第36章
“怎么样?”见司谨进门,燕绥安忙问。
司谨摇摇头:“没什么事,二姐说要回老家一趟。”
见他不打算多说,燕绥安也没直接问,在边上给他体贴夹菜,吃着一边闲聊,在司谨不知不觉间就把情况了解了个遍。
“从市里坐大巴回老家要多久?”
司谨咽下嘴里的培根,算了算时间:“一个小时吧,还得走一段路。”
“等下了班回去再打个电话问问,说不定她忙着就忘了报平安。”燕绥安安慰他。
司谨点点头,这会儿又想到了刚才封阿姨和自己说的事情,便一股脑复述给了身边的人。
“封阿姨知道你生病肯定会担心,你有空的话还是给她打个电话。”
燕绥安不以为然,点头说了好,但司谨看他这样子就没放在心上-
当天晚上,司谨同二姐联系上,知道大姐的确是摔了一跤,腰扭伤了,需要在家休养一段时间。
“我待两天吧,回头带着大姐去市里医院看看,腰伤了可不是小事情。”
司谨已经收拾完上床休息了,闻言觉得有道理:“大姐现在情况怎么样?”
“就那样吧,她心情多少有点受影响,主要是妈今天在的时候又在这说东说西教训人,听着就烦。”司淑美不耐烦地吐槽了一通。
司谨无奈叹口气,只好叫她有什么情况随时和自己说。
之后的几天投身进工作里,他没心思顾及其他,只是午休时闲着没有事情做,会忍不住点开码字的软件,去看那篇快要完结的作品,自从那天心情不好又找出来补充了情节,他心中便时时刻刻念着,总是希望将这篇小说传到某个网站去。
但是想了想还是没有勇气,写完这章便将文档关上了。
“橙子,你周末有安排吗?”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让司谨吓了一跳。
他回头,发现是平时关系不错的编辑,思忖片刻还是先问了一句:“有什么事吗?”
“我周末结婚啊,你有空的话来参加呗。”同事冲他递了个眼神,“不过有事不来也没关系,我知道你是大忙人。”
司谨犹豫片刻点了点头:“好,我到时候看看吧,有空的话一定到场。”
“行。”
同事说完便走了,开始找其他同事说这件事情。
司谨打开朋友圈,果然看见了同事发的电子请柬,他想了想还是转头看向身边的同事,询问他们准备包多少礼金。
得到了一个数字,他将其记在了备忘录里,方便回头发红包给同事,他不是很习惯那种场合,所以很少参加别人的婚礼和宴席。
周五下班后大家都放松出门,司谨这些天一回家就能见到燕绥安,相处间总是觉得有种诡异压力,正好今天宋晓西邀请他一起吃饭,他索性便答应下来。
只是上了地铁他才想起来担心燕绥安会不高兴,于是又赶忙发消息报备,谁知对面就跟一直蹲着他消息似的,秒回了一个幽怨的黑线表情。
燕绥安:【宝宝丢下我一个人】
下班高峰期地铁人太多,司谨看见消息愣了一下,立马把亮度调到了最暗,有些心虚地看向了身边的人。
确定没人盯着自己,他才费劲低头回复。
【很久没有和晓西见面了,应该会早点回来,你不用等我】
其实他也不懂,燕绥安明明原先工作都是很忙的,为什么这几天都待在家里不出门,是重要的事情都解决了吗?还是说……单纯为了盯着他。
回想起燕绥安发烧的那天,一察觉到他有要出门的动向就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他只觉得头疼。
燕绥安:【我会等的,宝宝去吃什么?回来的时候可以给我带一份吗?】
司谨想了想,答应了。
燕绥安:【那我等宝宝】
燕绥安:【要注意安全,要不结束以后我去接宝宝吧】
司谨连忙拒绝,等消息发出去以后发现和燕绥安在线上聊天的时候少了几分紧张的感觉,除了界面和原先不一样了,那种放松随意的氛围却始终围绕着他。
可是燕绥安已经不能只是他网络上认识的人了。
真切意识到这一点,司谨的心情变得说不清道不明。
不过多时见到宋晓西,司谨险些没有认出来。
“惊不惊喜?”宋晓西顶着一头白金色的短发冲过来,顺带着晃晃脑袋,“开春特意漂的。”
司谨不禁震惊,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好好看啊。”
“那天漂了八个小时呢,我屁股都坐麻了。”宋晓西止不住长叹气,接着又一把捞住他,“走走走,酒吧街附近开了一家特别好吃的烧烤,我请你。”
到了地方,司谨啃着鸡翅,又忍不住问:“那边的房子真的都租出去了吗?”
他前些天和宋晓西说这件事的时候还觉得心虚,但宋晓西却不以为然,叫他别放在心上。
这会儿听见他担忧,也笑道:“那里的位置是真不错,我和新来的同事一说,他们去看过以后都很喜欢,尤其是女孩都喜欢有自己的私人空间,所以当天就定下了,没耽误多少功夫。”
闻言,司谨总算放心下来。
“这件事真麻烦你了。”
宋晓西费劲地用牙咬着签子上干巴巴的鸡爪,无所谓一挥手:“你可行了,这有什么好麻烦的,说实话让二姐过去那边住是件好事,回头我去找你玩还能顺便去淑美姐那蹭饭吃。”
司谨原先和他说过自己姐姐的厨艺很好,尤其是炒油大的菜很拿手,宋晓西的口味比较重,所以一直都很馋。
“行,等二姐到了,我们一起下厨请你来吃饭。”
“那敢情好。”
没回见面宋晓西都有一大堆槽要吐,这天也不例外,司谨在对面听着那些匪夷所思的奇葩客人,小脸止不住皱起。
不过多时吃饱喝足了,宋晓西才开始询问起了他的情况。
“你最近忙什么呢?”
司谨想了想:“没有别的事情做,就是上班,闲着的时候会写一下小说。”
“啊!”宋晓西眼睛亮了起来,“就是你原先写的那本,还没写完呢?”
司谨先前起念头的时候是和他说过的,所以宋晓西对此记忆深刻。
司谨表面上看着内向安静,但选取的题材类型却和他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所以那剧情到了强制爱没有?”
看着宋晓西激动的模样,司谨不自然地挪开视线,有点不好意思:“已经在写追妻部分了。”
话音落下,对面的人又发出一声尖叫。
“你快点找个网站发出去啊,我太想看了!”
司谨一下子沉默。
宋晓西当然知道他在顾忌什么:“公司规定只是象征性的,你们同事私底下说不定也有一层作者身份呢,反正只要不去风浪发就可以吧。”
司谨当然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但片刻还是没有下定决心。
“到时候再说吧,说不定我连签约都过不了呢。”
宋晓西满脸不相信:“你可是专业的网文编辑,对于市场的嗅觉要比大部分作者要灵敏吧,别那么没自信。”
司谨心底一暖,点了头。
“我会好好考虑的。”
聊了一晚上,算着一会儿就该回家了,司谨便又找了加了一些烧烤准备打包带走。
“没吃饱吗?打包回去口感会差很多诶。”宋晓西面露疑惑。
司谨:“是我室友让我帮忙带的,我快一点回去应该没有太大影响。”
“原来如此,你和室友现在关系好像不错?原先不是说合不来吗?”
这个问题司谨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点了点头:“比以前和谐了一点吧,主要是……”
他很想把这件事情告诉宋晓西,可是张张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也只能摇摇头将话咽下去。
“是原本有点误会,前段时间说开了才发现他原来没有讨厌我。”
“这样啊,相处得来那就好。”
不过多时带着打包的烧烤离开,司谨回到星云城时已经过了十点半,他知道燕绥安肯定还在等着,下车时略显焦急,可刚到门口远远就看见一道身影正从里面出来。
看着身着休闲服的燕绥安,等人走近了司谨才迟疑开口:“你这个点要出门吗?”
燕绥安冲他笑了笑:“闲着没事干出来走走,顺便接你。”
“你时间卡得真准。”司谨不由感叹,接着反应过来,将手上的烧烤递了过去,“我没有买太多,你之前说喜欢吃鸡翅和鱿鱼,还带了一点别的。”
“记这么清楚?”
燕绥安微微挑眉,有点儿受宠若惊那味。
司谨还是不习惯他这副反应,想了想还是没有接话,进门的时候燕绥安侧身给他挡了下反弹的门,司谨下意识侧身,余光瞥见身后不远处出现的一道身影,看不清楚是谁,但有些眼熟,似乎一直盯着他们的方向。
那人似乎穿着深色的马甲制服,他还未看清楚,关上的自动门便将那人给遮挡住了。
心中有些疑惑,但等再往外看的时候,那人已经消失不见。
“看什么?”燕绥安察觉到他的动作,也跟着朝那方向张望。
“没事。”司谨摇摇头,“那人穿的衣服好像是一粟的外送制服,我还以为他要进这里,结果走了,我们回去吧。”
燕绥安也没多想。
回家以后燕绥安在餐厅吃夜宵,司谨便收拾了衣服准备去浴室洗澡,如果是平时他多半只会带一套睡衣,可这会儿想到燕绥安在外面,犹豫片刻还是又拿上了一件毛线衫。
洗过澡披上外套出去,餐厅已经被收拾干净,燕绥安站在客厅茶几前,戴上了一副银边眼镜正抓着遥控器找电影看。
“你还不休息吗?”司谨走过去看了一眼时间,有点诧异。
燕绥安转头看向他,眼镜投射出微微反光,再看清楚时狭长的眸少了几分攻击性,可却莫名让司谨心跳快了两拍。
虽然他努力让自己习惯,但每一次对上燕绥安的脸时,还是会觉得很有冲击力。
“最近有点失眠,时间还早,看部电影。”
司谨怔了怔,瞥见时间已经快要零点了,下意识想说,脑海中却回荡起先前在主卧时燕绥安抱着他说的那些话。
“不是说现在很少失眠了吗?”
燕绥安挑选电影系列的手顿了顿,忽然转头看向他,很轻地笑了一下:“你还记得呢,不是睡着了吗?”
被他戳穿了装睡的事实,司谨有些脸热,但还是说:“为什么睡不着?”
“就是总做梦。”燕绥安轻描淡写将这个话题带过,又提醒他,“你早点休息吧,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司谨的确在洗澡的时候就犯困了,这会儿想了想还是进了房间。
等他抱着毯子出来的时候,燕绥安已经找到了一部片子,这会儿随意靠在沙发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专注到等司谨坐在了身边才反应过来,眸中透出明显的困惑。
“嗯?”
沙发很宽敞,司谨坐上去盘起腿,把毯子盖在了身上,又分了一半给他。
“我看一会吧,好久都没看过电影了。”
燕绥安愣了两秒,才将毯子盖在腿上,只是视线还落在司谨的侧脸上,看着电视的荧光洒在那张莹白流畅的面容上,好像挪不开眼。
他盯久了,司谨没办法静心,半天还是微微咬着牙小声说:“你不是看电影吗?”
一直盯着他做什么?
燕绥安这才回过神,发觉面前人的耳朵都覆上了红色。
忙看向电视方向,他放松身体,不知不觉同身边人靠住了肩膀,这才没动了。
片头结束,起初的剧情还算正常,可正当司谨猜测这是部什么片子时,在主角深夜出门时,画面就变得诡异阴森起来,紧张的音乐似乎也蔓延到了昏暗的客厅。
“这是恐怖片吗?”
他问完,感觉到燕绥安朝他看过来,然后压低声音说:“惊悚悬疑片,害怕吗?我换一部。”
他说着要起身,司谨却摁住了他的手。
“不用,我不怕这个。”
画面上的主角还在漆黑可怖的林子里走动,演员脸上满是恐惧。
燕绥安听后便靠回了沙发上,跟他聊起来:“胆子这么大。”
“你没有去过农村吧。”司谨笑了一下,“我们老家比电影里还偏僻,一到晚上全都是蛙虫叫声,伴着风声也很可怕。”
燕绥安许久没有说话,好半天才很轻地说:“是吗?”
“对,而且没有路灯。”司谨回忆起自己小时候的画面,“我以前半夜发烧了,我爷爷还要打着手电筒抱我去村口的小诊所里打针,周围特别黑。”
燕绥安好奇:“你们老家的诊所是什么样?”
“很小的,反正只要生病了去看就是给打针,我小时候很怕疼,所以打针都要他们按着。”司谨说着有些脸红。
电影里的气氛紧张,燕绥安也随之压低了说话的声音:“有点不好想象,会哭吗?”
这个问题有点奇怪,但燕绥安就是忍不住问出口,他觉得司谨哭起来也会很漂亮。
“会的。”司谨诚实回答,“小孩子打针都会哭啊,你不会吗?”
燕绥安勾起唇角:“那倒是,我以前也哭。”
他说完,看见司谨认真盯着屏幕,像是在为主角担忧,小脸都紧跟着绷紧,又忍不住好奇。
“那现在长大也怕疼吗?有些人天生痛觉敏感。”
司谨犹豫着回答:“我还好吧。”
说完,客厅忽然响起非人类的尖锐叫声,伴随着主角团受到惊吓的尖叫,背景音乐猛地炸开。
司谨顿感悚然,因为走神的缘故被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往后缩。
视线再落在屏幕,上面已经出现了血肉模糊的狰狞怪物,正冲着这边张开血盆大口,发出刺耳的啸叫。
好在很快缓和过来,他才发现燕绥安的手不知何时落在了自己肩上,这会儿正轻轻拍着,像是在安抚他,见他看向自己,又笑道:“乡下至少没有这种怪兽吧。”
司谨有点无奈,小声解释:“我是走神了,其实没有很恐怖。”
他还没说完,燕绥安便点点头,满脸都是“我知道我都懂”,惹得司谨觉得有点丢人。
好在有了前面的提醒,他后面就没再被吓到了。
只是电影还没过半,睡意就后知后觉窜了上来,让他觉得脑袋有点重,耳边还响着电影里的主角团急促的台词,他却不知不觉间就失去了意识。
半梦半醒间身体一轻,被放进气味熟悉的温暖被窝中,司谨下意识扭头要把脸买进枕头里,却被粗糙的掌心轻轻摩挲了脸颊。
“睡这么熟。”
有人在他头顶小声呢喃。
好半天,若有若无的呼吸逐渐靠近,弄得他脸上有些痒,可是那温热的气息只是在唇瓣停留片刻,最终还是转移到了额头。
很软的触感,在额头上轻轻贴了许久才离开。
“偷偷摸摸的感觉真是不爽,什么时候醒了再亲吧。”
这人真奇怪。
没了阻力,他成功翻身抱住被子,将半张脸埋进枕头里蹭了蹭,这种熟悉的姿势让他感到安心。
只是房间里虽然再没了声音,他却始终能够感觉有一束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灼热无比。
不知过去多久,低沉的嗓声又试探着唤了声:“老婆。”
说完那人笑了笑,又用新奇期待的语气重复了一遍,才开心起来。
“宝宝,明早见。”
传来房间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才终于完全沉睡过去-
前一天睡太晚的后果就是到了中午还没能起床,上午睡得正熟,床头的手机开始嗡嗡震动。
司谨迷迷糊糊睁开眼,伸手去摸到手机习惯性上滑,电话接通,对面传出大姐焦急的声音。
“谨,你二姐跟你打电话没有?她一大早就出门了,行李什么的也不在,是不是……”
脑海中的睡意一扫而空,司谨坐起身,忙问:“二姐没和你说吗?”
“没有。”司淑英似乎很不安,“而且爸妈也不在,我总觉得不对劲,昨天下午司鹏也回来了,说是来看我的,门都没进,他们一直拉着淑美在楼下说什么我都没听清楚,但是淑美看着是不大高兴。”
心中忽然产生了不好的预感,司谨掀开被子下床。
“我打个电话问下。”
安慰大姐别太担心,他连忙拨了二姐的电话,果然没有人接,而司志义和司鹏的电话都是被秒挂断,等待良久只有李美花的号码接通了。
“什么事哦,晚点再讲吧,我在这里忙嘞。”李美花是故意远离人群压低声音说话的,可背景里还是有些许说话的声音传了过来。
司谨听清楚几个关键词,脸色立马就难看起来。
“妈,二姐跟你在一起吗?”
李美花迟疑一下才说:“在嘞,出来见朋友了,你打电话做什么?”
“你让二姐跟我讲话。”司谨听着她的语气,越来越觉得事情不对,“我给二姐打电话她怎么没接。”
“她在跟人聊天,我们都在忙,你不要在这里烦,晚点再打。”
李美花说着便要挂电话,而在电话挂断的前一秒,司谨仿佛听见了背景传来二姐的愤怒的质问声。
嘟的一声,他的身体有些僵硬,下意识就起身去穿衣服,等脑袋空白做完这些出门去洗漱,又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连忙回房间又找到了手机,着急点开购票软件。
正在找车次,对面的主卧房门却忽然打开,司谨下意识抬起头,眸中闪过一瞬的惊恐。
燕.愈延绥安是听见他开门动静才出来的,下意识要打招呼,可看见他表情不对劲,也立马将唇角的笑意压了下去。
“发生什么了?”
司谨的手有些抖,刚醒来就收到这些消息,让他的脑子不免混乱,闭上眼深吸口气才冷静下来,将事情简单和燕绥安复述了一遍。
“我还是要回去看一下。”
今天的车只有下午很晚,他正准备买,却被燕绥安伸过来的手制止了动作。
“别买票了,时间太晚,我开车更快。”
司谨怔了几秒才明白他的意思:“太麻烦你了。”
“反正也闲着没事干,去你老家看看,好不好?”燕绥安的语气虽然带着询问,可却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替他将手机屏幕灭了,“先去简单洗漱一下,我给你找件厚点的外套,顺便预定一份早餐,我们出去的时候拿了路上吃,不用着急。”
说完,还顺手捏了捏攥着手机的微凉指节,他的话像是给司谨吃了颗定心丸,让司谨紧绷感减缓了不少。
“谢谢你。”
燕绥安习惯性要让他别说这个,但看见他苍白的小脸还是无奈叹口气,不再给他压力。
第37章
车内暖气温度正好,司谨坐在副驾驶,手上拆了的汉堡却始终没入口,盯着窗外止不住走神。
“别胡思乱想了。”燕绥安察觉到他的情绪,低声安慰,“时间还早,高速不堵车下午就能到,几个小时的功夫没多大事。”
司谨也清楚这一点,但还是忍不住担心。
“垫垫肚子先,等到了地方解决完二姐的事情,咱们再找个地方好好吃一顿。”
他闻言回过神,乖乖将汉堡吃完,端起边上的豆浆喝了几口,什么味道也没有尝出来。
“你们老家有什么好吃的东西吗?”燕绥安又问。
司谨愣神,认真想了想:“好像没有,特产都是很简单的食材,不能直接吃的。”
“你上次给我带的酒糟鸭味道不错,是自己做的?”
“是我大姐做的,她也会在店里面卖这些,你喜欢吗?”
“我觉得味道不错,回头去大姐店里买几罐,带回去给我大哥尝尝,他的口味跟我差不多。”
司谨忙道:“不用买,我找大姐要就可以了。”
“那好吧,你可要记着。”
“嗯。”
司谨将这件事情记在心上,有点害怕自己会忘记。
又聊了一会儿别的话题,燕绥安见他还是心情不好,盯着窗外时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也耷拉着,只得道:“休息会吧,到休息区我喊你。”
“还是不要了,我陪你说说话吧。”司谨有些过意不去。
燕绥安眯起眼看向他:“宝宝,我想聊的话题只有一个,这种时候不勉强你了,等以后再说也不迟。”
他没有点明,可司谨却莫名就领会了他话中的含义,犹豫过后还是乖乖闭上了眼睛。
“……”
高速没有堵车,抵达余城时正在下小雨,天空黑沉沉乌云密布,让司谨的心情也莫名变得压抑起来。
下了高速,路就变得难走,好在燕绥安的车技不错,便也没有耽误多久的功夫。
路过原先送二姐离开的位置,司谨的心一动,脑海中的困乏一扫而空,忍不住对燕绥安说:“等会你把车停在村口,我自己进去就可以。”
燕绥安看了他一眼,却没有答应:“我得跟着你,说不定还用得上我呢。”
司谨没有接话。
见他犹豫,燕绥安只得承诺:“放心,我不会乱说话的,到时候乖乖在外头等你就是。”
他都这么说了,司谨只好点头答应。
将车停在了斜坡上,面前陈旧的院子里传来鸡的叫声,还有一股不好闻的气味,司谨着急进去前还局促提醒燕绥安:“地上有点脏,你可以在这里等我。”
燕绥安没说什么,只是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
屋子里果然没有人,司谨推门进了屋子,水泥地的大厅里散出阴冷气息。
“是小谨吗?”一楼房间里传出一道女声。
“大姐。”司谨快步进了门,果然看见大姐正躺在床上,这会儿正着急冲他挥挥手,“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司谨:“坐朋友车回来的,爸妈他们去哪里了?”
“我也不知道啊。”提起这件事,大姐也着急起来,“一大早人就不见了,原本淑美的行李就放在这边,就一个背包,现在都没了。”
司谨皱眉:“他们前几天有没有说过这两天有什么安排?”
大姐认真思考良久,忽然灵光一闪:“对了!前段时间爸在这里说老屋那边的陈叔儿子要回家,讲是在外面做大生意的,还让妈去买点好东西回头送过去,但是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去那边。”
老屋距离这里不算太远,司谨微微叹了口气。
“大姐你别着急,我现在过去看看。”
“好,你小心着点,我总感觉不对,原先爸就说陈叔的儿子有钱,我真怕他……”
事情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司谨也大致有了猜测,只是他不敢多想,只叫大姐不要太担心,接着便快步出了门。
燕绥安知道屋子里有人,为了避免浪费时间介绍所以并没有进去,这会儿正站在院子坎上看手机,打完字垂眸看向那些跑来跑去的鸡,时不时晃晃腿,惹得鸡来啄他的鞋子。
瞧见他幼稚的举动,司谨沉重的心情不知为何就放松了些许。
“大姐说可能是去老屋了,我得上去一趟,那里比较偏。”
“没事,走吧。”
燕绥安说着抬起头,若有所思,“再过两个小时就要天黑了。”
司谨不敢再犹豫,出门上了他的车,给他指路。
燕绥安这回开了辆越野,所以走山路倒也方便,只是车身太大,等到了小路就开不过去,只能暂时停在边上。
下了车,司谨才发觉后面还跟了几个人,瞧着倒是热闹,让他感觉不太对劲。
村子里很少来这种外来人,几人的目光都落在燕绥安身上,扫过他那辆看着就价值不菲的车,发出细小的惊讶讨论声。
燕绥安不着痕迹回头看了眼,压低声音道:“这些该不会都是村子里的混混吧。”
这种情况下他说出的话显然是极好笑的,司谨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无奈道:“不至于,但看着跟我们应该是去同一个地方的。”
不过多时,上面出现了几座布满青苔的房屋,看起来都没什么人气,是久没人居住的景象。
“上面那栋是我们家的老屋,就是原先我爷爷奶奶的房子。”司谨路过拐角,抬起头看向遥远处接近山顶一个长满荒草的院子,小声给燕绥安介绍。
燕绥安朝那方向看了一眼,有点远,“你小时候是住在这,还是刚才那边?”
“小学的时候住在这里,和爷爷奶奶一起,初中以后我爸妈回来家里,就到他们那边去了。”
“那解决完那边的事上去看看,这座山看着挺好爬。”
司谨自然没有异议,只是他凭借记忆中的位置朝着陈叔家走去,回头间却发现燕绥安还盯着山顶的方向。
“上面似乎还有房子。”
怔了怔,司谨眯起眼睛看过去,才想起来:“那边是泥土房,现在已经是危房了,很久之前是有人住的,但之后好像说犯了什么事情,一直没有人回来就荒废了。”
见燕绥安似乎感兴趣,他提议:“晚点去那边看看?”
“好。”燕绥安一口答应下来。
不远处的院子传出喧闹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布置酒宴,里头传出切菜烧柴的声音。
司谨心中的猜想被证实,只朝着院子里看了一眼,察觉到燕绥安想要进去看看,便抓住了他的手,快步离开。
到了院后的巷子,燕绥安才冲他挑眉疑惑。
“他们可能认识我。”司谨拧拧眉,“我们去后院。”
“好。”燕绥安顺势反手扣住他的手,没让他抽走,主动朝前走去,“往哪走?”
司谨:“……”
这里的房子基本上都会有一道后门,方便穿行,等他们绕着院子后面走了一圈,才终于找到了那扇半掩的门。
是很小的一扇门,燕绥安迈过门槛进去时甚至要低下头才能保证不被撞到。
“小心点。”
司谨刚提醒完,就听见屋子里头传出吼声-
“我们养你这么大,是让你做白眼狼的?一个姑娘家家总想着往大城市跑,也想学你弟弟那样?他表面上光鲜亮丽的,要是让人家知道一个子都不往家里拿,也瞧不起他!”
“淑美,你这个年纪真的不要这么幼稚,你陈叔的儿子也是在大城市开工厂的,你跟他结婚了正好跟他一起去外面,不是正遂了你的意吗?”
司淑美看着自己父母两人一唱一和,只觉得好笑:“你们到底有完没完?就算把我锁在这,我也不会答应跟他结婚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已经收了他们家的彩礼钱!怎么?是不是转手就把钱给司鹏了,你们心可真黑啊”
“你怎么说话呢?”边上的司鹏忍不住了,“你还想找什么样的啊?人家能看上你就不错了,还在这挑呢!”
司淑美压根不惯着他,冷笑一声:“是啊,你倒是不挑,当初跪在前女友家门口求她免费嫁给自己的是谁啊?生来就没脸没皮的,你有挑的资格吗你?”
“你——”
司鹏脸一黑,攥着拳头就要上去,被边上的陈叔给拦住了。
“好好说嘛,动什么手嘞。”陈叔装完好人,看向被围在中间气到脸发红的漂亮女孩,越看越满意,“淑美,你也别气性这么大,我儿子人也不差的,等他明早回来你见着就知道,这些年他变化还挺大的,况且你们小时候不是也在一起玩吗?我同你父母关系也好,未来两家有个照应,肯定不会叫你在我们家吃亏的。”
司淑美对他也没好脸色:“是吗?你儿子屁颠颠追在我后头喊我姑奶奶,要是能继续维持这关系我倒是愿意,其他的就免谈了,我可不想和一个酒鬼烟鬼过一辈子。”
见他这么贬低自己儿子,陈叔瞬间说不出话来,脸色僵硬难看。
“没事陈哥不用管她,反正明天就办酒席,过几天让你儿子带着去县里打结婚证,之后带着一起去外地上班就是。”司志义不以为然,“我看她还能跑去哪。”
司淑美深深吸了口气,怒视向周围几人,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却又被那几人娴熟围住。
“要我说,彩礼给谁了就谁嫁吧,我看司鹏从小到大都挺适合吃软饭的,要不拍张照片过去看看,问问你儿子嫌不嫌弃这个媳妇?”
司淑美的话瞬间激怒了司鹏,他一把退开身边拦着自己的人,猛地扑过去。
“诶,别动手!”李美花有些着急,“明天就要结婚,你还打你妹妹!”
司淑美听见只觉得讽刺,瞥见气急败坏走来的司鹏,下意识抬腿狠狠踢过去,司鹏一惊避开,再怒火中烧抬起头,一个重重的巴掌就落在了脸上,打得他头晕目眩,耳中响起剧烈的嗡鸣。
司淑美反应极快,扑过去一把揪住他的头发,狠狠抬起手,又往他另一侧脸扇了过去。
司志义看见这一幕表情也变得狰狞:“你干什么呢?”
身后来人要将司淑美扯开,她讽笑一声松了手,抬头却见司志义暴怒抬手要揍她。
只是这次拳头还没挥到脸上,司志义便被一双手推开,后背撞在墙上,难得显得狼狈。
“哎哟!”李美花看向来人,面露震惊,“你怎么回来了?”
司谨没有理会她,伸手将二姐扶起来,看着还满脸不可置信躺在地上的司鹏,没有多给他眼神。
“姐,你没事吧?”
司淑美瞧见他像是觉得在做梦,但还是没有问,只摇摇头。
“我们走。”司谨确定她没有受伤,牵着就想离开,却被陈叔和边上的一个陌生男人给拦住了去路。
“走什么走?司淑美明天就要跟我儿子结婚,早都讲好了的,酒席都开始准备了,现在想耍赖?”
司谨虽然没有听完全程,但也知道是个什么情况,闻言面露冷意:“谁和你定好的就去找谁,又不是我二姐和你定的亲。”
“你们年轻人也不讲理,我们这边可是不答应。”
看着面前人装傻,司谨气得不行。
“你们这是犯法的!”
“哪条法律还能管人家结婚?”陈叔说着,威胁式地看了眼后面正在扶自己儿子的司志义,“要是要耍赖,就把彩礼还有我们送过去的礼物,连带酒席的钱全部退回来!”
此话一出,司鹏便道:“那怎么行?她嫁,肯定嫁。”
“我可没说这话。”司淑美鄙夷看了眼司鹏,“你要退钱直接找他就行,我可一分都没拿,拦着我算什么意思?”
司谨也道:“陈叔,我姐先前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冤有头债有主,你该找谁要钱就找谁吧。”
“那可不行,你爸妈可都说了。”陈叔笑笑,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屋内气氛剑拔弩张,谁也不让谁。
司谨抓着二姐的手,正想着法子,外头便传出低沉锋利的声线。
“这么热闹呢。”
众人一怔,齐齐看向门口,便见个年轻男人迈过门槛进来,抬手将不知何时戴上的墨镜摘了,跟进自己家似的,漫不经心将屋内的装饰和人都扫了一遍。
“你谁啊?”陈叔莫名警惕起来,直觉告诉他这人的身份不简单。
司谨看见本该在外面等的燕绥安忽然进来,也不住愣了愣,而对方将目光落在他身上,不着痕迹眨了眼,然后才走到了司淑美的面前。
“我找她。”
“你找她干什——”
司鹏怒然开口,话还没说完便被燕绥安冷冷打断:“关你屁事,把嘴闭上。”
司淑美看着眼前陌生的俊美男人,也觉得莫名其妙。
“你……”
“你什么你?以为失联就不用还钱了是吗?”燕绥安唇角扯开冷笑,语气森寒,“我警告你,我们手段多的是,你每个月不按时还钱,下次来的可就是打手了。”
不只是司淑美愣住,司谨听见这些话,也感觉脑子要炸了。
“什么意思啊?”李美花回过劲来,小心翼翼问,“你搞错了吧?淑美怎么可能借钱?”
“阿姨,不是借钱,是贷款。”燕绥安慢条斯理点开手机,将一份电子式的合同放大递到她面前,“你女儿表面看着光鲜亮丽的,在我们这可欠了不少,平时穿金戴银的,卡地亚手环和爱马仕的包可不便宜,您以为这钱从哪里来的?”
司淑美摸了摸手上pdd二十块包邮的盗版手镯,又垂眸扫了眼斜跨在腰上一眼假的水桶包。
司志义满脸不信,伸手要将手机拿走,燕绥安收拢手指挪开,面露鄙夷,对方只好就这他的动作看。
李美花不太认字,被司鹏给挤到一边。
“六十万?”司志义怒吼出声,“你开什么玩笑?”
燕绥安收回手机,不耐烦道:“你冲我吼什么吼?刚才在外头我也听了不少,你就是她爹是吧?那这钱你也有义务还。”
“我有什么义务?你可别瞎说!”司志义猛地变了脸色。
燕绥安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行啊,反正我也知道你们家住哪,以后可得早点起床出门,免得门口出现什么不好的东西,墙上喷漆的欠债还钱让人看了去,至于什么泼狗血洒粪水的情况可能也避免不了。”
司志义最是要面子,闻言脸色煞白,嘴唇止不住哆嗦:“你们这是犯法的,况且这钱又不是我们借的,你该找谁找谁去。”
“确实是这个理,但我要是联系不她,她还不上钱,我也只能找你们了。”燕绥安说着瞥了眼面露疑虑的陈叔,将手搭在司淑美肩上拍了拍,“哟,这位是未来公公?结婚就太好了,两个人一起还钱可比一个人轻松多了,听说您儿子是在大城市里头创业开厂的?具体做的什么?”
陈叔一僵:“只是订婚,还没领证,算不得什么。”
燕绥安意味深长地点点头:“那可得快点领,只是今天这钱是必须要给了,不知道谁来帮她还?”
目光逐一扫过几人,司谨对上他的目光,有点儿想笑,但还是努力憋了回去。
司淑美虽然不认识这人,但听着他的话也大致懂了是在帮自己,便低垂下脑袋说:“我手上是真的没钱了,本来这几天就要去上班的,但是被这边的事情绊住了,能不能再通融一下。”
得到燕绥安的拒绝,她又望向司志义:“爸,你真得帮帮我,这么多钱我一个人要怎么还啊?”
司鹏听不下去了:“你在哪欠的这么多钱?是不是跟别人串通好故意来骗我们?”
砰的一声,他领口被重重攥住,身体撞在墙上,脖颈死死卡着呼吸困难,一张脸涨得通红。
“哎呀你干什么?”
李美花着急上前,却被燕绥安腾出一只手轻易推开。
“别在这耽误老子时间,没工夫跟你们瞎扯,一句话,今天到底还不还钱?”
男人的手劲极大,司鹏被死死卡在墙上,脚尖只能堪堪落着地上,窒息的恐惧感让他打起了抖,喉咙间只能发出嗬嗬的嘶哑叫声。
“我们哪有钱啊?”李美花连忙去找司淑美,“你这个死丫头!”
司谨一把拦住她,冷声道:“二姐已经知道错了,爸妈,你们有的话就给点吧,至少先拖会功夫,否则他就要把二姐带走了。”
司志义平时在家强势,可到了关键时刻也不过是只纸老虎,这会儿下意识去看陈叔。
陈叔还存有疑心,可这时外头跑进来两个小年轻,见着屋子里的一幕却是目瞪口呆,忙将刚才搜到的车分享给了陈叔边上的年轻人。
“这人可真有钱啊,我刚才跟狗蛋在手机上面搜了,讲这个车要三百多万嘞。”
“刚才山底下不知道哪来的好多人,穿得跟□□一样,好像往我们这边来了。”
陈叔闻言身体一凉,见着李美花朝自己求助,忙不迭便道:“这种品性的儿媳妇我们家可要不起,老司,你还是把彩礼钱退给我吧。”
“老陈!”司志义脸色一变,可看着自己儿子还在受罪,又只得咬着牙忍下,“你快让人把他给赶出去。”
话音落,燕绥安忽然松了手,司鹏重重摔在地上,捂着喉咙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知道我爸是谁吗?我亲自来是给你们脸,真惹我生气,你们一个个的都别想跑。”
“你什么意思?”
“你说我什么意思?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砰的一声,堆放着喜糖和礼盒的桌子被砸倒,红艳艳散落一地,惹得陈叔和司志义都面露惊惧。
“你别在这闹事了,我已经在海城找到稳定的工作,以后每个月都会按时还钱。”司淑美进入了角色,故作委屈看向司谨,“小弟,我在出租屋里头还有攒下来的五千块,你能不能借我点?”
司谨眨眨眼,会意接话:“我也没有多少,可以都取出来给你。”
司淑美感动地点点头,又看向司志义和李美花:“爸、妈。”
李美花正心疼自己儿子呢,头也不回道:“家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我们哪有钱!”
司志义也沉着脸偏开头:“真是不孝女,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东西!”
他说完又想到什么,怒而转向司谨:“你也不准给她钱!”
司谨又怎么会不知道司志义的意思,他要是有钱自然是要紧着给司鹏,司志义怎么会允许他接济二姐。
“所以你这意思,就是想逼死我二姐?”
冷淡的语气不带一丝情感,让司志义面色变得更难看。
陈叔听着里头的动静,止不住后悔叹息,好不容易给儿子找着个合适的,怎么就是个这么个人-
二十分钟后,半山腰只有安静的脚步声。
直到底下还在掰扯彩礼退还问题的争吵声消失了,司谨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麻烦你们了。”司淑美也累够呛,想到原本趾高气扬的陈叔听见山底下来人就赶着让她快离开自己家的模样,又忍不住嗤笑一声,“看不出来,都是演技派啊。”
司谨还没完全回过劲来,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都没怎么说话。”
“所以山下是真的来人了吗?”司淑美犹豫着问。
走在前面的燕绥安回过头,笑了笑:“怕有情况提前喊了点人,没什么大事。”
刚才情况混乱,司淑美都没看清楚他的脸,这会儿看清楚了,还是有些惊讶。
“今天多亏你。”
想起还没介绍,司谨忙道:“姐,他是我室友,燕绥安。”
两人打过招呼,没聊几句便到了老屋,司淑美进门将自己早上放在这的背包拎上,回忆起什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说好回老屋给爷爷奶奶上柱香的,结果忽然去下面吃饭,进屋就不让走了,他们可真行。”
阳光无法撒入的大厅散发着凉意,司谨因为方才事情而躁动的心随之安静下来,也抽了香在蜡烛上方点燃,对着面前的香炉和照片弯下了腰。
等插上香,他还没回头,身后就传来了燕绥安低低的声音:“你和你爷爷的眼睛长得很像。”
司淑美在院子里给朋友和大姐打电话报平安,司谨听着外头的动静,小声说:“他们都说我眼睛嘴巴像我爷爷,脸型和鼻子像我奶奶。”
燕绥安笑了笑:“很漂亮的。”
“今天谢谢你。”司谨有点不好意思,“你演得跟真的一样。”
他和燕绥安熟悉以后就很少在意对方身上那种用金钱堆砌起来的气场,可今天才又真确感受到那种压迫。
“再谢真的要生气了。”
燕绥安装作不高兴皱皱眉,却让司谨眼底的笑意变得更加浓重。
过了一会儿,燕绥安提出还要去山顶看看,但司淑美从上午开始就没吃过东西,这会儿也有些疲惫,便喊了两人上来带司淑美下山。
“不要回去家里了,你先跟着他们回余城,我们到城里面会和。”
司淑美感激地笑笑:“放心,我也不想进那个家门了,经过这件事他们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联系我,也算给我省心,以后估计不会回来了,看他们一副要跟我断绝关系的架势,真有意思。”
等着看见山下来接司淑美的人到了,司谨才放心跟着燕绥安一起朝着上方走去。
只是司淑美看着两人的背影,回想起方才在院子里头听见那男人喊她弟弟叫宝宝,莫名就觉得哪不太对-
天色已经不早,好在那地方并不远,稍微加快些速度就能赶在天黑前下山。
司谨有些疲惫,跟在后面略显吃力,察觉到燕绥安放慢了脚步,他看着前方不远处的背影,心底忽然升起些疑惑。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燕绥安对于山顶的那几栋破旧房子很在意。
第38章
山顶风很大,其实这几座泥土房距离司谨家老屋直线距离并不远,只是腾出的路左弯右绕耽误了不少功夫。
司谨缓和着自己的呼吸,提醒道:“不要靠太近,可能会掉石头下来。”
“那栋怎么塌了?”燕绥安指着远处只剩一半的屋子。
“这种房子其实很容易老化的,塌掉很正常。”司谨也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时候,便指向了周围的小路,“我小时候喜欢到这里来玩,那时候这里还是很新的,我和二姐来这里摘果子的时候就发现了边上的墙有松动。”
燕绥安围着那几座低矮破旧的房子缓慢走了一圈,忽然笑了:“原来这么小。”
司谨没太理解他的意思,但能够感受出他话里有话,迟疑着没有开口。
下一秒,燕绥安的目光落在了最偏也是最小的一个隔间,忽然俯身走了进去。
司谨连忙喊他,“出来,里面很危险。”
“别怕。”
燕绥安在狭窄漆黑的屋子里张望一圈,忽然又抓住倚在墙上的破损木门。
在司谨犹豫要不要跟进去的时候,却见燕绥安将那木门搬起来,放在了原本的位置。
“燕绥安。”
司谨有些着急,看见门被关上正上前,下一秒木门中间的破开的狭窄缝隙处就透出了燕绥安的身影。
狭长深黑的眼眸在外面光芒映照时呈现出很淡的浅色,里头承载的漠然无端让司谨感觉到熟悉。
“小朋友。”燕绥安忽然喊了一声。
司谨愣住:“什么?”
“有想起一点吗?”燕绥安抬眸看向他。
司谨茫然无措,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副似曾相识的画面,迫使他蹲了下来,而在这一刻那记忆似乎也变得清晰了起来-
村子里没有什么娱乐项目,二姐和朋友总是约着周末一起去烤地瓜,她们去上面挖泥土,便让司谨随便找个地方捡点树枝用来点火。
在家里没有什么好吃的东西,司谨很馋,所以也找得很卖力。
只是抱着枯枝路过了平时很凶的叔叔家门口,忽然就听见里面传出了很冷淡的少年声音。
“小朋友。”
脚步顿住,小司谨的脸上透出迷茫:“谁在说话?”
“喂,这边。”
循着声音,司谨看见一扇紧闭的门缝隙里透出一双眼睛。
被吓了一大跳,他差点摔在地上,却听那人又开口道:“过来聊会天呗。”
司谨犹豫着走过去,站在门前面往里面张望,有点儿疑惑:“你为什么在里面啊?这么黑。”
“被关起来了呗。”里头的人声音有点虚弱,“你要是有机会帮我报个警吧,就是不知道人家信不信幼儿园小孩的话。”
司谨脑瓜子运转速度很慢,不太懂,但还是下意识反驳道:“我没上过幼儿园,我读小学一年级了。”
里面的人忽然笑了:“那你比我小四岁,叫我哥哥吧。”
司谨皱皱眉头,乖乖喊:“哥哥,你能出来吗?”
“不能,有什么吃的吗?饿了。”
司谨想了想:“我要去烤地瓜,哥哥你要吃吗?”
“这也塞不进来吧。”
说着,缝隙里伸出一节指尖,费劲塞了半天也没塞出来。
司谨想了很久,才说:“可以把地瓜弄烂掉,从这里塞进去。”
“……”里头的人听着他认真的想法,无语似的,“别恶心我了。”
“那……这个给哥哥吧。”司谨肉疼地将前几天亲戚给的薄荷糖拿出来,费劲地往缝隙里面塞。
掉进去,里头很快就传出撕开包装的声音。
“好吃吗?”司谨舔了舔嘴唇,有点馋。
“一口凉到肚子里。”
那是好还是不好?
司谨没有搞懂,跟里头的人聊了很久,自己信息被套了个全,却傻乎乎没有发现一点。
但是等到他想要问里面的人什么时,身后就传来一声怒斥。
“你在这做什么呢?”
衣领被拽起,司谨轻飘飘的身体被拎起来,看见一张凶神恶煞的脸。
这就是那个很不好说话的叔叔了,每次他和二姐从这条路经过都会被他狠狠瞪着。
“我……”司谨有点委屈,瘪着嘴想哭。
“别跑这边玩,去底下。”男人拎着他到了拐角的地方,瞥了眼不远处紧闭的小屋门,“那是叔叔的儿子,他不乖乖吃饭还偷东西,所以我惩罚他,让他在里面关禁闭。”
真的吗?
司谨总觉得不太对,但迫于害怕只能点点头。
等被男人松开,他才赶紧跑下了山,只是等他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二姐,她们却不信,等司谨说带着她们上去看时,大家想起那个叔叔凶狠的模样,又都不敢了。
晚上回到了家里,吃完饭去睡觉,司谨翻来覆去睡不着,只好小声把这件事情又告诉了爷爷。
“那个哥哥叫我帮他报警,那报警是不是打110呢?”
爷爷听后拍拍他的后背,“人家家里的事情,咱们怎么管得着,打小孩的多了去了,你大哥挨两句骂就说要让警察来抓人,小孩不都这样。”
想到司鹏,司谨忍不住撇撇嘴巴,还想再说点什么,爷爷已经让他赶紧睡觉了。
等到第二天,司谨趁着那个叔叔不在又跑到了门前,很轻敲了敲。
里头传出窸窣声,熟悉的眼睛又凑到了缝隙前。
“是你啊,怎么又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司谨的错觉,对方的声音好像比昨天更加无力了。
“你一晚上都没有出来吗?”
“嗯哼。”
“那你也没有吃饭吗?”
“我好像气饱了,都没觉得饿。”
司谨不免担忧,想了想还是把一个细细的手电筒推了进去:“哥哥,这个给你。”
一根笔芯的宽度,里头的人似乎还研究了一下才找到打开的方法,映亮了些许漆黑的屋子。
“但是没有什么电,要省着用。”
有了昨天被发现的经验,司谨左看右看生怕那个叔叔又忽然回来了。
屋子里的人沉默两秒,手电筒的光明明暗暗,最后还是关上了。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司谨,司机的司,谨慎的谨。”其实司谨自己都还不太会写名字,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是爷爷教过他要这样说。
“挺好听的。”
“那哥哥你呢?”
“燕绥安。”
“啊?大雁的雁吗?”这个名字对于司谨来说太难懂了,他念了两遍也记不住,只好作罢。
“yan有两种,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个,不过还是谢谢你,有机会我要是出去了,请你去我家做客怎么样?”
“这里不就是你的家吗?”
“是个屁。”
“你不要骂人。”司谨有点委屈,只好顺着他,“那你的家在哪里?”
“京市,距离这里应该很远。”
“啊?”
“不过你去了可以住在我家里,以后跟我一起上下学,怎么样?破农村有什么好,神经病还那么多。”
司谨苦恼地听着,摇摇头:“可是我还要跟爷爷奶奶在一起的。”
“……”里面的人沉默了很久,才叹口气,“好吧。”
“你不要生气。”司谨小心翼翼从口袋里面掏出了几片薄薄的红薯片,“我给你带的哦。”
正好从缝隙里伸进去,里头的人好像很犹豫,但最后还是吃了。
咔嚓咔嚓的清脆声响从里面传出来。
“味道还行。”
司谨对大城市还是很好奇的,问东问西好半天,在里面哥哥的提醒下才想起来自己该走了。
“哥哥,我明天要去上学了,要下周末才有时间来找你。”
“那时我都饿死了吧。”
“啊?”司谨被吓到了,“那怎么办啊?”
“逗你的,好好上学,有空记得帮我报警。”
司谨点点头,有些不舍地离开了这里。
第二天去学校,他将作业交上去,想趁着放学的时间去找有没有地方有电话,可等到打了下课铃,却听见老师在叫他。
同学以为是他惹了什么事,都用嘲弄的眼光目送他离开。
进了办公室,司谨正紧张着,却听老师问:“司谨,你周记里面写的这个故事,是真的吗?”
“啊?”司谨脑子转了很久才点了点头,以为是自己写错了,“老师,对不起。”
“不是要怪你。”老师看了一眼今早报纸上面的寻人启事头条,只要提供线索就有几十万酬劳,激动到手都开始颤抖,“我是问你说后山里有一个小男孩被关起来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司谨后知后觉说了是,然后把准备下了课去找电话报警的事情告诉了老师,说完又怕被老师骂。
“那个小男孩说自己是京市的,那他叫什么名字?”
司谨拧住眉头,很费劲地想了想:“叫什么sui什么的。”
他还是记不住,有些惭愧地低下了头,心道还好那个哥哥没有听见,否则他脾气不好,肯定会不高兴的。
老师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好孩子,这件事情你不用管了,老师会打电话给警察的。”
“真的吗?”司谨露出惊喜的表情,“谢谢老师。”
虽然他还不知道那个哥哥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可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最开始担心会因为乱报警挨骂,但现在老师都说会帮忙,他就放心了不少。
晚上回到家里,他半梦半醒间听见外面传来很大的警铃声,睁开眼睛看见爷爷正进门。
“爷爷,外面为什么这么吵啊?”
爷爷挥了挥手:“没事,继续睡吧,小孩子不要管。”
“哦。”
小孩的睡眠总是很熟,司谨没多久便又失去了意识。
之后学校里总是传有人被抓走了,但是司谨却没有听懂那是什么意思。
只是等到了周末放假,他再装着一口袋地瓜片去山上,才发现那扇紧闭的木门已经打开了,而整个屋子乱糟糟的,像是经历过一场抢劫。
之后过去了许久,居住在这里的人都没有再出现-
尘封已久的记忆因为相似的画面猛然涌上脑海,司谨愣怔良久,再度回过神望见那双比起回忆中更加成熟的眼眸,忽然间有些词穷。
“你那时候是被拐到这里的?”
原先封阿姨在客厅说过的话出现在耳边,他的心情变得很复杂。
“差不多,他们转了很多道手。”燕绥安起身将门搬开,看着还傻傻蹲在地上的司谨,身后把他拉起来,“是我爸的仇家,有点矛盾,算是报复吧。”
司谨抓住他的手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快有些头晕,但还是不忘发问。
“那之后呢?”
他听封阿姨说起过,被带回家最开始的那段时间里,燕绥安连觉都不敢睡,还怕黑。
“其实离开这里以后那些记忆就淡忘了很多,可能是潜意识里不愿意回想,过去一两年才在做梦的时候依稀记得有个人给我送过吃的和手电筒,我妈为了感谢特意往你家送了点东西,但……”
燕绥安垂眸扫了眼清瘦的司谨,眸色晦暗:“现在看起来,那些钱显然是没有多少花在了你的身上。”
司谨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但他按照时间线算了算,发现家里的新房子好像就是在那个时间建起来的,在这之后司志义还给司鹏报了县里的补习班,让他和二姐都很羡慕。
脑袋被轻轻揉了揉,司谨回过神来,心情一时间变得很微妙。
“我爸妈不愿意让我来这边,但这件事对我影响还是很大的,不解决的话心里好像总是藏着块石头。”
燕绥安若有所思的语气让司谨不得不抬起头看过去,他仿佛看见了对方眼中一瞬间的空茫。
“然后呢?”
他记得燕绥安上次和他说,认识是在镇上,难道就是他偷跑过来的那次?
燕绥安读懂了他眼中的疑问,轻声道:“原本是想上山的,可是刚到了镇上,就看见了你,你看着长大了很多,但人还是瘦瘦小小的,长相没怎么变,走在人群里又乖又单纯,特别显眼。”
司谨有点不好意思,他的中学时期并不开心,每天两点一线的生活很枯燥乏味,回到家里要做很多事情,在学校里也没有关系很好的同学,总是孤零零一个人,所以就连回忆起来的机会都很少。
可现在燕绥安却告诉他,在他最难过的那段时光,有人在偷偷关注他。
“我在镇上住了几天,还没找到上山的机会就被我爸发现了,不错看见你也很满足,心里好像一下子就放松了。”燕绥安轻笑一声,“说起来也很奇怪,自从那天回去以后,我晚上就不怎么做噩梦了。”
司谨皱皱眉头,有点担心:“你上次不是说在京市的时候还睡不好吗?”
“可能就是单纯压力大吧。”燕绥安忽然笑了,“你怎么什么都信啊,那我以后会忍不住卖惨的。”
他脸上带着笑,司谨却没有被他逗到脸发红,转头看向了那扇被燕绥安重新放回门框上摇摇欲坠的破门。
“我们把这个门拆掉吧。”
“什么?”燕绥安面露错愕。
司谨很认真地抬头看向他:“因为这扇门真的很讨厌,连最小的地瓜都塞不进去。”
愣怔两秒,燕绥安忽然笑了。
砰的一声,腐朽的木门被重重踹倒,巨大的冲击使得它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就变得四分五裂,灰尘如烟雾般袅袅扬起,夕阳顺势撒入了昏暗的门洞内。
许是动静太大,屋顶的瓦片忽然簌簌掉落。
燕绥安还盯着那扇比记忆中更脆弱单薄的门有些发怔,司谨便抓住了他的手。
“好像有点不对。”
燕绥安被他拉着去了不远处的空地,刚从屋檐下离开不久,身后就传来了房屋倒塌的巨响。
灰尘漫天,原本站立的位置已然成了废墟。
一时间,燕绥安望着那方向,感觉心中的某片漆黑禁区也随之消失了。
司谨却是垂下眼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愣神,等过去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抽走,包住的那只手顺势收紧,将手指穿入他的指缝,微微用力握住。
“走吧。”
“好。”-
中学位于小山坡,上学时无论从哪一条路走都需要经过长长的斜坡。
司谨被老师授予了教室门的钥匙,每天都要一个人去学校里开门,而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他时常会遇见门口摆摊的大娘。
大娘看起来身强力壮,但每一次要把推车运到门口都很费劲,这时便会准确无误从空旷的路上找到他并且冲他招手求助。
每一次司谨在后面帮着她将推车推上山坡,都会得到她赠送的小奖励,推车里面售卖的包子馒头,有时候是糖葫芦或简单的学习用具,也有所谓孙子用过了不喜欢的时兴小玩具,外观看起来跟新的一样。
司谨起初觉得很不好意思,毕竟他只是帮了一点小忙,可大娘却怎么都要硬塞给他。
但偶然的一天他放假路过学校,却发现那大娘自己推着推车,轻轻松松就爬上了山坡,看起来似乎并不需要别人的帮助-
在余城简单休息了一晚,次日一早,三人终于抵达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