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愿意把我当什么都可以。你的作品有需要我的地方,我可以当你的助手。展览名额的争取,我可以帮你牵线……无论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没有问题。”
“哪怕……你认定我是工具,认定我不能与祁向晨相提并论,我都可以接受。”
“我只是,不想要再次失去你。”
“葳葳。求你了。”
第56章
关于那个问题,宋悦葳没有说好还是不好。
她沉默着,再度带上了护目镜,拧开喷枪,继续今天没有完成的工作。
贺清砚默默地看了她一会儿,从地上直起身,因为蹲在地上的时间太长,起身时明显的踉跄了一下。
“咔嚓”,玻璃碎裂的声音响得是那么突兀。
贺清砚下意识朝女生看去,只能看见后者有条不紊的动作。
等腿上的酸麻褪去,男生缓缓挪动脚步,到了一处椅子旁坐下,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女生。
看她行云流水的动作,看彩色玻璃从原料一点点拉扯为昙花花瓣的形状。
她正在制作的作品,是由他提出建议建议。那么也能算是他们两个人共同的作品?
想到这一点,贺清砚低至谷底的情绪渐渐回暖了些。
从一开始的排斥到沉默,他到如今这般,也并非毫无进步。
提前设好的闹钟响起,宋悦葳完成手上最后一片花瓣后就没有再继续下去,关掉喷枪,刚想要起身收拾下工作室,就发现工作室内整齐一新,根本用不着她动手。
放在另一边的背包也被贺清砚递了
过来。
宋悦葳顿了下,伸手接过。
贺清砚将门锁上,走近推着自行车的少女:“我载你回去吧。”
“不。”
贺清砚一愣,旋即心底涌出苦涩,是啊,他又不是祁向晨,是没可能拥有这样特权的。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宋悦葳也没有就这么骑着自行车离开,而是不急不缓地推着车,往家里走去。
见到这一幕,贺清砚有些懵,旋即很快反应过来,上前从宋悦葳的手里接过了自行车,缓缓推着往前走。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已是深夜,墨色的黑浸透了整片天空,路灯隔着老远才亮一盏,暖黄的光晕在路面铺出一个又一个圆圆的光斑。自行车轮胎碾过其边缘时,会带起几星细碎的尘埃,又很快融进旁边的阴影里。
凉风掠过行人的衣角,吹得周遭的树叶沙沙响,自行车的支架偶尔会轻轻磕到地面,发出“嗒、嗒”的轻响,时不时地,隔着老远的距离,传来一声汽车的鸣笛声。
夜是喧闹的。
可人却是寂静的。
走过一家音像店的时候,宋悦葳忽地驻足停下。
贺清砚陪着她一起,听见音响里传来耳熟能详的歌声:
十年之前,
我不认识你你不属于我,
……
十年之后,
我们是朋友还可以问候,
……
再也找不到拥抱的理由,
情人最后难免沦为朋友。
……
十年是首很苦情的歌,却也比不得他们的十年。
宋悦葳听着歌曲唱到尾声,侧过脸看向贺清砚:“我们做朋友吧,贺清砚。”
不要再谈爱了。
爱和不爱对于她们两个人而言都是痛苦。
“汪汪汪……”突兀响起的犬吠惊醒了走神的贺清砚,他这才惊觉自己的手掌处一阵刺痛。原来是刚刚捏住把手时过分用力,差点崩裂了虎口。
他缓缓地泄了劲,晚风将他的低不可闻的回答送进宋悦葳的耳中:“好。”
回家的路不远,可两人谁都没提打车或骑车,平时骑车只要二十分钟的路程,他们走了快有一个小时。
宋悦葳提前给宋瑞澜说今天会晚些回来,让他不要担心。
可是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心中的焦虑灼烤得男人坐立难安,最后还是忍不住出了门,准备在小区门口等人回来,电话捏在他手里,怕宋悦葳有正事要忙,踌躇着要不要给宋悦葳打电话。
22:55分,宋瑞澜终于等到了人。
见着推着自行车走回来的两个人,宋瑞澜第一反应就是:“自行车又出问题了?”
贺清砚下意识地看向宋悦葳。
女生朝父亲摇了摇头:“没,就是今天突发奇想,想要多走走路,锻炼下。”
这是锻炼还是折腾?难道是贺清砚又做了什么吗?
宋瑞澜想到这一层,没有立刻出声,准备等回到家里再问。
待到7-3的防盗门嘭地一下在面前合上,贺清砚依旧没有动,在门口静立了许久,才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朋友。”贺清砚跌坐在沙发上,喃声重复,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宋悦葳这一世认了自己妈妈作干妈,说他和宋悦葳两人是兄妹都没有任何问题。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可以是兄妹,是朋友,是同学,可却不能是恋人。
而原本,他们是夫妻的啊。
贺清砚摸着黑去到了卧室,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盒子。
床头灯亮起,照亮了他手中的丝绒红盒。与他佩戴的那枚简约婚戒不同,红盒中的戒托中央嵌有一颗圆形钻石,其切面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这是属于宋悦葳的那枚婚戒。
他将两枚婚戒并排放在掌心中。
“你把婚戒拿走,是打算用它做什么?”
“融了。”
手指合拢,两枚戒指被他狠狠攥紧。
或许,他现在真的可以将两枚戒指融掉,做成新的东西了。
毕竟,它的主人已经彻彻底底地放弃了它。
回到家中的第一时间,宋瑞澜便迫不及待地问道:“葳葳,贺清砚那个家伙是不是又做了什么惹你不高兴的事”
宋悦葳换鞋的动作一滞,脑中记起男生屈膝跪下的一幕。
她眼睫颤了颤,继续方才的动作:“没什么。我已经和他和解了。”
“什么?你和他和解了?那向晨怎么办?”宋瑞澜不可置信地惊呼出声。
“爸爸。”宋悦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宋瑞澜有些讪讪:“我这不是为你担心吗?贺清砚他曾经可是……”
“我说的和解,只是说,和他做朋友而已。”
宋瑞澜停下了自己的喋喋不休,眨着眼睛:“只是朋友啊?”
宋悦葳将自己的背包放在沙发上,又一次肯定道:“只是朋友。”
祁向晨第二天便从两人的相处之中看出了一丝蛛丝马迹。
骑车的男生出声询问:“贺清砚昨天去工作室找你了?”
后座的女生轻声回应:“嗯。”
酸话紧接而至:“就知道他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昨天市里的游乐园遇上五周年纪念日,门票打折。宋悦葳便主动提议让祁向晨放学之后,带着姜玉琼去游乐园玩。
好不容易不用再为金钱和疾病发愁,不妨多去体验体验之前未曾享受过的人生。
祁向晨邀请宋悦葳一起,却被女生拒绝了。
宋悦葳目光悠远,视线并未聚焦在某一处:“你不用对他有那么大的敌意。”
“什么?”他不一直以来都是这个态度吗?葳葳之前也一直都是放任不管,怎么今天突然提起这件事情了?
难道是……他心中有了某个不好的猜测。
女生接着说:“他答应我,说我们之后只做朋友。”
祁向晨发出不可置信的一声“哈”?
贺清砚能同意这件事?
他很快明白,在他缺席的昨天,贺清砚一定是做了什么,才会让葳葳主动开口。
“昨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只是我和他说开了而已。”
宋悦葳会这么回答,就说明她不愿意把昨天的事情分享出来。
祁向晨已经不止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
以前他会问,可没有一次问出了答案。
他现在学乖了,也不打算问了。
至于贺清砚的同意,他可不会像葳葳一样,听信他的鬼话。
现在是朋友,可朋友的关系就不能变质吗?
只是在宋悦葳面前,他选择顺着女生的话去说。
“他早就该有这个自知之明了。”祁向晨不满地哼哼出声,“还梦想是什么有情人终成眷属,真是有情人,那也只能是我和你。所以葳葳,有没有可能……”
宋悦葳早就猜到他想说什么了:“等你毕业,成为市高考状元再说。”
“等等,之前是不是没有市高考状元这个条件。”祁向晨敏锐发现了女生口中的漏洞。
宋悦葳佯装困惑:“一直都有啊。”
祁向晨暗自咬了下牙,可恶可恨又可憎的贺清砚,下次考试,不对,就是这次的CMO,他一定要狠狠压过贺清砚一头。
天才罢了,谁还不是天才呢!
李老师看着竞赛班的同学全部到齐,脸上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今天呢,我们暂时先不做练习。我和你们谈谈这次CMO的事情,今年的举办城市定在了松原,距离鹿港还是很远的,因此坐飞机过去比较方便。不过你们不用担心,往返的飞机票都由校方承包。你们记得回家告诉你们家长,总共的时间大概在十二天左右。”
“这么长吗?网上说时间不是只有一个星期左右吗?”祁向晨第一个站出来发问。
“你去到别的城市不得和当地的优秀学生多交流一下吗?”李老师瞪了他一眼,“你可不要太自傲了,要知道能够参加CMO的学生可都是万里挑一的英才。”
祁向晨皱了皱眉,十二天的时间,也就是说,他将有近半个月的时间见不到宋悦葳。
他不是很能接受,目光逡巡,想看看其他人
里面有没有提反对意见,结果只看见一张张喜笑颜开的脸。
对于高中生而言,这可说得上是公费旅游的好机会了。
但唯独只有一人——贺清砚。
男生举起手,在李老师的示意下才缓缓开口:“李老师,很抱歉。我有严重的晕机症状,没办法和你们一同坐飞机过去。我可以提前请假,自费坐动车过去。”
李老师露出意外之色,自己的学生中竟然还有晕机的。
“这没什么好抱歉的。不能坐飞机的话就得浪费更多时间在赶路上了。不过贺同学你放心,坐动车也不用你自费,买票的时候我和财务多提一句就好了。只是,坐动车,不仅时间长,而且就你一个人的话,会不会不太安全?”
贺清砚神色平静:“不会。我一个人也没问题。”
“那……”李老师正准备拍板定下,就听到一道声音插了进来:“那我和贺同学一起吧,我还没有坐过动车,想体验一下。”
李老师当即竖起眉毛:“你跟着掺和什么?你也晕机吗?”
祁向晨不甚在意地笑了笑:“这不是两个人出行,安全一些吗?”
末了,事情敲定,除贺清砚与祁向晨两人提前一天坐动车前往松原,其余人乘坐飞机。
没了旁人,祁向晨瞥向一旁神色平静的贺清砚:“你晕机?”
贺清砚回他一眼:“不可以吗?”
“这就是你上次不和我们一起回朔方的原因吗?”祁向晨想到暑假那时的事情。
贺清砚也不遮遮掩掩,点头:“是。”
祁向晨却冲着他勾了勾嘴角:“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贺清砚不愿意与他过多纠缠。
“就像我不相信,你是真心打算和葳葳做朋友一样。”
贺清砚脚上的步伐依旧,并没有因为祁向晨的话乱了方寸:“我依旧是那句话,信不信由你。”
祁向晨三两步追上了人,犹豫片刻后问道:“喂,贺清砚,你是什么时候认识葳葳的?”
贺清砚止步,他重生到现在也才不过五个月,真要计较他们认识的时间:“十年零五个月。”
祁向晨怔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数字:“这么久?”
他才认识宋悦葳多久,一年零三个月罢了。
只能算是贺清砚认识宋悦葳时间的十分之一。
不,祁向晨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他不该这么想。
“十年零五个月,这么长的时间,可你竟然还比不过我在葳葳心中的地位。”祁向晨轻笑着,字字如刀,“贺清砚,你是不是太没用了些。要我说,你也别想着和葳葳做朋友了,早点回家得了。”
他还不忘插上最后一把刀:“贺清砚,你说呢?”
宋悦葳是个心善的人,在祁向晨第一次与女生搭上话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件事。
她没办法狠下心,对贺清砚说重话,那他来说。
贺清砚凝眸注视祁向晨:“你不觉得,你的行为有越俎代庖的嫌疑吗?”
祁向晨毫不避讳地与他对视:“我只是在帮葳葳扫清一些碍眼的东西而已。”
贺清砚的眼睛霎时沉了下来,他可以不在意宋悦葳对自己的评价,废物、垃圾、工具,她说什么都无所谓。可你祁向晨又凭什么?
“你拿什么资格跟我说这句话?葳葳可从没承认过你的身份。”
祁向晨摊了下手:“但她也从来没有否认过不是吗?整个学校都默认了我们的情侣关系。作为插入别人感情的第三者,你真的就没有一点羞耻心吗?”
“别人的意见无所谓,我只认可葳葳一个人的想法。”贺清砚整了整袖口,“至于羞耻心?我为什么要羞耻。”
祁向晨冷下脸:“你当小三还当出优越感了吗?”
“祁向晨,我有必要外提醒你一句,不要贷款来骂我。你和葳葳还不算正式的情侣关系。”
祁向晨很在意这件事情,可在贺清砚面前,他不想表现得过于在意。
他露出一个略带怜悯的眼神:“真可悲啊,贺清砚。你就只能拿这件事情来麻痹自己了吗?”
他本以为自己的故作怜悯会让贺清砚恼羞成怒,可贺清砚观察了祁向晨一会儿,得出结论:“你慌了。”
祁向晨一愣。
“我只是和葳葳成为了朋友,就让你坐不住了吗?”
祁向晨做出求教的表情:“我哪里慌了?”
“没慌,你为什么今天这么多话,还非要来挑衅我。”
祁向晨不屑地嗤笑一声:“我只是见不惯某些人扯着朋友的大旗,做一些卑鄙无耻的事情而已。”
贺清砚不为所动:“什么叫卑鄙无耻,正常交往就是卑鄙无耻了吗?那你的眼界还真的是狭隘。”
祁向晨也并不将贺清砚的评价放在心上:“我也不需要多宽的眼界,至少比起某个人来说,我的品德至少是完备的。”
“说到底,”贺清砚以此作为总结,“你害怕了,害怕我会把葳葳从你身边抢走。”
“没有那个可能。”祁向晨加重咬字。
“呵。”贺清砚轻轻笑了一下,便不再搭理祁向晨,朝前走去。
“葳葳真的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会遇上你这样道貌岸然的‘朋友’。”祁向晨在他的背后冷斥出声。
贺清砚止步,转过身,对着祁向晨一本正经地道谢:“谢谢你的祝福。”
八辈子,那他也才和宋悦葳纠缠两世,还有剩下的六世,时间再长些,生生世世最好。
祁向晨被贺清砚的无耻震惊到了,怔愣片刻后,他猛地挥拳砸向身侧的墙面:“草!”
第57章
鹿港实验中学作为鹿港有名的重点高中,曾经出过不少优秀的学生,但即便将时间线往前又或者往后拉几十年,盘点优秀学生都没办法避开两个名字——祁向晨与贺清砚。
前者是201x年的市高考理科状元,总分750分,他考了744分。
后者是当年的市高考文科状元,高考分数738分。
更遑论这两人,无论是参加O都拿的是金奖。国家对于在其中取得优异成绩的人都是有特殊关照的,只要他们愿意都可以直接直接保送。
但怪异的是,这两个人竟无一人答应,非要等最后高考成绩出来后再说。
而今高考结束,成绩出炉,一直默默关注两人的众多高校老师尽是啧啧称叹,少年英才,才的还是全科。
尽管两人不合在学校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可对于学校领导而言,学生哪有不合的,分明是优等生与优等生之间的良性竞争。
在一番扭曲事实的美化言论下,祁向晨和贺清砚两人一跃成了鹿港实验中学的文理双子星,名声一时无两。
祁向晨看着报纸上的新闻报道,手指因为压抑心中的愤怒而发颤:“谁要和他是双子星,简直晦气。”
宋悦葳在一旁不搭腔。
她比他们两个“屏蔽生”还先一步知道自己的成绩——626分。这个分数与状元放在一起,那是完全不够看的。可对于宋悦葳而言已经足够用了。
男生将报纸扔到一边,眨巴着眼睛看向宋悦葳。
他这一望,宋悦葳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也没有继续推搪:“我同意了。”
同意什么,两人心知肚明,可祁向晨这次偏要作怪,装起了不明白:“同意?你要同意什么?”
宋悦葳瞧了男生一会儿,唇角弯出好看的笑痕:“你确定要在我面前装糊涂吗?”
不消她再多说什么,男生赶忙抓住她的手,讨饶道:“没没没,我哪里敢在你面前装糊涂啊。我就是想听听……”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视线也一点点低了下去:“你还从来没有说过喜欢我。”
女生脸上的笑意一滞。再有过与贺清砚的那段经历在,她似乎无意识地开始恐惧对爱的表达。
过去的这三年里,祁向晨曾无数次向她表白过,可她呢?除去那次中秋晚会,唱过一次表白的歌词外……
男生
一直在默默等待女生的答复,可好一会儿,依旧没能听到任何动静。
悄悄地一点点地往上抬着眼睛,由上至下逐渐将女生的表情纳入眼中。
女生似乎陷入了某种思索中,眼神虚焦,整张脸都透出分茫然。
祁向晨往前凑了凑。
房间里的冷气开得很足,突然贴近颊边的滚烫呼吸一下子就唤回了宋悦葳走丢的注意力。
“葳葳……”
“喜欢。”宋悦葳捧住男生凑过来的脸,“我喜欢你。”
没什么不能说的。
在高考到来之前,他就已经渡过了十八岁生日。又在所有人的瞩目下,取得了高考状元的身份。
她此前给男生定下的目标,他全部都已经达成。
那她也没有必要,再继续刁难人下去。
祁向晨呼吸一滞,他缓慢地眨动眼睫,以此来消化这个让他无比震撼的消息。
他还以为,还需要更多的考验,女生才会松口。就像,从最开始的只要他成年到成为高考状元,现在,竟然这么轻易地……
男生不禁露出个犯着傻气的微笑。
太傻了,以至于宋悦葳都有些嫌弃地松开了手。
察觉到远离的温软触感,祁向晨脸上的傻气瞬间消失,揽着女生的腰往他跟前带了带:“就只有一句喜欢吗?”
宋悦葳纠正:“是两句。”
“两句也不够。”
宋悦葳故意逗他:“那你想听多少句?”
男生果然着急了:“一万句都不够!”
宋悦葳被他逗笑了,枕在男生的肩头上笑得乐不可支。
祁向晨被她笑得脸色发红,他也说不清是羞的还是恼的,但肯定是不能继续让宋悦葳笑下去了。
他不能板着脸凶人,说:“不准笑了。”
那他就只能……祁向晨瞥见女生葱白的指尖。因为有玻璃作品需要完成,宋悦葳并没有像班上其他女生那样,考试一结束就迫不及待地将美甲安排上。
女生指甲蓄得不长,修剪得格外圆润,甲面泛着健康的嫩粉色。
这是一双完美到挑不出毛病的手。
他捧起女生的手,在女生还未反应之前,含进嘴里,轻轻地咬了一口。
他的办法立竿见影,女生不笑了,可也慌了,赶忙从男生口中抽出了手指,避之不及地收到了身后。
“我想起来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她随便扯了个借口就想从沙发上离开。
可,男生在她起身的瞬间,只需要轻轻往后一扯,女生就失去重心倒在了男生的怀里。
宽大炽热的手掌撑着她的腰,夏日的衣料本就轻薄,宋悦葳能够无比清晰地感受到那份灼烫,像是落在身上的火星,让她不安地扭了下腰。
祁向晨脸上的羞赧之色早已经褪去。
他凝眸注视着怀中,眼神开始游移闪退的女生,缓缓地俯下身。
距离拉近,两人的呼吸密不可分地纠缠在一起。炙烫而带着潮意的呼吸弥散开,热潮侵入眼中,让宋悦葳不自禁地闭上眼睛,只有长而卷翘的睫毛轻微地扑闪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宋悦葳耳中那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消失了,热气也似乎一点点的散尽。
可眼前厚重的阴翳,抵着腰侧的手掌又说明,祁向晨并未离开。
他打算做什么?
宋悦葳心中困惑,睫毛颤动的幅度加大,在她即将睁眼的前一个微秒,稍显干燥的唇覆压而下。
最开始只是简单地含着她的下唇吮吸,仿佛想要从她这里吮吸到足够多的水份,好滋润他那干涸的唇瓣。
觉得滋润够了,就开始用牙齿衔着唇肉又轻又缓地磨着,不会痛,反而生出些痒意来。
宋悦葳因这痒意而生恼,她微微启唇,可齿关松懈的瞬间,等候已久的侵略者终于寻到了时机长驱直入。
如果说此前他们的每一次亲吻都是浅尝辄止,点到即止。
那么这一次,宋悦葳终于感受到了祁向晨从未在她面前表露出的戾气。男友身份的获得让他不再小心翼翼,激烈地吻着她,吞食她的嘴唇、舌头,她仿佛成了一道无比美味的食物,而他是等候已久的饕客。
唇舌交缠中的逸出破碎字音,几乎没有在空气中传播的机会,就被他极迅速地、毫不客气地吞食搅碎。
房间里只容得下绵密亲吻吮出的啧啧水声。
宋悦葳被吻得脑子有些缺氧,本能地伸手去推人,可却被另一只有力的手掌圈住镇压。
浑身上下的力气,也好似正通过亲吻被祁向晨一点点地汲取过去,她推拒的手越来越无力,握在她腰上的那只手却越发用力。
最终,她整个人彻底成了无骨的棉花,软倒在祁向晨的怀里。
空气重新灌进肺腑,宋悦葳寻回了一些力气,一双湿润的杏眼瞪着眼前做出过分行为的男生。
她那有气无力的眼神,根本就不能叫瞪,潋滟的水光铺满眼底,反倒更像是含情脉脉地嗔怪。
祁向晨眼神暗了暗,嗅到了一丝不寻常气息的宋悦葳在他俯身下来的瞬间别开了脸。
本应落在唇上的吻,吻在了侧脸上。
男生也将就,顺着侧脸一路往下,贴住女生嫩白的耳垂,含住了重重地吮,呼吸热切地灌进她的耳蜗中:“葳葳,我好喜欢你。我爱你,我们一辈子都不分开好不好。”
宋悦葳起初受不住地抬手就想推人,可听到男生口中的“分开”,刚刚抬起寸许的手又落了下去。
好在男生的这句话只是一时感慨,并不真的需要得到宋悦葳的肯定。
吮弄完耳垂后男生尤不过瘾,蹭着她的脖颈又舔又亲。最后还是蓄了些力气回来的宋悦葳忍无可忍地推开了男生。
贺清砚按响门铃的时候,宋悦葳才刚起身挪去卫生间不久。
他的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站在7-3的房门前。
祁向晨正守在卫生间的门口看人洗漱,听到有人按门铃,宋悦葳取下面巾,眼神示意他去开门。
男生极不情愿地挪动步子,这个时候能来找人的除了贺清砚不做他想。
他不想在这样的好日子里见到贺清砚。
不过刚挪动两步,转念想到了就是这个人,在之前一直挤兑他名不正言不顺,那现在,他名正言顺了,贺清砚还能说什么。况且今天,呵。
祁向晨脸上挂着笑,脚下的步伐霎时轻快了不少。
干脆利落地拧开门,如他所料,门口站着的正是贺清砚。
祁向晨的目光瞥过那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勾起嘴角:“你要是找宋叔叔的话,他可不在家。”
“我是来……”贺清砚说到一半的话停住了。
“你是来做什么的?”祁向晨装作疑惑地追问,唇角上扬的弧度越发明显的。
他就是故意的,故意在说话时扬起唇角,好让人将注意力落在上面。而他相信,凭借贺清砚的细节捕捉能力,一定可以发现关键。
世界上了解你的是你的敌人,“情敌”也不例外。
贺清砚声音沉下:“让开。”
祁向晨挡在大门中央,寸步不让:“你有什么资格叫我让开,仅仅只是因为你是葳葳的朋友?”
“一个朋友而已,凭什么命令我这个男朋友让开呢?”
他刻意加重了男朋友的咬字。
贺清砚紧紧地盯着祁向晨,眼中情绪翻腾,好似正在积聚着一场风暴。
照理来说,贺清砚已经能够平常心地面对
宋悦葳和祁向晨的亲吻。毕竟,重生遇到宋悦葳的第一天,就见到了女生主动亲吻祁向晨。
可是在看见祁向晨稍有些红肿的嘴唇之后,他心中翻腾着的怒火几乎灼痛了他的五脏六腑。
他完全可以脑补出,在他到来之前,他的妻子是怎么和祁向晨在房间内旁若无人的缠绵。
可他想象不出要多重的力道,才会出现这样的痕迹。
更或许,除了亲吻,他们还做了其他的,更过分的……
贺清砚胸口闷得发慌,语气也不复冷静,冲声道:“要问问葳葳吗?问一下她愿不愿意让我进去。”
祁向晨瞧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心情越见好了,主动往一侧避开了身位:“当然不用,我比你了解我的女朋友。客人带着礼物上门,哪怕是不速之客,也是要给人倒杯水的。贺同学,请进吧。”
说完这一句话,他就先一步转身进了屋,只给贺清砚留下一个得胜者的背影。
贺清砚捏紧手中的礼盒绳子,在门边立了好一会儿才脱鞋进了屋。
即便在门边已经先一步做好了心理建设,可是当瞧见屋内坐着地,仰头朝他看来的宋悦葳后,贺清砚脚下步伐狠狠一顿,整个人僵立在了原地。
少女平素淡粉的唇色彻底被靡丽的红艳所取代。
他怔怔地盯着那处,半晌挪不开视线。
他看着那红艳的唇瓣开合,声音穿到贺清砚的耳中。或许是他的错觉,他觉得女生说话的速度都要比平时更慢一些:“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贺清砚怔然立了好一会儿,才苍白地吐出回答:“妈妈从朔方寄了些糕点过来,我想着拿过来给你和宋叔叔尝尝。”
宋悦葳早就注意到了贺清砚手中提着的礼盒。
“替我谢谢干妈。”
不需要她动作,祁向晨就很有主人翁意识地起身,他走到贺清砚面前,抬手就准备去拿对方手里的东西。
祁向晨抓住绳子,扯了扯,却没能从贺清砚的手里扯动。
他挑了挑眉,朝人无声地做出口型:“松开。”
如果祁向晨选择说话,那么贺清砚还能将注意力转移到声音上,可偏生他只做了口型,加之他正面对着人,贺清砚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他完全无法控制,大片大片的臆想画面在脑海中的呼啸。贺清砚好似触电一般,迅速松开手指。
他竭力稳住混乱的呼吸,再见房间内的布置也觉得刺眼,他现在根本没办法在房间内待下去。
指甲掐入掌心,疼痛让他迅速地定下神。
贺清砚看向宋悦葳,尽量只关注对方的眼睛:“糕点你先尝尝,看有没有特别喜欢那种口味的。要是有,我下次让妈妈多给你寄些哪个口味的过来。”
“等会儿我还有个视频会议,就先回去了。”
说完,他就迫不及待地转身。
瞧着贺清砚的背影,宋悦葳一时间只能想到落荒而逃。
而导致他狼狈离开的原因……宋悦葳不禁又剜了眉梢挂着喜色的祁向晨一眼。
后者将礼盒随便地放在餐桌上,并不将女友那毫无威慑力的威胁放在眼里。
情敌惨败而归,让他不禁有些志得意满起来。
他凑到人身边,用充满希冀的眼神注视女生:“葳葳,我能再亲亲你吗?”
宋悦葳眼皮一颤,屈指重重地敲了下男生的额头:“不行!”
第58章
祁向晨在私底下无数次计划过他和宋悦葳的大学生活会怎么样度过。
作为女生的家庭教师,他很清楚女生的上限在哪里。两人想要上同一所大学的,几乎是没有可能的。宋悦葳也不会愿意他刻意将就。
某次聊天的时候,他终于按捺不住,问了出来,葳葳有想好高考志愿报哪所大学吗?
心底隐隐存在某种期望,两人未来哪怕不在同一所大学,也最好能在同一个城市。
女生在短暂的沉默后,报出了一所大学的名字,正好与祁向晨的志愿在同一座城市。
那一天的祁向晨一直很高兴,班上其他同学和他搭话时,也有幸被分了次笑脸。
祁向晨没想过宋悦葳会骗他。
从没想过。
早在他们填报志愿之前,学校就有过交代,录取通知书的收件地址必须写学校,好方便他们做统计。
收到通知电话后,宋悦葳看了眼时间,也不耽搁当即就选择出门。祁向晨彼时正在她的家中消磨时间,见到女生打算出门,也选择了陪同。
结果刚一出门,就与对门的另一个人撞了个正着。
祁向晨眼皮跳了跳:“为什么你总是阴魂不散?”
贺清砚没有理睬他,同宋悦葳搭话:“你现在出门是打算去学校吗?”
“对,你呢?”女生礼貌地客套着。
“一起吧。”
祁向晨没由来地生出警惕:“你也要去学校?”
贺清砚这才懒懒地看了人一眼:“我不能也去学校拿通知书吗?”
祁向晨急不可耐地追问“是今天到的?还是你故意等到现在?”
贺清砚失去耐心:“无可奉告。”
祁向晨扯住正打算往前走的少女,凑近人的耳边说悄悄话,但实际音量一点也不小:“葳葳你应该没有把你的志愿透露给其他人吧?”
祁向晨有理由怀疑,凭借贺清砚的无耻程度,他能够从朔方追到鹿港,那么自然也能够动用一切手段知晓女生的志愿,并狡猾地和人选在同一所。
宋悦葳可以肯定自己从没有将真正的志愿告诉任何人。
但,这并不代表,贺清砚他就不知道。
宋悦葳的眼瞳闪了一下,会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吗?
看见祁向晨眼巴巴的目光,女生轻轻摇头:“没有。”
“陆子菁他们也没说吗?”祁向晨又追加了一层保险。
“对。”
见得女生如此肯定,祁向晨心头微松。可偏转视线,见到了一旁仍旧一副云淡风轻模样的贺清砚,一种不好的预感愈演愈烈。
等出了电梯,他就拽着宋悦葳大步离开:“我看见贺清砚就烦,所以别管他了,我们打车先去学校吧。”
一个是男朋友,一个是朋友,宋悦葳根本不需要迟疑。
被人拽着离开前,出于礼貌,她朝贺清砚微微点了点头。
后者也没有紧赶着跟上去,步伐越见地慢了,直至立在原地,好似一座雕像般,长长地凝望两人逐渐消失的背影。
这两年来,贺清砚已经记不得这是他第多少次经历。
记性那么好的他,真的记不得吗?
他只是不肯承认罢了。
就像他已经习惯催眠自己,看了这么多次,也该习惯了,没必要难受的。可每一次看见,心脏依旧忠实地泛起阵阵钝痛来提醒,他从来没有习惯。
爱的人不喜欢自己,且别有所爱。
这本来就不是能够适应的事情。
他也成了那个被抛下的人。
——
无论是校外的门卫,还是留守值班的老师,在面对今年的高考理科状元时,无一不是挂着热络的笑容。
“祁同学好,宋同学好。宋同学是来拿录取通知书的吧,都在这里了,我记得我之前看见的,在哪里呢?”老师说着就准备亲自动手,换作其他学生,是绝对享受不到这份殊荣的。
今天宋悦葳也算沾着理科状元的光了。
祁向晨婉拒了老师的帮忙:“就不用麻烦您了,我们自己找就行。”
老师也乐得清闲,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那你们先找,找不到的话再问我。”
男生朝她笑了笑,缓步走到了快件堆前。
慢他一步的女生,眼睛凝着他的背影,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不同于普通快递,录取通知书上的外包装将学校的名字写得清清楚楚。祁向晨第一反应就是根据宋悦葳曾告诉给他的那所学校去找,可快速过了一遍之后,竟然没有。
他不信邪地又找了一遍,终于确信,是真的没有。
他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怎么会没有?
少女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从一堆快件里面抽出了一份苍梧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她看清了收件人的名字,一时间愣在原地。
那上面赫然写着贺清砚的名字。
祁向晨的大脑终于转过来了,原来是他找错了。目光复杂地注视着少女的脸,旋即缓缓放低视线,看清了
那上面的苍梧大学及其校徽。
也就是说,报考华京的大学只是她骗他的,她真正想要报考的大学一直都是苍梧大学。
她骗了他。
而且,祁向晨垂着头,将旁边与之紧贴着的另一份苍梧大学录取通知书抽了出来,收件人:宋悦葳。
他忽地抬起头来,如果这份才是葳葳的,那她手里拿着的……
“贺同学!”老师惊喜的声音将祁向晨的注意力拉了过去,慢他们一步的贺清砚此时也进到了办公室里。
贺清砚与老师客套完,转过脸就见着祁向晨正沉着脸盯着自己。他视线下移,瞧见了男生手里的录取通知书,下意识地以为,他拿着的就是自己的那份。
他迈步走向祁向晨,不客气地伸出手:“既然我人已经到了,你可以把我的通知书给我了。”
“你为什么知道?”祁向晨心中怒火翻涌,可手上仍旧收着力。
贺清砚听懂了他的问题,如果不是宋悦葳就站在他们旁边,他会回答得更具攻击性些,但此刻,他只是淡淡回了一句:“无可奉告。”
说着就准备直接去拿祁向晨手里的东西,然而另一只手却从旁边伸出,手里的文件压在了贺清砚的手背上:“你的通知书。”
后者一愣,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祁向晨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焦躁,拨开眼前碍手碍脚的贺清砚,不发一言地扯住女生的手腕,大步流星地离开。
留意到女生脚底下些微的踉跄,贺清砚眯了下眼睛。
回过神,才发现一旁办公的老师也不办公了,正一脸八卦地看向自己所在的方向。
等对上他的视线后,又迅速别开脸,装作认真工作的模样。
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贺清砚同人打过招呼后,就拿着通知书离开了办公室。
出了办公室,他扫视了一下左右的走廊,却是没见到半个人影。
男生的手指扶过快件上苍梧大学这四个大字,难得地生出了几分愉悦。
他妈妈当初不想和父亲呆在同一所大学,用她的话说就是,一直呆在一起一点新鲜感都没有,于是从一堆大学里面抓阄抓出了苍梧大学。
到了开学的时间,就抛下独自留在朔方的父亲,提着轻便的行李出发了。
也正是在苍梧大学里,她结识了程葳蕤。
贺清砚了解这段经历,因而他猜测:重生后,宋悦葳最有可能报考的大学就是苍梧大学。
只说可能,不说一定,是因为她还有可能为了祁向晨更改志愿。
贺清砚只能赌,赌祁向晨在宋悦葳心里的份量还没有重到可以动摇她根本的意愿的程度。
从结果来看,他赌赢了。
贺清砚不可抑制地勾起唇角,已经开始期待起了,没有祁向晨的大学生活。
他是高兴的,可祁向晨已经快要呕出血来。
走路的步伐越来越快,宋悦葳从最开始的快步,到费劲地小跑着才能跟上,她没有叫祁向晨慢些,也没有那个资格叫。
两人已经离开了方才那层楼,到了一处没人的过道。祁向晨猛地止步,女生却还在惯性下继续往前,然而她刚走出不到两步的距离,就被男生拽着手,扯进了他的怀里。
他的力气很大,导致两人的身躯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两人的体格本就相差巨大,这结实的一撞让宋悦葳不自主地从口中挤出一声闷哼。
祁向晨心头一紧,下意识就想检查女生的情况,看看有没有受伤。可转念想到女生对他的欺骗,他又强行按捺下心中的关切,捧着女生的下颌,逼迫她抬头直视自己。
“为什么要拿假志愿骗我?”
男生的眼尾泛起了些微的红,本是漆黑的瞳孔,宋悦葳却像是看到了跃动的红色,代表了愤怒的红色。
两人上次隔着这么近的距离,还是确定关系的那天。
只是这次不比那次,没了空调制冷,夏日蒸腾的暑气裹挟着喧闹的蝉鸣,气势汹汹地朝他们扑来。
咫尺间的,男生呼出的滚烫呼吸,烧灼在皮肤上。
明明是这般的热,宋悦葳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冷意。
眼眸深凝向自己的男友,她问:“你会因为我更改志愿吗?”
祁向晨汹汹燃烧起的怒火,好似被一盆凉水兜头浇下。
他问自己,他会吗?
答案是,他会。
最最最理想的情况,便是他们两个人可以在一所学校。如果不行,那也得在一座城市,隔着天南和海北?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所以在听到宋悦葳的志愿居然和自己是一座城市,他很高兴。这样谁都不用委屈自己。
他喜好数学,能进入华大的数学系就读,确实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
可梦想也是要分等级的。
而宋悦葳,她是他的终极梦想。
他的任何一切都可以为了宋悦葳而让步。
为了离她更近一些,做一些让步,祁向晨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也只不过是退而求其次地选择一所不那么突出的学校罢了。
她撒谎的原因,是不想看他将就。
“可这不是你骗我的理由。”想通了这些的祁向晨声音低了下去,不再像之前那般的气势汹汹,“况且……”贺清砚呢?贺清砚又凭什么能够知晓你的志愿。
你说你没告诉他,可他在全国几百所大学里面,独独挑中了你的志愿。
他了解你,比我更甚。
祁向晨很愤怒,可他的愤怒并不针对宋悦葳对他的欺骗,而是,贺清砚竟然在这点上压了他一头。
他恼恨自己对宋悦葳的了解比不过他一直瞧不起的贺清砚。
他傻傻被蒙在鼓里,可却有这么个人,早就胜券在握。
宋悦葳不愿意见他露出这副低落的模样,抬手握住了祁向晨的手:“我为我之前的隐瞒向你道歉。当时明明……”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男生捂住了嘴。
“不要你道歉。”祁向晨望着他,“你做什么都不需要向我道歉。”
他撤开手,但又没完全撤走,留下一只拇指,用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女生的唇角:“就在刚刚,我记起了一件事情。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宋悦葳不觉一怔,什么事情能比这件事更重要?
“我在高二的时候曾经问过贺清砚一个问题,他告诉我说,那时的你们就已经认识了十年零五个月。可他明明是朔方人,你又一直住在禾阳。那这十年零五个月到底是怎么来的。”
“葳葳,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他望定女生,缓缓吐字,“我现在总该有资格了。”
宋悦葳都快要彻底淡忘了这件事。
当时十年零五个月,而今的十二年。她垂下眼眸,喃声回答:“这是件很复杂的事情。换个地方吧,这里不太合适。”
“那间茶室,XX包间。”祁向晨报出的包间名,正是宋悦葳与贺清砚重生后第一次见面定下的那一间。
宋悦葳默了一下,同意:“好。”
第59章
宋悦葳和贺清砚的故事本就单调,加之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说,熟练的,简洁的,就像是在汇报今日的天气一样。
在讲述的时候,她难免又再一次地进入到当时的情景中。
发现有很多事情她竟有些记不清了。
是时间疗愈课原有的疼痛,还是她彻底想开而变得不在意,宋悦葳也不想去追究了。
讲完故事后的女生轻轻啜了一口茶,上次进门时完全没有品茶的心情,只觉得清苦到无法忍受,如今换了一种心境,竟意外地觉得,味道不错。
之后可以打包一份茶叶给宋瑞澜带回去。
祁向晨在她开始讲述的时候就没再发出任何动静,听得
极为认真。
故事荒诞,可女生表情严肃,昭示着她所说的一切都是真实非虚。
他终于知晓了,为什么贺清砚非要说他和宋悦葳是夫妻。
不是他想当然的娃娃亲,是拍过结婚照,去民政局正儿八经登记过结婚的真夫妻。
也想清楚了,为什么宋悦葳总是尤为在意他的年纪。
二十五岁重生回来的人,看十五六岁的他,自然怎么看都像是小孩子,无论是宋悦葳还是贺清砚。
既然都当他年纪小,那么他意气用事些也应该是正常的吧?
祁向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从座位上起身。
宋悦葳一直在等他说些什么,或是对重生的不可置信,或是进一步追问两人的婚姻关系……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沉默地起身。
“向晨?”她摸不透他的想法,试探性地叫了一声,“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祁向晨朝她伸出手,宋悦葳不明所以地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男生拾起女生纤白的手指,一直没怎么下过厨的女生竟然会为了贺清砚洗手作羹汤。
他只是想想都觉得贺清砚该死,怜惜地在上面落下一个又一个的吻:“该知道的我都已经知道了,没什么好问的,我们回家吧。”
他表现得实在是太淡定了。
淡定到宋悦葳都觉得有些反常。
女生由他牵着,一步步离开了茶室。
即将进门的前一瞬,祁向晨摸了下口袋,诧异道:“咦,我的手机怎么不见了?”
宋悦葳猜测:“会不会是落到包间里了?”
“我猜也是。”祁向晨点头,看着敞开的房间门,弯着眼睛对宋悦葳说,“你先进去吧,我回去茶室看看。”
宋悦葳不疑有他,进了门,想到茶室离这里不是很远,也就没有合上门,留了一道缝隙。
目送女生进门,祁向晨脸上的笑意完全收敛,只余下全然的冷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不知所踪”的手机,给贺清砚发去一道信息:【你在家里?】
对方并没让他等太久:【你找我有事?】
【我在门口,开门。】
贺清砚注视着祁向晨命令味十足的口吻,不悦地蹙眉。
但转念又想,这个人找他肯定和志愿的事情有关。
而在这上面,他才是赢家,赢家总该要包容些。
贺清砚没有任何戒备地打开了门,而在他开门看见人的瞬间,一记拳头朝他狠狠地挥砸而来。
这骤然的一拳,祁向晨几乎用出了所有力气。饶是贺清砚反应足够快,也仍旧没有避开。
有那么一秒,他的整个视野都在摇晃,光线混杂着眼前人的模样交杂成一片混沌。紧接着他才感受到左侧脸颊传来的剧烈疼痛。
贺清砚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撞到了身后的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他缓了缓神,视线重新聚焦,声音透冷刺骨:“祁向晨你突然发什么疯?”
祁向晨依旧不语,迈步向前,一手准备扯人衣领,另一只手抬起,就准备再度挥拳。
贺清砚看出了他的意图,放弃了和他讲道理的打算。
两人身后的防盗门却发出了刺耳的“吱呀”声。
祁向晨的动作一顿,僵硬着转身看向拉开门的宋悦葳。
女生的目光落在他紧握的拳头上,指节突出,青筋暴起,显然怒到极致。
“你不是说回去拿手机吗?”宋悦葳从门内走了出来,轻声询问。
“我……”祁向晨想要辩解,却在苍白地吐出一个字后,再也说不出话来。
宋悦葳握住他的手,轻轻地掰开他捏紧的拳头,声音温和:“不要意气用事。”
她哪里猜不出祁向晨这么做的原因。
“你是不是还是嫌弃我年纪小。”祁向晨踌躇半晌后开口,声音里蕴着十成十的委屈。
他宁愿宋悦葳表现得更激进些,责备他骗了她,又或是勒令他不要冲动,也不愿意听见宋悦葳用这般清淡的口吻告诫他,不要意气用事。
“我没有嫌弃你年纪小。”宋悦葳耐心地解释,“真嫌弃了,你也进不了我家的门。”
祁向晨有被这句话安抚到。
他们俩旁若无人地说着话,像是全然忘了这处空间里还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贺清砚一个人站在原地,白皙的侧脸已然一片红肿,一阵阵地疼痛侵袭而来。
室内开着空调,他记得他应该没有调得太低才对。为什么,他觉得会觉得如此的冷。
他挪开视线不再关注两人,看向了空调上的显示数字。
竟然只是26℃,他还以为会是16℃呢。
三言两语将祁向晨给哄回了家,宋悦葳这才转身看向贺清砚。后者察觉到了她的注视,视线终于从空调显示面板上移开,朝她望了过来。
随着他转头的动作,宋悦葳才得以清晰地看见他具体的受伤情况,白与红的对比出现在那张精致非凡的脸上,显得十分突兀。
即便是那年暑假被丢去学武术,他都没有这么狼狈过。
宋悦葳收回飘散的思绪:“家里有冰袋吗?”
“有。”刚刚没注意,这时才意识到舌头被牙齿剐蹭出一道缝隙,说话的时候牵动伤口,又是一阵撕裂的痛。
“你别说话了。”宋悦葳听出他声音里的不对劲,“是放在冰箱里的吧,我去拿。”
贺清砚领着人进了屋。
两年时间过去,宋悦葳还是第一次进到贺清砚租住的房间里。
客厅与餐厅的装修布置精简到极致,冰箱安置在厨房里,宋悦葳进了厨房发现里面竟然整齐堆放了不少厨具和调料。
刻度高低不一,显然是有在经常使用。
贺清砚,做饭?
她的脑子里立刻跳出了这么个堪称诡异的想法。
不过被她很快压下,当务之急还是先把伤势处理一下。
她打开冰箱的门,贺清砚见到她人站在冰箱前,抬手想要制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冷冻室里储放了不少的食物,分门别类地塞进保鲜盒里,排列得整齐有序,一眼就能看清楚里面的东西,好方便人取用。
宋悦葳几乎是打开柜门的第一眼就看见了,贺清砚前不久送来的蛋糕,不复递给她时候的精致包装。
女生转过身看向身后的贺清砚。
男生抿着唇,在对上她的视线后,瞳孔颤了颤,接着朝一侧别开脸,避开了她的注视。
能够出现在保鲜盒里,还是这么多份,就证明东西并非是从朔方走冷链物流,而是贺清砚亲手做的。留下的这些都是品相不过关的残次品。
“只有这个,还是全部?”宋悦葳将冰袋取出,合上了冰箱门。
贺清砚依旧没出声。
宋悦葳开始在心底默数,两年来,贺清砚以柳溶月的名义送过多少次东西,只她印象深刻的就有十多次,那不深刻的呢?
每次送东西的时候,贺清砚都会变得尤为多话,曾经最多话的一次……
“那次的汤也是你自己熬的?”宋悦葳恍然,难怪,他会那么在意是不是合她口味。
“我不是有意要欺骗你。”忍着痛,贺清砚走近她的身边,抓住她的手腕,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试探女生的好恶。
他只是害怕,害怕宋悦葳会因为东西出自他的手,而不愿意接受。
庆幸的是,女生没有挣开他的触碰。只是一双眼眸深深地望着他,最后她也不提这件事了:“你先去沙发上坐下,我去找条毛巾。”
“毛巾在卫生间里。”贺清砚给她指明了地方。
他怕宋悦葳再多开几扇门,就会发现更多的东西。
未曾遗弃的婚戒。
卖出又被他买回的作品。
宋悦葳应声:“好。”
裹上毛巾的冰袋按在他的脸上,女生眼眸专注,动作轻松。贺清砚见她如此,没由来生出了种感觉,她或许还存有一分对他的旧情。
女生开口后,感觉成了错觉。
她说:“向晨他今天的行为是有些冲动了,我替他向你道歉。希望你不要在这件事情上和他计较。”
贺清砚听明白了,宋悦葳留下的理由,并非是出于对他伤势的关心,而只是为了替祁向晨说句好话。
他忽地很想笑,可一时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因何而发笑。
是笑他自己没有自知之明。
还是笑自己在宋悦葳心中成了这么个形象。
他忍了忍,终是没忍住,问:“我在你眼中就是这样的人吗?”
宋悦葳也意识到自己的失言,顿了顿:“无论我怎么看你,他在这件事情上都太冲动了。我觉得有必要向你道歉。”
贺清砚目注着宋悦葳。祁向晨不会无缘无故地跑到他面前发疯,有且只有一种解释,在他们消失的这段时间里,宋悦葳已经将他们过去的事情告诉了他。
代入一下祁向晨,要是自己喜欢的人曾经被人如此磋磨,他的行为只会更加过激。
只是他很不巧的,是故事里的恶角,那个磋磨宋悦葳的人。
贺清砚的底气也不再那么足了:“我不会和他计较这件事情。你也没有必要向我道歉。”
他再度开口时,突兀地换了个话题:“大学开学,要一起去报道吗?”
宋悦葳斟酌着怎么拒绝,就听到贺清砚临时补充了后半句话:“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她自己说的,他们做朋友。
“如果到那时候,没有意外的话。”宋悦葳只好磨棱两可的回答。
“不会有意外的。”贺清砚没将这句话说出口,只在心底保证。
该说的话都说了,应有的道歉姿态也足够了。宋悦葳也觉得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如果后续觉得还有什么不舒服的,给我说一声,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医院。”
贺清砚明白自己留不住人,眼神暗了下:“好。”
宋悦葳起身:“我就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宋悦葳试探性地推了推,防盗门立刻咧开一条缝,她刚一推开门,就觉得一道残影闪过,她就被人抱了个满怀,抵在了门板上,发出响亮的关门声。
男生蹭着她的颈窝,埋怨似地开口:“你去了好久。”
宋悦葳揉了揉男生的头发,没好气:“你以为我是去做什么?还不是替你善后。”
“他就该打。”祁向晨说得咬牙切齿,“我就没有见过像贺清砚那么无耻的人。要离婚的是他,求复合的也是他。你当时在见面的时候,就应该直接甩他几巴掌,好声好气是留给人的,他根本就不配当人。”
宋悦葳见他表现得如此愤怒,没有来地有些想笑。
她推了推男生的头:“行了,下次不要这么冲动了。”
男生不依,搂着她腰的手更加用力了:“暑假结束你还要和他在一个学校。还没有我!”
宋悦葳有些头疼:“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祁向晨昂起头:“有办法。”
宋悦葳一愣:“什么办法?”
“我们去旅游吧。”他似想到了什么又赶忙补充,“只有我们两个人。”
这算什么办法?
可一想到这番结果完全是自己一手促成,宋悦葳不多思考,同意了下来。
从没哪次,宋悦葳答应得如此爽快。祁向晨一愣后,不免得寸进尺:“那能不能亲亲我?”
宋悦葳白了他一眼。
就在男生以为,这次也不会成功后。
女生搂着他的脖子吻了上来。
祁向晨瞪大眼睛,没想过,就连这般过分的要求,宋悦葳也同意得如此爽快。
那是不是?他眼睛眨巴着,一边享受着宋悦葳难得的主动,一边在心底开始盘算他的下一步计划。
两人的旅游计划决定得仓促,出发得也格外迅速。
告知宋瑞澜他们的出行计划后,就在男人控诉的眼神中,天不亮地就出发了。
贺清砚从人脉那里得知,宋悦葳的作品有幸参加规模盛大的国外展览后,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宋悦葳。
他激动地奔向门口,却在反光镜面中不小心看见了自己此刻的模样。脸上的淤青已经淡去不少,但如果仔细看还是能够明显地看出痕迹。
他很清楚宋悦葳的颜控本性,故而在养伤这段时间都避免出现在她的面前。
伤势还没有好利索,贺清砚思前想后,还是取了个口罩带上。
理了理发丝,确保自己没有那里有不妥之处后,他才按响了隔壁的门铃。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屋内仍旧没有任何动静。贺清砚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房间里没人。
今天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她去哪里了?
难道是又有了订单,去了工作室?
生出这个想法后,他立刻出发,却依旧在工作室扑了个空。
宋悦葳从不会主动告知她会去哪里,又会去做什么。
贺清砚点进微信置顶的消息,往上翻了翻,泛善可陈的对花,甚至不比重生前好上多好。
只是那时又有了极大的区别。
他掉出键盘,打字给人发去信息后,就一直在等待对方的答复。
日薄西山,贺清砚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
他忙不迭地打开对话框:【我知道了,谢谢。】
礼貌而客套。
7-3的门在之前开合过一次,他能够确信,那个时间正好是宋瑞澜下班回家。
所以,她不在家……是像上次为了躲避他一样,出去旅游了吗?
这次,和她同行的人,恐怕只会有祁向晨一个吧。
贺清砚握紧手机。
脑中的冒出这个认知好像一盆冷水从头淋下,让他彻底清醒,一种透骨的寒冷身体内部蔓延到每一寸肌肤。
那不仅仅只是旅游,是没有第三者掺和的二人世界。
他们已经是情侣,会有情侣出门旅游还订两个房间吗?
他们这一次会不会也去看日出呢?
天色冥冥之际就早早起床。山顶上会很冷,宋悦葳可能缩在祁向晨的怀里,搂着男生的腰,趁着日出之前的最后一点时间争分夺秒地补眠。
最后晨光突破封锁,照耀向大地的时候,女生黑白分明地眸子映着太阳,映着祁向晨的脸,笑得眉眼弯弯。
他们或许会在日出时旁若无人的接吻。
脑中幻想画面的同时,心脏也攒起密密麻麻的痛感。
它好像会生长一般,最开始还只是极轻微的,和着嫉妒与不甘给予的养分,无限生长,好像再也不会停下来。
第60章
祁向晨留意到宋悦葳的表情有一瞬的明显变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试探询问:“贺清砚的信息?”
宋悦葳将手机放下,轻轻点了点头:“他发信息给我说,我的作品有机会参加国外的一个展览。”
“你会去吗?国外?”
“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贺清砚并未明说展会的具体时间,但如果是到了开学之后,就会很麻烦了。她心中盘算着,低头看向屈膝蹲在地上的人,“你也别按了,我已经休息得差不多了……嗯——”
祁向晨指尖微微使了下劲,宋悦葳便觉得小腿肚一阵酸麻,一声轻/吟不受控制地飘逸而出。
她赶忙闭口噤声,略带不满地瞪向男生。
后者毫不在意她的瞪视,弯着眼睛询问:“现在才差不多了。”
手指轻轻按捏住女友的脚踝:“是不是觉得按摩之后,舒服了不少?”
宋悦葳动了动脚,确实没有一天暴走后的酸乏感,融融的暖意从脚底蔓延到全身,让她一时间竟有些困倦。
宋悦葳将脚重新塞回拖鞋,双手撑在床沿上,轻声询问:“你为什么连按摩也会?”
在此之前,宋悦葳根本不知晓祁向晨居然还有这门手艺在。
他们今天走了不少的路,从外面回到旅馆,她才刚在床边坐下,准备缓缓身上的疲累,休息够了再去洗漱。
没成想祁向晨招呼也不打一声,一下子蹲在她面前,捏住了她的脚,经
人解释后才知道,原来是打算给她按摩。
她别扭地挣了挣脚,有心想要拒绝,可对上祁向晨的灼灼目光,又没能狠下心,只好任由男生施为。
她原本以为男生只是信手随便按按,没成想,手艺竟然出乎意料的好。
后者的手落了空,手指拢了拢,才若无其事地放下,从地上起身:“之前有个邻居的按摩手艺很好,我和他学了些。妈妈有时候腰腿不舒服,她又不愿意去医院,给她按按能帮她舒缓很多。”
“怎么样,我的手艺不错吧?”祁向晨偏过头,脸色带有几分掩饰不住的得意。
宋悦葳真心夸赞:“很厉害。”
“既然我都这么厉害了,”祁向晨缓缓俯下身,将脸凑到女生的跟前,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嗓音压得很低,“我就没有什么奖励吗?”
自确认关系之后,男生向她讨吻的频率飞速增加。而在她向对方坦白自己与贺清砚的关系之后,频率就更是高到吓人的程度。
他总能找出各种各样的理由来,宋悦葳最开始因为面皮薄,还会拒绝一二,到后来,她也懒得多费唇舌和他计较这些。
对着凑到跟前的男生,轻轻一啄后,就开口打发人去卫生间洗手。
男生对于女生蜻蜓点水的一吻,不甚满意。
可是看着女生耷拉着眼皮,偶尔才会很迟缓地眨动下眼睛,就知道她是真的困了。
洗干净手出来,坐在床沿边的女生脑袋已经开始一点一点的,祁向晨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靠近,凑到女生耳边轻声唤道:“葳葳。”
和着热气的声音震荡耳膜,痒意从耳朵一直蔓延到了全身,宋悦葳下意识地往旁边拉开了些距离,虚眯着眼睛看向祁向晨:“嗯,什么事?”
她为什么会这么困?
“我抱你去卫生间洗漱吧?”说着就准备去勾女生的腿弯。
宋悦葳意识瞬间清醒了些,从床上起身:“我自己去就行了。”
男生见招数不奏效,退而求其次地抓住她的手腕,牵着她进到卫生间里面:“反正我也要洗漱,一起了。”
宋悦葳已经开始后悔,为什么自己鬼迷心窍地答应和男生住同一个房间,因为在提这件事的时候,他笑得太好看了吗?
胡想乱想间,手上就被塞了东西,她回神一看,竟然是已经挤好了牙膏的牙刷,她呆了下,仰头看向祁向晨。
后者正拿着杯子给她接水,偏过头:“怎么了?”
“没。”宋悦葳下意识回应,紧接着手中就又被塞了个水杯。
慢腾腾地刷着牙,宋悦葳的目光不由得看向镜面中与她干着同样事情的人。
即便是在四人同住的大学宿舍,她也从来没有过和人同在一面镜子前刷牙的体验。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注视,祁向晨并没有转头,而是用那双狡黠的眼睛,看向镜子中的人。
宋悦葳下意识地便垂下了眼帘。
口中的泡沫吐净,浸了水的洗脸巾又及时递到了她的手边。
宋悦葳接过,终是没有忍住,吐槽:“我又不是小孩子。”
祁向晨轻轻哼了一声:“那被你眼中的小孩子照顾是种什么体验?”
宋悦葳一时无言,好一会儿后才嘟声辩解:“我现在不也没把你当小孩子了吗。”
“你说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
——
第二天,宋悦葳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酒杯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一旁穿着少数民族服饰的活泼姑娘冲着她狡黠地眨眨眼:“阿妹你要是不喝,我们可就真的把你的男朋友抢走了呦。”
不远处的祁向晨胳膊上系着红绸,被三两个健壮魁梧的汉子围在中间。此刻正一脸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宋悦葳不觉失笑,遗憾周围没有录像的人,不然就可以让祁向晨自己看看,他的演技有多拙劣了。
这一次的旅行计划完全由祁向晨负责,去哪里,住哪里,体验什么项目,她只需要默默跟着就好。
本来他们也只是在人群里看着,当地的民俗婚礼表演,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祁向晨相貌突出,一眼就被队伍前的长者相中,成了被抢走的那个“新郎”。
而想要赎回人也很简单,喝完这三杯‘拦路酒’,再说出三句吉祥如意的祝福话。
宋悦葳平时哪里有喝过酒,此刻看着眼前泛着甜香的酒液,有些拿不准,应该不会很醉人吧
周遭全是看热闹的游客,也不管认识不认识,起哄声反正是越发的响亮。迎着眼前那姑娘的促狭目光,宋悦葳也不再扭捏,拿起最左边的一杯酒。
酒是米酒,入口温润并不呛人:“祝新郎新娘,永远恩爱和睦。”
第二杯入喉,嗓子已经有些微微的发热:“祝各位乡亲生活美满。”
端起最后的一杯,宋悦葳看向不知何时放弃表演,正一脸笑吟吟看着自己的祁向晨,她也不禁被他感染,露出个灿烂的笑来:“最后一杯,祝今天所有相遇的人,永远身体康健,余生欢喜。”
姑娘们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解开了祁向晨胳膊上的红绸,不止于此,还往两人手里各自塞了一包用芭蕉叶包着的糯米糕:“阿妹可真厉害!阿哥就还给你啦,也祝你们甜甜蜜蜜,长长久久。”
先前是有“任务”在身,等任务完成,饶是以宋悦葳的心性也不觉得有些脸热,扯着祁向晨的胳膊就快步往人潮不那么密集的地方走去。
祁向晨任由她拉着往前走,笑意吟吟地注视着她。
等人疲了,停了下来,就把手里的糯米糕拆开,凑到宋悦葳唇边:“走了这么长的路,饿没饿,要不要吃点东西填填肚子?”
宋悦葳刚想开口说话,就觉得脑子一晕,身形出现微微的摇晃。
祁向晨赶忙伸出另一只手臂挡在女生一侧:“怎么了?是不是中暑了?”
女生抵在他的身上缓了缓,好一会儿后才慢吞吞,略有些含糊地回答:“可能是喝醉了。”
男生一愣,他做的旅游攻略,当然有详细搜集过相关的信息,也知道“拦路酒”是度数很低的米酒,但是他没想到,仅仅就是三杯的米酒就能让女生喝醉。
“难受吗?要不我们去旁边坐着歇会儿?”祁向晨提出建议,接着看了眼天色,“算了,要不我们还是直接回酒店吧。”
宋悦葳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站直身子:“好。”
她往前走了几步,祁向晨赶忙拉住人,几杯米酒而已,真有这么大的后劲吗?连走路都开始走斜线了。
将糯米糕重新裹好塞进宋悦葳手里,祁向晨径直蹲下身子:“上来吧,我背你回去。”
宋悦葳拿着东西愣了会儿,想着要在众目睽睽下,被人背着回酒店,她脸上的温度就越见高了,刚准备开口拒绝,就又是一阵晕眩冲击而来。
不敢再逞强的宋悦葳顺从地趴在男生宽阔的背上,后者勾住她的腿弯,微微一个使劲,就从地上轻巧起身。
骤然的失重让女生下意识将男生搂得更用力了些。
一阵连绵的低笑声传进她的耳中。
宋悦葳将头埋在男生的颈窝处:“你笑什么?”
“我笑,今天的天气真好。”他自然是不敢把真正的原因说给宋悦葳听的。
女生知晓这只不过是糊弄,但她继续计较下去,岂不是就显得她小气了?
回程的路上,两人走得很慢,无论走到哪里,都没能逃掉成为人群焦点的宿命。不过宋悦葳早就有先见之明的将脸埋了起来。
没看见脸,就不算丢脸。
等到了房间门口,祁向晨才将人放下来。结果发现女生的脸还是泛着一层薄红,他立刻有些担心:“葳葳你该不会是酒精过敏吧?”
女生也感受到脸上挥之不去的烫意,抬手摸了摸,迷蒙地看向祁向晨:“我之前有做过过敏源测试,过敏源里面没有酒精。”
祁向晨手背贴在女生的脸上:“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
男生的手背带着高热,宋悦葳下意识地就
往旁边避开了些:“不用了。应该就是第一次喝酒有些不适应,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要是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记得和我说。”
“嗯。”
“……”
“就非要这么盯着我吗?”宋悦葳睁开眼睛,侧头看向一旁的祁向晨。
男生伸出手指绕了绕她耳畔散出的发丝:“担心你。”
“我觉得……”
祁向晨却很突兀地开口:“那个米酒是什么味道?”
宋悦葳被他问住,努力回想当时酒液入喉的感觉,清甜甘润,不仅是糯米的甜,似乎还有一些红枣味。
她正准备组织语言,男生就已经压了过来:“看来这么长时间你已经忘得差不多了,那我就只好自己想办法了。”
她的眼前一暗,唇上便多出了柔软的触感。
这段时间以来,要问宋悦葳最深的感触是什么,那就是祁向晨的吻技越发娴熟。从最开始的只会舔吮,到现在的含吮撩拨,偶尔还会用牙齿轻咬,些微的疼痛助涨了亲吻的缠绵。
这一次他的舌头比之前先前要更加的强势,扫揽过它所能触及的所有区域。裹吸之间带出的口津被他全数接纳,莫名地让宋悦葳生出种自己好似在将口中只是含着未曾咽下的米酒渡给对方的错觉。
祁向晨往后退开了些,宋悦葳得以有了机会喘息。
窒息的晕眩和醉酒的晕眩叠加在一起,她看人都好像带了层朦胧的重影。
可她的听力尚在,男生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是甜的。”
脸颊的温度更显,她有心想让祁向晨别说话,就又听得对方开口:“怎么办?我觉得我好像也有些醉了。”
宋悦葳眨了眨眼睛,想开口评价,却又再度被堵了回去。
渐渐地,宋悦葳感受到了些不同寻常。
这是吻,但又不仅仅局限在一个吻。
男生的吻从她的唇瓣越了界,游到下颌,再往下,亲吮她脖子上的脉络。反复的,加重了吮吸的力道。
他抬起头来,眼眸之中覆上一层迷离,嘴唇擦过她的下颌:“葳葳?”声音裹着一层浓浓的欲念。
她好像懂了他的铺垫。
只有两人的旅游,两个人各自一间房到双人单间,昨天晚上那戛然而止的讨论,刻地在今天引她起去参观婚礼民俗。
他被绑走,是不是也在他的计划内?
又或者,从他们出发那天起,一切都在他的计划内?
宋悦葳有些迷茫,又觉得这人聪明得过分。
有些恼,但又不至于完全到生气的程度。
男生蹭着她的脖颈,发丝搔得她颈间一阵阵的痒。呼吸的热气喷涂在细嫩的肌肤上,激起一片小疙瘩。
她想,总是她隐瞒在先。
女生在心底幽幽地叹了口气,托住男生的脸吻了上去。
她的主动无异于最赤/裸的同意。
同意之后是紧张。
男生或多或少都会因为青春期成长而做过似是而非的梦。祁向晨再遇到宋悦葳之前,对于那种事情是完全没有概念的。
在他糟糕一团的人生里,爱是奢侈,性也是奢侈。
可在遇到宋悦葳之后,他的身体、本能完全挣脱了他的掌控。
他想要靠近、想要占有、想要将宋悦葳整个人揉进身体里,再没有人能将他们分开。
因为过度紧张而颤栗的手指落在柔软而细腻的肌肤上。
明明只是再简单不过的碰触,一声轻/吟不可抑制地逸出。她下意识地便想闭上嘴巴,指尖,指腹,整个手掌贴了上去,沿着马甲线细细地摩挲,带去的刺激得要宋悦葳咬着唇才不至于太过失态。
祁向晨留意到了她的自虐行为。
蹭着她的唇:“别咬,也别忍,我想听见你的声音。”
女生一点点地分开唇齿,祁向晨看见上面鲜明的齿痕,只差一点点就要咬破,沁出血来。
他俯下头,爱怜地轻啄着,舌尖轻轻舔舐过齿痕,轻柔地抚慰。
唇上的动作,很轻;手上的动作,也很轻。
褪/去掉两人间多余的衣物,他的每一下都能给宋悦葳带去一阵颤栗。往日没觉得有什么敏感的肌肤,此刻却变得尤为敏感,碰上那么一下,都要让她缓上好一阵。
祁向晨自认自己并不算那么有耐心的人。
仅有不多的耐心也全部都放在了宋悦葳身上。
但即便他足够的有耐心,动作温柔,宋悦葳一时间也不太能说出完整的话来。
祁向晨吻过女生眼角不知何时沁出的眼泪,哑声安慰:“别哭啊。”
宋悦葳轻轻抽噎着,泄愤似地一口咬在男生的肩头。
被咬的人还没事,咬人的那个却是不小心磕疼了牙。
听到嘶声响起的瞬间,祁向晨便霎时停了动作,关切地询问:“很痛吗?”
原本澄亮的眼眸中氤氲着雾气,瓷白的脸上熏蒸出旖旎的红。
祁向晨不自觉地滚动喉结,却仍觉得干涩。
宋悦葳呜咽了一会儿也没有说出什么话来。牙齿的痛意很快褪去,反倒是他处不上不下的感觉让她蹙紧了眉。
“你……”
她话没说完,另一人却就懂了她的弦外之音,蹭了蹭她的脸颊:“适应了?”
宋悦葳脸色霎时绯红一片,不想再看见男生恼人的笑脸,听见他让人羞耻的话语,索性闭上眼睛,径直命令他:“不准说话!”
祁向晨愿意遵从宋悦葳的一切命令。
此刻亦如此。
昏暗的空间里,没人再说话,可却依旧吵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