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格外热切地回应着女生的亲吻,身体素质的巨大差距让他又一次地将主导权捏回手中。
怀中的恋人,他曾千百次抚摸过,亲吻过,他熟悉对方的每一寸肌肤。
吻着吻着,炙热的吻越过了界,沿着她的唇往下,吻过下颌,游离到了女生纤细白腻的脖颈上。
吸吮啃噬,在上面留下无比明显的印记,似乎想借此来宣示他归属权。手掌隐在衣物下,逐渐覆住什么轻而缓地揉/捏起来。
宋悦葳被他吻得毫无招架之力,不争气地在他怀里轻颤着,意识迷离间突然察觉到某处无法忽视的触感,她才倏地睁开眼睛。
脸上本来已经褪去的红色再度席卷,她伸出手一把掐在了祁向晨的腰际,结果两人同时闷哼了一声。
宋悦葳缓过劲来,强撑着乏力的身体,将男生的手扯远了些,同时裹紧了身上的被子。
祁向晨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越界,讪讪地摸了下自己的鼻尖:“对不起,宝宝。”
宋悦葳眼尾沁着一抹红,心中又羞又恼。她恨恨地瞪了眼对方,一时间看祁向晨也觉得有些碍眼起来,索性将人打发离开。
她捏紧被子说:“我饿了。”
睡了快一天,她早就饿了,但从贺清砚到祁向晨,两个男人根本没有给她吃饭的机会。
祁向晨赶忙起身,态度端正:“好。宝宝想吃什么,我现在就去给你买。”
宋悦葳不想动脑子:“随便。”
祁向晨愣了下,脸上的笑越发宠溺:“我知道了。”
祁向晨才出病房没走几步就见到了去而复返的贺清砚,对方的手里正提着一个雅致的食盒。他哪里还猜不到这个人干什么去了。
可他并不打算搭理贺清砚,径直越过贺清砚朝楼下走去。
贺清砚却叫住了他:“我已经答应了葳葳,之后再也不会主动出现在她面前。”
祁向晨霎时止步。
贺清砚不开口还好,一说话就勾起了祁向晨心中潜藏的怒火,他是没办法苛责宋悦葳,可你贺清砚算什么东西?
祁向晨单手揪住贺清砚的衣领,将人抵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贺清砚你是怎么好意思站在我面前的?曾经我没办法制止,我忍了,现在我和葳葳已经是情侣关系了,你又打算找什么借口?
“你说,你答应不再出现在葳葳面前,那你就应该识趣地立刻消失,别留一丝痕迹。可你做了什么?连滚都不会,非得要从葳葳哪里讨要好处做交换吗。你还是真是一如既往的卑鄙、无耻和下流。”
被他斥骂的对象,今天却格外沉默。
祁向晨立刻没了兴致,撤开揪住贺清砚衣领的手,随意地甩了甩,口吻轻谑:“你从一开始就不应该靠近葳葳。贺清砚你扪心自问,这些年你做的都是什么事?
“你是不是觉得你在赎罪,你在补偿?都不是,这一切都不过是你一个人的自我感动罢了。
“希望你真的说到做到,再也不要出现在葳葳面前。现在拿着你的东西滚,我和葳葳都不需要你的施舍。”
说完这句话,祁向晨便再也不看低垂眼眸,辨不清神色的贺清砚,大步地朝着校医院外走去。
贺清砚捏紧手里的食盒,沉默许久之后。他又再一次地没控制住自己,迈步走到了宋悦葳的病房旁。透过病房门上的小窗户,他见到了闭目小憩的女生。
大概是因为祁向晨的到来,女生即便闭眼休息,嘴角也都噙着一丝浅淡却确实存在的笑意。而这恐怕连她本人都未曾意识到。
没了他这个带去苦难的人,她一定会更加幸福吧?
贺清砚注视了一眼手里的食盒,默不作声地离开。
在他转身离开的瞬间,躺在病床上的人倏地睁开了眼睛,望向了门口的方向,盯了一会儿确信没有人出现后又再度闭上了眼睛。
祁向晨原本只请了两天的假,最后因为不想与女生这么早分开,又强行续了两天。
最后还是宋悦葳背着祁向晨,自己出钱给人买了机票,在男生控诉的眼神下,送人上了前往机场的出租。
等人回到宿舍,三位室友都是用调侃的目光看向宋悦葳。可苦了她们三只单身狗,祁向晨在的这几天,她们可是充分见到了这情侣俩到底有粘糊,就差嘴对嘴地喂东西吃了!
什么疏离,冷淡,处变不惊……遇上对的人之后,完完全全地崩人设了。
这座大学里还存在一位,她们都认识的熟人,可他却被大家默契地忽略,谁都没有提及。
室友三人起初也只当是贺清砚为了避嫌,才没有在祁向晨在的时候主动凑上了,可接连几天,她们都没有在女生周围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后,几人都觉察到了不对劲。
问宋悦葳吗?不合适。
问贺清砚?她们不敢,怕给人心里又插一刀。
祁向晨离开后,苏云绮收到了贺清砚的一笔转账。贺清砚给出的解释是,他本打算请几个人吃饭的,但最近这一段时间来,他都有事情抽不开身,索性就直接直接转账报销饭钱。
苏云绮盯着那一万的转账,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最后和其余两人合计,拉上宋悦葳一起去吃市里那最高档的那家海鲜自助。
贺清砚是个说到做到的人,自那天之后,他就再也没有主动出现在宋悦葳面前,也不再主动联系宋悦葳。
可关系就真的能这么断绝吗?
自那之后的重阳、除夕、新春、端午……柳溶月总会送上两份礼物,她的一份,贺清砚的一份。
即便不是节假,柳溶月也会时不时地寄来首饰、衣裙。根据寄过来礼物的风格迥乎,她也能清晰分辨出哪一份是柳溶月的,哪一份又是贺
清砚的。
即便不提,这位怎么都绕不开的女性长辈。其余方面他们也已经纠缠得太深了。
孙振廷十分钟意她这位后辈,平素里要是举行个私底下的老友会面,都会捎上她一起。
只是这位大师发来的邀请,不仅是只有她一人,连带着也会邀请贺清砚。
风格雅致的庭院里,两个人的目光对视在一起,他们出发点不同,出发时间不同,最后也都归于同一个庭院。
每一次对视,都是贺清砚率先避开视线。他朝她微微颔首,打过招呼,便又转过身斯文有礼地同身边的人聊天。
孙振廷很看好她,在其他展会负责人与他接洽的时候,他也有意无意地主动提上一句,我新结识了一位小友,她的作品倒是颇具特色。
负责人心领神会,越来越多的橄榄枝投向宋悦葳。国内的还好,苏云绮她们有时间也可以当作是一次别开生面的旅游。
可一旦要出国,事情就变得麻烦起来。祁向晨不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他的身上担了各种各样的课题,想要在特地时间抽出空来,还真的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柳溶月倒是清闲,有空的时候,她会陪同宋悦葳一起,可如果她有事情抽不开身,宋瑞澜更不可能三天两头的请假。
到最后,这份工作也会落到贺清砚的头上来。
非自愿,非主动,他们仍旧有着各种各样的重逢与会面。
更何况,还有着葳光助学基金的存在。
自从那次收到了井彤云替她捎回来的信件后,宋悦葳每个星期都会去学校的邮局逛一圈,看有没有人给她寄信。
少的时候,有一封,多的时候,四五封。
她在阅读那些信件的时候,总是不可抑制地将它们与贺清砚联想在一起。
一年时光匆匆而过,她也成功升上了大二,那个让她无比挂怀的事件也越发的迫近。
宋悦葳到底没有在新闻报道或是微博热搜看见,航班失事的消息。那架在前世注定失事的飞机,终究是没有走上他原本的命运轨迹。
宋悦葳不放心,又继续关注了后三天的新闻,一切相安无事后,她头一次主动向贺清砚发去消息:【谢谢。】
她的联络人不多,贺清砚的名字在列表却已经垫底,往下翻了好几下,才找到人。
点进聊天框,凝着那个灰色的时间提示,才意识到,他们已经快有一年未曾在微信上通过消息。
上一句还是贺清砚关切地询问,淋了雨后,她的身体如何,需不需要他给她带着驱寒的补汤过去。
消息发过去后,不一会儿就收到了回复。
贺清砚的回复尤为精简:【不客气。】
宋悦葳恍惚间,竟觉得自己好似又回到了她与贺清砚结婚后的日子。
她忽地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那么天才的贺清砚,在没有“她”这个理由后,真的还需要留在学校里吗?
他是不是早就离开苍梧回朔方去了?
从不曾关注校园八卦的宋悦葳难得地翻了翻学校的告白墙,才发现,几乎每隔两三天就能看见贺清砚的名字。
表白墙的功能许多,寻人寻物,可只要与贺清砚的名字挂上钩,那必定与表白挂钩。
宋悦葳还在里面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我追的清悦cp就这么be了吗?】
【贺同学,你真的打算放弃追求宋悦葳宋同学了吗?你要是真的放弃了,我是不是就可以追求你了(狗头)】
类似的言论有很多,宋悦葳甚至还在里面看见了许多,各个角度的贺清砚的偷拍照。
最近的一张,是贺清砚带着银丝边框眼镜,耳机上挂着一枚亮着的耳机,正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的电脑屏幕。
照片底下是一串不堪入目的舔屏言论。
几乎每一年,都会有非常多新入学的小女生为这位学长的颜值嗷嗷叫。而这样的情况哪怕到了公司里也一样。
贺氏于三年前创建的鹿港分部里,新就职的一位实习生,悄悄摸摸地抬头望向自家总裁离开的背影。
看得正起劲呢,就被人拍了下脑袋:“人都走了,还看呢?”
她被抓包,露出一个俏皮的微笑:“报告李姐,我下次不敢了。”
被她称呼为李姐的女人年约四十,入职公司三年,她对小女生们的花痴样子已经极为熟悉,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交给你一个任务,打电话通知鹿港大学那边。”
“是要联系那位祁教授吗?”实习生的眼睛一亮。
祁向晨,鹿港大学,一位相当年轻的数学教授。她之前就从其他部分的人那里听到了风声,说是他们有一项业务打算聘请这名教授作为顾问。
她不是很理解为什么自家主打艺术工艺类的公司会和数学有联系就是了。
李姐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是的。”
实习生接过李姐递给她的文件,欢天喜地地打电话去了。
作为这批管培生里最优秀的那一批,她有幸参与了这一次的会议,虽然只是坐在会议桌的最末流,可看着会议室里最前方,两个帅得仿佛与周围高管不像一个图层的男人,她就控制不住脸上的微笑。
两人讨论的内容是半点没有听进去,满脑子都是,老天爷能不能赏一个这么帅的男人给她做男朋友。
你看她都已经很克制地没有两个都要了,这么简单的愿望,上天你肯定会同意的,对吧。
等到会议结束,所有人散场了,实习生还沉浸在自己的美好幻想里。看着李姐
即将要从她的视野里消失,她快步跟了上去,小声询问:“李姐,贺总和祁教授他们是不是认识啊?”
李姐脚下一顿:“你怎么会有这个想法?”
应届生回忆了一番,两人在会议上的互动。
往往其中一个人提出某个建议后,另一个人不等对方说完,就已经开始挑刺了。
她郑重一点头:“就是感觉他们应该很熟悉彼此。”
并不想熟悉对方,却又不得不熟悉的两个人此刻正站在顶楼的天台上。
祁向晨提着一听从自动贩卖机里购买的饮料走到贺清砚身边,放在了对方的手边,也没问身家千亿的大总裁到底喝不喝得惯,这款售价只有5元的廉价饮料。
只因为这是宋悦葳的爱好,两个人不管之前的口味如何,也都染上了这个爱好。
祁向晨拉开拉环,看着气泡一阵跳跃翻腾。等它彻底平息后,才浅浅地喝了一口饮料。
贺清砚手中握着易拉罐,并没有立刻打开:“你叫我上来,只是为了赏风景吗?”
祁向晨弯起嘴角:“不行吗?我可是很少有机会站在这么高的地方鸟瞰鹿港。好不容易有一次,不得好好珍惜一下吗?”
“如果只是这样,我想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陪你浪费。我先下楼了。”说着,贺清砚就打算迈步离开。
“饮料你不喝吗?”祁向晨并没有挽留他,只是伸出手指指了指易拉罐,“如果你不喝,可以还给我。”
贺清砚离开的脚步顿住,他又站回了之前的位置,紧接着响起的,“啪”,是拉环被拉开的声音。
贺清砚微微仰头喝了口饮料,而就在这个时候,祁向晨极其突兀地开口:“我打算
向葳葳求婚了。”
如他料想的,贺清砚被呛到喷饮料的失态画面没有出现,但,嘎吱嘎吱,圆润的易拉罐被人用大力气瞬间捏扁。
深色的饮料浸了贺清砚一手。
祁向晨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你好像很惊讶。”
贺清砚甩了甩手,旋即从口袋里抽出纸巾,面无表情地擦干手上的碳酸饮料。
他两只手的手指都十分的干净,祁向晨和他不同,左手的无名指上带着一枚银戒。
而这同款式的戒指,他曾经在另一人手上见过了无数次。
他的沉默已然说明了很多事情,可祁向晨却仍旧不愿意放过他:“作为我的合作伙伴,你不应该祝福我求婚成功吗?”
从十六岁到而今的二十五岁,祁向晨也终于到了宋悦葳与贺清砚两人重生前的年龄。
整整九年,漫长的时光已经将祁向晨性格里的尖锐部分打磨得足够光滑。
他已经不会再对着贺清砚恶语相向,但相反的,他学会了另一种方式,一种钝刀子割肉的慢性折磨。
“你研发出来了?”贺清砚并没有说什么祝福或是恭喜,反而问起了另一件事情。
按照原本的时间轨迹,没有他的搅和,宋悦葳和祁向晨早在三年前就已经结婚,到了而今这个时候都已经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但在这个时间线里,即使两人都已经25岁,却没有一个人主动迈出下一步。
究其根源,祁向晨一直在和他拗劲。
十六岁的少年曾经向他许下豪言壮语:“你怎么知道,未来的我赚不到一个亿呢?”
而现在,祁向晨在他的25岁,成功创立了一个跨世纪的新模型。而这模型的价值,已经远远超过了一个亿。
“也就在最近一个月吧。”祁向晨将手中的饮料一饮而尽,一点点地将易拉罐压扁,等完成这个动作后,才偏头询问贺清砚,“所以你要来吗,半个月后在华京举行的发布会,我会提前给你预留一张门票。”
贺清砚与他对视一会儿后转过身,目光凝在鳞栉次比的高楼上,回绝:“不去。”
“呵呵呵。”祁向晨笑得开怀,“贺清砚,我以为,这么多年你会成长一些呢?结果还是这副样子吗?”
贺清砚将他的笑声当做过耳旁风:“我说过,我不会主动出现在她的面前。”
“哪怕是我的邀请。”
“哪怕是你的邀请。”
“你总喜欢找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祁向晨脸上的笑容逐渐变淡,毫不留情地揭开了贺清砚的伪装,“说到底,你只是不想面对我求婚成功的事实罢了。”
“你放心,我会在第一时间告诉你的。我们是同学,现在是合作伙伴,勉强也算是朋友了。好消息当然要第一时间和朋友分享,贺清砚,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半个月后,华京,国家会议中心大厅。
身着一身黑色西装的宋悦葳坐在厅内的边缘位置。祁向晨给她安排的位置在绝对的前排中心,她没有同意。即便身处边缘,她也能够感受到场内弥漫的无比庄重而热烈的氛围。
巨大的电子背景屏上显示着庄严的国徽与本次发布会的主题——“启明星-KX”抗量子密码体制重大突破新闻发布会”。
宋悦葳望着座位前排,那些只能在电视屏幕里才能看见的国家各部委的重要领导人、科研院所的诸多院士与教授……他们的存在使得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历史时刻即将到来的肃穆感。
如此庄严肃穆的场合,反而让宋悦葳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好感。
她投资祁向晨的时候,远没有想到那个称得上冷漠,顶着一脸青紫的高瘦男生会有如此的成就。
他或许是个学习上的天才,能够成为某一届的高考状元,进入国内的顶尖名校,光荣地被学校载入荣誉校友,被当地的媒体短暂地歌颂一年,旋即被新的高考状元所取代
这是她当时所能想到的极限,可祁向晨他的不懈努力和天赋告诉她,她所能想到的极限,不过是他的起步而已。
不一会儿后,发布会正式开始,发言人首先向到来的各位观众,简要介绍了此次发布会出席的各位领导及专家,每报出一个名字,台下就会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
如此高规格的发布会自然不会是关起门来的小众狂欢,而是面向全球的直播。
贺清砚人没到现场,一番斟酌权衡后,依旧打开了直播,旁观他的同学,合作伙伴,“朋友”,前情敌的卓越功勋。
此刻站在台上高谈阔论的人正是秦院士,国家首席科学家及此次项目的总负责人,同时也是祁向晨的导师。
秦院士带领大家,简要回顾了全球密码学面临的挑战和我国布局抗量子密码的战略意义。
旋即,他的语气充满了自豪与激动:“如今我们有幸开启了密码学AI应用的新纪元,而我们之所以能够成功掌握这枚打开新纪元的钥匙,源于一位年轻天才对数学之美与安全本质的不懈探索。
“下面,就请我们‘启明星-KX’核心理论的主要构建者,祁向晨博士,为大家介绍这项突破的核心所在。”
在无比热烈的掌声中,祁向晨从侧台缓步走出,登上了主席台。
在此之前,会场内大多数人都是对他都是极为陌生的。
而今在现场见到了真人,纷纷诧异于对方的年轻和帅气,剪裁得体的铅灰色西装,打理得一丝不苟地头发,配合着那清俊异常的容貌,如若不是台下坐着的,都是有名有姓的大领导,记者们还以为自己到了某位明星的新闻发布会现场。
他太年轻,也过于英俊了些,让人们一时间无法接受,这样的年轻人,竟然会是跨世纪科研的核心所在。
可很快,男生有条不紊地讲解打破了他们的质疑。
他走到演讲台前,调整了一下话筒,面对台下众多领导的审视目光,他没有寒暄,也没有胆怯,直接切入主题。
他的声音十分平静,声量甚至有些轻,可不知为何,听在旁人耳中,就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在他的身后的屏幕上排列着各种复杂的数学公式、安全性证明框架以及性能对比图表。
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许久的记者们,仿佛再一次回到了曾经的大学课堂上,听着老师讲解那折磨人脑细胞的高数。
笔记本电脑敞开着,却几乎没有人按下键盘。他们如同听天书一般,听着祁向晨讲解完了项目从立项到经历何种挫折最后克服困难直至最终成果。
最后他们听到了结论:“我们的金融系统、电网控制、政务通信,在未来相当长时期内,从今以后,都可以在‘启明星-KX’的辅助下获得基于数学证明的、能抵御量子计算攻击的安全保障。”
终于等到了记者提问的环节,比起那些高深的数学知识,他们显然对祁向晨本人更感兴趣。
如此年轻,如此帅气,便更加让人想要挖掘出他背后的故事。
“祁博士,我们都很好奇,你是如何在如此年轻的年纪取得如此伟大成就的?你能和我们具体说说吗?”
祁向晨早在参加发布会之前就已经和专业人士提前演练过问答,故而在第一时间就给出了官方答复:“我在这里要感谢国家对我的培养,感谢秦院士的知遇之恩和毫无保留的指导,感谢团队每一位成员的辛勤付出。没有国家提供的科研环境和支持,这项研究不可能完成。”
记者们听着这熟悉的官腔,哀叹着,没有什么好的爆料可以挖掘。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失望。
可很快,就听得这位年轻的教授话锋一转,原本平静不起波澜的眼神逐渐柔和,唇角甚至都挂上了浅淡的微笑。
他微微提高了些声音,似乎是想让某个人听得更加清楚一些:“在此之外,我还想特别感谢一个人。”
“诚然,没有导师的慧眼识人,我不可能投身于这个项目,有如今的成果。可如
果没有她,我甚至都不会走上这条道路,是她给了我被导师看见的机会。
“我的人生,她是命运馈赠给我的转折点。是她缔造了我崭新的人生。”
记者眼神发亮,纷纷追问:“我们留意到祁教授你的无名指上带着一枚戒指,请问您是否已经结婚,您所说的那个人是您的妻子吗?她今天有出席现场吗?能再具体讲讲您和她的故事吗?”
祁向晨说完感谢词后,就打算下台离开。
因为他知晓,他的恋人过于内向,不太能接受,他在公共场合的热烈告白。
而在那之前,他抬头看向一处散场的安全出口。
在那里,给予他新生的恋人,宋悦葳正在朝着他微笑。
在祁向晨说出要感谢某个人的时候,贺清砚就已经关掉了电脑。他大概能猜到祁向晨会说出怎样的台词。
双手十指交叠,贺清砚将椅子转了个方向,看向落地窗外。卓越的记忆力让他很快与曾经的某个时刻搭上了线。
过去的某一天,他也是这么看着窗外,猜测此刻的宋悦葳正在做什么。
那个时候的他还不知道,宋悦葳已经从他的世界彻底消失。
可如今,宋悦葳依旧存在于他的世界,可,贺清砚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两枚戒指,她却即将要戴上另一个人为他准备的婚戒。
男人从中挑出属于自己的那枚,缓缓地将其嵌进了无名指的指根。
在位置上坐了一会儿,他倏地从座椅上起身,取下挂着的外套推门出了办公室。
门口坐着的还是前世的那位助理,见他突然出现,惊讶地站起身:“贺总,你是要外出吗?我现在就为你安排车。”
贺清砚抬手制止:“今天所有人,要是没有太紧急的工作,都提前下班吧。”
助理拿着电话,整个人都还是懵的,他的直属上司却已经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即便刚刚参加完一场有着特殊意义的发布会,祁向晨与宋悦葳的晚餐也无甚特殊。
他们甚至没有选择去到某个酒店,吃上一顿好的来庆祝男人取得的伟大成就。
而是回到了华京的家里,由祁向晨下厨,做了宋悦葳喜欢的家常小炒。后续的洗碗也不需要宋悦葳负责,两人同居后,宋悦葳就从没有操心过家里的家务活。
她有时候自己都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干是不是太清闲了些。
在她试图想要帮忙的时候,祁向晨会暂时停下手中的工作,将人搂进怀里:“你要是觉得实在闲得无聊,又或是心里愧疚,可以多亲亲我。”
为了遏制男人身上的不正经风气,宋悦葳再也不会在人忙着的时候凑过去。
此刻,祁向晨在厨房里洗碗,宋悦葳缩在沙发里看着20世纪的黑白电影。随机挑选的电影说不上有趣,无聊的剧情使得她有些昏昏欲睡。
在她即将彻底睡下的时候,她被人捞进了怀里,一个绵长的深吻将她彻底吻醒。
对上她控诉的目光,男人也只是揉捏着她的耳垂轻轻一笑:“现在可还不到睡觉的时候。”
宋悦葳眼皮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要做什么?”
瞧见女生霎时变得警惕的目光,祁向晨就知道她肯定想歪了。
他拿出无辜的眼神:“我真的只是单纯地想要带你去看星星。”
宋悦葳一脸的迷茫:“现在?在华京?”
祁向晨点头,十分肯定:“没错。”
宋悦葳心中觉得古怪,可在男人无比诚恳和热切的注视下,还是点头同意了。
车辆一路疾驰,足足开了四十分钟才来到了城郊。远离了城市的喧嚣,此刻的夜晚显得尤为静谧,可,下车后,宋悦葳抬头望向天空,零星的几颗星子点缀在黑色的幕布上。
根本就无星可观,更何况,只是观星,有必要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吗?
山风微凉,吹动了女生耳畔的发丝,她抬手指了指天:“你说的看星星,不会就是天上的这几颗吧?”
祁向晨拿出手机朝某个人发出了一个指示。
“你会喜欢人造的星星吗?”
“人造的?”宋悦葳正不解。
刹那间,一阵极其轻微的嗡鸣声传进了宋悦葳的耳中,接着山下的一片黑暗中,突然亮起第一点柔光,像一颗初生的星星。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无数光点井然有序地飞入夜空,如同被赋予生命的萤火虫群。
那是无人机。数十架,数百架,又或许更多,霎时间宋悦葳眼前被星点彻底填满。
无人机群在空中精准地移动,排列,组合。
它们先是汇成了一条璀璨的星河,缓缓流淌过夜幕。接着,星河变幻,凝聚成一朵巨大的、含苞待放的玫瑰,花瓣层叠,光影流转。
宋悦葳被眼前的这一幕深深震撼:“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人造的星星也很美不是吗?”祁向晨笑着说了一句,旋即将身上的外套取下,披在女生单薄的肩膀后,将人抱进怀里,下巴搁在女生的肩膀上,“继续看下去吧。”
无人机在即玫瑰后,又排列成了一辆车,那上面无比特殊的红十字,告诉宋悦葳,那是一辆救护车。
接着是各种各样的物件,自行车、吉他、兰花……
这场盛大的无人机秀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有热衷刷短视频的,第一时间就拍摄了视频上传平台。
宁宿不发平台,可他会发朋友圈。
【我靠,兄弟们。这次跟着家里的老登来华京开会,没想到竟然让我碰上了这么大手笔的无人机秀,最起码得上千台了吧!我之前还看到玫瑰了,不会是啥求婚现场吧?附图九张。】
贺清砚起初并没有关注到这条朋友圈。
这个时候的他倚在沙发里,手边摆着一瓶开了封的红酒。
忽地,被他扔在沙发上的手机振动起来。此刻已经有几分醺醺然的男人摸索到手机接通:“你最好是真的有事情?”
这句话的语气太冲,使得齐睿宁整个人都愣了下。
回过神来后,齐睿宁悟了:“你不会一个人在喝闷酒吧?”
贺清砚没再说话。
齐睿宁已经将一切猜得七七八八了。
他试图给自己的好友一点支持:“你真的不打算再争取一下吗?”
好友回了他声嗤笑。
察觉到对方的意图,齐睿宁只来得丢下一句朋友圈,电话就被人彻底挂断。
贺清砚手里握着手机,他喝了酒,但还没有醉到不省人事的程度,将齐睿宁说的朋友圈三字听得清楚。
他迟疑了下,还是点进了朋友圈。
结果一进去就被宁宿的九连拍刷屏,他皱着眉将那些无人机排列出的吉他,兰花全部刷上去,这就是齐睿宁想让他看的。
可,滑动的手指倏地一顿,贺清砚重新滑到了吉他、兰花,最后刷到了宁宿的第一条,精准捕捉到其中的地名——华京。
他不知道齐睿宁让他来看朋友圈的意图是什么。
可他竭力避免的,祁向晨对宋悦葳的求婚现场,竟然被如此戏剧性地被他的好友用图片的形式直播到了自己面前。
贺清砚退出朋友圈,临时下载了一个短视频软件,他百分百确信,必定有人现场直播。
反正都已经看见了,与其看着滞后了许多的图片转播,不如直接看视频视频。
华京,无人机,两个关键词一输入,就立刻弹出了不少直播间。
将声音调到静音,贺清砚点进了一个镜头对向天空,完全没有任何杂物入镜的朋友圈。
他看见的时候,已经到了尾声,无人机的预设程序已经走完了宋悦葳与祁向晨的相遇,相知,相爱的十年,最后一件象征物散去,无人机群再次舞动,光影变幻,变成了一枚巨大的盒子,盒子徐徐展开,露出了里面由无数机群构筑成了巨大而璀璨的钻石戒指。
祁向晨为宋悦葳精心策划了一场无比盛大的求婚仪式。
贺清砚又何尝没有为宋悦葳准备呢?
他曾亏欠宋悦葳一场婚礼。
在大学时候,他曾经让苏云绮旁敲侧击地试探过宋悦葳,西式婚礼和中式
婚礼,她更喜欢哪一个。
女生不喜欢婚礼冗长繁琐的仪式,但是婚纱和嫁衣,她都很喜欢。
在那不久前,女生和几位室友去了一趟苍梧本地的一场博物展览,里面显示有一顶凤冠。
苏云绮见到宋悦葳在当时拍了许多的照片,也就顺嘴给贺清砚提了一句。
贺清砚拿着直播的手机,缓步走到了次卧的门口,摸出一把钥匙,在黑暗中打开了打开次卧的门。
灯光亮起,房间里霎时间变得流光溢彩。
房间的正中央,摆放的正是博物馆里那顶凤冠的一比一复刻品。其上的每一颗宝石,是贺清砚这些年来去国外出差考察,从各个拍卖会上拍来的珍品。
簇拥在凤冠周围的则是宋悦葳这些年来售卖出去的作品,一个不差。
除了有一枝玉兰,比较特殊。
贺清砚的目光从凤冠上移开,落到了那枝玉兰上。就烧制技艺而言,挑不出什么毛病,可内行人一看,就能看出它与周围其他作品的差距。
这是一件失败的作品。
失败的作品就应该被销毁。
失败的人也应当如此。
房间的灯再度熄灭,整个房间又恢复了初时的寂暗。
不,不完全都是黑暗。
手机屏幕还荧荧地亮着光。
钻戒的形状不再,无人机重新排列,而这一次,不再是任何人像与物体,而是
定格成一行清晰的英文,悬于夜幕之下,熠熠生辉。
漫天光华映照在宋悦葳的眼里。
她在心底默念出了那句英语告白——Wouldyoumarryme
恰在此刻,祁向晨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掏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戒指,灼灼地目光甚至不比天际徘徊的星光逊色。
“宋悦葳,你愿意嫁给我吗?”
宋悦葳在这一瞬间被拉回到了多年之前。
那个时候,她做了一个梦。
此刻她正身处与梦里如出一辙的场景,有着突兀亮起的星星,也同样有着向她求婚的人。
只是那个时候她没能看清梦里求婚的那个人是谁,而此刻,她看得再清楚不过了。
她并没有其他的选择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