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大气简约的办公室内,中央空调发出细微的嗡鸣声,混着钢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忽地,一直滑动不停的笔尖一顿,贺清砚抬眼朝电脑屏幕的右下角望了一眼,17:27,距离下班时间还有三分钟。
这还是他头一次,如此关注下班时间。
男人低头扫了一眼面前,审阅进度不到一半的文件,只迟疑了一秒,就干脆利落地将其合上。
手中的钢笔也被他盖上笔盖投入到笔筒中。
贺清砚从座位上起身,看向窗外的摩天大楼,灿烂的天光从楼宇的缝隙间洒下,这么好的天气,早点下班也挺好。
他取下衣架上的西装外套,长腿一迈,径直出了办公室。
门口正对着电脑认真工作的助理余光扫见他的身影,立刻十分惊讶地从位置上起身:“您现在是打算外出吗?需不需要我准备什么资料?”
贺清砚止住脚步,平静地看向他:“今天不用加班,你收拾下东西直接回家吧。”
“啊?”加班了快一周的助理微微张着嘴,被这突然降临的好消息砸懵了。
贺清砚:“有什么问题吗?”
助理赶忙回神:“没有没有!我马上就收
拾,总裁你路上小心!”
“嗯。”
明天是周末,加班了这么久的贺清砚也想给自己彻底放个假,直接让司机开车回了贺宅。
提前得到通知的管家十分欣喜,早早就领着一群人等候在门口,欢迎许久不曾回来的少爷。
一辆黑色的豪车缓缓驶近,在人群前彻底停下后,管家立刻走上前,替后座的人拉开车门:“少爷,欢迎回家。”
说完欢迎词,又顺手接过男人搭在手臂上的外套。
贺清砚嗯了一声作为回应,眸子扫过低眉候在周围的一群佣人,随即迈步走进宅院内。
管家一直跟随在他的身边,保持着落后半步的身位:“少爷您是现在吃饭,还是先歇一会儿?之前你特地吩咐的黄芪枸杞鸽子汤,我也已经让人备好了,你要是想喝,随时都可以给你端来。”
贺清砚听见自己指名要的汤,心中提起一分期待:“就现在吧。”
“我马上派人去准备。”
管家立刻朝身后跟着的人做了个手势,便立即有人快步越过他们,抢先一步进屋替贺清砚张罗晚膳。
贺清砚转过入户玄关,进到中厅,一个多星期不曾回来,家里的布局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只是当他的目光扫向客厅一处长桌时,脚上步伐放缓。
那枝玉兰呢?
宋悦葳竟然把那个东西也一起打包带走了?
可那不是母亲花钱买下来的吗?
他心中转过思量,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左手无名指,却什么也没有摸到,才恍然记起他的婚戒已经不见了。
他的好记性似乎在这面前一点都不顶用。
自己手中的婚戒,家里由她亲手烧制的玉兰……宋悦葳说要搬家,还真就一点关于她的痕迹都不想留下。
她比自己预料中的要决绝得多。
而自己,却反倒成了预料之外的,那个念念不忘的人。
贺清砚收定心神,不想让身后的管家看出他的异样,男人的目光看似只从长桌上一扫而过,便不再关注。
步伐也恢复成正常节奏,去到餐桌边坐下。
他才坐下不久,就有小份,但品类多样的晚餐摆在了贺清砚面前。
男人看向对方空空如也的座位,以往吃饭的时候宋悦葳总是坐在他的对面。
两人吃饭的时候都不是爱说话的人,那个时候不觉得对面的人有什么存在感,等到人真的消失后,才突然发觉,原来少了一个人是这种感觉。
不等贺清砚多想,管家便亲自端着一碗汤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摆到他的手边:“少爷你的黄芪枸纪鸽子汤。”
管家殷切而慈爱地盯着自家少爷。
他家少爷什么都很好,家里的厨师做什么就吃什么,从来不挑食。
但这也显得他特地指名要吃点什么尤为难得,管家暗自将这道汤记下,准备之后多给少爷安排几次。
“谢谢。”朝着管家道了一声谢后,贺清砚端着碗,拿起汤匙尝了一口,只一口,他的眉头就不禁皱了起来。
有的人舌头天赋异禀能够尝出料理中的盐糖比例,贺清砚达不到那种程度,但也称得上灵敏。
眼前这碗汤,贺清砚一口就尝出了差异。
汤很好喝,却和他记忆中的味道对不上。
昨天他让助理出去吃饭后,就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等着贺家送汤来。
他迫切需要一些熟悉的东西来安定他因为各种“混乱”而变得烦躁的情绪。
可距离往常的时间过去了十多分钟,他也没有等到他想要的东西。
又一次遭遇到无序事件,贺清砚不假思索地直接拨通了管家的电话,询问他今天的汤为什么没有送来。
似乎是突然接到他的质询电话,管家有些慌乱,沉默了一会儿才致歉道:“对不起少爷,今天我忙着给少夫人寄送行李,一时忘了这件事。我现在催促一下厨师,等他做好了我马上安排人给你送过去。”
听见宋悦葳的名字,他一时失语,按耐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丢下一句:“尽快”就挂了电话。
几个小时后,助理提着熟悉的保温桶进来。
贺清砚看见时,不知怎么地松了口气,今天总算有一件事情是顺利的。
结果他喝下去的第一口,就品出了异常。
食不吃味地喝了一碗就丢到一旁不想再动。
昨天他只当是,他要得太急,火候没有炖到位,才会出现口味上的偏差。
今天他都特地提前告诉了管家,让厨师有充裕的时间准备,结果还是出现了如此明显的区别。
不是时间的问题,那就只能是人的问题。
贺清砚放下手中的汤碗,抬头看向管家:“这个汤是谁做的?”
管家脸上的欣慰笑容早就消失不见,神色透露出几分紧张:“少爷是觉得这汤有问题吗?我马上去叫老林过来。”
见到管家慌里慌张地准备去后厨叫人,贺清砚默了默,出声叫住了他:“李叔等等。”
管家闻声立刻停了下来,不解地看向他。
贺清砚不着痕迹地又看了一眼碗中的清汤:“算了,不用特地麻烦林厨了。”
管家口中的老林,全名叫林岳,是他们贺家工作了十几年的老员工。
白发管家慢慢走了回来,目光在贺清砚的脸上和他跟前的汤碗上不住打量,终是没有忍住,试探性地询问:“是这个汤不合你的口味吗?”
贺清砚没说话,像是在思考什么,旋即又重新望向管家,神色极为认真:“之前送去公司的那份也一直都是由林厨负责吗?”
管家不解他为什么这么问,家里的厨师就林岳一个,不是他还能有谁?
他老实点头:“你的餐食一直都是由老林负责,我可以保证绝对没有第二个人经手。”
见管家就差指天发誓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贺清砚微微阖眸,意识到自己有些太过较真了。
他轻轻点头,打算就此揭过:“我知道了。”
他又低头尝了一口,果然,味道有很大的不同,兴致不高地把碗里的汤喝完。
临上楼前,他对管家吩咐了一句:“麻烦李叔把剩下的汤分下去吧。”
管家忙应了声是,眼底蕴着几分困惑。
他还是没弄懂,自家少爷一直以来都是吃林岳做的饭,也没见之前出现今天这样的情况啊,都快到了嫌弃的程度。
贺清砚拾级上了二楼,针对口味的不同,他想到了某种可能。
味道变化是在宋悦葳离开之后才出现的。
结合他昨天给管家打电话时,李叔的那一阵沉默也能说明很多事情。
汤有极大可能是宋悦葳亲手煲的,但为了不让他知道这件事情,宋悦葳特地让管家对他保守秘密。
否则将整个贺家都能打理得井井有条的李叔,怎么会因为要帮宋悦葳寄行李这件小事,就疏忽了他的需求。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从来就没有负责过这件事情。
可李叔不可能不知道两人即将离婚的事实,既然如此,李叔还有必要宁愿欺骗他也要替宋悦葳打掩护?
不知何时,他已经走到了宋悦葳居住的房间门口。
想起桌上消失的那束玻璃烧制的玉兰花,贺清砚鬼使神差地站在宋悦葳的房间门口,缓缓拧动门把手,推开了门。
推开门,一眼望见的只有空旷。
完完全全的空旷,空到不像是有人居住过的空旷。
贺清砚下意识握紧了手中透着冷意的金属把手。
尽管两人结婚后一直都是分房睡,他却也知道宋悦葳的房间大概是个什么布置。
毕竟里面有不少东西,如化妆品、首饰、高定服装之类都是经
他的手从国外带回来的。
其实早在他们结婚之前,宋悦葳就已经住在贺宅。
宋悦葳的父亲在她大二的时候去世,等待丧事尘埃落定后,贺夫人态度极其强硬,非要人搬进贺宅,说是只有这样她才能放心。
宋悦葳拗不过她,只好同意。
结婚之前她住的是这间房,结婚之后,也依旧是这间。
对于分房这件事情,宋悦葳从不会当着他的面说些什么。
也就只有贺夫人会发发牢骚,阴阳他一两句,偶尔剑走偏锋一下,对着他夸赞某某家的孩子真可爱,以此来暗示他,快给她生个孙子/孙女。
贺清砚从来都只当做耳旁清风,依旧我行我素。
男人将门彻底推开,抬步走进房间内,从门边到内里衣帽间,一寸不落地检查了一遍。
最后他站在床尾,望向床头的方向。
两人结婚虽然没有办婚礼,但也拍了不少结婚照。他没同意,那些婚纱照便全数挂在宋悦葳的这间卧室。
可现在呢?
贺清砚仰头环视干净得过分的墙壁。
他不仅婚纱照没有看见,任何能和宋悦葳扯上关系的东西,他都没有看见。
甚至,贺夫人精心设计,专门为宋悦葳定制的梳妆台都消失了。
他在这个房间里,完全看不出一丝一毫,宋悦葳曾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
蓦地,他脑子里浮现出一副画面。
还是他醉酒的那一天。
宋悦葳站在他的卧室门外,微笑着朝他挥手告别:“贺清砚,再见。”
原来那个再见的意思是,再也不见。
可宋悦葳是不是忘了,他们还没有去到民政局提交材料,提出正式的离婚申请,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再见面。
贺清砚站在宋悦葳住过的房间内,从衣服口袋里摸出手机。
已经过去了一天的时间,宋悦葳也应该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他将手机举至面前,未解锁的黑色屏幕清晰映照出他此时的模样,眉头微蹙,嘴唇紧抿,面上透着一股难言的郁色。
完全看不出他马上就要甩开麻烦,重新去追求真爱的轻松。
贺清砚用指纹解锁屏幕,屏幕亮起的瞬间,那张透着郁气的脸也跟着消失。
他从通讯录里找到了宋悦葳的名字,点击拨通。
他打算直接通知宋悦葳,下周一他们就去民政局申请离婚。
嘟嘟声在空旷的房间内回荡,好一会儿,电话被人接通。
扬声器传出一道清朗悦耳的男声:“你好。”
贺清砚一时愣住,满肚子的腹稿顷刻消失无踪,一句话略显狼狈的话脱口而出:“抱歉,我打错电话了。”
说完也不等对方回应,径直挂断手机。
本来就是存在通讯录里的号码,又怎么可能会打错呢。
贺清砚盯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愣愣地出了一会儿神。
他拨的是宋悦葳的电话,可接电话的却是一个青年男人。
贺清砚捏紧手机,一连串的问题从脑子里冒出来——他是谁?他和宋悦葳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宋悦葳的手机会在他手里?
宋悦葳会如此干脆地离婚是不是也和他有关系?
宋悦葳她是不是出轨了?
贺清砚压低眉宇,脑中闪回他醉酒后的画面——女人在他身上不住流连的温软手指,而且还不满足地蹭着他的手释放。
如果在此之前,宋悦葳就已经出轨了。
贺清砚咬着牙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
如果在那之后,贺清砚想到此,直接气笑了。
前一刻才对着自己上下其手,占尽便宜,下一刻就可以当做什么也没发生,爽快投入到另一个人的怀抱。
光是想想,贺清砚就觉得一股难言的烦躁充斥他整个胸腔,让他憋闷无比。男人狠狠扯松领带,喉结上下滚动着,心中烧腾的火焰压都压不住,一路燎原而上,让他的喉咙,口腔,乃至大脑都陷入干渴中。
大步离开卧室,门把手被他狠力一拽,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管家听到楼上动静霎时一惊,小跑过来查看情况就撞上了快步下楼的贺清砚。
对上那双好似在燃烧的眼睛,管家咽下了原本的问题,换了另一个:“少爷,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贺清砚勉强镇定了一分:“不用,我就喝口水。”
管家能感觉出他的愤怒,心中虽然觉得不明所以,但管家的智慧告诉他,他继续站在这里只会触少爷霉头。
他当即一个躬身:“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就不打扰你了。”
贺清砚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冷着脸灌了一大口。
冰水带来的寒意自喉间开始,沿着食管一路往下直捣胃腑,贺清砚那被怒火点燃的情绪也平复了许多。
他双手撑在台面上,反省自己到底因为什么原因导致情绪失控。
他想了很久,归结于,他因宋悦葳的戏弄而感到愤怒。
愤怒不过一种无用的情绪。他再愤怒,对于宋悦葳而言,也无关痛痒。
既然选择要和宋悦葳离婚,他根本就无需在意宋悦葳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的那个男人。
他唯一要做的,只是和她正式离婚而已。
一口将杯中冰水饮尽,贺清砚压下所有负面情绪,又一次拨通了那个电话号码。
祁向晨看向手边再次震动的手机,屏幕上闪烁的数字让他觉得有些熟悉,想了想,这不就是之前说打错的那个人。
男人他虚眯下眼睛,轻哂一声:“这是又打错了?”
暂时将震动的手机放在一边,祁向晨的目光看向隔着一层隔断,正坐在书桌前,专心画图的女人。
心思转了转,他拿起手机,按下了通话键,依旧是他先开口:“你好。”
对面那人在听见他的声音后,再度沉默了片刻,但这一次倒是没有扯什么打错了电话的幌子,直白询问:“请问宋悦葳在吗?我有事情找她。”
祁向晨唇角笑意越发浓厚,眼神却冷了下来。但他说话时却又平静得很:“不好意思,我并不认识什么叫宋悦葳的人,你可能真的打错了。”
短暂沉默后,电话那头的人没在深究:“我知道了。”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男人注视着未曾署名的11位数字,指尖游移着,最后将之拉进了黑名单。
做完这件事后,他拿着手机朝宋悦葳走了过去。
手机是对方主动交到他手里的。
女人立下豪言壮语,说是今天不把设计图画出来,她就不睡觉,为了不被手机动摇道心,特地拿给他保管。
祁向晨知道宋悦葳这个电话号码,是她还在小学时,他父亲给她办的,一直使用到了现在。
知晓这个电话,又没存下名字。
听声音还很年轻,大概率是自己的同龄人。
而且看电话那头的人的奇怪反应,他甚至不知道宋悦葳已经和自己结了婚。
诸多条件加在一起,祁向晨冒出了一个有些荒谬但又合情合理的猜测。
女人大概是遇到了瓶颈,正拿着笔,眼睛毫无焦距地盯着画纸发呆。
祁向晨从背后压了上去,结实的胸肌抵在人肩上,强烈地宣誓了自己的存在感。
宋悦葳回神,头也不抬,摸索着触及男人的脸颊,搓了搓:“你怎么过来了?”
后者低气压地反问:“我不能过来吗?”
听出他的语气不对,宋悦葳侧眸看向他。只见男人眉骨投下一层阴影,笼住往日清亮的眸子,高挺鼻梁下的唇瓣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宋悦葳也不管设计图了,仰着头,就打算凑
过去亲他:“还生气了?”
后者避开这个吻,直勾勾地盯着她,直把人盯得心头发虚。
宋悦葳眨着眼,茫然得很,不明白之前还好好的,现在就一副憋着气的样子。忽听得祁向晨低声询问:“你没什么青梅竹马吧?”
那人提起宋悦葳的名字时格外熟稔,显然关系非同一般。
宋悦葳又是一愣:“你到底怎么了?怎么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祁向晨很执着:“有没有?”
宋悦葳瞧着他的神色,眨了下眼,做出回忆的样子,半晌后开口:“有。”
祁向晨眸子一凝,眼尾泄出一丝冷意:“谁?”
宋悦葳再也装不下去,噗嗤一下笑出声,拉长音:“他不就站在我面前吗。”
祁向晨慢慢地回过味来,这人故意逗他呢。
他眯了眯眼睛:“十五岁认识的也算青梅竹马吗?”
宋悦葳眼神无辜,狡辩:“怎么不算呢?”
祁向晨轻轻啧了一声,趁人不注意,一把抄住女人的腰将人从凳子上悬空抱了起来。
骤然的失重感让宋悦葳心脏一颤,本能地想要抓住身边可以依赖的东西。
她一双手紧紧扣住男人有力的臂膀,有些不满地叫嚷:“你做什么?我图纸还没画完呢。”
祁向晨瞥了眼距离完成还早得很的设计图:“这么晚了,别画了。”
女人挣了挣:“我逾期的损失你来帮我补吗?”
祁向晨已经吻住女人的脖颈,大敞开的领口方便往下他吻得更深。
听到宋悦葳的问题,忙里抽空地敷衍回答:“嗯,我来帮你补。”
回答时伴随着黏黏的水声,他自己的声音也含含糊糊。
宋悦葳轻轻哼了一声表示自己的不满,挑起他的下巴,抢过了主动权。
祁向晨仗着自己对房间熟悉得很,一边同人接吻,一边缓步抱着人走向卧室。
在即将经过某个房间时,两人同时放轻了声音。
宋悦葳朝那处望了一眼,祁向晨已经凑到她耳边解释:“半个小时前才睡着。”
宋悦葳回头看了他一眼。
祁向晨眼中的狡黠一闪而逝。
待进得门了,宋悦葳才又重新压低声音开口:“蓄谋已久?”
祁向晨将人放在床上,倾身过去:“你就当是这样吧。”
“我觉得……唔。”
男人将手指举到女人的眼前,朦胧光线下,依稀能够看见甲面上的水光。
“好像也不只有我一个人在唱独角戏嘛。”
宋悦葳恼恨自己近年来越发敏感的身体。
但输人不能输阵,宋悦葳先是一把拍开祁向晨举到她面前的手。
接着纤长的手指径直探入祁向晨的口中,胡乱地翻搅,惩戒他总说一些不中听的话。
两根手指压在对方的舌上,宋悦葳掀起眼皮:“还不够。”
眼眸中挑逗意味浓上几分,指甲轻轻剐蹭舌面:“你懂我的意思吧?”
祁向晨的瞳色越发深沉,含着宋悦葳的手指吞咽,灵活的舌头绕着它打转。
宋悦葳有些受不了,赶忙抽出手指,他又紧随而上,重新将之含住,将指节上的津液一一吮吸干净。
略带惩戒地咬了一口妻子葱白的指尖,祁向晨撤身,单膝跪在地上,扯掉那层碍事的布料。
宋悦葳还来不及做出反应,眼前的人就已从她的眼前消失。
女人首先感受到的是灼热的鼻息,她试图挣扎、反抗、逃跑,却全部成了助长祁向晨兴致的养分。
宋悦葳的呼吸彻底不成调,想动,又被人牢牢钳住,手边的床单被她抓得不成样子。
男人重新抬起头,随意抹了一把下巴,仰头望向躺在床上,面容绯红,眼神迷离的女人,懒懒地问:“现在够了吗?”
宋悦葳眼神慢慢聚焦,循声看向他。
平素显得冷清的狭长眼眸中满是潋滟水光。
就连他的唇也是被水洗过的灿红色。
宋悦葳稍稍回神,伸手扣进对方的衣领中,拉扯往自己身边带,呵着气命令:“进来。”
祁向晨也不反抗,顺从地被她带过去,嘴唇落在她露在外的白皙肌肤,贴着她的锁骨一点点舔吻上去。
衔住唇肉吮吸,啃噬。
不成语调的喘息声很快被堵了回去,彻底被纠缠的舌搅碎。
宋悦葳的眼瞳微微放大,无论几次,她依然会觉得,太撑了。
祁向晨拥着宋悦葳,节奏并不快,他知道自己的妻子还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
慢节奏有助人思考。
祁向晨记起了刚才打电话来的那个人。
他咬着宋悦葳的耳廓,力道放得有些重,在宋悦葳吃疼质问他之前,恶人先告状:“除了我,你有没有喜欢过其他人。”
电话里的男声尤为好听,即便祁向晨也不得不承认,是那种偶然听见了会想要再听第二遍的好听。
宋悦葳被问得一愣,都忘记要发火了。
消化完这个问题后,她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非常久远的名字。
久远到像是上辈子。
宋悦葳有些气弱,双手捧着祁向晨的脸,黏糊地凑上去吻他,同时不忘表明态度:“我这辈子只喜欢你一个人。”
听到悦耳的情话,祁向晨接到“骚扰电话”的那丝不悦彻底消失。
不过他内敛惯了,神色并没多大变化,只是动作却加快了不少。
宋悦葳好不容易缓过来的呼吸节奏又乱了:“唔,你别……”
“嗯,我不会停的。”祁向晨钳住女人的腰保证道。
此间春色正盛,另一边的贺清砚却愣怔了好半晌才回神。
明明是宋悦葳的电话,电话那头的人却说他不认识宋悦葳。
又在脑中过了一遍那人的话,贺清砚将手机随意塞回口袋,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既然他说不认识,那就当他不认识吧。
电话上联系不到宋悦葳,他亲自去找就是。
恰好明天就是周末,他的时间很充裕。
只是在那之前,他有必要向管家确认一下,宋悦葳是否去他猜测那般回了禾阳。
将杯子洗净放回原来的位置,贺清砚找到这个时候也依旧辛勤工作的管家。
后者看见他,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少爷。”
贺清砚没有客套,单刀直入:“李叔,你知道宋悦葳去哪了吗?”
闻言,老者脸上浮现出几分迷茫,盯着贺清砚,迟疑着问道:“宋悦葳是谁?”
好不容易找回的淡然登时消失无踪,男人的瞳孔骤然紧缩在一起,忙不迭地追问:“你不认识宋悦葳?!”
见到自家少爷如此震惊,管家的心脏也是狠狠一抖。
下意识反省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导致记忆力衰退严重,忘记了重要人物。
他开始绞尽脑汁,试图从记忆中找出一个叫宋悦葳的人。
可他失败了,只能低垂着头,十分抱歉地开口:“对不起少爷,我认真想了想,我确实不认识谁叫宋悦葳。”
贺清砚将管家的反应看在眼中。
那分自然流露的茫然根本做不得假。
他真的不认识宋悦葳。
男人的眼皮狂跳几下,脑中冒出了一个荒诞的猜测。
他一直以来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从来不相信有神明或者是超能力的存在,可眼前发生的算什么?
脑海中念头飞速闪过:消失的玉兰花。
房间里完全看不出一丝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由陌生男人接起的电话。
询问管家,对方却不记
得曾经侍奉多年的女主人。
贺清砚转身离开,快步上楼,最后还剩下几步台阶,他三步并两步,几乎是用跑的来到了宋悦葳的卧室。
之前他只是简单用眼睛检查了一遍房间,现在他也顾不得其他,直接掀开了床上的被褥,衣柜被他全部打开,他将整个卧室翻了个底朝天。
却连一丝一毫能够证明宋悦葳存在的东西,都没有找到。
细微的,哪怕一根头发都没有。
消失了,只要和宋悦葳有关的痕迹全部都消失了。
贺清砚心中躁意翻腾,步伐沉重地离开房间。
早就等候在门口的管家,神色带着几分惊惶,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一咬牙问了出来:“少爷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麻烦,贺清砚无神的眼珠子动了一下,确实是天大的麻烦。
指甲嵌进皮肉的疼痛让他提起一分精神,贺清砚抬手,示意了一下身后的房间:“这间屋子之前有人住过吗?”
管家望向男人身后空置了许久的房间,眼中的担忧之色更加明显,但依旧不忘回答问题:“之前并没有什么客人在这间卧室居住过。”
荒诞。
男人重新寻回冷静,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管家。
李叔彻彻底底忘记了宋悦葳的存在。
是只有他一个人,还是除了自己的所有人。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他摆了下手:“你去忙你的事情吧。”
管家小步跟在他身后,显然不太放心他,苦口婆心地劝:“少爷,虽然工作很重要,但也要注意身体。老话说得好,健康的身体才是革命本钱。”
贺清砚觉得有些可笑,怎么,李叔这是以为我工作压力太大,出现癔症了吗?
他知道管家是在关心他,所以也没有多说什么,轻轻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即便加快速度,甩下管家走向自己的那间卧室。
管家停下脚步,踌躇着,思索这件事情要不要告诉贺夫人他们。
贺清砚合上门,缓步走到床边坐下。
坐下后,他短暂的迟疑了一会儿,又一次不信邪地拨出宋悦葳的电话。
没有让他久等,扬声口中传出熟悉的女声——“你拨打的电话号码正在通话中”。
果然,被拉黑了。
被同一个电话号码第二次被拉黑。
既然他的手机还存有宋悦葳的电话号码,那他应该也有她的微信。
果不其然,他在聊天记录里面找到了宋悦葳的名字,面无表情地发出了一个句号。
立刻弹出,“你还不是对方好友”的提示。
点进头像,朋友圈一片空白。
既然点开了微信,他顺便问了一下齐睿宁:【你知道宋悦葳吗?】
【齐睿宁:谁啊?你新欢吗?】
【齐睿宁:你这是幡然醒悟准备放弃姚知灵了?】
【贺清砚:滚】
面对齐睿宁这个损友,贺清砚可以毫无顾忌地抒发心底的烦躁。
【齐睿宁:脾气这么冲?谁招惹你了?】
贺清砚闭上眼睛,喘出几口浊气。
如果把他亲身经历的不科学事件告诉齐睿宁,他会不会也以为他是得了癔症,给他推荐精神科医生。
【贺清砚:没有谁。】
【齐睿宁:所以宋悦葳这人是谁啊?】
他们还没有真正离婚,对方依旧可以算作是他的妻子。
贺清砚将对话框里的“我妻”删掉,重新输入:【你不认识。】
【齐睿宁:能不能不要说废话?】
【齐睿宁:我认识还需要问你?】
但是你本应该认识她的。
【贺清砚:再见。】
干脆利落地结束对话,贺清砚第二次翻阅起他和宋悦葳的聊天记录。
明明他的脑子里有着认识宋悦葳十年来的记忆,手机中存有宋悦葳的电话号码,微信聊天记录也赫然存在。
这一切都证实了一个真相——宋悦葳并非是他主观臆造的虚拟人物,她切实地和自己认识十年,结婚三年,是他的妻子。
可为什么,只有他还记得宋悦葳,他身边的人却都不记得她了?
管家不记得,齐睿宁不记得,那贺夫人呢?
不去管齐睿宁孜孜不倦发来的骚扰信息,贺清砚将好友消息免打扰后,拨通了自家母亲的电话。
没过一会儿,电话被人接通,传来一道透着慵懒与调侃的女声:“难得啊,你居然会主动给我打电话。”
贺清砚根本不在意母亲的促狭,开门见山地问出自己最在意的那个问题:“你认识宋悦葳吗?”
对方似乎因这个突兀而奇怪的问题陷入一时的怔愣,几秒钟后才又重新开口:“宋悦葳,听名字像是个女生。怎么,你不喜欢姚知灵,打算换个人追求了?”
和齐睿宁相差仿佛的想法。
贺清砚拧眉听完母亲的调侃:“那不重要。我只想向你确认一件事情,你认识宋悦葳吗?”
贺夫人听出了儿子语气里的郑重,也收敛了开玩笑的心思。努力翻了翻自己的记忆,如实回答:“不认识。如果是我见过的人,我再怎么也会有点印象,不过你提到的这个人姓宋,我倒是对这个姓氏有些耳熟。”
贺清砚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颇为急切地追问:“是谁?”
“这么着急啊?”贺夫人先是调侃了他一句,接着才说,“我大学时候有个很要好的朋友,她毕业回老家后就嫁给了一个姓宋的工程师。其余的,就没有了。”
贺清砚的呼吸不由得急促了些,好友,宋,工程师,这绝对就是宋悦葳的父母了。也就是说,世界上依旧存在宋悦葳这个人。
她只是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了。
贺夫人的声音再度响起:“话说回来,你突然打电话过来就只是想问我这个奇怪的问题?难不成……”
她的声音微微拔高:“你喜欢上了宋悦葳,所以跑来我这里探口风,想问我同不同意?”
贺夫人的那句“你喜欢上了宋悦葳”,不知怎地,听在贺清砚耳中尤为刺耳。
他垂眸,声音中透着一股冷硬:“不是。”
“啧。”贺夫人不太满意地轻啧一声,高涨的情绪也落了下去,“你真就打算一根筋下去?”
提起这件事,她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你怎么就是想不明白,你和知灵她不合适。”
贺清砚纤长的睫羽眨动,追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他不是第一次听贺夫人说这句话。
只不过那时他和宋悦葳已经结婚,每当贺夫人说起这句话,他都只当是她见不得宋悦葳受委屈,想要借母亲这层长者身份来替宋悦葳背书。
可如今贺夫人都不认识宋悦葳,又为什么还坚持认为他和姚知灵不合适。
问题出在哪里?
贺夫人却不愿意为此浪费口舌:“我说了你会听?知灵最近回国了吧,你有和她聊过吗?问没问人家还喜不喜欢你?”
贺清砚脑中立刻浮现出姚知灵的样子。
多年不见,对方面对自己这个前男友,没有半分局促,表现得落落大方,朝自己微笑的时候,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全是坦然。
完全看不出对方对自己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见过了。”
贺夫人:“嗯?就只是见过了,你们没聊聊。”
贺清砚:“场合不合适。”
他没去找姚知灵的原因还是因为怕你误会。
贺夫人更奇怪了:“你们见面是旭尧那个小家伙的婚宴吧?这有什么不合适的,总不能是,分手的情侣不吉利吧?”
贺清砚无言:“……妈。”
贺夫人发出一连
串笑声,半晌后才止住:“听我的话,找个时间和知灵开诚布公地谈一下。知灵是个好女孩儿,你要真的一直坚持喜欢她,也是你自己的命。不过你要是和她谈不拢,最终没成,你可别去影响她的正常生活。”
贺清砚只觉得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地抽动一下:“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吗?”
明知道姚知灵找到了喜欢的人,他还要硬凑上去,那还有基本的礼义廉耻吗?
他做不出那么没品的事。
“呵。”贺夫人只是笑。她怀疑自己的这个儿子是不是被养偏了。
爱情总是与独占欲绑定在一起。
不排除世界上存在——尽管他(她)不爱我,但他(她)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这样有着无私大爱的人。
但这个世界上更多的还是自私的人。爱到深处,根本就不会顾忌对方是不是有了喜欢的人,只想着没皮没脸地赖上去,用尽一切手段去让对方回心转意,让对方眼中只能够看见一个人。
她的儿子,她了解,贺清砚并不属于前者。他对属于自己的东西一直都存在某种偏执的独占欲。
不太想管儿子的糟心事,贺夫人打了个哈欠:“你还有其他事情要问吗?”
贺清砚沉吟了下,回答:“没有。”
“那我挂了。”
贺清砚又叫住对方:“等等,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贺夫人思考了下:“不知道,看我心情吧。”
对于贺夫人的任性,无论是贺清砚还是贺先生都无可奈何,这世界上大概唯一能够动摇一下她决定的,或许只有宋悦葳一个人而已。
又是宋悦葳。
男人倒在大床上,一只手握着不知何时黑屏的手机,另一只手盖在眼睛上。
在一片黑暗中,贺清砚细细梳理起这两天以来,他所遭遇到的荒诞事情。
昨天下午,管家都还记得宋悦葳,就在他一觉醒来后,才仿佛变了天。
一觉醒来?
贺清砚猛地从床上起身,他想起来了,记起他昨晚做的那个梦。
在那个梦里,宋悦葳并没有出现在朔方一中的开学典礼上。
那个梦是不是就是对他的暗示?
暗示一切的变化都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他解锁手机,在众多联系人里找到了朔方一中的现任校长。
贺氏集团作为朔方的龙头企业,他又是朔方一中的优秀校友,和一中的历任校长都有联系。
一中的校长在下班时间接到贺清砚的电话,不仅不恼,反而相当的高兴:“贺先生你好,你突然联系我,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需要我去处理吗?”
贺清砚也不卖关子:“不知道卫校长你现在是否有空,我想请你帮个忙,帮我查一下,高2016级的毕业人员名单。”
“有的有的,我现在马上就去帮你找。只是可能会花一点时间。这样吧,贺先生你先去忙你的事,我找到了名单,立马发你微信上。”
对于校长的殷勤,贺清砚早已经习惯,淡声回了一句:“好。”
挂断电话后,男人什么也没做,闭目等着校长的信息。
“叮”“叮”,接连几声提示音响起,贺清砚立刻拿起手机,掠过了校长的场面话,他直接点开了对方发来的Excel文档。
贺清砚输入宋悦葳的名字,搜索结果为空。
为保稳妥,他又亲眼扫了一遍,从中看见了不少熟悉的名字。
贺清砚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宋悦葳并没有转学到朔方一中。
男人手指缓缓合拢,也就是说,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宋悦葳根本就没有遇到过自己。这才导致他身边的人都不认识宋悦葳。
他起初是想找到宋悦葳商量两人离婚的事情。
这下,他们根本就没有结婚。
没有结婚,又谈何要与他离婚呢?
在所有人眼里,他依旧还是单身,可以无所顾虑地再度追求姚知灵。
他应该高兴才对。
可为什么?
贺清砚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面有着一道浅浅的白痕,是长期佩戴婚戒留下的痕迹。
与宋悦葳的结婚事实。
他的记忆没忘。
他的身体也没忘。
贺清砚手指缓缓紧握,不管如何,他都打算先找到宋悦葳,当着她的面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男人从床上起身,去往卫生间洗漱。骤然一道灵光闪过脑海,原本存在脑海深处的朦胧呓语突然间变得无比清晰。
他记起来了,那天晚上,宋悦葳捧着他脸说的话并不是“再也不要遇见你”。
而是——“如果有可能,我真想自己从来都没有遇见过你。”
现在,她的愿望实现了。
第14章
就在贺清砚兀自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时候,才被主人放下不久的手机再度响了起来。
男人从那股莫名情绪中抽身,打眼看去,发现打电话的人竟然是贺夫人。
刚刚不是才通过电话吗?这才多久就又打过来了。
想不通的他还是很快拿起手机:“喂?”
电话那头的人并没有立刻开口,经过短暂的无言后,贺夫人带着分歉疚的声音响起:“最近公司的事务还好吧?”
目前整个集团的业务依旧担在贺先生身上,只是这次贺夫人临时起意,想要去芬兰追极光。
贺先生不放心,两人一合计,挥挥手,只给贺清砚留下堆积如山的工作。
否则他也不至于,加了一个多星期的班。
贺清砚想起这段时间的坎坷,话中的埋怨藏都藏不住:“怎么,你们俩良心发现,准备明天就回国吗?”
贺夫人尴尬地笑了笑,笑过之后又一下变得十分严肃:“你的事情,老李都给我们说了。”
贺清砚立刻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事?”
“都现在社会了,我们也别搞讳疾忌医那一套,明天抽空去精神科检查一下吧。小齐不是医生吗?让他给你推荐个权威些的教授。”
果然……他就知道事情不能善了。贺清砚揉着眉心,严正声明:“我精神很正常。”
“精神正常还会四处揪着人问,你认识宋悦葳吗?”贺夫人不信。
贺清砚一时哑然。
在他不知如何解释的空档,电话那头响起另一道低沉中透露些许威严的声音:“能和我们说说,这位叫宋悦葳的女士到底是怎么回事吗?你是怎么认识她的,又是为什么会认为我们和老李也该认识她。”
男人顺势又坐回了床沿,盯着眼前的地板斟酌。
他真的要把如此荒诞的事情告诉其他人吗?
不讲逻辑,完全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情。
在他们听来,不就更加坐实了他精神不正常吗?
但如果连父母都选择隐瞒。
贺清砚理了理思绪:“这件事说来话长。”
贺夫人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丝毫不考虑给他留面子,呛声道:“那你干脆别说了。”
贺清砚语塞,想知道真相的是你们,让我闭嘴的也是你们。好赖都给你们占全了。
贺清砚有时候会觉得,他在这个家里,尤其是在父母面前真的很多余。
他一直喜欢姚知灵,未尝没有,想要复刻父母,“初恋即终恋”的浪漫轨迹。
“不着急,你慢慢说就是。”贺先生则完全与贺夫人形成对照,展示出十成的耐心与包容。
父亲的这句话足以支持贺清砚继续说下去,他将他的发现与猜测对两人合盘托出。
整个过程,夫妻二人都只是安静地聆听,直至他的叙述结束。
好半晌,夫妻二人都没能从这匪夷所思的超自然现象中回过神来。
贺清砚同样难耐地等着父母的回应。
贺夫人与贺先生交换
了一个眼神。
后者朝她一伸手,表示自己无能为力帮不上忙,还是由你来吧。
贺夫人将跷着的腿换成另一只,整理好思绪才重新对着电话那头的贺清砚开口:“我总结一下,你的意思是,宋悦葳是你认识十年,结婚三年的妻子,但却在签署离婚协议后的第四天突然消失了。”
“而且这还不是普通的消失,是除开你一个人不受影响外,所有与她相关的东西,包括我们这些人的记忆也都全部被不以常理论的伟力抹除了?”
听人说完后,贺清砚纠正道:“也不是所有东西。”
贺夫人兴起好奇:“哦,还有什么东西留下来了?”
贺清砚想起办公室笔筒中待得好好的那只钢笔:“我那里还有一只她用过的钢笔。”
婚戒被取走,结婚照消失,除去手机中的聊天记录外,他唯一找到的,能够与宋悦葳有联系的就只剩下了,对方曾用来签署过离婚协议的钢笔。
“真是不可思议。”贺夫人感叹道。
贺先生同样附和了一声。
故事详尽,逻辑分明,绝对不可能是瞎编乱造。
贺清砚选择将这件事情告诉他们,估计也是存了一分想让他们出主意的心思。
贺夫人轻轻敲打着膝盖,说:“这对你而言不是一件好事吗?”
贺清砚一愣。
只听得贺夫人继续分析:“反正你也想和对方离婚,如今发生了这种事情,你都不用再和对方一起走一遍离婚程序,从根源上断绝联系,再无瓜葛,不是很好吗?”
“要我说,你也不用在意宋悦葳到底存不存在,过好你自己的生活就得了。”
贺清砚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不行。”
一直以来贺夫人都是站在宋悦葳那边,劝他不要再对姚知灵执迷不悟,宋悦葳才是更适合他的那个人。
如今头一次站在了他的立场,让他不要在意宋悦葳,就当她不存在。
这怎么可以。
贺夫人停顿了下:“怎么不行?人家的命运已经走上另一条轨迹,说不定早就有了新的伴侣,你贸然掺和进去不是破坏人家感情吗?”
新的伴侣,贺清砚记起之前拨打宋悦葳电话时,听到的清朗的男声。
他觉得贺夫人说得很有道理,但这不妨碍他坚持自己的想法。
贺清砚说得坚定:“我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真相?”贺夫人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来,告诉我你能问出什么真相?”
贺清砚抿着唇一言不发。
贺夫人却是一针见血地指出来:“即便你找到了宋悦葳,你又能怎么办?她能给你解释发生在你身上的异常吗?总不可能你这位妻子其实是深藏不露的超能力者吧?”
“你觉得她是超能力者的可能有多大?没可能的。既然如此,结果不是很明显了吗?现在不是有很多作品玩重生那一套吗?有没有可能是宋悦葳获得了重生的机会,重来一次,人家不想再和你相处下去了,所以连见你一面都不乐意。”
心底陡生烦躁,贺清砚口气都变得有些冲:“那我也要亲口听她对我说。”
贺夫人没好气地踢了一脚对面的贺先生:“看看,这就是继承了你基因的犟种儿子。”
贺先生很是委屈,明明之前你都是夸我执着坚定,这下就成犟种了。
贺夫人被儿子气到了,没了和他东拉西扯的兴致:“你要去找就去找吧。我对你的叮嘱只有一句话,别打扰到人家的正常生活。”
电话那头寂静无声。
贺夫人火气更旺,直截了当地挂了电话。
贺先生赶忙凑到妻子身边,拍着她的背给人顺气。
壁炉里的柴火发出一声清脆的噼啪声。
贺夫人顺过气,发出一声轻啧,傻儿子有问题。
“还在生他的气呢?”贺先生替人将身上罩着的披肩裹得更紧了些。
贺夫人侧眸看向他:“还记得我之前和小砚打电话时,怎么说他和知灵的事情吗?”
贺先生略一思索,说:“你是说让他不要去打扰知灵?”
“对,就是这个。”贺夫人朝他肯定一点头,“当时他的那个反应你也看到了,还挺不满的,觉得我看错他了。他认定他自己知进退,不可能做出那种没格调的事情。”
贺先生:“确实是这样。”
“可刚刚,我说了差不多的话。”贺夫人扬起红唇,抬眸看向自己的丈夫,“结果这次,他又是什么反应?你比比。”
“真是个蠢儿子。”贺夫人摇了摇头,“非得等到有些东西失去后,才意识到它有多重要。”
“你的意思是,比起知灵来,小砚的潜意识里更在乎那个叫宋悦葳的孩子?”
贺夫人指尖捻起一枚坚果,放进口中咀嚼:“我觉得是有这个倾向。但傻儿子不一定意识到了这一点。他说得太简略,我也弄不清那个宋悦葳到底是个什么性子。但既然另一个我会撮合两人结婚,说明两人相性至少是合适的。”
“就是……”她将口中的坚果咔嚓咬碎,“都和人结婚三年了,还对知灵念念不忘。真不敢相信,这么蠢的人会是我的儿子。我估计要不是经历了这番大变故,他恐怕永远意识不到这点。”
“为什么你不直接告诉他呢?”
“因为他是和你一样的倔驴。”贺夫人斜了他一眼,“认定某个东西,就奔着不撞南墙不回头去。除非他自己悟透,谁去说,他也只当过耳旁风。”
平白又被安上一口黑锅,贺先生试图争辩一句:“咳咳,也不全都是我的原因吧。”
“你的意思是,我也有问题喽?”贺夫人挑起眉,眼神透露出几分危险。
贺先生当即服软:“我的问题,都是我的问题。”
挂断电话,贺夫人的声音仍旧回响在贺清砚耳边——“人家连见你一面都不乐意”。
贺清砚摇头将其从脑中甩开。
如果不在意,又为什么要对他做出那样的事情。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右手。在忆起那潮泞的触感之前,赶忙转移注意力。
一切事情都因宋悦葳而引起,他找到对方,问清楚缘由,合情合理。
他不会打扰到宋悦葳的正常生活,他只是去求一个真相而已。
只是,他要去哪里找宋悦葳?禾阳吗?
他不认为对方还会呆在老家,更有可能是她在高中转学去到的新城市。
专门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干。
贺清砚找到被他免打扰的齐睿宁,先前的聊天记录通通不看,径直询问:【你有认识的私家侦探吗?”
【齐睿宁:呦,舍得搭理我了?】
【齐睿宁:你找私家侦探做什么?】
【贺清砚:你到底有没有认识的人?】
【齐睿宁:我不认识,不过可以帮你打听打听。】
【齐睿宁:所以你找私家侦探做什么?】
【贺清砚:无可奉告。】
【齐睿宁:你不说,我又不是猜不到。】
【齐睿宁:是不是和宋悦葳有关(坏笑)。】
【贺清砚: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齐睿宁:兄弟,你这就见外了不是。】
【贺清砚:找到人了把名片推给我。】
【齐睿宁:包的。所以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你让私家侦探去做什么吗?难道是之前在会所喝多了酒,醉意朦胧中遇到了仿若浊世白莲的女主角,从此把人深深记在了脑海中?】
【贺清砚:让你少看点垃圾作品,你偏不听,这下好了,脑子都被腌入味了。】
陡然话锋一转。
【贺清砚:你还记得当天是谁送我回来的吗?】
【齐睿宁:我啊,你连这个都忘了。】
全变了。贺清砚心不在焉地打字:【知道了。】
【贺清砚:私家侦探的事情别忘了。】
【齐睿宁:我办事你放心。】
【齐睿宁:给你办得妥妥当当的。】
私家侦探的事情算是有了着落,那么他也可以考虑另一件事情了。
无论宋悦葳存在与否,贺夫人都说他和姚知灵不合适,还让自己找到对方开诚布公地谈谈。
他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他和姚知灵到底哪里不合适了?
他想不出,姚知灵就能给他这个答案了吗?
他找到姚知灵的微信,才发现,两人的上一次聊天的时间比之与宋悦葳都还要更加久远。
口口声声说着喜欢,真的会对喜欢的人不管不顾吗?
面无表情地翻阅他和姚知灵近年来寥寥无几的聊天记录。
贺清砚清楚记得,姚知灵得知他和宋悦葳结婚后,还特地给他发了几句新婚祝福。
如今再看,已然消失不见。
宋悦葳消失了。
仅仅只剩下宋悦葳与他的直接互动被保留了下来。
男人定了定神,向姚知灵发出邀请:【你最近有空吗?方便出来聊聊吗?】
他等了两三分钟,依旧不见人回复,干脆放下手机去卫生间洗漱。
等他沐浴出来,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的事情。
贺清砚擦着润湿的头发,用指纹解锁手机。
姚知灵在十分钟之前回复了他。
【姚知灵:最近两天有个公告要跑,星期二那天可以。】
【贺清砚:那就星期二。】
【姚知灵:有想好具体的时间和地点吗?】
贺清砚脑中霎时浮现出许多他和姚知灵的相关记忆。
【贺清砚:朔方一中附近的那家咖啡店。时间定在晚上七点可以吗?】
晚上七点的见面时间对于一位娱乐圈的当红明星可算不得友好,但星期二工作日,他白天还有工作要完成。
【姚知灵:那里居然还开着吗?】
【姚知灵:晚上七点吗?没问题。】
【姚知灵:说好了,到时候见。】
【贺清砚:到时候见。】
明明在婚宴上见到人后,他还很激动地想要凑到姚知灵面前。如果不是齐睿宁劝住他,他早就迎上去了。
可为什么现在约到了人,他反倒只感到平静。
思前想后,他锁定了自己前后态度发生巨大变化的症结所在。
宋悦葳。
孙劭作为一个私家侦探,最常接到的委托便是调查、跟踪,核心都离不开出轨那档子事,有时候撞上任务目标身份特殊,他还可以客串一把狗仔。
最近他经手各方辗转,接到了一个有些奇怪的委托。
一个简单不过的寻人委托。
雇主不仅知晓目标的名字、电话号码、微信号,甚至于知道她的爱好特长,年幼时曾住过的地方,家庭成员构成,但唯独不知道这个人现今在哪里。
于是对方找到了自己,给他安排的任务——找到一个名叫宋悦葳的女人,弄清楚她现在的居住地址,以及这人15岁-25岁的十年人生轨迹。
并还向他明确提出要求,调查过程中不得采用任何违法手段,不得干扰目标的正常生活。
结合雇主的身份,孙劭有理由怀疑,他这是碰上了现实版的,霸总追忆似水年华,突然发现了曾经初恋的美好,如今想要重新挽回对方言情小说套路。
虽然不得使用非法手段局限了他的发挥,但是私家侦探依旧选择爽快答应。
但凡有一点犹豫,都是对六位数委托费的不尊重。
孙劭向雇主下军令状保证,一个星期内绝对完成任务。
距离私家侦探通过贺清砚提供的情报前往禾阳市走访调查后已经过去三天,这一天同时也是贺清砚约姚知灵见面的日子。
将批阅过的文件归位,贺清砚从老板椅上起身,理了理衬衣上因久坐堆出的褶皱,取过不远处挂着的外套穿在身上。
穿戴整齐后,他抬手摸了下胸前的口袋,空空如也,目光从办公桌上扫过,一支钢笔被他从笔筒中提了出来,插进口袋中。
又对着休息室的镜子整理了一番仪容仪表,确保没有任何问题后,贺清砚结束了今天的工作。
司机载着贺清砚前往约定地点,看着那些许久未见的熟悉建筑次第出现在视野中,那些久远的、中学时的记忆不受控制地在脑中冒出。
朔方一中,整个朔方市排名第一的公办学校,整体由初中、高中两个学部构成。
作为朔方市的招牌学校,教育理念一向是讲究学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不仅注重学生的学科成绩培养,在艺术、体育一类有所长的特长生也尤为受到关照。
而今影坛风头正盛,蝉联过两次金像奖的影后便是朔方一中的优秀校友。
贺清砚高二那年,同时也是朔方一中建校一百二十周年校庆,这位三金影后受邀参加那年的校庆,并在礼堂进行演讲。
只是影后的身份并不会让贺清砚过多关注,但偏偏,艳光四射的女星牢牢攫住了姚知灵的注意力。
在对方演讲结束的第一时间,她便凑了上去,并在一番交谈后,姚知灵找到他,眼睛里闪着灼热的光彩。
“清砚,我决定了,我要报考央影。”
央影,正是那位影后就读的大学。
贺清砚表示不理解:“好好的,为什么要报考央影。我们不是说好的一起去朔方大学吗?”
“你也知道我平时就很喜欢表演。昭予姐说我特别有灵气,适合去影视行业发展。还笃定我之后的成绩肯定不差,说不定还能超越她呢!”
贺清砚更加不能理解:“只是因为这样你就打算一头扎进娱乐圈的大染缸?”
姚知灵有些不高兴了:“我承认娱乐圈确实有不好的地方,可也不全都是那样。我反正就打算报考央影了,你就说你支不支持我就是了?”
贺清砚回答得异常果决:“我不赞同。”
姚知灵紧盯着他:“理由呢?”
贺清砚神色不变:“娱乐圈根本就不是你该去的地方。你看着那些明星,一个个光鲜亮丽,但实际如何,你会不清楚吗?你听见的无聊八卦还少吗,明知道如此,你还是要坚持掺和进去?”
他瞥了眼姚知灵跑过来的方向,神色严肃:“林昭予到底拿什么话蛊惑了你?”
姚知灵不喜地皱眉:“我觉得你对昭予姐有很大偏见。她只是夸我长得漂亮有灵气,在你的口中却成了蛊惑。况且,就算我进了娱乐圈,你觉得以我的家世背景,会有不长眼的人主动撞上来吗?”
她尽可能放缓语气:“我享受成为人群焦点的那种感觉,想要像昭予姐她们一样光彩照人,这样都不行吗?”
贺清砚半步不让:“成为人群焦点也不一定要进娱乐圈。还有很多方式……”
姚知灵打断他:“说到底你就是不同意。”
贺清砚被打断了,有些恼,声音放冷:“对,我不同意。”
“即便我很喜欢,即便这是我的梦想?”
贺清砚短暂沉默后,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你的梦想不应该只是如此。”
姚知灵却后退了一步:“你让我很失望。”
“什么!”贺清砚下意识往前,拉近两人的距离。
姚知灵却退得更多:“我本来以为你会支持我的决定。可结果却是这样。贺清砚……”
“知灵……”他的话被人打断。
女生说得决绝:“我们分手吧。”
贺清砚呼吸霎时急促几分:“你要和我提分手?”
“对!分手!”姚知灵声音大了起来,“在这之前我以为情侣之间要彼此包容,所以我一直都在忍让。我其实早就不爽你一直管着我。我不过是约着朋友出去玩,没有叫上你一起,你就不停打电话问东问西。只是一次没接你电话,你就要直接在我家里等着我回去。”
“我早就受够了这种被管束的感觉。所以,贺清砚,我们分手吧。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别来干涉我的决定。”
贺清砚压抑住心底翻腾的情绪,尽力维持住体
面:“你真的要和我分手?”
姚知灵点头:“分!”
贺清砚从齿缝间挤出回应:“好。我们分手。”
自那之后两人就鲜少再有面对面的交流,就连在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教室也只把对方当空气。
他一直在等姚知灵的服软,等她回心转意。
可他等来的只有两人越拉越远的距离。
姚知灵过得很好,不仅事业稳步上升,男友更是换了好几任,上过不止一次的头条热搜。
和他分手后的她,好似挣脱了桎梏的飞鸟,飞向她的辽阔天空。
贺清砚从回忆中挣脱,徐徐睁开眼睛,一直留意他动作的司机也适时出声提醒:“少爷,到地方了。”
早在五分钟之前,就到了目的地。只不过司机看见贺清砚闭着眼睛假寐,很有眼力见地没有打搅他。
贺清砚颔首:“我知道了。”
左岸咖啡厅,即是他和姚知灵交往时经常来的地方,同时也是两人的见面地点,已经由助理提前包场。
男人进入店内,许久不曾来过这里,前台坐着的店长还是那位熟面孔。
脸庞圆润的夫人盯着进门的贺清砚愣了一下,似是想起什么,瞳孔倏地亮起,声音激动:“我记得你,你是贺清砚,贺同学。”
此时还没到两人约定的时间,店内只有贺清砚和店长两人。
他朝妇人微微点头,打招呼:“你还记得我?”
“哪能记不住啊。”店长的脸上露出一抹追忆,“我在这里开店这么多年,见过的学生不计其数,但要说谁长得最帅最好看,还得是你。”
她毫不吝啬夸赞地对贺清砚竖起大拇指。
接着,一抹八卦的兴味儿从她的眼中闪过:“现在电视上那个特别火的那个姚知灵,她还和你处过对象吧。”
贺清砚神色不变:“对。”
见贺清砚有问必答,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难以接近,店长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可我听说你们俩好像在高二的时候分手了。”
脱口而出后,她又像意识到什么,赶忙对贺清砚道歉:“对不起,我就是嘴比脑子快,经常说一些不中听的话,贺同学你别生气。”
贺清砚倒没什么感觉,分手是事实,就算不提,也不能够掩盖过去。
他反而好奇店长是怎么知道的这个消息:“这个消息你也知道吗?”
店长没从贺清砚脸上看出生气的表情,心中也舒了口气,再一听到人这么问,脸上当即露出自得之色:“唉呀,学生是最藏不住秘密的。更何况你们两个当时还是朔方一中的风云人物,来我这里的学生就没有不讨论你们八卦的”
她似是记起了什么,叹了口气:“自从我从其他学生那里,听到这个消息后,姚倒是还来过几次,你确实再也没来过了。”
贺清砚对咖啡没有什么偏好,会来这里也只是因为姚知灵追求在咖啡店里的某种氛围感。
分手之后,自然就没了理由过来。
店长的失落只是暂时的,她很快从想到了关键:“贺同学你今天怎么会想到来我这咖啡店,还特地把整个店都包了下来,不会是?”
已是中年的妇人眼睛变得格外明亮,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贺清砚只平静地看着她的神情变化,淡声肯定她的猜测:“我今天约了知灵在这里见面。”
“哦。”店长瞳孔瞬间放大,捂着嘴,难掩激动,“贺同学你真的很有想法,将约会地点定在了承载两人共同回忆的地方。我相信姚同学肯定很高兴。”
她真的会感到高兴吗?贺清砚不这么认为。
店长的心思也是彻底活络起来。
她也是个喜欢追剧,看八卦的人。
姚知灵的所有电视剧她都追过,自然知晓姚知灵上一段恋情结束不久,才从国外回来。
她转着眼珠子,心道:“难道贺同学今天约人见面是为了求复合的?”
她快要压抑不住心中的好奇,斟酌着措辞,想要向人问个清楚时,咖啡店的大门却被人从外推开。
一张明艳精致的五官撞进人眼中。
第15章
姚知灵推门进来,见到屋里的两个人不约而同朝她看来,顿觉莞尔:“看来我似乎到得不是时候,打扰到你们聊天了。”
店长率先反应过来,电视上的大明星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饶是今年已经四十好几的她也不禁心跳加速,满面红光。
她连忙摆摆手:“没有的事!姚同学你到的正是时候。这么多年不见,你越来越漂亮了,比电视上还要漂亮!”
许久不曾被人用同学称呼,姚知灵有些新奇,仔细打量了下对方,脑中灵光乍现,她惊喜道:“唉,你是刘店长!”
刘店长没想到现今的影后竟然还记得自己一个小人物的姓氏,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许多,她睁大眼睛,满是不可置信:“你…你竟然还记得我!”
姚知灵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刘店长的手艺很好,不管是咖啡和甜点都很不错。我前段时间一直在国外,时不时就会想起你的手艺呢!”
不管这是恭维还是客套,刘店长听着,只觉得像是喝了蜜一样的甜。
她的脸上满是喜悦的酡红:“你想吃点什么,我现在就去给你准备。”
姚知灵也不客气:“那就麻烦店长了,我要一杯冰美式,再加一份店里的招牌点心。”
她报出自己想要的东西后,才侧眸看向一旁,沉默了许久的贺清砚:“你呢?要喝点什么吗?”
贺清砚顺势报上自己的点餐:“一杯燕麦拿铁,谢谢。”
店长在身上的围裙上擦了擦手,给自己套上工作用的手套,招呼道:“你们先找个位置坐下吧,我这就去给你们准备。”
姚知灵又对着她甜甜一笑:“谢谢你啦。”
店长乐呵呵回应:“不客气不客气。”
姚知灵掖着裙摆就近挑了个位置坐下,提包被她放在身侧,抬眸看向紧随她一起落座的男人,随口道:“你还是原来的口味。”
她本来都已经忘记贺清砚的喜好,对方的单子报出来后,她才记起,这人喝咖啡从来点的都是同一款,不论在哪里。
贺清砚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口味倒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姚知灵不怎么喜欢喝苦涩的咖啡,即便来店里,也都是点加了大量奶和糖的热可可。
如今钟爱的热可可变成了冰美式。
“人总是会变的。”姚知灵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她今天过来也是挤了时间出来的,因此也没说什么废话,引入正题:“今天叫我出来,是准备和我谈什么?”
她们已经许久不曾像今天这样,只有他们两个人的面对面交流,
上一次,估计得追溯到她们还没有分手的时候。
其实贺清砚叫她出来,姚知灵心底也有数,无非就是那件事情。
会主动提出来,也只是想让话题尽早步入正轨,她好走人。
听见姚知灵的问题,贺清砚定定注视着眼前的女人。
二十五岁的姚知灵依旧是他见过最美的人。
只是这种美丽,有些让贺清砚觉得陌生。
他们俩七岁的时候就已经认识彼此,到现在已经十八年,比宋悦葳的十年还要来得更加漫长。
可这十八年里,他有接近七年的时间都只能通过朋友圈,窥得对方生活的只零片爪。
十八岁到二十五岁,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显得无比重要的成长与蜕变期,贺清砚却不曾参与到其中,也难怪他会觉得陌生。
贺清砚在心中问过自己,姚知灵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给出的答案是:一个教会了自己什么叫心动的人,让自己体会过心碎的人。
这么多年来,他从来不曾关注过自己的妻子,坚信自己一直爱着的人。
长久的沉默后,贺清砚开口:“我们还有复合的可能吗?”
姚知灵神情一滞,脸上的轻松写意彻底褪去,
只余下平静中略带严肃的神情。
她摇摇头,声音说得不重:“不可能。”
贺清砚诚恳地表达出自己的疑惑:“为什么?”
姚知灵撑着自己的下巴,问:“还记得我们什么时候交往,又是什么时候分手吗?”
贺清砚自然不可能忘记:“初二的时候,在漫步回家的路上,你突然向我告白我同意了。高二的时候,听完林昭予的演讲,我们两个因为志愿的问题出现争执,你对我提的分手。”
姚知灵静静听他说完,挑起眉:“这么说,一直以来都是我主动的喽。”
贺清砚无法反驳这一点。
娱乐圈炙手可热的新晋影后就这么撑着下巴,手指在桌面上无规律地敲击着。
她的脸上露出明显的追忆神色:“就是这样,在我们的关系中,主动的那个人一直都是我。不只是谈恋爱这件事情,就连我们的初次见面,也依旧是我主动向你靠近。”
她似乎是回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眼睛眯成月牙:“你小时候可漂亮了,跟个瓷娃娃似的。”
贺清砚打断了她的追忆:“这个应该和我们此时讨论的话题无关吧。”
大概是因为被他突然打断,姚知灵不怎么高兴地一撇嘴:“怎么没关系?”
贺清砚一滞,神色古怪地看着她,好似在等她的解释。
“你长了一张这么好看的脸,会吸引人喜欢你是很正常的事情。我就是被你吸引的那个人,才会在青春懵懂的时候,被你的脸稍稍一勾引就向你告白了。”
贺清砚拧眉:“你是想说明?”
姚知灵收敛起脸上的不正经,一本正经道:“我是想说明,我们在谈恋爱的时候都还太年轻了,不够理智,轻而易举地就被激素裹挟,并不太能认清对方的本质。”
“我们谈恋爱那时才多少岁?14岁-17岁,如此年轻的我们,真的有做好背负爱情的准备吗?”
看见贺清砚的嘴巴嗫嚅了一下,她赶忙做了个手势打断他:“我知道你可能会说,为什么不行,世界上也不是没有初恋就是陪伴自己走到最后的人。阿姨和叔叔就是这样的例子。但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
姚知灵目光灼灼地盯着贺清砚:“我们不是那万中无一的特例。”
贺清砚试图争辩,嘴唇翕动一瞬,终是什么也没说。
一直等候在旁的店长抓住这个空隙,赶忙将咖啡送了过来:“客人,你们的咖啡。”
姚知灵立刻朝对方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谢谢店长!”
店长只觉得目眩神迷,视线不住地在两人身上徘徊。
俊男靓女,可真养眼啊。
可她也清楚,她继续呆在这里只会碍着他们聊天,回以一个微笑后,迅速退场。
贺清砚举起杯子浅浅抿了一口,杯子才刚被他放下,就听得对坐的姚知灵忽地开口:“把你的钢笔借我一下。”
贺清砚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她:“你要做什么?”
姚知灵打量着他的神色,不回答,片刻后举起杯子,慢条斯理地喝上一口咖啡才慢腾腾地开口:“你说你喜欢我,可我管你要个东西,你都要先弄清楚为什么。一个真正喜欢我的人,是不会问出这个多余的问题,他只会毫不犹豫地将东西递到我手里。”
贺清砚不赞同地皱眉:“你在这个环境管我要笔,本来就很奇怪。我的反应很正常,并不是不喜欢你。”
“好吧。”姚知灵懒得与他争辩,朝他摊手,“就当你的反应是正常的。就当你喜欢我。”
紧接着她话锋一转:“但你的喜欢,不是我追求的喜欢。”
贺清砚:“你追求的喜欢?”
姚知灵双手环胸,人往后靠在椅背上,一瞬不瞬地盯着贺清砚:“我追求的喜欢是全心全意,我要什么他便给我什么。而不是像你一样,做个什么事情不仅要弄清楚前因后果,还要在我说出自己的想法后反驳我。”
贺清砚脸上的表情没多大变化,可眼中透出明显的不理解。
姚知灵摇摇头:“你看,你完全无法理解我的要求。”
她顿了一下,接着说:“其他人有和你说过吗?你对属于你的东西看得非常重。既然都已经坐到这里了,那就把一切摊开了来说。贺清砚你有没有想过,你其实根本就不喜欢我?”
十多年的感情被质疑,贺清砚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极为冷漠:“你为什么这么说?”
“从我刚刚管你要笔,你给出的反应就不难看出,你对你的所有物,有很强的占有欲和洁癖感。你非常抗拒和陌生人产生肢体接触,甚至于身边的熟人——像是宁宿和阮旭尧,你也不见得对他们有多亲近。要是他们突然冲上来要给你一个拥抱,你肯定会避开,你承不承认?”
贺清砚设想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复杂:“我承认。”
姚知灵:“你的世界看似很大,实际上很小。能够真正被你囊括进接纳范围内的人少得可怜,我算其中一个。加上我们曾经的情侣关系,你潜意识中也把我当成了你的所有物,交往中,让我感到不舒服的行为,也是你独占欲发作,想要掌控和主导我的人生。
“不仅于此,从小到大,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情,就没有做不成的。而这无形之中,便养成了你做事追求完美的习惯。和你分手后的我,脱离了你的掌控,这就像是你完美人生轨迹里面出现的偏差。
“完美症候群发作的你试图将我扳回正轨,试图证明,我和你在一起才是最好的归宿。”
姚知灵说完这长长的一段话,缓了口气,看向贺清砚的眼神闪着男人无法琢磨的光。
“清砚,你对我的感情根本就不是喜欢,而是占有欲扭曲后的偏执。这也是阿姨说我们俩不合适的根本原因。”
贺清砚眼神颤动,他从感情上完全无法认同这番话,但他的理性却告诉他,她说的有可能是真的。
姚知灵看出了他的动摇,再接再厉:“你占有欲旺盛,想要将你认定的一切都牢牢掌控在手里,一旦出现超脱你掌控的东西,比如我,额,怎么感觉自己把自己给骂了,算了,但凡有任何事物超脱掌控,你就会变得尤为在意。
“你对我的在意正是缘于此,而你的这分在意还远没有上升到爱这个层次,依旧对我有所保留。
“退一万步说,假设你对我的占有欲是由爱引发的。可爱人不应该相互体谅吗?我不想被拘束、不想被管教,我不会放弃我的事业,我会演很多戏,会和不同的人接吻,你能放手让我去做吗?”
贺清砚不语,隐藏在桌面下的拳头微微攥紧。
姚知灵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口腔蔓延,但她早已习惯了这个味道。
口味会变,观念会变,从一而终的东西,太少太少。
她的手指绕着咖啡杯的边缘打转:“你用沉默回答了我,你做不到。”
她用指节敲击桌面,清脆的响声引得贺清砚下意识看向她。
姚知灵脸上的一本正经不知何时淡去,眉眼间盈满了笑意。
他仿佛又看见了曾经跟随在身后那个活力满满的少女。
少女笑着对他说:“清砚,别再紧抓住我不放,去寻找你真正喜欢的那个人吧。那个,你可以毫不犹豫就将自己的东西递到她手里的人。”
姚知灵的话仿佛一道闪电。
贺清砚下意识摸向自己胸前别着的钢笔。
这是他为了自己签署重大合同而准备的,可除他之外,它还被第二个人使用过。
在那个人向自己讨要笔时,不假思索地,他就将钢笔递给了对方,没有半分抗拒。
乃至,宋悦葳剥光他衣服,对他上下其手,做出了如此过分的事情,他也没觉得恶心和排斥。
所以,他真正喜欢的其实是那个被他忽视了三年的
妻子?
这怎么可能。
姚知灵本以为贺清砚至少会反驳一下自己,但全程对方都安静得过分,此刻更是露出了迷茫混杂着挣扎的表情。
一个成功演员的核心竞争力,本质就是对角色/情绪的深度分析能力。
她一眼就看出了贺清砚表情上的不对劲,结合对方在听到自己说出那句话后,才下意识地摸向胸前的钢笔。
一个猜测蓦地浮现在姚知灵脑海中,贺清砚他不会已经遇到了那个人吧?
只是他这挣扎的表情,说明情况不太妙。
他似乎并不想承认他喜欢那个人。
姚知灵顿时提起了兴趣,到底是谁?能够让贺清砚露出这种表情。
“你的表情告诉我……”
“可以了。”贺清砚压下心底的浮躁,径直打断了姚知灵的话。
“哦?”姚知灵识趣地没继续说下去,脸上的表情更显玩味儿。
贺清砚绷着脸,不泄露半分情绪:“我已经知道了我想要知道的东西,你也应该还有其他工作要忙吧。”
姚知灵被他的反应逗乐了:“你这是在赶人吗?”
男人神情不变:“有什么问题吗?”
姚知灵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问题啊。我等会儿确实还有工作要忙,是该离开了,至于你,唔……”
女人笑盈盈地从座位上起身:“是想要继续留在这里追忆往昔又或是弄清自己心底的真实想法都可以,哈哈哈。”
说到后面,她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着拿起桌上没怎么动过的点心就走向前台:“店长能帮我打包一下吗。”
“好的。姚同学下次有机会再来。”
贺清砚被戳中心思,面上也有些挂不住,但他依旧尽可能地维持着一副面无表情的姿态目送姚知灵离开。
后者在走到门口的时候,还不忘热情地朝他挥手道别,看得贺清砚额角青筋不受控地抽动一瞬。
店内彻底安静下来,店长偷偷地朝男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对方似乎并不打算离开,往后靠在椅背上,有些困乏地揉了揉眉心。
反正包场费,对方给得很多。店长也不急着赶人,再度带上了耳机——唉,姚同学的这部剧可真好看啊。
贺清砚双手交叠,望着落地窗外被落日残存余晖染成红色的天空。整个人还有些恍惚,他自认为的,坚持了这么多年的喜欢被当事人全盘否定。
如果他真的深爱姚知灵,他恐怕会失魂落魄,很久都缓不过来。
可他没有。
他竟然无比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我,真正喜欢是宋悦葳?
贺清砚仍旧无法肯定。
只是想起这个名字,男人拿出手机确认,三天时间过去,私家侦探依旧毫无动静。
他有些不悦地皱眉,怎么过去这么长时间,还没有找到人。
齐睿宁介绍的这个私家侦探真的靠谱吗?
或许一个还是太少了,他再找一个?
距此上千公里的另一处。
“店长你来了!”
宋悦葳牵着女儿的小手走进“璃”,先她一步到来的店员就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早起见到这样明媚的笑脸,宋悦葳的心情也不禁变得愉悦了不少,同样微笑着和人打招呼:“嗯,莉莉早上好。你今天到得也很早啊。”
“嘿嘿,其实是昨天晚上太兴奋了,一不小心就熬通宵了。”女店员吐了下舌头,顺势一低头对着还不到人大腿的小女孩儿做了个鬼脸。
后者已经对他十分熟悉,不仅不怕她,还咧开嘴,乐呵呵地伸出手想要去抓她:“莉莉,早上~好。”
她自己学会了说话,但说得还不流利。
女店员——谷晓莉顿时觉得一整个人的心都要化了:“唔唔,今天的星星也好可爱,是我见过最乖最可爱的宝宝,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可爱的小孩子。”
听懂了眼前的这个大姐姐在夸自己,祁星蘅一双眼睛弯成月牙:“谢谢”
“店长!”店员一本正经地看向宋悦葳,“我能把星星偷回家自己养吗?”
宋悦葳觉得好笑:“你不是不婚主义吗?”
谷晓莉咬着唇,眼睛一直在女孩儿身上打转:“谁让星星这么可爱啊!”
“好啦,别闹了。今天还开不开业了?”宋悦葳轻轻拍了下对方的肩膀,牵着小孩儿往里面走。
她有个独立的工作间在整个玻璃手作店的最里面。
祁向晨忙起来就顾不上东南西北,她的工作要轻闲不少,孩子一般都是跟着她一起来工作室。
一岁半的年纪,已经懂了不少东西。工作室内给她专门腾出了一个空间,放了不少积木、绘本等玩具。
星星很乖,看着妈妈在忙,从不会去打扰她,等觉得渴了,饿了,再迈着小短腿挪到妈妈身边,抱着人的小腿撒娇,要吃的。
“当然要开业了!”店员提振精神,拿出营业姿态,接着她像是想起什么,整个人笑得八卦极了,还四处看了看,几步追到宋悦葳身边,压低声音:“店长,你认识姚知灵吗?”
听到熟悉的名字,宋悦葳脚步微微放缓,跟没事人一样回答:“当红大明星嘛,我当然听过。”
“嘿嘿。”店员又发出一声嘿笑,拿起手机递到宋悦葳面前,“前段时间她不是刚和欧美某男模分手回国了吗?所有人都在猜,这一次姚影后的空窗期会有多久,结果昨天就有个路人偶遇她和一名男士约会。路人还把照片po到了网上,现在所有人都在传,那个不知名男士就是姚知灵的新男友。”
“最离奇的是,以前姚知灵被爆出了绯闻八卦,她的工作室都会在第一时间回应。但是这次,路人的那张照片在网上出现不到半个小时,原帖子就被删了。
“不过当时有不少人都存了照片,虽然男主角的脸在上传的时候就被原博主打了码,但现在吃瓜网友都默认对方的身份肯定不简单。”
“你看,就是这张相片。”谷晓莉不由分说地将照片怼到宋悦葳面前,大有,“这么美味的瓜,我一定要分享给我认识的所有人”的架势。
宋悦葳猝不及防被照片怼脸,眼神下意识扫了过去。
看清照片的瞬间,瞳孔微微一凝。
即便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一眼认出了坐在姚知灵对面,那个打了码的男人就是贺清砚。
她认真瞧了瞧,旋即就毫不在意地笑了一下:“两个人看起来还挺配。”
谷晓莉听到店长这么说,猛猛点头:“店长你懂我!虽然在脸那里打了码,没办法看清对方长什么样,但都说帅其实是一种氛围。我只看他的坐姿,还有举手投足的漫不经心,我敢肯定这个男人绝对是大帅哥。主要还是姚知灵的男友就没有长得歪瓜裂枣的。”
那你的感觉还挺准。
宋悦葳轻轻拂过跟前的手机:“所以,你就是为了吃这口八卦熬了通宵?”
“嘿嘿。”店员不好意思地挠头,“我不就是想看看,神通广大的网友们能不能扒出那个人是谁吗?”
“所以有人扒出来了吗?”
谷晓莉一脸悲痛:“没有!所以我才熬了一个通宵。”
宋悦葳对员工熬没熬通宵不在意,只要不影响工作就成:“营业的时候注意些,拜托夏夏和沫沫两个人多帮你看着点。中午的时候记得好好休息一下。”
“嗯嗯。”谷晓莉眼睛亮闪闪地,当即就想给宋悦葳来一个感恩的拥抱却被一个小人从中间隔离开。
祁星蘅:“妈妈,我的!”
她说着,小脸上满是一本正经。
谷晓莉又再度被萌化了:“呜呜呜,可爱死我了,星星宝宝快让我亲亲。我简直三生有幸才能在这里工作。”
宋悦葳嫌弃地将自己的女儿拉得离远了些:“星星之
后可别学莉莉。”
小女孩点头:“不学。”
谷晓莉不满:“店长!”
“行了,别耍宝了,赶快做好开店准备,等会儿该来客人了。”宋悦葳催促她。
谷晓莉立刻整肃表情,向人举起手:“保证完成任务。”
早九点,“璃”正式营业。
同一时间,贺清砚的微信和邮箱同时收到了一份文件——《宋悦葳15-25岁十年生活轨迹报告》。
男人在办公桌前落座后不久,倒扣在桌上的手机就传来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手中的钢笔顿住,伸手拿过手机检查,看清发信人是消失多天的私家侦探后,不由得松了口气,过去这么多天,他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他直接打开文件,眼神迅速扫过早已烂熟于心的姓名、年龄、待看清又一行文字时,手指猛地合拢,手机的金属边框硌得他一阵钝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