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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宋悦葳、卖家,中介,三方聚在一起。

那是万远第一次见到宋悦葳,不禁在心底默默肯定了自家兄弟的眼光。至于为什么只是在心底,而不是当面肯定。万远在人瞧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他这酷哥兄弟在喜欢的人面前,可真不值钱啊。

亏得他之前还大肆向人传授自己的追爱经验,如今一看,这人完全无师自通嘛!

听听这压租金的水平,就连一旁的中介都没有他能扯。

最后凭借祁向晨的能说会道,宋悦葳以比原有租金低四百的价格成功拿下了这房子的三年使用权。

押一付三,坐享其成的宋悦葳,只在最后动了动手指,将钱给人转了过去。

可以说,敲定工作室选址这件事情,她就没有多费一点脑细胞,祁向晨已经将他能做的做到了极致。

工作完成出色,理应得到奖励。宋悦葳自认自己是个有良心的投资人,她看向一旁同样出了力的万远:“我请你们吃饭吧。”

万远一听,这算怎么回事,他一个大男人被个小姑娘请吃饭,赶忙摆手道:“不用不用,就是一件小事。”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个比他小了十五岁的女生有点怵。

宋悦葳转而看向祁向晨。

后者在万远诧异的目光下点点头:“好。”

女生又问:“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吗?”

听得对方这么问,祁向晨瞬间就想到了之前在医院里,眼馋自己的那道双椒兔丁。

“川菜可以吗?”

宋悦葳点点头同意:“这附近好像就有一家川菜馆子。”她说完,才反应过来,川菜意味着什么。

侧过头有些诧异地看向祁向晨。

后者与她对视在一起,声音蕴着几分笑:“我也想尝一尝双椒兔丁是个什么味道。”

她的猜测得到了印证。

宋悦葳

瞧着他,忽地就笑了:“味道不错,我很推荐,现在就去吧。”

说完就走在前面带路,此刻时间尚早,她打算走路过去。

“不是,兄弟,你搞什么啊?”万远扯住抬脚想要跟上去的男生,小声和他说,“就做这么点事就要去蹭饭,我没那么厚的脸皮。”

祁向晨睨了他一眼:“她主要是想请我吃饭,你不过是顺带的而已。”

万远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手痒,单手按动指节发出咔嚓咔嚓的清脆声响。

在他越发不善的目光下,祁向晨立刻改换态度,弯起眼眸地说好话:“就当是帮我一把,我好不容易和人有单独吃饭的机会。”

“那你还打算叫上我这个电灯泡。”万远不解。

祁向晨早有应对的策略:“你去了,也可以中途有事情离开。”

万远听得那叫一个瞠目结舌。

半晌后,朝人竖起大拇指:“要不说你聪明呢。”

祁向晨矜持一点头,倏地开口道:“远哥,这次谢了。”

万远听到这句道谢,心头一松,也不禁笑了起来:“能听你句道谢,这次不亏。”

将房子租下后,接下来便是做清洁,清场,等着各类工具进场:氧气制造机,台式喷枪,丙烷气罐,各种玻璃料……

搭建一个烧玻璃的私人工作室很简单,也就只花了宋悦葳三四天的时间。

完工后,宋悦葳环视周围,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和她在贺家庄园的那个没得比。

但她相信,未来总会更好的。

少女转身看向祁向晨:“之后你来这里给我补课有没有问题?我的作品完工之后,也好当面给你。”

祁向晨自然不会拒绝这种好事,满口答应下来。

一会儿他又开口:“我有件事要给你说。”

宋悦葳坐在工位前:“什么事。”

“远哥,他给我介绍了一笔生意。”祁向晨取过一把椅子在她的身边坐下,“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接。”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更加积极主动,只是这样不会影响到你的期中备考吗?”

祁向晨注视着宋悦葳:“你在担心我考不到第一名吗?”

“看来你很有自信。”宋悦葳直视他的眼睛,“可过分的自信不见得是个好事。年轻气盛,可也别太盛气凌人。”

祁向晨静静地盯着她,好似少女的脸上有着别样的东西。引得后者下意识地抬手就想去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当然没有。”祁向晨轻轻摇头,“我只是会觉得,你偶尔说话的口吻不太像我的同龄人。年轻气盛,你不也正年轻吗?”

宋悦葳眨了下眼睛:“那我就不能这么说了吗?”

祁向晨无条件地顺从:“当然可以。”

“好了。”宋悦葳敲了敲桌子,将对话节奏重新攥回手里,“说一说那个生意的事情。”

“远哥的大哥想送给一个大老板礼物,他打听到的情报是这位大老板喜欢珍稀的兰花。所以他想试试,能不能烧制出一盆仿真兰花去碰碰运气,万一就正合大老板心意呢。”

宋悦葳听完后评价:“只是兰花的话很简单。”

“可我觉得,必须得有一些巧思。”

宋悦葳:“你有什么想法?”

祁向晨:“或许可以请闻绮帮忙。她的艺术审美很好。”

宋悦葳眼睛一亮,她之前就动过这个心思,只是苦于之前还没有工作室,即便有了图纸也无从下手,现在有了机会,倒是可以让闻绮试试。

于是点头同意下来:“我之后给她说。”

祁向晨沉默片刻后,终是憋不住心中的疑问:“你不问问,这笔生意能收入多少吗?万一我只是把它当做人情,之后随便付给你几十块钱,你也认吗?”

“我记得我们讨论过这个话题。”宋悦葳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指有一下地没一下地敲着,“我现在并不在意我的作品能够卖出去多少钱。一百块钱我也认,要怎么卖出高价,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除非,”

少女停下手指,黑色瞳孔中印出了祁向晨的影子:“你想借此向我证明,你不过就是个无能的人,只能做到这个程度。”

祁向晨错了错牙:“激将法吗?”

“你要这么想也可以。”宋悦葳摊了下手。

“如果,我说如果……我把它卖出了一个高价呢?”祁向晨追问,“我会有奖励吗?”

“奖励,你想要什么奖励?”

祁向晨:“我还没想好。”

宋悦葳想了想,直接给出了自己的解决办法:“你刚刚提到了大老板对吧?只要你能把它卖出五万块以上,你的这单提成升到四成。”

祁向晨没想到她的奖励如此简单粗暴:“如果只是奖励……应该用不到这么多的钱吧。”

宋悦葳似乎没有想到男生竟然会对“奖励”这么执着,她虽奇怪,但也诚实地摊手:“想奖励的什么太费脑细胞了。而且现结资金不好吗?”

祁向晨抿了抿唇,认可下来:“好。”

两天时间,闻绮便交出了设计稿,并赢得了所有人的赞扬。

其中尤以陆子菁的表现最激动:“哇!不愧是小绮绮,你画得简直太好看了!葳葳你用完了,能不能把原稿给我啊,我想把它拿回去珍藏。”

她将那张画翻来覆去地看,显然很是喜欢。只是设计越完美,成品难度就越高,她不禁有些担心,转而看向宋悦葳:“灯工玻璃真的能够达到这种效果吗?”

设计图中的是一盆兰花,却也不是简单的兰花,揉和了多个品种,因而花瓣显得形态各异,舒张含蓄皆有,最巧夺天工的是花瓣上一点点过渡的渐变色彩。

这,真的仅靠玻璃就能完成吗?

“可以。”宋悦葳应得平淡,“只是会花很长的时间。”

她看向祁向晨:“有说最后期限吗?”

“最迟二十天。”

陆子菁掰着指头算了算:“那差不多就是期中考试的时候喽。”

宋悦葳起初还没什么感觉,听到期中考试的时候,眼皮轻轻颤了一下。

想了想自己的学习进度,不禁在心里安抚自己——学习嘛,不急于一时,她现在也已经有很大进步了。

同时暗自下定决心,在补课未见成效之前,她再也不弄这么复杂的单子了。

祁向晨从一开始,目光就没有从宋悦葳脸上移开过,自然没错过少女那一闪即逝的表情变化,唇角不自主上扬几分。

好在有口罩做遮掩,没人知道。

嗯,口罩再有一个星期就能摘掉了。

宋悦葳卡着工时,最后终于在期中考试前三天完成了这件作品。

为了完成这个作品,少女基本上每天都会在工作室里待到十点钟,祁向晨在姜玉琼和宋瑞澜两人的叮嘱下,理所应当地成了护花使者,负责每天晚上将人全须全尾地送回家。

一直都在旁边的他目睹了这个作品从零到一的全过程,但即便如此,最终看见成品的那一刹,他还是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那极致的美与极致的脆弱。

宋悦葳取下护目镜,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终于做完了。”

她捏着有些酸胀的睛明穴,起身想要活动下筋骨,却因为久坐加上低血糖,在起身的一瞬有些不稳。

祁向晨顾不得继续欣赏艺术,闪现到人的身边,将人扶住:“你还好吗?是不是低血糖了,我等会儿去给你冲杯蜂蜜水?”

宋悦葳抵着人的胸膛,没有大惊失色地将人推开。而是等彻底缓了过来才拉开两人间的距离:“应该是晚饭吃得少了些引起的低血

糖。蜂蜜水就不用了,我吃颗糖就好了。”

少女好似无事发生一般背对祁向晨,指着工作台上的兰花,语气中略带几分炫耀:“怎么样?还算不错吧。”

祁向晨能感觉到那熟悉的香气正在一点点地变淡,身体上的温软感知也在一点点地抽离。

宋悦葳并不排斥两人间的肢体接触,哪怕突逢变故她也可以无比淡然地接受。

于她而言,自己的定位是不是也和闻绮、陆子菁一样,都是她的朋友呢?

因为是朋友,所以拥抱也没有问题?

可他并不想只当她的朋友。

“不只是不错,是非常完美!”祁向晨压下纷杂的思绪,回答了宋悦葳的提问。

“谢谢你对我的肯定。”宋悦葳有些困乏地捂住嘴,打了个哈欠,“打包的事情明天再做吧。现在我想要回家休息了。”

祁向晨并无其他意见:“好。”

男生走出工作室,将自行车推了出来,宋悦葳关灯锁门后,提着背包驾轻就熟地坐在了后座上。

依旧是那句熟悉的问话:“坐好了吗?”

宋悦葳有些乏了,回答得含糊:“嗯。”

车依旧还是宋悦葳的那一辆。

宋悦葳之前向祁向晨提过再买一辆车的事情,祁向晨没答应,也就这么不了了之。

用祁向晨的话来说,他平时根本就用不到自行车。如果是要去工作室,或是送你回家,轨迹相同的情况下,我们用一辆车就是了。

当然这个理由并不足以构成祁向晨和她共用一辆车的决定性因素。

归根结底,还要落在一次校门口的意外上。

放学十分,宋悦葳推着自行车出了校门,结果刚走出不到五米远就被一群流里流气的年轻人拦住。

其中一个领头的十分高壮,拦在宋悦葳面前就跟一堵墙似的。

他上下打量着女生,视线在女生的脸上和胸口上停留许久,神色轻挑,语气轻浮:“美女,认识一下喽。”

宋悦葳面无表情地放下脚蹬,转身就打算回学校叫人。

却发现转身后,被这一伙人堵住了来路,她不想在校门口动手,于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对方被嫌弃的毫无自觉,嬉皮笑脸地拿出手机:“要加联系方式吗?好啊,我的□□号是xxxxxxxx。”

宋悦葳都被他的反应给弄懵了。他到底哪里来的自信。

宋悦葳将手机调出拨号界面,往上面输入了110:“你们再不离开,我就报警了。”

眼前的混混有一瞬的慌乱,但也很快镇定下来:“唉呀美女,你报什么警啊,我们真的就想认识一下。你看你是大美女,我呢,大帅哥,美女配帅哥,那不是天生一对吗?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啊?”

周围的同伙立刻起哄道:“对啊,对啊。要我说嫂子你就同意大哥的追求嘛!你看我大哥,一表人才,配嫂子也是绰绰有余。”

宋悦葳听着附和声,因为过度无语给气笑了:“到底是谁给你的自信心啊?病都没治好就别出来丢人现眼了。如果缺那点挂号费,我可以赞助,帮你挂专家号。”

“美女,你这话就不对了,我好好的……”

“就你这个脑子,确实不应该出来丢人现眼。她说你有眼疾,这么直白的话都听不出来吗?”

一道男声突兀地插了进来,顿时引起了宋悦葳和那群混混的注意。

少女看着走近的祁向晨,凌乱不羁的黑色碎发下是一双狡黠灵动的眼睛。她不仅生出一种眼睛被洗涤过的清新感。

“你什么货色也敢来坏老子的好事儿?”高壮男生一改之前的嬉皮笑脸,一脸凶戾地就准备给祁向晨点颜色瞧瞧。

“你确定要动手吗?”祁向晨慢条斯理地抬起手,“我身后就是监控摄像头还有一堆的人证。”

男生在这群人里看见了三个熟面孔,全都是那十三个人中,第二批赶来的。看来,这么久过去,他们这群人也被从看守所里放出来了。

只是,看起来教训似乎不够嘛。

“你当老子怕这个?”高壮男生不屑地嗤笑一声,“不就是去看守所吗?老子给你讲,那就是我家,三天两头就回家看看……”

他正说着,手就被人扯了扯。

老大回头不满地瞪了眼自己的小弟:“没看见老子在说话吗?”

拉他的人咽了口唾沫:“老大,这个人是祁向晨。”

“祁向晨是什么玩意,跟老子有什么关系。”老大依旧不屑。

小弟有些畏缩地望向口罩男生,在即将与对方对视在一起的时候又迅速低下头,声音都在颤抖:“就是在十几个人围殴下,把小三子他们几个打进医院,现在还没出院的那个祁向晨。”

老大神情一滞,眼神之中闪过明显的惊惶。心中更是忍不住破口大骂,TMD,你给老子介绍的女朋友,结果TMD,这人身边还跟着个煞星,你TMD真是皮子痒了,等会儿老子就来收拾你。

他胆气泄了,表面上还要继续维持一副大哥做派:“看来我今天过来的不是时候。美女,我们下次再聊。”

丢下这句话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慢一步赶过来,看着那一群落荒而逃背影的安保们,一时间无语凝噎。

简单询问下情况,确保两人无事后又回到了校园中。

刚才那个小弟说话的声音不小,宋悦葳也听了个清清楚楚,忍不住回头看向祁向晨:“看来你在他们之中的名气不小啊。”

祁向晨顾不得女生的调侃,紧张地上下打量她:“你没什么事吧?”

宋悦葳将手机装回口袋里:“我能有什么事情。这次多谢你帮我解围,等会儿给你加餐。”

“他们今天虽然就这么走了,但我觉得……”祁向晨欲言又止。

“之后会来继续找我麻烦?”宋悦葳懂他的意思。

在祁向晨开口之前,她的目光越过男生,看向他背后的挤挤攘攘的学生们,一眼就看见了气急败坏的辛夏月。

那种怨毒的目光,真的很难让人相信,来自于一个十五岁的中学生。

后者没想到宋悦葳会突然看向她的方向,心中有鬼地避开少女的注视,匆匆忙忙就往旁边离开了。

祁向晨也同样注意到了离开的辛夏月。

他略一思索:“刚刚那群人是职高的。你说有没有可能会是辛夏月找来的?”

“你也这么觉得?”

“因为闻绮的事情,我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大。”

宋悦葳说:“可是没有证据。”

祁向晨建议:“即便没有证据,但我觉得也可以给陈老师提个醒。”

他停顿了一下:“不轻不重,好像没办法直接开除她。”

宋悦葳有些诧异:“你居然已经在考虑这件事情了吗?”

祁向晨:“虽然有些不合适,但是那句熟语说得很有道理,只有千日做贼的,那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宋悦葳沉默:“不是有些不合适,是非常不合适。”

祁向晨:“……重点问题是这个吗?得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吧。”

宋悦葳想了想:“即没钱又没权,她又只是小小地在蹦哒,一时间我还真的想不出什么办法。”

只有在这个时候,宋悦葳偶尔会怀念一下当豪门太太的感觉,主要是一句话就能解决很多问题。哪像现在这样……

她无可奈何地妥协:“算了,再看看吧,有了这两次的教训,她应该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新招了。”

“那,说回之前的话题。”

“啊?”宋悦葳反应了会儿,“你说那群人再来找我的麻烦?”

祁向晨点点头:“我有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宋悦葳好奇:“你说?”

“我们放学一起走。”祁向晨抿了下唇,指着自行车,“我还可以骑车带你过去,省了你骑车的功夫。”

宋悦葳开始研究男生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依旧澄澈,没有看出半分的别有所图。

他真的只是在提出一个建议。

接不接受依旧由她来决定。

那这算得上一个好提议吗?

宋悦葳暂时想不到坏处。

静止的气流再度开始流动,祁向晨听到了宋悦葳的肯定:“可以。”女生往旁边挪开步子让出了位置。

祁向晨这才吸进去长长一口气,在等待少女回复的时

间里,他竟然一直屏着呼吸。

还好,她同意了。

祁向晨长腿一跨,坐在了自行车上,招呼:“上来吧。”

宋悦葳也不忸怩,在一众学生的围观下,大大方方地坐了上去。

一阵高低起伏的惊呼声响彻整个校园门口。

“我好了,出发吧。”宋悦葳只能把它们都当做耳旁风。

自行车慢慢骑出去一段距离,忽地,前方本来正好好走路的两个学生,突然打闹起来,祁向晨本能捏紧刹车,急停,整个车身连带着两个人却还依旧在做惯性运动,宋悦葳不得不箍住男生的腰才得以逃脱被甩出去的命运。

轮胎摩擦地面的凄厉声响让前方的两位学生回身,后怕地看向他们,有些害怕会被教训,一溜烟儿的跑了。

祁向晨根本无暇搭理罪魁祸首,愣愣地低头看着环在他腰间的双臂,以及紧贴在他背后的温软身躯。

片刻后他才从怔然中回神,急切道:“怎么样,你还好吗?有没有撞到哪里。”

宋悦葳也才从惊魂未定中平复过来。

她缓缓地松开了手,声音有些发闷:“我觉得你需要支付我一笔精神损失费。”

又是一句出乎意料的回答。

祁向晨半晌想不出一个满意的解决办法,只好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好,你要多少呢?”

“你先答应我,下次在学校门口骑慢点。”宋悦葳按着自己的鼻子,刚刚真的给她撞痛了。主要是男生全身上下都是硬邦邦的骨骼,几乎没有一处多余的软肉。

他平时到底都吃得什么,吃那么点,真的能提供足够的营养吗?

“好。”祁向晨想也不想地答应。

“至于赔偿,你会做饭吗?”

祁向晨一愣,点头:“我当然会。”

宋悦葳毫不客气地开始点餐:“那等会去菜市场买菜,你来做饭吧。我要吃小炒肉,麻婆豆腐,还有辣子鸡丁。”

祁向晨心中觉得两个人吃可能会有些多,但依旧什么也没说地点头同意。

这一做就是大半个月的时间。

祁向晨将车停在小区的楼下,等人从车上下来后,温声询问:“你明天想吃什么?”

宋悦葳开始思索,无数个菜名从她的脑中掠过,最后又无疾而终:“没想好。”

“我学了一道新菜。”祁向晨暗示。

宋悦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男生眼瞳闪了闪,有些心虚地别开她看过去的目光。

“那行吧,就吃你做的新菜。”少女朝人挥挥手,“明天见。”

祁向晨一双眸子顿时笑成弯月:“明天见。”

时间飞逝,到了他们期中考试的那天。

根据他们上次的考试成绩,四人分在了不同的考场。

祁向晨有幸陪同宋悦葳多走一段路。

即便是二十五岁的人了,午夜梦回梦到自己试卷没做完也都是会紧张的。更何况她重来一次,实打实地坐在考场上呢?

她心中惴惴不安,可是身边的人,明明这场考试攸关他的命运,她却一点也没有从对方脸上看出半点的忧虑。

宋悦葳终是没有忍住,问了出来:“你紧张吗?”

男生此刻已经摘下了口罩,也不知道是不是捂了快一个月的缘故,他的肤色好像比宋悦葳刚认识他的时候白了些。

听到问询,他偏过头,问:“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宋悦葳步伐一缓,答:“假话。”

祁向晨不禁笑出了声,后又重新整肃面容:“我紧张得要死。”

这是假话。

宋悦葳禁不住笑了。双手被她负在身后,她站在两人分别的交叉口:“希望你的成绩能如你的信心一样。我是这边的教室,我先上去了。”

在她迈步上第一步台阶的时候,祁向晨忽然叫住她:“宋悦葳。”

少女回头:“还有什么事吗?”

祁向晨含笑看着她:“你觉得你这次能考多少名?”

宋悦葳脸上的表情有一瞬的波动,旋即又重新恢复平静:“我觉得你有些管得太宽了。”

“可我是你的家教老师,关心这个问题理所应当吧?”

宋悦葳扭过头:“可我不想说,这也是我的自由。”

“我有种直觉,觉得你这次肯定能进全年级前两百。”祁向晨在她身后平静道。

少女跨上台阶的动作一顿,转过身来,对着祁向晨粲然一笑:“承你吉言啊,年级第一。”

那四个字入耳的时候,祁向晨几乎忘记了思考。

没人比宋悦葳更清楚年级第一对于他的意义,是宋悦葳给出的保证,两人建立契约的前提,是他母亲的救命钱。

“宋悦葳,你信不信,这次年级第一只会是我。”祁向晨突然加大了音量,引得周围的其余学生频频侧目,都想看看这个口出狂言的人是谁。

一看,这不是那个艺体班的祁向晨吗?

这得喝了多少才能说出这样的狂言啊?

宋悦葳早已经对周围人的目光习以为常,仍旧微笑道:“年级第一,我只看最后的成绩。”

祁向晨脸上带着少见的轻狂之色,信誓旦旦:“没问题。”

自那天之后,学校就一直有关于祁向晨的风言风语流传。

陆子菁趴在宋悦葳的桌子上,小声蛐蛐:“葳葳你听说了吗?提优班的那群人都在嘲笑祁向晨大言不惭,说他是小丑。”

女生不禁向祁向晨的方向看了过去。

男生这段时间来倒是没有再出现在课上补眠的情况,不过他似乎有了新的目标,此刻正低着头,一只手拿笔,另一只手拿着竞赛书,在草稿纸上不停地演算。

宋悦葳翻过那本数学竞赛专用书,一个个数字拼凑在一起像密码本似的,看得她数字PTSD都犯了。

“我还听说,他们提优班有人估分,估出来960。我的天,这群人是牲口吗?怎么能考这么高!”陆子菁也不管宋悦葳回没回答,就在那里说个不停。

宋悦葳耳朵听到了那个骇人听闻的数字,眼皮也跟着一抖:“你说多少?960?”

“对啊,对啊!”陆子菁猛猛点头,“说是理综三科285左右,文综三科260上下,主科420……他们六科加起来都比我总分高了。”

宋悦葳突然也有些动摇了,她不怀疑祁向晨是天才。可整个鹿港实验中学就没有第二个天才了吗?再说,祁向晨要忙的事情真的太多了。

“你觉得还有多久出成绩?”宋悦葳一瞬不瞬地盯着陆子菁。

“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陆子菁被好友的眼神吓了一跳,整个人从桌面上弹了起来,“哦我知道了,葳葳你肯定也很紧张成绩公布!”

“我很紧张吗?”宋悦葳不禁疑惑。

陆子菁点头。

所以,我在为祁向晨而紧张吗?

假若,存在万分之一的可能,祁向晨没有获得期中年级第一?

宋悦葳很想说服自己要相信祁向晨。

可她就是没由来地忧虑,多次设想祁向晨以几分之差与年级第一失之交臂,她几乎没有心思去听老师讲课。

去到卫生间,会路过陈念的办公室,她都想进去问问,陈老师,期中考试的成绩什么时候可以出来?

据小道消息称,今天下午就能出成绩了。

宋悦葳捏紧指尖,坐在位置上等着陈念的到来。

富有节奏的高跟鞋声音由远而近,莫名给宋悦葳带去了一分压迫感:成绩出来了吗?她会在这节课上说吗?

宋悦葳闭上眼睛又睁开,陈念已经出现在了教室门口。女生看见了那张平时严肃而刻板的脸上挂着怎么都压制不住的喜笑颜开。

她甚至多说了一句废话:“同学们,下午好。”

其余人先是对她的反应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班主任吃错药了。接着又脑子灵活一点地意识到了某种可能。

老师一般会因为什么而高兴呢?

那当然是班级里出现了一个清北苗子啊!

难道说?不会是?

一些人齐齐看向云淡风轻的祁向晨。

陈念也留意到了同学们的异动,见到他们都看向祁向晨,陈念脸上的笑容更是张扬了一分:“同学们好像都知道老师要宣布的好消息了啊,那我也不卖关子。让我们热烈祝贺祁同学,以994的高分取得了这次期中考试的年级第一。”

“我靠!多少分,994?这密码的是人能

考出来的分数!”有激动的学生没忍住爆了粗口,当即引得陈念的狠狠一记瞪视。

那男生悻悻地埋下了头,嘴里却还是依旧在哪里嘀嘀咕咕,什么“牲口啊!畜牲啊!是人我吃”之类的言语。

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宋悦葳也不禁愣了一下。

994分?

在这之前,她居然还在为祁向晨而担心。宋悦葳按住自己的额头,无奈地笑了笑,还真的是,庸人自扰啊。

陈念的话语没停:“祁同学除了是年级第一外,同时还是,语文、数学、物化生、历史、地理的单科第一。”

教室里又是闹哄哄的一片。

“以及他的英语分数和宋同学并列单科第一。”

底下一静,然后爆发了比之前还要更大的喧哗声:“什么!祁向晨单科第一就算了,怎么还有宋悦葳啊!”

“这两情侣是不是不给我们艺体班活路了啊!”

“谁还记得我们班是艺体班。一个艺体班里居然出了一个单科第一,一个年级第一。”

“怎么会如此,两个人并列单科第一,这就是老天爷喂饭吃的cp吗?我嗑,我嗑还不行吗!”

宋悦葳没想到这居然还有自己的事情。

“让我们再一次为祁同学和宋悦葳送上掌声好吗?”

在一片掌声中,宋悦葳难得地生出一种无措的情绪。她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看陈念,看同学,还是……少女看向了坐在第一列靠后门的那个男生。

两人的目光在她转过头去的瞬间交汇在一起。

他在看她。

一直在看她。

而现在,你也终于看向我了。

祁向晨朝着她展颜一笑,无声地做出口型:“年级第一,我做到了。”

宋悦葳被他感染,也不自觉地露出微笑,回以无声地祝贺:“恭喜你啊,年级第一。”

那个早已经买好的礼物也有合适的借口送出去了。

第32章

宋悦葳坐在车后座上,忍不住轻轻地晃着脚。

注意到祁向晨准备如往常一般,在路口左转,她赶忙叫住人:“往右转。”

祁向晨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灵活地变了个向才问:“你今天是打算去什么地方吗?”

宋悦葳微闭着眼睛,感受十月的微风吹拂在脸上:“嗯,先去律所,晚些时候再去工作室。”

“去律所做什么?”祁向晨不太理解。

“为了确保我对你的投资具有法律效应,我打算请一名专业的律师起草,制定出一份具有合法性和有效性的投资协议文本。”宋悦葳说得有条不紊。

祁向晨听着那一长串的公式化句子,眨了眨眼睛:“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宋悦葳点头:“口头协议是最不保险的东西。对了,你知道怎么过去吗?”

祁向晨:“如果你说的是就在这附近的那家XXX律师事务所的话,我还是知道的。”

那家律所是宋悦葳在网络筛选出的,评分不错,距离也不算远。但,祁向晨……

少女忍不住疑惑:“你怎么哪里都知道?”

无论是上一次陪她去考察工作室还是这次的律所,祁向晨的脑子里就好像纳进了整个鹿港市文萃区的地图似的。

男生回答得很平静:“只是因为你要去的这些地方我恰好知道而已。”

宋悦葳不觉得这就是真相。她能想到的合理解释——这个人为了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兼职,把周围能跑的地方都跑了个遍。

今后总会是不用那么累了。

律所内。

“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两位的吗?”坐在前台的接待小姐看见从电梯里出来的两人,眼睛霎时一亮。女生清丽淡雅,男生矜冷自持,这简直是她从业以来见过的最登对的男女搭档。

宋悦葳说明来意:“我之前在网上预约了何律师起草协议,她这个时候有空吗?”

“原来你就是何律提过的宋小姐吗?”前台恍然大悟,看向女生的目光中不禁流露出几分好奇。

不过她职业素养相当过硬,很快就找回了正常的节奏,走在前面给两人引路:“她现在正在办公室等着你呢,我现在就带你们过去。”

祁向晨进了律所后,就没再开口说话。落在最后的男生目光看向周遭,不住地打量着。

同那次吃饭的酒楼一样,律所也是他从来没有来过的地方,这里的每一处都对他充满了未知。

酒楼就不说了,家庭条件好些,人人都可以去。

可律所?明明都是十五岁的中学生,为什么对律所这一般人显少涉足的地方,她也好像格外的熟悉?

前台敲了敲门:“何律,你等的宋小姐到了。”

办公室里,带着金丝边眼镜的干练律师正在翻阅卷宗,听见前台的话,忙中抽了点时间出来,抬头看了一眼门口,又在没看清眼前的人长什么样时,重新低下了头。

“麻烦你帮我招待一下两位客人,再给我两分钟的时间。我手上的这份卷宗马上就要看完了。”

前台小姐朝宋悦葳露出个不好意思的表情:“宋小姐请多担待。何律就是这样,做什么事情都讲究一个有头有尾。你们两位请在沙发上坐坐,我去给你们倒杯水。”

宋悦葳在沙发上落座,朝着她礼貌颔首:“麻烦你了。”

祁向晨紧跟着宋悦葳落座,在她的身边,但又不至于到亲密无间的程度。

宋悦葳喝下第二口温水后,何律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卷宗,略带歉意地来到两人跟前:“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她在两人对面落座,眼眸一凝,这才看清了对面两人那略显稚嫩的模样。

她微微一怔,得出个荒谬的结论:“你们还是学生?”

宋悦葳放下杯子:“这是什么让人很惊讶的事情吗?”

何律看向她,语气里仍旧透着几分不自信:“宋小姐?”

少女回了她一个矜持的微笑。

何律捏了捏眉心,她觉得这个世界是不是有些不对劲?那个在电话里说话滴水不漏,谦和有礼而周到的女性,居然还是个中学生?

这可真是,太离奇了。

不过,无论对方年纪多大,她既然来到了自己面前,就都是自己的客户。

何律端正神色:“我记得宋小姐你的需求是要我起草一份协议。现在能和我说说协议的具体要求吗?”

“以及你在电话里提及的另一位当事人,就是你身边这位先生吗?”何律看向女生旁边同样稚嫩的男生。

“对,祁向晨。”宋悦葳简单地向她介绍道。

说起正事,少女目光注视向何律,面上是异于同龄人的沉着冷静:“我需要你起草的协议内容很简单,大体包含以下几个方面。

“甲方宋悦葳作为投资人,同意在乙方祁向晨于201X-201X学年第一学期高一年级期中考试中取得第一名后,向乙方支付投资款人民币100万元。

“这一百万共分为三期支付,第一期二十万,于当年10月31日之前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第二期三十万,于次年3月31日之前支付完成。第三期五十万,于次年12月31日之前支付完成。”

“乙方需承担的义务有以下两点。一,投资期间,乙方的成绩不得低于年级前三,如果出现成绩大幅滑落,甲方有权利削减投资金额。

二,甲方投资的一百万元,需要乙方在毕业之后全数偿还,时间不得晚于二十年。”

说道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先是看向何律:“目前我能想到的就怎么多。”接着神色不改地看向祁向晨:“如果祁同学对我给出的条款有什么异议,可以直接提出来。有律师在,也能帮忙参考一下。”

整个办公室在少女说完条款内容后,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中。

何律是再一次惊讶于,一个中学生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话?听她这熟练程度,总不可能早学启蒙识字就是看的家里的合同吧。

祁向晨低着头,将那双蕴着复杂情绪的眼睛隐在细碎的额发下。同样在少女注视不到的角落,男生垂在身侧的手指握紧,修剪整齐的指甲嵌进皮肉中。

从宋悦葳口中说出的,不掺杂任何感情的,冷冰冰的合同条例,让他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

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从本质而言,就是一场赤/裸/裸的金钱交易。

只是这段时间来,他被少女释放出的包容给迷惑住,以至于他都快要忘记这个事实。

她出钱,他为她打工。

甲方和乙方。

祁向晨突然很想笑,但唇角仿佛被挂上了千钧重负,任凭他怎么努力,都摆不出一丝上扬的弧度。

他松开手掌,重新寻回了平静,漆黑深邃的眼睛盯着何律:“我没有异议。麻烦何律师就按照这个来起草协议吧。”

“额,好。”何律莫名地觉得男生的眼神有些瘆人。她异常迅速地从位置上起身,坐回了自己的电脑前。

房间内一时间只剩下她敲击键盘的声音。

由宋悦葳提出的条例已经足够完善,顶多就是用词上面需要调整一下。

合同一式两份,由甲乙双方签字,按下手印,至此才算真正具备法律效益。

宋悦葳放下手中的笔,坐在一旁的男生留意到了她的动作,也跟着停了笔:“你做完了吗?那我们现在开始对答案吧。”

习题册被他摆在中间,一手拿着铅笔在女生出现错误的地方勾画。

不得不承认,祁向晨是一位非常出色的老师,经过他这段时间的补习,宋悦葳做题的正确率大大上升。

甚至于期中考试的名次也一举进入了年级前两百。

他今天也如往常一般,针对错题进行讲解,并给女生查漏补缺,拓展相关联的知识点。

其行为与平时相比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但宋悦葳就是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讲解声划过耳畔,她根本无暇去听,一双眼睛就那么默默地盯着男生,想要从那张清俊的脸上看出异样来。

祁向晨的目光一直落在习题册上,久久没有等到女生的回答,不由得微微抬起眼眸,这下便与宋悦葳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女生下意识地往一侧错开了视线,又迅速反应过来,她看就看了,心虚干嘛,于是直直地与男生对视在一起。

男生眼瞳漆黑:“你刚刚是走神了吗?”

宋悦葳默了一瞬,回答:“是有点。”

“是不是做题做累了?要不先休息一下?”

女生想了想,摇头拒绝:“不用,我多休息也是耽搁你的时间。”

刚刚完结了一笔大单子,加上又才经历了期中考试。宋悦葳便打算先给自己放个假,等有灵感了再继续。

这同样意味着,祁向晨被迫跟着她一起放假。不用再守着女生到晚上十点,送她回家,补课结束后他就可以离开了。

耽搁我的时间吗?男生将这几个字落在唇齿上来回地咀嚼,越是琢磨,就越能从中品出生分来。

说到底,他们也只是同学罢了。

祁向晨的眼眸一点点的黯淡下去,语气也不自觉地变得疏冷起来:“既然这样,那我们继续吧,刚刚我们说到……”

今日的补习结束得格外地快。

祁向晨收拾好自己的背包,手指摩挲着书包的拉链,久久没有合上,最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侧眸看向同样在收拾课本的女生:“宋同学。”

后者仰起头来:“有什么事吗?”

“是关于补习的……”祁向晨顿了一下,“我明天有其他事情需要处理,时间上有些来不及。”

他需要一点时间,呆在一个距离宋悦葳足够远的地方,好好梳理下自己的感情。

宋悦葳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哦好的,以你的事情为重。”

又是这样。说起工资的时候如此,现在又是如此。

我宁愿你不要一直为我考虑,就不能像对待宋叔叔一样对我也任性些吗?

你,为什么就不能多问一句是什么事呢?

只要再多问一句,我就露馅了啊。

祁向晨垂着眼将拉链迅速合上,想要尽快逃离这个让他害怕又眷念的地方:“那我先走了。”

他才走出两步路的距离,却不料宋悦葳突然叫住了他:“你先等一下。”

男生一愣,她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给自己吗?合同,生意,又或是其他?

女生起身推开了一扇门,那里是她堆放玻璃料的房间,祁向晨只在工作室装修完成的第一天进去看了眼。

她很快就提着一件东西出来,看清楚那东西的轮廓后,祁向晨整个人呆立在原地,嘴巴微张着,却是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

“我之前和闻绮她们逛街的时候,偶然看见你在一家乐器行的门口徘徊。”宋悦葳将一把吉他从盒子里取了出来,脸上带着一抹清浅的微笑,“我想你会去乐器行,应该就是为了这把吉他吧?于是就把它买了回来,打算找个合适的时间送给你。”

女生将吉他递到了他的面前:“祝贺你在这次考试,成功获得年级第一。”

祁向晨的目光从女生如花般的笑靥中移开,落到了递来的吉他上。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抚过吉他光滑的琴身,手指停住往前轻轻一推:“我不能要。”

少女的微笑一滞,困惑地看向他:“为什么?”

祁向晨已经收回手指:“太贵重了。”

祁向晨自是知道宋悦葳说的是哪家乐器行。而宋悦葳打算送给他的这把吉他,正是那家店的镇定之宝之一,一把由纯手工打造的全单吉他,售价49999。

五万块,已经超过了祁向晨的全部存款。

之前的那笔兰花生意,祁向晨通过万远和他的那位大哥搭上了线,并在他的不懈努力下,最终将那盆玻璃兰花卖出了八万的高价。

宋悦葳承诺,只要成交价超过五万,他就可以分四成。

他分得3.2万,宋悦葳分得4.8万。也就是说,宋悦葳即便将那笔收益获得的所有的钱都用来购买这把吉他也还不够。

她还自己往里面贴了钱进去。

“可是,祁向晨你告诉我,你喜欢它吗?”宋悦葳盯着男生的眼睛。

喜欢,怎么会不喜欢呢!

可喜欢就行了吗?

我也同样喜欢你啊。

男生往后退了几步,好让自己的视野能够将少女整个人框入期中:“我不明白,宋悦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把它送给我?”

宋悦葳对祁向晨看过去的视线不躲不闪:“我想送就送了。”

“如果我非要一个理由呢?”

宋悦葳眼睑微垂,不一会儿又抬起头,真挚道:“我们是朋友,以及这段时间你对我多有照顾。”

祁向晨安静地听着,垂在身侧的手指有一瞬的颤抖,他喉结滚动一下,发出一声干哑的问询:“所以我可以理解为,这是你对我的补偿吗?”

宋悦葳不明白祁向晨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疑惑:“不可以吗?”

祁向晨点头:“当然可以,可我也有拒绝的权利不是吗?把琴退回去吧,如果老板不同意的话,我去和他说。”

宋悦葳微微蹙眉,想要说服对方接受这份礼物:“祁向晨……”

一直表现得极为克制的男生在少女叫出他的名字后,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忽地迸发出巨量的光与热。

他凝注着眼前人,告白的话语脱口而出:“宋悦葳,我喜欢你。”

少女脸上的表情霎时凝固住,后面的话也怎么都说不出来。

男生将这一切看在眼中,知晓自己的告白似乎并不让女生欣喜。

可是话都已经说出口了,还能再收回去吗?于是他又自顾自地重

复了一遍:“宋悦葳,我喜欢你。”

比之第一次的急切,他的第二次告白说得又轻又缓,仿佛积压在心中的重担终于消解了一般。

他忍不住往前迈出一步的距离:“现在,你还打算把这把吉他送给我吗?”

宋悦葳闭上眼睛,压下心底起伏的骇浪。在她闭眼的瞬间,凝滞在脸上的表情也迅速调整为平静。

女生睁开眼睛,问得冷漠:“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的关系吗?”

祁向晨正欲开口解释,就听得少女继续道:“我不喜欢你,与我送你这把吉他,没有任何关系,你又为什么非要强行把他们画上等号?”

祁向晨怔怔然地注视着女生。

他见过平静镇定、撒娇耍赖、乖巧听话、温柔浅笑的宋悦葳。

这一次,他见到了,冷漠到无情的宋悦葳。

他果然还是太冲动了啊,之前都计划好了,要再等等的,结果还是没能克制住。

男生低下头,有些委屈地承认错误:“是我的问题。”

宋悦葳不禁一愣,有些没搞懂事件的走向,他们不是在很认真地讨论这两件事情的关联性吗?

为什么突然就说是他的问题了?

男生抹了一把脸,再抬头的时候,已经换作了一张明媚的笑脸,不见丝毫的委屈:“谢谢你送我的礼物,我很喜欢。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它的。”

宋悦葳大脑趋近宕机,迷迷糊糊地:“哦,好。”

男生小心翼翼地将吉他放进盒子里,确保没有任何问题后,才合上盖子,将吉他挂在自己肩上。

他的脸上依旧带着微笑:“就这样,我先回家了,宋同学路上小心。”

就连称呼都变成了宋同学。

好像存在一双无形的手,将男生的告白行为彻底剪去。

她送出礼物,他欣然接受,仅此而已。

可宋悦葳明确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她目送着男生一步步地靠近大门。

可男生才走到门边,又突然止住脚步,回头看向仍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少女:“忘了问,宋同学有什么喜欢的歌吗?”

一时间,宋悦葳脑子里蹦出了许多首歌的名字,无一不是讲暗恋不得的失魂落魄:《独角戏》、《词不达意》……

她微微摇头:“我不怎么喜欢听歌。”

“那就没有办法了。”祁向晨叹了一口气,“我原本还想着学会了你喜欢的歌,再向你告白,这样说不定,能增加些成功的几率呢。”

他摇着头,露出十分遗憾的表情。

宋悦葳再度失语:“你……”

“你不喜欢我,我知道。”祁向晨接过她的话头,表现得无比坦然,“可我喜欢你啊。只要靠近你我就觉得高兴,你要是能对我笑上一下,我就可以回味好几天。”

“宋同学,”他弯起眼睛,“怎么办,我完全没办法让自己不喜欢你。看在我这么喜欢你的份上,你要不要也试着喜欢我一下呢?一点点,只要一点点就可以了。”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脸上的微笑也无法再继续维持,眼眸也不像平时灵动,只剩下一抹微弱的希冀光芒,像是在漆冷夜晚中独自飘摇的烛火,再有一阵风,就会将它彻彻底底的熄灭。

宋悦葳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极为复杂。

她再一次地从祁向晨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宋悦葳于祁向晨而言,与贺清砚于宋悦葳而言,好像并无多大的区别。

如果说自己对贺清砚是一场无疾而终的单恋。

那么……

少女再一次沉默让祁向晨的心又往下沉了一分。

他无可奈何地在心中叹气,劝慰自己,哪有事情是一番风顺的。想通这一点后,他又很快振作起来:“不回答也没关系,下个月的这个时候我再来问你。下个月不行,那就下下个月……”

“一月一次,频率是不是太高了?”宋悦葳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见少女不是毫无反应,祁向晨的眼睛不禁一亮:“如果每个月一次你觉得烦了,那我每半年再问一次,可以吗?”

小心翼翼地试探口吻让宋悦葳心口一堵,可她面上的神情依旧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如果我一直拒绝你呢?”

祁向晨不在意,眼神里透着一股执拗:“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贺清砚的名字从她的脑子里飞速闪过,又如一颗流星般极速坠落。

宋悦葳摇头:“没有。”

祁向晨突然很开心地笑了:“那在你遇到你喜欢的那个人之前,我会一直问下去。无论被拒绝多少次,我都会坚持问下去。”

“祁向晨,你就真的确定,你喜欢我?我们认识的时间……”

“你是想说我们认识还不到两个月,我还不够了解你吗?”祁向晨轻声打断她。

女生在他的注视下,莫名地有些心虚。

见到女生点头,祁向晨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并不觉得时间能够作为衡量爱情的标准。一见钟情的喜欢也是喜欢!至于第二个问题,宋同学,我知道你最喜欢喝的饮料是XXX,你最喜欢的颜色是冰蓝色,你最喜欢吃的料理是火锅,打油碟的时候,配料可以什么都没有,但一定要加醋。”

宋悦葳被祁向晨的如数家珍吓到了。

“宋悦葳。”祁向晨的声音再一次拉回了她的的思绪。

男生浅笑着,柔声道:“我比你想象的,还要更了解你。如果你觉得这些还不足以打动你,不是更应该给我一个了解你的机会吗?亦或是,由你来告诉我。”

她还要拒绝下去吗?

她还能再拒绝下去吗?

“祁向晨。”女生吐出一口气,郑重其事地叫出了男生的名字,“给我一段时间思考。”

祁向晨一愣,接着狂喜,带着颤音询问:“你的意思是……”

“我需要考虑。”宋悦葳再一次重复道。

“好!”男生满口答应,生怕女生下一秒就会反悔一般,“我等你的答复,无论多长的时间,我都会等的。”

望着那双写满了诚挚与坚定的眼眸,宋悦葳微微避开了视线:“你先回家吧,别让姜阿姨等久了。”

“好。”祁向晨站在门口,最后一次望向宋悦葳,笑意盈盈,“再见,葳葳。”

听见那两个字从男生的口中说出,宋悦葳的心脏不受控地跳空了一拍。

她在工作室坐了半晌,才心不在焉地回了家。晚上躺在床上更是怎样都睡不着觉,以至于到了第二天,宋瑞澜叫她名字的时候,她也没有反应。

“葳葳?”

“葳葳!”宋瑞澜不由得加大了声音。

宋悦葳的眼瞳这才缓慢聚焦,看向宋瑞澜。

后者指了指墙上的时钟:“再不吃快点,你就要迟到了哦。”

宋悦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瞳不禁一凝,她竟然已经吃了这么长的时间。

可不知道是不是有过一次逃课,先斩后奏的经历,宋悦葳已经不将迟到放进眼中了。

她放下碗筷,好奇地盯着宋瑞澜:“爸爸,你跟妈妈,谁先告的白?”

“额……”宋瑞澜冷不防被问到感情问题,有些没反应过来,最重要的是,那个答案,有些难以启齿。

但面对女儿求知欲十足的眼神,宋瑞澜还是没有做出违背良心的事,诚实道:“是你妈妈先告的白。”

宋悦葳不禁瞪圆了眼睛,她显少过问父母的感情,总是害怕提起早逝的母亲会让父亲难过。

但没成想,真相竟然会是如此。

她忍不住追问:“那你是怎么确信你喜欢妈妈的呢?”

“没有人会不喜欢你的妈妈。”宋瑞澜回答得斩钉截铁。

宋悦葳眼神一下子变得极为无奈,她为什么这么想不开,居然想从宋瑞澜这里打听到有用的情报。

她就不该问这个问题!

“你会问我这个问题……”宋瑞澜也干脆放下了筷子,“是因为向晨他向你告白了吧?”

宋悦葳单手撑着自己的脸,拿起一双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你怎么猜到的?”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喜欢你。而你,当局者迷吧,所以才没有看出来。”

宋悦葳手上的动作一顿:“不,其实我是知道的。”

宋瑞澜这下子是真的惊讶了:“你竟然知道!”

“你都说了明眼人,我难道是瞎子吗?”宋悦葳斜了他一眼。

宋瑞澜摸了下鼻子:“主要是你装得太像那么一回事了。我还以为你是真的没看出来,可你为什么……”

宋悦葳改为双手托腮,眼睛又再一次变得没有焦距:“我不知道捅破那层窗户之后,该如何与祁向晨相处。我宁愿就这么一直不清不楚地维持现状。可我没有想到……”

宋瑞澜安静地聆听着,等到女生讲完,他才叹了口气:“可这样未免对向晨而言太不公平了。他喜欢你,自然就会渴望你也喜欢他。没有人会只满足于一段毫无回应的暗恋。”

这不就是曾经的她吗?

宋瑞澜见女生好似陷入深思,就知道她其实也在犹豫。如果真的毫无触动,直接拒绝了就是,哪里还需要纠结。

那就只能说明一种情况,她的女儿有一个无法轻易答应对方告白的理由。

比起在未来,女儿突然给他带回一个不知底细的陌生男人,宋瑞澜还是倾向于站在祁向晨这边的。

只是,宋瑞澜有些担忧:“葳葳之后谈了恋爱,不会冷落爸爸吧?”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宋悦葳直接从座位上起身:“我去上学了。”

宋瑞澜赶忙叫住人:“等等,等等。这问题都还没有解决呢!”

“有什么问题吗?我觉得没有啊。”宋悦葳动作不停。

“咳咳,”宋瑞澜端正表情,拿出难得一见的严肃姿态,“听爸爸的话,你先坐下。”

见到男人不打算继续开玩笑,宋悦葳想了想才又重新坐了回去。

宋瑞澜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我觉得这个问题很好解决,首先,你讨厌向晨吗?”

少女迟疑了一会儿,还是点头认了下来:“不讨厌。”

“所以你看,向晨他人长得好,成绩优秀,性格不赖,还会做饭,你又不讨厌他。那为什么不试着相处一下呢?”

宋悦葳听着宋瑞澜这好似在劝人相亲似的言论,心中觉得有些别扭。

她喜欢祁向晨吗?

喜欢,但又不是那种喜欢。

少女颓然地叹了一口气:“他太小了。”

二十五、十五。

她与祁向晨之间差了一整个十年。

宋瑞澜一时愣住,他想破脑袋也没想到,真正让宋悦葳犹豫的原因竟然会是年龄。

可你们同龄啊。

宋悦葳终于找到了她踌躇的根本原因,说到底她就不是个十五岁的青春少女。

“他现在才多大?十五岁而已。他还经历得太少,无法看清楚一段感情。他的当务之急,应该是学习才对。”女生找出了一堆冠冕堂皇的借口,可这些借口,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更别说说服宋瑞澜了。

面对女儿给出的理由,男人轻轻地摇了摇头:“这些话,你自己信吗?比起我来,你才是和向晨相处更多的那个人。这个月来,你们几乎天天见面,每天相处时间超过十个小时,你真的觉得,向晨会是你口中那种幼稚不懂事,辨不清感情的小年轻吗?”

宋瑞澜一针见血地指出核心矛盾:“你想拒绝他的理由,甚至不是你不喜欢他,而是因为,他现在只有十五岁。”

宋悦葳垂下眼眸,她耿耿于怀的正是这一点。

“那不如这样吧。”宋瑞澜想了想,最后想出个折中的办法,“你也别急着拒绝他,既然你觉得他年纪小,那你就等他再长大些。高中这三年,不如就当成是你对他的考察?你觉得怎么样?”

“这样好吗?”宋悦葳尤自不确定地追问。

宋瑞澜干脆一摊手:“那就是你和他的问题了。”

祁向晨盯着教室里唯一的那个空位出神,上课铃响了,宋悦葳却还是没有出现。

他不禁攥紧了手里的吉他挂件,是因为昨天她向她告白了,心生厌恶,连学校都不愿意再来了吗?

他果然就不应该那么冲动,哪怕什么也不说的,一个人消化所有情绪。这样就不至于,连她的面都见不着……

所以,放学以后,要……

正当祁向晨犹豫放学后要不要借着拜访宋瑞澜的理由去见宋悦葳的时候,教室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熟悉的清越声音响起:“不好意思老师,我迟到了。”

祁向晨迅速扭头,看向姗姗来迟的高马尾女生。

后者似乎是察觉到了他那灼烫的注视,侧眸朝他看了过来,视线短暂相接后,女生先一步别开了视线。

在老师的点头示意下,宋悦葳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祁向晨摸不清那平淡一眼中的情绪,只将手中的挂件捏得更紧了些。

中午时分,宋悦葳主动走到男生的面前:“祁向晨,中午我们一起吃饭吧。”

男生先是一愣,接着眸子剧烈颤动了一下,宋悦葳突然叫住他,是因为她已经做出决定了吗?

就这么一天的时间?

即便心中忐忑,祁向晨深呼吸一口气,还是点头同意了宋悦葳的邀请。

两人一同出了教学楼,周遭看见他们的学生虽然早已经接受两人同进同出的画面,可每次见到他们,依旧会嘴碎说上几句闲话。

在学校人的眼中,他们早已经是货真价实的情侣。可只有当事人清楚,他们并无那层关系在。

甚至于,祁向晨注视着少女的背影,他说不定很快就迎来自己的第二次拒绝了。

男生不自觉地扬起一个苦笑。

不过,没关系,他还年轻,有着无数次机会。

随着人潮,两人一同前往食堂,又在食堂近在眼前的那刻,宋悦葳临时转道,进了旁边的操场。

祁向晨不作声,安静地跟在她的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踩在了红色跑道上。

这一路走下来,女生都没有说话,那怕进到操场里,避开了人流,她也没有开口。只那么慢悠悠地走着,好似休闲漫步一般。

宋悦葳不出声,祁向晨便也同样不出声。默默地跟着,又刻意控制了步频,好让自己不越过女生走到前面去。

十米,二十米,走出两百米后,宋悦葳终于停了下来。

鹿港实验中学的绿化做得非常好,他们此刻站立着的位置不远处就是繁盛的树林,即便已经是十月,眺望过去也依旧是一片盎然绿色。

少女的声音随着风动树梢的簌簌声一同响了起来:“昨天的事情,我考虑好了。”

随着她声音一同而起的还有一股灼烧般的感觉,此刻正在祁向晨的胃部不停地搅动。

男生深吸了一口气,抬手不经意按在那处地方,压低了几分声音,隐下声线的颤抖:“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不打算同意。”

手掌往下按得更深了些,以此平复那更加剧烈的幻痛。

可真的太难受了,难受到他忍不住抽了一口冷气,本就细微的声音,混合在风声之中,变得更加的不明显。

宋悦葳完全没有注意到这点,她的目光从繁盛树木落到祁向晨的脸上,她的眼神,她的声音都透着股莫名的味道:“也不打算拒绝。”

这是一个超出了祁向晨理解的答案,他那竭力维持的冰冷假面,片片碎裂开,茫然在他的脸上渲染开。

他迷茫地呵出一个问句:“这是什么意思?”

宋悦葳脸上的莫名意味散去,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她强调道:“你现在还只有十五岁。”

祁向晨眸中的茫然散去了一分:“可我们同龄不是吗?我甚至还比你大了一个月。”

两人的生日很巧,一个六月一号,一个七月一号。

“但我们还只是学生不是吗?身为学生,当前义务就应该是好好学习,而不是满脑子想着谈情说爱。”女生摆出一副老学究的口吻。

“而且,”宋悦葳双手环胸,说话时带上了分指责,“你才接受了我的投资,就想着和投资人恋爱。”

如果没有那个协议,我昨天也不会那么冲动地告白。一时间祁向晨的心里堆满了委屈:“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件事情完全不会影响到我学习。”

宋悦葳对他的实力表示认可,因而赞同地点头

:“确实不会影响你。”

祁向晨眼睛不禁一亮,这是不是说明还有转圜的余地在。

就听女生接着无情道:“但会影响到我。”

男生一时哑然,他真没有考虑到这一层。

女生说得过于有理有据,让他根本找不出反驳的借口。

无可奈何下,祁向晨只好妥协,这个答案已经比直接拒绝强得多。

他试探性地,想让女生对两人的关系做出一个明确的定位:“那我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被这样一双写满希冀的眼眸盯着,宋悦葳也不禁被他触动,面上却硬摆出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你可以把这三年当做是我对你的考察期。如果你能接受……”

“我能接受。”祁向晨忙不迭答应。

他低下头,伸出手试图去够女生的手指:“我尊重并愿意接受你的任何决定。”

两人的肌肤贴在了一起,意识到女生并不打算拒绝自己,他一下子握实了少女的手指。

感受到掌心处的温凉,男生不自主地露出一个带着些许傻气的微笑。

与宋悦葳第一次见到他时的疏冷模样,迥然不同。

这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牵手。

瞧着这样小心翼翼的祁向晨,宋悦葳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她罕见地主动了一次,反手与对方握在了一起。

在男生越发激动的注视中,她绷着脸,替自己的行为做出辩解:“今天只是例外。明天起,在高考之前,我们都需要保持适当的距离。”

祁向晨一惊,赶忙追问:“什么叫适当的距离,牵手、拥抱、亲……”

宋悦葳打断道:“你说的这些,都不可以。”

男生不说话,眼巴巴地盯着她。

他好像无师自通了撒娇这个技能。

宋悦葳往旁边别过脸去。

被人握在掌中的手指突地被人大力捏了一下。

女生不得不转过脸看向祁向晨。

在她的注视中,男生眼眸微微弯起,重复了先前那句话:“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无条件接受你的所有决定。”

第33章

头等舱内,原本正在安睡的贺清砚倏地睁开眼睛,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手掌下的心脏正在飞速地跳动,快到下一秒就要冲破桎梏,跃动而出。

齐睿宁被他突然的动静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就瞧见一向淡然自持的好友正捂着胸口,低着头,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小半张脸,显得异样的狼狈。

贺清砚=狼狈?

得出这个等式的齐睿宁一下子打了个激灵,意识瞬间清醒,等他再认真去瞧的时候才发现,不止于此,贺清砚此刻全身都在轻微地颤抖。

他不免有些慌了:“贺清砚,你没事吧?”说着就打算解开身上的安全带,打算亲自查看贺清砚的情况。

贺清砚听到好友的声音,慢慢地转过头,看向隔着一条过道的好友:“齐睿宁?”

“我靠,你别吓我啊!”齐睿宁被那张白到几乎没有血色的脸咋了吓一跳,解安全带的动作更快了,同时按下了呼叫空乘的按钮。

贺清砚默默地注视着他的动作,蜷了蜷手指,他这是活下来了?从那场空难之中。

空难,活,年轻了许多的齐睿宁,宋悦葳!

顾不得斟酌,一个问题脱口而出:“你认识宋悦葳吗?”

齐睿宁正准备起身,就被他问得一懵,什么玩意?

他满脸的疑惑:“宋悦葳?宋悦葳是谁?”

见到齐睿宁这个样子,贺清砚瞬间意识到,这个时空的齐睿宁依旧不认识宋悦葳。只是他还这么年轻,也就意味着……

他抬手就去摸身上的手机,可惜这个时候,民航还没有彻底放开限制,掏出来的手机也是关机状态。

没办法,他只能询问身边人:“今年是一几年?”

齐睿宁这个时候,已经来到了贺清砚身边,听到好友这么说,抬手就准备去探探人的额头温度,你看看这人说的都是什么话?

睡了一觉醒来,又是宋悦葳,又是一几年的:“你做噩梦把人做傻了?”

贺清砚拂开了齐睿宁的手,完全没有和他开玩笑的兴致:“回答我。”

“高一暑假呢,你说哪一年?”齐睿宁朝他翻了个白眼,但依旧没忘记关系贺清砚的情况,“你真没事?”

两人对话间,空乘也赶到了现场:“你好,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吗?”

贺清砚淡声回应:“我没事。”

又转头看向赶来的空乘:“麻烦帮我倒一杯水,普通白开水就行。”

空乘虽有些不理解,但还是微笑颔首后离开,离开前不忘多看了贺清砚一眼。

这人好看得出奇,偏偏不知怎么地,脸色异常的苍白,反倒凭空生出一种易碎的美感来。

贺清砚目送空乘离开,才又看向一旁的齐睿宁:“谢谢,回你自己的位置去吧。”

齐睿宁又看了这人几眼,终是回了自己的位置,不过眼睛却还是一直牢牢地紧盯着贺清砚。

后者撑着自己酸胀的太阳穴,轻轻按揉了几下,留意到他的注视,转过头:“有事?”

齐睿宁扯出个公式化的微笑来:“你不觉得你应该向我解释一下吗?谁是宋悦葳?”

好问题,宋悦葳是谁?

是他贺清砚三年的高中同学,四年的大学同学,结婚三年的妻子。

是他想要离婚却又没能真正离成的妻子。

还是再见面,却不认识他的一位玻璃手作店的店长,祁向晨的妻子,祁星蘅的妈妈。

他想,要等他见到了这个时候的宋悦葳才会有定论。

“你不需要知道。”

这句话把齐睿宁听笑了,开始胡咧咧:“宋悦葳这名字一听就是个女生的。怎么,和知灵吵了架,就着急着想找下家了?”

他其实心里明白,贺清砚对姚知灵那叫一个执着,因而说这句话主打一个阴阳怪气,内涵下贺清砚。

可诡异的是,贺清砚竟然没有反驳他。

男生脸上的微笑僵住,身子都不禁坐直了些:“喂喂,贺清砚,不至于吧?你这是认真的。”

贺清砚蹙眉看向他:“你好吵,能不能先闭嘴。”

齐睿宁下意识反驳:“我这不是……”

在好友的凝视下,缓缓收了声,在自己的嘴巴上比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真的闭嘴了。

“先生,你要的水。”空乘微笑着递给贺清砚一杯水。

后者对着她一颔首:“谢谢。”

手指贴在玻璃杯壁上,一股暖意便从指尖处蔓延开。他拿起杯子浅浅抿了一口,等到温水入腹,这才有种自己真正活下来的实感。

他还活着,且回到了九年前。

可为什么是九年前?他与宋悦葳第一次见面不应该是高一开学吗?这一年的时间……

他得不出答案。就像他不明白,为什么,宋悦葳会突然从他的世界消失一样。

他敛下眸,静静等着飞机落地,只是心里一直有根线吊着,害怕会发生和他重生前一样的事情。

好在他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航程的后半,没过多久的时间,飞机便已是平稳落地。

齐睿宁提着自己的背包追上步履匆匆的贺清砚:“你待会儿打算干嘛?”

贺清砚头也没回地回答:“去见姚知灵。”

“害,这次对嘛!谈恋爱呢,本质就是互相包容,适当放低些姿态,哄一哄对方。要是你在之前就及时认错,知灵也不至于赌气不和你一起旅游。”

贺清砚这才想起,这个时候,他和姚知灵起了些争执,没到吵架的那个程度

,但原本定好的暑假旅游计划却是搁置了。

姚知灵叫上她的好姐妹提前去了海上游轮半月游。他为了争口气,也叫上了本想宅家打游戏的齐睿宁陪他一起出国旅游。

他居然干过这么多的蠢事。

贺清砚一时间完全无法共情这个年纪的自己。

但认错……

“我不是去找她低头认错。”贺清砚脚步顿住,脑中回想起他和姚知灵在咖啡店里的谈话,“而是及时纠正错误。”

齐睿宁:“?”

齐睿宁:“不是,你在和我打什么哑迷呢?”

贺清砚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很快又收回视线,没打算解释。

齐睿宁气得牙痒痒。

两人这时已经出了通道口,立刻就有守候在机场的贺家的司机迎了上来:“少爷,把行李交给我吧。”

贺清砚拉开后车门,像是突然记起了什么,朝一旁正准备上车的齐睿宁吩咐:“你自己打车回去吧。”

好友的动作一滞,眼睛瞪得溜圆:“不是,你这么没有朋友爱的吗?”

“我有急事。”

齐睿宁试图争取:“带上我不也能够帮你出份力吗?”

对死皮赖脸的齐睿宁没办法,贺清砚盯了他一会儿,没有再说话,全是默认了。

齐睿宁立刻乐颠颠地开门,飞一般地坐进了后座,生怕某人反悔。

某人坐上后座的第一时间就拿出手机开机、解锁,从里面找到了姚知灵的电话号码,拨通。

男生深邃的目光注视着屏幕上闪耀的名字,看着它下面的通话时长从00:00变成了00:01。

电话被搁置了好一会儿才接通,姚知灵清甜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喂。”

“我们见面谈谈。”贺清砚开门见山,“你现在在家吗?”

那边突然没了动静,隐约能听到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有听不清晰的谈话声。

大概率是姚知灵同她的闺蜜一起,后者正在给她出谋划策。

好一会儿后,姚知灵的声音才从电话那头传来,只是却仿佛是刻意与他对着干一般,不愿意松口:“你说见面就见面啊?”

贺清砚揉着眉心,心中陡然生出一股烦躁,他现在只想快点找到宋悦葳,而不是在这里耽误时间。

可他也清楚,越是如此就越应该把当前的事情处理妥当,不留下任何错漏。

此刻的姚知灵并不知晓后来发生的事情,他更不应该迁怒对方。

他压下心底的躁意,尽可能地柔缓语气:“很抱歉之前惹得你不高兴了。这次从国外回来,我带了不少伴手礼,想要当面把礼物交给你。知灵,我们能见一面吗?”

在一旁听着的齐睿宁暗暗点头,对嘛,这才是正常人该做的事情。

要他说,贺清砚就是有些傲得过分了。

尤其是对他!

果然,听到贺清砚的软话,姚知灵那边很快就松口了:“看在你这么诚心的份上,我同意你的见面请求了。我就在家里,你过来吧。”

得了姚知灵的认可,贺清砚立刻吩咐司机:“等会直接去姚宅。”

“是少爷。”

“你说的急事就是为了给姚知灵送礼物?”齐睿宁等人挂断电话,忙不迭地打听起情报。

贺清砚将手机锁屏,没有立刻回答齐睿宁的问题,而是闭上了眼睛,好几秒的时间过去,男生这才重新睁开眼睛,看向打小就认识的齐睿宁:“你觉得我和姚知灵合适吗?”

齐睿宁根本没思考,脱口而出:“你们都不合适了还有谁合适,要知道朔方一中谁不认为你们是天生一对。”

等说完后,他渐渐咂摸出别的味道来,飞机上问起的陌生女生的名字,着急着要撇下自己与姚知灵见面,现在又来问他,合不合适。

齐睿宁眼皮开始狂跳:“等等,朋友,你问我这个问题不会是打算……”

他没说完,直勾勾地盯着好友,期待对方能给出否定的答案。

可又一次的,贺清砚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只是无声地注视他。

齐睿宁咽了口唾沫:“我现在能下车吗?”

贺清砚转过脸,往后靠深了些:“随你。”

齐睿宁坐在车上挣扎了一番,咬紧牙关:“算了,我还是和你一起吧。”

好兄弟就是要一起面对。

他沉默了没有多久,再一次地没能按捺住心底的好奇:“你怎么突然就想要和知灵她……你之前问我,认不认识宋悦葳。难道你是为了宋悦葳?不是,这宋悦葳到底是谁啊,我们这段时间一直在一起也没见过你有啥艳遇!不在线下,难不成你是网恋?兄弟,朋友劝你一句……”

贺清砚听着他长篇大论,本就所剩无几的耐心彻底告罄,手指叩在车门把手上,发出笃笃笃的闷响声。

不需要过多的言语,齐睿宁悻悻地闭上了嘴。

其实他平时不怎么怵贺清砚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在飞机上睡了一觉醒来的贺清砚一下子就变得让他有些陌生。

特别是那双黑沉眼睛凝视过来的时候,好似朝他压顶而下的乌云,平静云层后酝酿着雷暴和极尽滂沱的大雨。

姚家宅邸,齐睿宁与姚知灵的闺蜜四目相对,尴尬地朝对方笑了笑。

后者却好似并未察觉到他笑容里的尴尬,十分激动地抓住询问:好比这次他和贺清砚这次去国外都玩了些什么,贺清砚为姚知灵都准备了哪些礼物,挑选礼物的时候够不够用心,旅游参观景点的时候,有没有提到姚知灵……

诸此种种,齐睿宁是越听越心惊,实在应付不下去后,随便扯了个借口去了卫生间,并打算在贺清砚没有和姚知灵谈妥之前,绝对不要出去。

而两人谈话的时间比齐睿宁料想的还要更长一些,且平和得让他无比惊讶。

“你们真的谈妥了?”望着两人背后,微笑朝他们挥手道别的姚知灵,齐睿宁不觉得有些恍惚。

情侣分手不都是要死要活的,怎么到了贺清砚和姚知灵这里就不成立了。

不像是分手,倒像是随意送别一位朋友。

贺清砚了却身上的一件担子:“纠正了错误是一件好事情。”

齐睿宁忍不住挠了挠头:“你从之前就一直在说错误错误的,到底指的是什么?”

贺清砚这次多了分耐心:“我和姚知灵交往,就是一个错误。”

“哈?”齐睿宁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

他想问得清楚些,贺清砚的注意力却已经不在他的身上。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输入了宋悦葳的电话号码……注视着那未曾留下任何备注的11个数字,点击新建联系人宋悦葳,保存。

他不打算拨过去。他不想第二次从宋悦葳的专属手机号里听到陌生男人的声音。

他要当面去,亲眼见到宋悦葳。

私家侦探提供的宋悦葳十年观察报告,他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楚。

自然也知道,这个时候的她在哪里读书,又在哪里居住。

屏幕切换,贺清砚下意识地打开软件准备购买了一张前往鹿港的机票,可在输入地点的时候,他的心脏不受控的一颤,大脑自动开始播放他遭遇空难的那段记忆。

男生不由得将手机攥得更紧了些,沉默片刻后,将机票换成了动车票。

宋悦葳此时就读的中学——鹿港实验中学有一个违背常理的传统:高一结束的那个暑假,全体高一生都将进行为期半个月的军训。

经历了难耐的军训,终于在今天上午完成了最后的汇报演出,送别一众教官,宋悦葳此刻都有些提不起精神,只想好好回去休息。

她平时走路本来就偏慢,今天更是慢得出奇。

祁向晨察觉到了这一点,手上撑着的太阳伞又往女生那边倾了些过去:“累了吗?要不我背你回去吧?”

宋悦葳:“……”

宋悦葳:“大可不必。”

男生顿时委委屈屈地应了声:“那好吧。”

宋悦葳抬手揉了揉额角,以前怎么就没认识到祁向晨还有这投机取巧的一面呢?

确实,祁向晨如他所说的那样,无

条件接纳她的所有决定。

可,可是,这人大抵是仗着宋悦葳没对他说过重话,总会不经意地试探性地问上一句,比如说——前面的路有些陡,抱着我的腰会更稳当;今天的这个菜味道不错,我看你也吃不完,不如夹给我吧;以及现在……

这么多要求,她不可能全部都拒绝,斟酌再三,那些不太过分的,就成了漏网之鱼。

祁向晨自己也清楚,宋悦葳肯定不会同意这个无理的决定,见女生没说话,也就略过不提。

男生的目光从周围扫过,看见了一家XX冰城:“我记得他们家最近出了新口味,要去试试吗。”

宋悦葳正好也觉得有些口干:“好。”

新口味也不一定都是好吃的,女生吃了一两口就没了什么胃口。

人都已经走到了小区附近,冰淇淋还剩下不少。再加上顶着炙热的太阳,吃过冰淇淋的人肯定都有过,冰淇淋化开淌到手上的经历。

留意到手背上的糖浆,宋悦葳下意识就想去拿纸巾擦掉,摸了摸身上的口袋,才记起身上仅剩的纸巾之前被她拿给了闻绮。

想着反正马上就要到家了,也就打算再忍一忍。

祁向晨的目光几乎都没怎么从宋悦葳身上移开过,自然留意到了这一点。

几乎下意识地,他将女生持着冰淇淋的那只手举了起来,在对方茫然到惊愕的眼神中,唇瓣抵在手背上,用舌尖将糖浆舔舐干净。

宋悦葳睁大眼睛,直到男生抬起头来,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赶忙抽回手,发出了短促的问询:“你……”

祁向晨抿了下唇,舌尖微微扫过,还能尝到未尽的甜味:“浪费总是不好的。”

宋悦葳甩了甩手,糖浆的粘腻感不再,可却多出了一种她说不清的感受,有些热,有些湿。

她反正不太能适应,于是瞪着自作主张的祁向晨。

男生弯着眼睛,从口袋里摸出湿巾:“还是擦一擦手吧。”

所以,你本来就可以直接把湿巾给我,却还是选择先做一步多余的动作!

宋悦葳轻轻咬着唇,扯过男生拿出来的湿巾,别过脸,大步地朝着小区门口走去。

祁向晨赶忙追上去,讨饶似地叫女生的名字:“葳葳,我保证就这一次。你原谅我好不好。”

宋悦葳不听,埋头拆着包装。

祁向晨跟在她身边絮絮叨叨。

贺清砚看了全程。

他从朔方坐动车过来,平时只需要两个小时的航班,他却硬生生地坐了十多个小时。

出站,打车,马不停蹄地赶过来,见到的便是这一幕,清俊挺拔的男生单手撑伞,微躬着腰,将滑落在女生手背上的冰淇淋一点点舔舐干净。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祁向晨。

盛烈的太阳照得他发昏,他几乎有些站立不稳,牙齿狠狠咬过舌尖,才让贺清砚找回几分清醒的意识。

他固执地站在原地,默默地注视着。

看着女生赌气地加快脚步,又被身后的男生追上,于是撇着嘴不怎么高兴地唠叨了人两句。

但肯定不是什么重话,否则祁向晨不会笑得那么开心,费了一番功夫,祁向晨好说歹说,才把人重新哄高兴。

不知道是不是距离太远,还是耳边一直响彻不停的嗡鸣,贺清砚并没能听见两人说了什么。

只能看见宋悦葳脸上绽开的笑容,在烈阳下,好似一朵绚烂盛放的蔷薇花。

这样的表情,贺清砚几乎没在宋悦葳脸上看见过。

在他们结婚之前,宋悦葳会笑,但都笑得腼腆含蓄,透着分小心翼翼。结婚之后,他们反倒变得生疏,见面不过点头示意,交流都少得可怜。

不再是定格的电子相片,而是由他亲眼所见的——家庭幸福。

离了自己的宋悦葳,过得是如此的幸福。

耳旁嗡鸣声似乎突兀消失了,他好像又能听到了外界的声音。

宋悦葳那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响在贺清砚的耳边。

在两人即将与自己错身而过,进入小区的时候,贺清砚按捺不住,加大声音叫出了女生的名字:“宋悦葳。”

听到有人叫自己,女生让祁向晨扬起伞,抬头看向声源处,待看清那人的容貌后,笑容从她的脸上定格、褪色,直至彻底消失。

第34章

她并不为见到自己而高兴。

可贺清砚的心底却反而生出分庆幸来,至少,通过她的表现,他确定了一件事情,眼前这个宋悦葳是认识自己的。

他没办法想象,如果这个宋悦葳同样不认识自己,他要如何自处。

只是,贺清砚看向一旁紧贴着少女站立的男生,他与宋悦葳的重逢却有外人在场,实在是碍眼了些。

祁向晨随着女生的动作同样看到了贺清砚,那张好看到无可争议的脸让他顿时觉察到几分危机感。除去容貌,对方只是简简单单地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上等人的贵气。

那种感觉,与他最开始接触宋悦葳时,从女生身上感觉到的一模一样。

这两个人之间一定有着他不知道的纠葛在。

于是,在未经女生的允许下,祁向晨伸出手臂揽住女生的腰,将人带得往他的身上倾倒。

他贴在女生的耳边,偏生又丝毫不曾压低音量,用贺清砚也足以听到的声音说:“葳葳你什么时候认识了这样的天之骄子,居然都不告诉我。”

他说得有些酸,有些阴阳怪气。

宋悦葳从初见贺清砚的怔然中回神,不禁被他的话逗笑了。

她不再看向贺清砚,转而面对祁向晨,脸上也重新带上笑,轻声道:“我不认识他。”

贺清砚的目光落在祁向晨揽在女生腰上的那只手上,暗自错了错牙。

但女生的答复传入他的耳中时,他一怔,视线快速锁定在宋悦葳那张重新带上笑的清丽面庞。

在外人眼中,贺清砚考虑周到,高瞻远瞩,动一步想十步。他也确实如此,在向宋悦葳提出离婚的时候,他就曾设想过,假使他与宋悦葳离婚后,两人意外重逢后会是怎么个样子?

大概会是点头之交,看见后互相点头致意,礼貌打招呼再别过。

成年人总是要有些体面。

但他从没想过,宋悦葳会断得如此干净,直言说不认识他。

宋悦葳说不认识他。

她怎么会不认识自己。

贺清砚眼皮不受控制地颤了两下,突然意识到一种可能。

重生前,他遇到的那个25岁的宋悦葳,也许不是不认识他。

而是,十年时间,祁向晨早已彻底覆盖他的痕迹。

宋悦葳即使再次见到他,也不会因为他的出现兴起任何波澜,在她心中,他与她真的就只是陌生人,仅此而已。

祁向晨知道真相并非只是轻飘飘的不认识就能概括的,但他不想深究下去,凝注少女的眼瞳,色彩深了一分:“不认识的话,那就别管了吧。外面太热了,我们快点回家,你不是说今天打算下厨尝试下新的菜谱吗?”

“嗯,走吧。”宋悦葳配合着点头,“我的手艺肯定比你好。”

贺清砚喉结动了下,想到了之前送到公司的补汤。

为他洗手作羹汤的人,如今……

他或许是应该先道歉的:“宋悦葳……”

他话没说完就被祁向晨毫不客气截住:“这位同学,我相信你应该听得很清楚了。”

男生的脸上完全没有对待女生时候的讨好,乖顺,可怜巴巴。本就比寻常人显得更加漆黑的瞳孔,此刻凝注在贺清砚的脸上,透出分森冷:“葳葳说她不认识你。”

宋悦葳,葳葳。

天差地别的称呼。

这该是他与宋悦葳的事情,不应该有外人插足。心底滋生的烦躁压下了那分愧疚,贺清砚冷下脸,只想快点打发掉祁向晨。

他并不搭理祁向晨,视线锁定在宋悦葳的身上:“宋悦葳,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我们有必要,好好谈谈。”后四个字,他咬得格外地重。

“同学你是耳朵……”一只手扯了扯祁向晨的手臂,男生立刻闭上嘴,转过身眼神诧异地看向背后的少女。

后者低着头,看不清她的表情。

老实说,宋悦葳现在有些心烦。在她原本计划的人生里,并没有贺清砚的戏份。她正在努力忘记这个人,一年的时间过去,已然卓有成效。

可现在,贺清砚没有任何征兆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看见他的瞬间,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记忆再度席卷而来,她曾经为贺清砚做过的每一件事,件件记得分明。

回首再看,以旁观者的角度才发现,她爱这个人爱得是如此的卑微。

卑微到,此时此刻,她根本无法维持住以往平和的心境,心中丛生的全部都是对曾经那个自己的恼恨。

宋悦葳扯住祁向晨,制止了他的话头。

女生闭上眼睛,现在本该和姚知灵郎情妾意的贺清砚突然从朔方来到了鹿港,还一口就叫出了她的名字,就证明他的身上发生了和她同样的事情。

而正如贺清砚所说的那样,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宋悦葳睁开眼睛,从祁向晨的背后站了出来:“好,我们聊聊。”

祁向晨语声急切,一把抓住少女的手腕:“我也去!”

他不奢望自己能动摇宋悦葳的决定,但绝对不愿意坐视两人独处,而毫不争取。

贺清砚的目光缓缓移向祁向晨,将那张暗藏焦急和慌乱的脸看在眼中,才又对着宋悦葳,不急不缓地道:“你要他也去?”

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提醒。

宋悦葳眼瞳闪了闪,一反常态地抬起手,亲昵地摸了摸祁向晨的脸:“你先回家,我很快就回来。”

祁向晨盯着她的眼睛。

宋悦葳被他盯得有几分心虚,眼神错开了些,但却一点松口的打算都没有。

男生垂下眼眸,嘴唇被他绷成了一条线,最后无可奈何地又一次向女生低头:“好。”

宋悦葳注视着他,再一次保证:“我很快就回来。”

祁向晨闻言,有些牵强地朝她笑了一下:“太阳伞你拿着,小心别晒着了。”说完才依依不舍地从伞荫下离开,转身朝着小区内走去。

这一年内他卖出好几笔万元以上的单子,借着那些分成,早在去年12月末,他就带着母亲一同搬来了宋悦葳居住的这个小区,只是没能和他们住在同一栋楼。

宋悦葳举着太阳伞,目注男生的背影越来越远,才看向贺清砚:“你想去哪里?”

“附近有一家茶室。”

“那就定在那里。”宋悦葳点头同意,迈步朝着那处茶室走去,没有再多看贺清砚哪怕一眼。

炽烈的太阳照得贺清砚有些不太能睁大眼睛,他落在女生的身后,盯着地面的影子出神。

十年的时间里,他和宋悦葳其实偶尔也会像现在这样,沉默地走在一起。

区别在于,那个时候,他是走在前面的那一个。如今身份置换,贺清砚突然理解了,当初走在后面的宋悦葳是抱着怎样的心情,默默注视自己的背影。

那是一种,很想要发声,引起前面的人注意,又害怕发出声音后,引来的只是更多一分的嫌恶。

于是便只能压抑住内心的渴望,默不作声地跟随。

两人一路无话,来到了小区附近的茶室。宋悦葳是第一次来,发现其装修得竟然还不错。

她让前台给他们两个人开个包间,随意点了一份招牌茶品就将人打发了出去,交待送茶进来的时候一定先敲门。

等到侍应生将门合上,宋悦葳望向对坐的贺清砚,一改先前的被动,面上情绪不显,淡淡开口:“你想和我聊什么?”

贺清砚凝视着对面的宋悦葳,蓦地生出分既视感。当初两人签署离婚协议的那天,好像也是这样。

只是,这一次感到不耐烦,想要尽快离开的人变成了宋悦葳。

贺清砚克制住心中的闷气,稳住心神,问出了藏在心底的最大疑惑:“你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为什么你会突然从我的世界里消失,又为什么我会在遭遇空难后重回十六岁。

这是命运的戏弄?还是命运的馈赠?

“你是指重生的事情?”宋悦葳双手环胸,“抱歉,这个问题我自己也不清楚,无法回答你。”

贺清砚涉猎广泛,心理学常识也懂一些,一眼就看出了宋悦葳对他的防备。

曾几何时……

贺清砚再一次无比深刻地认识到,眼前的宋悦葳与他记忆之中的宋悦葳有了很大的不同,几乎可以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你重生的节点是在初三的那个暑假对吗?”贺清砚定了定神,又问。

宋悦葳只回了一个单字:“是。”

“放弃了朔方,而是选择了鹿港。”这句话不像是问句,所以宋悦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贺清砚,想看看他还打算说些什么。

“是为了避开我,对吗?”贺清砚直直望向宋悦葳的眼睛。

这不像是贺清砚能问出的问题,宋悦葳虚眯了下眼睛,坦然地朝着对方一点头:“对。”

依旧没有半个多余的字。

等了一会儿,贺清砚却没有继续再问下去,她开始有些不耐烦了:“如果你只是想弄清楚这个问题,我已经给出了我的答案……”宋悦葳还想继续说,就被贺清砚打断。

“你很着急。”他说,“着急去见祁向晨吗?”

宋悦葳声音一滞,身子不禁往前倾了倾,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贺清砚:“你调查过我?”

不然他是怎么知道祁向晨的名字。

见女生总算有了些别样的反应,贺清砚的瞳孔颤了颤,承认了下来:“是。”

“目的呢?”宋悦葳声音透出几分冷意。

贺清砚不太适应宋悦葳的说话方式,或者准确一点来说,他不喜欢少女一言一行中流露出的戒备与敌意。

所以他选择避开这个话题:“我想问的问题并不只有这些。”

宋悦葳深深地凝视着他,最后又慢慢地松懈下来,身子靠进椅背里:“你还想问什么?”

贺清砚有很多问题想问,可在问出他心中早已准备好的问题之前,他有了一个新的疑惑:“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来这里吗?”

宋悦葳阖眸,应得漫不经心:“不好奇。”

贺清砚注视着眼前的少女,对方在回答他问题的时候,根本不曾正眼看自己,她只是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自己的手指,随口敷衍自己的问话。

于是他便也看向女生的手指。

她的手生得极其好看,指节恰到好处,不见过分的骨感。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透着健康的半透明光泽,像是裹了层薄薄的珍珠粉。

正是这样的一双手,在他醉酒的时候……

“叩叩。”包间门被人敲响,拉回了贺清砚跑偏的思绪。

侍应生端着托盘进来,含笑看向两人:“两位客人,这是您们点的XX茶,我现在为您们倒上。”

“麻烦你了。”宋悦葳对着她微微颔首。

贺清砚沉默地坐在一旁。

等人离开后,宋悦葳指尖绕着茶盏的边缘打转,蒸汽氤氲,燎得她的指尖生出阵阵温润。

“你就只有这个问题吗?”

“不。”贺清砚吐出答复。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左手无名指,那里干干净净,既没有戒指也没有印痕,他与宋悦葳曾经有过

一段婚姻的事实被彻彻底底抹去:“我的那枚婚戒是你拿走了吗?”

宋悦葳动作一顿,婚戒……

“对。”她同样回答得异常简洁。

贺清砚突地生出一种感觉,他们不像是久别重逢的夫妻,更像是彼此敌视的仇人,因为不得已的原因坐在一起,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付对方的问题。

得出这个认知的贺清砚不禁蜷了蜷手指:“你为什么要从我这里拿走它?”

宋悦葳掀起眼皮看向对坐的贺清砚,神色依旧很淡:“它掉在了地上,于是我把它捡起来了,仅此而已。”

“掉在地上?”贺清砚低声重复,霎时反应过来——如果他没有在阮旭尧的婚礼上摘下那枚婚戒,自然就不会在宋悦葳给他更换衣服的时候掉在地上,也就更别提被人直接带走。

又或是宋悦葳当时对他少一些耐心,那枚婚戒也不会被她拿走。

他对戒指太过轻视,而那个时候的宋悦葳对他又太过重视。

想清楚这一点的贺清砚忍不住伸出右手,下意识地摩挲起无名指指根,可那里什么都没有。

贺清砚稳定心绪,继续追问:“你选择把它拿走,是打算对它做什么?”

那个晚上留给宋悦葳的记忆太过深刻,即便一年时间过去,宋悦葳还是一下子就回忆起当时的念头。

她当时的想法

“融了。”

轻飘飘的两个字飘进贺清砚的耳朵,使得男生摩挲指根的动作一滞,瞳孔骤然放大,不可置信地盯着宋悦葳:“你说什么?你……”

他想过宋悦葳可能会收捡起来,极端一些直接扔掉,但无论如何,婚戒至少还维持着它本有的形状,依旧能够作为寄托他们婚姻的媒介。

但是,融掉?

竟然是融掉。

后者对于他的震惊不为所动,只淡淡地看着他:“废物利用罢了。”

又是一个出乎贺清砚意料的定义词。

婚戒=废物

他本能想要反驳,可张开嘴后,竟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话来,顿了半晌才寻到自己的声音:“可那是我们的……”婚戒。贺清砚没有把最后两个字说出口,因为他发现他根本就没有立场这么说。

这不是宋悦葳熟悉的贺清砚,可她并不想追究贺清砚的失态到底是为了什么。她平静地端起晾凉了几分的茶盏,轻轻啜了一口。

茶汤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她不由得微微蹙了蹙眉,果然,她一点也不喜欢苦味的东西。

明明连这么一点苦都受不住,当初又是怎么忍下那段婚姻的苦的。

宋悦葳将茶盏重新放回桌上,往离自己更远一些的地方推了推,催促起再一次陷入沉默的贺清砚:“你还有其他的问题吗?”

今天的贺清砚问了太多废话。

第二次了,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和想要快点离开的急切。

贺清砚也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语速快了几分:“你就这么想快点见到祁向晨?为什么?不想让你的男朋友误会吗?”

宋悦葳摇了摇头,纠正:“他不是男朋友。”

贺清砚心神霎时一松,虽然晚了一年,但他们竟然还没有交往,那是不是说……

他心底生出分窃喜,却听到女生不紧不慢地说出后半句:“高考结束之前,我不考虑谈恋爱。高考之后,他才算我的男友。”

贺清砚压低眉宇:“你故意的?”

女生不明所以:“什么故意?”

贺清砚闭了闭眼睛:“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回答完,你就可以离开了。”

“你问。”

不知道是不是贺清砚的错觉,他觉得女生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都变得轻快了。

她就这么讨厌他?连一分一秒都不愿意和他多待?

贺清砚将双手搭在了桌上,上半身朝着宋悦葳所在倾了倾身,缩短了两人间的距离,一双眼睛死死盯住宋悦葳的眼睛,不愿意错过一丝一毫的变化:“那天晚上,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宋悦葳一怔,她并不觉得贺清砚喝成那个样子,还会留下什么记忆,顶多就是发现有人给他换了衣服,但现在看来,他不仅发现了异样,还记得清楚。

这一年,她其实很少去回想那件事情。

首先她得承认,当时她被气糊涂了,才会干出那么荒唐的事情。现在,宋悦葳只想将那段记忆彻底尘封入海。

“你猜不到原因吗?”她想糊弄过去。

贺清砚没错过她闪动的眼神:“我可以理解为你的所做所为,都是因为我在你面前叫出了姚知灵的名字,你心生怨怼之后,对我的报复吗?”

他居然连这个都记得。

但她现在再去追究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只想将这件事情快速翻篇。

宋悦葳径直承认:“是。”

贺清砚一愣,他刻意将话说得很重,就是为了挑起宋悦葳的脾气,等着她反驳,哪怕是和他吵上一架,都远比现在这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好得多。

可宋悦葳竟然真的认了下来。哪怕一句辩解的话都没有,她只想应付完自己离开。

她甚至连解释都懒得多说一句。

他认识到了自己对宋悦葳的在乎。

可宋悦葳却好像已经不喜欢他了。

不是好像。

“成功报复我,你有为这件事情感到高兴吗?”

“……”宋悦葳一时无言,不想再讨论这件黑历史,“贺清砚,都已经重生了。我们能能别揪着这件事情不放吗?”

“宋悦葳。”贺清砚并不打算放过她,眸光幽邃,“你借我的手来取悦你,就只是想要报复吗?在你做这件事情的时候,你就没有一点别的感受吗?”

“你到底想问什么?”

“你是喜欢我,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贺清砚这句话说得异常笃定。

喜欢。

呵,喜欢。

真难得啊,贺清砚居然和她计较上,她喜欢他了。

“贺清砚,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宋悦葳挪了下身下的椅子,将手臂同样压在了茶桌上,一双眼睛不避不闪地与贺清砚对视在一起,“抛去喜欢这个因素,你相貌出众,家世一流,整个人几乎挑不出毛病来,是一件相当完美的工具。”

他,工具?

这完全说得上是一种侮辱,但贺清砚奇异地没有因为这个评价而生出半点负面情绪。

他清楚他现在最应该做的是什么。

贺清砚毫不在意地应承下来:“既然你承认了我相貌出众,家世一流,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为什么你非得急着去见祁向晨?他是有哪一点比得过我……”

“我想你弄错了一件事情,贺清砚,”宋悦葳叫住他,声音清淡,“你是工具,他不是。”

“你们根本不能放在一起比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