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两人五月二十五离家,眨眼就是五六天过去了,万冬阳的事情办好,同柳欺霜商量,他们再待两日就回去了。
柳欺霜一听要回去了,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白日里的时候倒是无所谓,觉得多呆两日也无妨,可一到晚上就想回家,他热的睡不着。
柳欺霜先头在王宝珠嘴里听了些孙家的事儿,对一个乡下哥儿来说,纳妾这种事太陌生了,他听了根本没放心上,可他没想到,这事儿他还亲眼见了。
王宝珠的小姑王云香带着一双儿女回了娘家之后,孙家来接过两次,但因为平妻的事儿没解决,王云香自然不可能回去。
孙家也不知道是不想惯着王云香,还是铁了心要顺着儿子,两次接人接不回去之后,差人来王家递了话,让王云香再不回去就不要回去了,等着他家的休书就好。
王家上下都气得不轻,王云香一气之下也生了离开孙家念头。
她知道,儿子她定然是带不走的,便问了女儿可愿同她一起回王家过日子,她原本只是一问,想着女儿定会跟着她,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女儿不止不愿意跟着她,还劝她不要闹了,还是快些回家去,不然他们母子三人都没有好日子过了。
王云香被女儿气得不轻,反倒被小儿子安慰了一番,说是愿意跟着娘亲。
因着小儿子的话,王云香又狠狠哭了一场。
她想要带走也能带走的女儿,不要她,她带不走的儿子,却愿意跟着她,她为了两个孩子,不得已只能选择回孙家。
王云香有了决定,王家人还在劝人,让她再好好想想。
王家人都觉得,那孙家又不是多么了不得的人家,他们王家一定要扒着不放,大不了一个孩子都不要,他们王家打上门去要了和离书,往后王云香一辈子住娘家也好,再嫁也罢,都比眼下的窝囊日子好。
王云香知道娘家人是好意,可她舍不得一双儿女,又对丈夫死了心,只想着回去孙家为一双儿女过活,再不求其他。
柳欺霜和万冬阳是外人,王云香的事两人不好开口,可柳欺霜却忍不住的红了眼睛。
这王家姐姐心肠真好,明明有娘家可以依靠,不用去婆家受苦,却愿意为了一双儿女回去婆家受罪,那孙玉涵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长了一副坏心肠,竟然有个好娘亲,真是气人。
柳欺霜这会儿还在替王云香打抱不平,却不想后一瞬就打脸了,因为王宝珠带着孙玉涵来同他道歉了,还说明日请他吃冰给他赔罪。
柳欺霜没想到,和孙玉涵临走竟然还能想到同他道歉,而且还要请他吃冰,他才骂了人,还有些不好意思,立马替人找补起来,觉得她不过一个十来岁的孩子,知道错了就成,何必同她计较。
柳欺霜明日原本也是要出门的,他想去绣纺逛逛,看看府城的花样子,他想给他大嫂带几个回去。
既然都要出门,柳欺霜想也没想就答应了,那姐妹两个听了都高兴了。
隔日,万冬阳同他们一起出门,他们刚出了家门口,王宝珠就让万冬阳不要跟着他们,孙玉涵也在一边帮腔,柳欺霜自己倒是无所谓,他身上有钱,万冬阳跟不跟着都行。
万冬阳今日出门,也不只是为了陪夫郎,因为柳欺霜提了想给林秋月买些花样子回去,他也想到了他大哥,他准备去各处的书肆看看,瞧瞧里头有没有医书,若是有的话,也给他大哥带两本回去。
今日是个阴天,但这会儿可是暑气最盛的六月天,便是天上挂了厚厚云层,也没比烈日当头好多少,依然热得很。
几人今日没去之前的酒楼,王宝珠说他们去吃一个糖水摊子上的绿豆汤,里头虽没有冰,却是井水镇了一早上的,好吃还消暑。
柳欺霜还没吃过绿豆汤呢,又听这东西没加冰也好吃,立马动了心思,没有冰的话他回去了也能做,去尝尝味儿也好,保不准还能靠它赚钱呢。
三人闲逛着过去,柳欺霜还到几家布庄绣庄看了看,他突然想到,他们镇上没有染坊,布料多是从外头运去的,府城这么大的地方,一定有不少的织布坊和染坊,或许在府城买布会更便宜。
柳欺霜灵机一动竟有意外收获,这府城的棉布和麻布,竟然真的比他们镇上便宜,他想好了,回去的时候再买两匹布回去,能省不少钱呢。
本着省钱就是赚钱的念头,柳欺霜甚至都想请旁边的姐妹两个吃绿豆汤了,可他话到嘴边又生生忍住了。
他省下的钱可以用在别的地方啊,回去的时候带小花上街买吃的。
柳欺霜心情很好,旁边的姐妹两个也差不多,今日几人出门,倒是同上次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竟然难得和乐。
几人要去的地方还挺远的,他们逛了好几条街走了小半时辰才到。
柳欺霜原本还觉得有些远,可一到地方立马不抱怨了,这条街道到处都是小吃摊子,几乎整条街都是,他们可以大饱口福了。
三人在王宝珠说的那糖水摊子坐下之后,柳欺霜一听这一碗绿豆汤才三文钱,立马觉得走这一路也值了,这么便宜便是吃上两碗也不心疼啊。
绿豆汤需要提前冰镇,摊子上基本都是现成的汤水,几人一坐下三碗绿豆汤便上了,柳欺霜迫不及待的拿了小勺子尝了一口,等到一口酥烂流沙软糯香甜的绿豆甜汤下肚,他立马一个点头。
“好吃。”若是能加些冰就更好吃了,不过小摊子应该是弄不到冰的。
一碗绿豆汤吃不了多大一会儿,三人吃罢,孙玉涵竟然真的痛快给了钱,柳欺霜看人一个还不到他肩膀高的小丫头一文文掏钱出来,一时有些不好意思,想着之前的话就算了,不和她计较了,一会儿她们两个要吃什么还是他来给钱吧,谁让他年纪大又是长辈呢。
三人之后又瞎溜达了会儿,柳欺霜觉得街上太热,又见天色有些暗害怕下雨了,便提议先回去了,可孙玉涵不肯,说是先头那条小吃街有家酒酿圆子也好吃,他们去吃了再回去。
柳欺霜想着吃碗甜汤不费事,而且他也想给两人买点儿吃的,这便又跟着人回去了。
三人到了地方之后刚坐下,孙玉涵便说她还想喝碗绿豆汤,让人等着她,她去买了就回来,柳欺霜不放心她,喊王宝珠跟着去,还掏了三个铜板给王宝珠喊人去给钱。
几人先头吃绿豆汤的铺子就在这条街上,离着他们现在吃酒酿圆子的地方并不远。
柳欺霜原以为,她们很快会回来,可他等了好一会儿两人也没回来。
他想着,或许老板不放心客人把她碗拿走了,她们吃了才会回来,可差不多一刻钟过去了,两人还是没有动静,他才吓到了,赶紧结了账跑过去看,结果那摊子根本没有那两姐妹的影子。
柳欺霜下意识便觉得是他把人弄丢了,他焦急的四处寻人,还同卖绿豆汤的老板娘打听了她们,结果老板娘竟说,她们只好些时候之前,同他一起去过她铺子。
柳欺霜听人这么一说,才突然冷静了。
原来,不是他把人丢了,是她们把他丢了。
“都是坏蛋!”气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柳欺霜,当下便返回了方才的铺子等人,老板原本正要收他们的碗勺,见他又回来了还有些不好意思,柳欺霜也抱歉的同人笑笑,然后继续吃东西了。
慢慢吃着甜甜的酒酿圆子之时,柳欺霜心里却是苦的,他觉得他笨得要命,这么明显的坑,他怎么就跳进来了呢!
那姓孙的明明那么讨厌他,怎么可能突然改性,按照她的性子,她回家之前不整他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同他道歉。
柳欺霜气呼呼的将三碗酒酿都吃光了,他不想浪费东西,也想拖延时间,他想看看,她们到底会不会回来。
一个小摊子上呆坐了小半个时辰,老板脸色都不好看了,柳欺霜知道小摊子座位少,他霸着老板肯定不高兴,便干脆走了。
天空突然一声惊雷响起,埋头吃甜糕的两人吓得一个抬头,之后孙玉涵继续吃甜糕,王宝珠却有些着急直接站了起来,准备走人了。
“小涵,时辰差不多了,走吧,我们去找我小舅母,我们回家了。”王宝珠话落就走,显然不是在和人商量,孙玉涵尽管有些不乐意,但还是跟着人走了。
两人走出一个挡板,只眨眼功夫就到了方才的吃酒酿的铺子,可那铺子里哪还有柳欺霜人,王宝珠吓得手里甜糕都掉了,几步朝着铺子老板过去,慌张比划着柳欺霜长相,问人什么时候走的,老板随手一指,同人说道:“刚走的啊,朝着那边儿去了。”
王宝珠一听老板说是刚走的,又见那方向是她们来时的路,脸上一喜赶紧追出去了,可不多会儿两人又回来了,且还在吵架。
“都怨你,你不是说我们一会儿就回去吗,都怪你一直拖着不回去,小舅母才走了。”王宝珠这会儿两只脚都有些发软,心里害怕极了!
昨日,孙玉涵找到她,说要给她小舅母道歉,她心里还挺高兴,所以今早才会把她小舅舅支开,为的就是不让小舅舅知道这几日的事。
明明一切都好好的,可方才这孙玉涵却找理由将她骗走,还说什么她小舅母好像还是不待见她,她们丢开他一会儿,等他着急了再去找他,到时候他就知道她们还是很关心他的,就会真心同她们和好的。
她虽不知道这是何道理,可她已经被人骗走了,孙玉涵又说不过一刻钟,而且他们离得近,随时注意着铺子那里就是了,不会出什么事的,王宝珠便只能应了。
哪里知道,她的一会儿是一个又一个的一刻钟,且她们不过一个埋头的功夫,那人就不见了。
王宝珠急得不行,孙玉涵也是一副着急样子,但更多却是埋怨。
“这人怎么回事,尽知道给人添麻烦,他不认路干嘛还乱走啊,别是看什么都新鲜,自己胡乱走丢了。”
“孙玉涵!”王宝珠这会儿已经不只是惊吓了,还有愤怒,她没想到,她的表妹心肠这么坏,自己算计人,还要怪旁人。
“孙玉涵,我可告诉你,若是我小舅母丢了,我不会替你瞒着的。”王宝珠一抹脸上的眼泪,赶紧找人去了。
孙玉涵根本没把王宝珠的话放在心上,不瞒就不瞒呗,又能把她怎么样?不过一个乡下泥腿子有什么好怕的。
两人在这条街上来回寻人之时,地上慢慢有了豆大的雨点,之后雨珠慢慢变大,两人却依然满大街的寻人,等到两人衣服全都打湿了,王宝珠还不放弃,孙玉涵才受不了了。
“我不找了!表姐,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啊,咱们回去就说他是自己乱跑走掉的不就好了!再说了,他那么大人了,有那么傻吗?或许自己等不到我们,先回家了也不一定啊。”孙玉涵是真不想继续淋雨了,她话落就朝着家里方向跑,王宝珠犹豫了一瞬到底还是跟着人走了。
“对对!可能回去了,回去了!”这会儿怕是都申时过半了,时辰已然不早,是得赶紧回去看看!
若是人没有回去,她们可就是闯下了大祸,得赶紧补救啊,还是赶紧回去告诉家里人吧,人多找起来能快些。
两人往家赶的时候跑得比鬼还快,可进了王家所在的那条巷子,却齐齐慢了下来,王宝珠抱着侥幸进了家门,想着她小舅母可一定要回去了啊,可现实让她失望了。
“什么!没有回来?!”王宝珠吓得直接跌坐在了地上,她娘原本正在筛黄豆,见她那样子急了,赶紧追问才知道,她们把人丢了。
“你们怎么回事?!”万永春急得不行,一边解着身上的围裙一边喊自己男人,不多会儿王家上下都知道,柳欺霜丢了。
孙玉涵这会儿才有些害怕起来,她没想到这么容易,人竟然真丢了,她原本只是想逗逗人罢了。
心里紧张兴奋害怕,真是什么心情都有,她死死跟着王宝珠,眼神里全是求饶,目的只有一个,不让王宝珠多话,只说柳欺霜是自己丢了。
万永春正着急让全家去找人的时候,正好在门口遇见万冬阳,万冬阳听说自己夫郎丢了,手里书本都顾不得了,直接往他大姐手里一塞,抓了王宝珠到跟前就是一阵询问。
王宝珠这会儿终于哇哇哭了出来,可她好半天也没能将事情说清楚,孙玉涵便赶紧同众人说道:“我们在甜汤铺子吃东西,我和表姐去隔壁铺子买东西了,喊他等我们,可我们买了东西回去就没人了。”
孙玉涵埋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样子,手还拽着王宝珠,王宝珠这会儿已经被吓得不行了,除了哭已经不知道能做什么了。
王家人和万冬阳从酉时开始去找人,足足两个时辰过去还没找着,眼见着时间太晚,万永春喊其他人先回去了,她和她男人还有万冬阳继续找人。
王家其他人回去的时候,也是一身湿,但这会儿他们心全亮了,因为正在王家大门口坐着的人,不是万冬阳的媳妇儿又是谁啊。
“冬阳夫郎啊,你可终于回来了啊!你跑到哪里去了啊!”王老二激动得不行,一边赶紧往人身上打量,想看人有没有出事,一边赶紧喊两个儿子去找万冬阳他们,喊人赶紧回来。
“就说人找到了”
“不是找到了,是我回来了。”柳欺霜这话像是在回答王老二的话,却是看着孙玉涵和王宝珠说的。
王宝珠见人冷着一张脸看着她们,心里顿时一凉,可她还来不及多想,柳欺霜已经朝着两人过去,一人给了她们一巴掌。
柳欺霜突然打人,王家人都懵了,特别王云香特别气愤,她一把拉过孙玉涵,将人护在怀里对着柳欺霜就是一顿骂。
“冬阳夫郎,你是长辈,怎么能把气撒到孩子身上啊。”
“我不是在撒气,我是在报仇,这是她们应得的。”柳欺霜根本不搭理这些人了,等到王家大门开了,直接进去了。
他进去之后,一个人都没搭理,朝着王宝珠的房间去了,然后开始收拾东西,等到东西收拾好,便去了王家的正厅候着,他在等万冬阳他们回来。
万冬阳他们回来的倒是挺快,且万冬阳和他大姐一回来,王云香便立马告状,说柳欺霜自己走丢,竟然还要怪两个孩子,竟然还动手打孩子。
万冬阳一听自己夫郎打了人,就知道事情不简单,他甚至没问柳欺霜怎么回事,而是盯着王宝珠道:“你自己说怎么回事,实话实说,就一个机会。”
“舅母,对不起!”王宝珠突然冲着柳欺霜跪了下去,还不停的哭,王家人预感已经不好,孙玉涵最是着急,一边硬拖着王宝珠起身,一边狠狠骂着人,还想将一切瞒着。
王宝珠同人下跪,便是心头已经有了决定,她什么都没瞒着,将什么话都说了。
“爹,娘,我错了,可我真的没有想过丢了小舅母,我真的知道错了。”王宝珠这会儿不止跪着,甚至还缩着身子,她是真怕了。
“你个孬种!你不讲义气!”孙玉涵气得直接撕扯着王宝珠衣服,她不明白,王宝珠为何这么蠢!
明明是她们死不承认就好的事,为什么要说出来!
“哼。”柳欺霜见此,也不准备再替孙玉涵瞒任何事了,将前几天她就一直针对他的事也说了,更重要的是,他将孙玉涵针对他的原因也说了。
万冬阳没想到,他的夫郎竟是一来就受了委屈,可他却全然不知道!
“亲家大姐,你女儿的脑子可能有些问题,里头可能塞了糠,若实在不行还是一刀劈成两半,好生治治病吧。”万冬阳这话说的狠,吓得孙玉涵直往她娘身后躲,可她躲没用,因为别人嘴里的话,她躲不掉。
“你相公要讨妾室,同别人有什么干系?他是你男人,他是你爹!”万冬阳对着那母女两个来了这么两句之后,毫不留情说道:“是你男人不在乎你,你爹不看重你和你弟弟,同旁人有什么干系?”
“呵,话说回来,孙大哥眼睛挺毒呀,这是一眼看穿,你是个恶毒的蠢货,于孙家无益,甚至早晚坏孙家名声,所以才不疼你这个女儿啊。”
“万冬阳!你别太过分!”王云香被万冬阳几句话说的胸口揪着疼,王家老两口也觉得万冬阳说话难听,却没有吭声。
他们没有立场,开不了口啊!
是自家孙女,外孙女做了错事,他们还怎么厚着脸皮去责怪人啊!
万冬阳根本不想再搭理这对母女,转而看着他大姐。
“大姐,你准备怎么办。”万冬阳这回指的自然是万永春要如何处置王宝珠。
万永春这会儿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怎么养出这样的女儿来!
亏她当初还嫌弃人家柳哥儿,觉得人家爹娘不好,他也好不到哪里去,配不上她弟弟,哪里能想到她的女儿竟能做出这种事!这是将她脸都打肿了!她甚至还不如柳家那对黑心的夫妻啊!
万永春看着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弟弟,心里很明白,小时候那个惧她怕她的弟弟已经长大了。
现在的万冬阳已经不怕她了,只是敬她,若是她让人失望了,那便什么都没有了。
“裕福,去把藤条拿出来。”
万永春这话一说,王裕福就慌了,他看向他爹,他爷奶,可他们没有一个有动静,他知道妹妹这顿打逃不过,只能去了。
王宝珠被压到一边去挨打之后,孙玉涵心里虽害怕,却也知道,她是孙家人,他们奈她不得,可她不知道,王家人也好万冬阳也罢,确实是不会打她,可有些惩罚却比打重多了。
“小姑子,你们母子几个在娘家也呆了好些日子了,且你也答应了孙家要回去,明日就回吧,往后好生同人过日子,别动不动往娘家跑,好像谁没有个娘家似的。”
万永春这话说的委婉,就连柳欺霜都没有真正听明白,可王家两个老的和王云香听明白了。
万永春方才那话意思是,往后她再回娘家,那她也回娘家去。
她这是要绝了王云香回娘家的路啊。
老两口正着急,不料孙玉涵根本不知道这事儿的严重性,竟然轻飘飘说道:“回就回,我早就想回去了,这里吃不好睡不好的,谁乐意住似的,有人自己是个乡下泥腿子,自己离着娘家远,自己回娘家难,这怨谁呢?”
“放肆!”王老爷子气得整个人都差点撅了过去,他怎么不知道,他这个外孙女这般的出息,竟然出言讽刺长辈!
万冬阳这会儿没兴趣看王家人怎么处置女儿外孙女,他大姐的态度他很满意,如此就够了。
瞧见夫郎手里的东西,万冬阳也没耽误,也去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当夜便要走了。
万永春便是拿出了长姐的气势压迫人,万冬阳也一点面子没给,还是带着人走了,也是在两人都走了之后,王老二突然来了一句。
“诶?不对啊!冬阳小子的夫郎怎么一身都是干干爽爽的,不像是淋了雨的样子啊。”
第112章
万冬阳和柳欺霜倒是走的干脆,一点不知道,他们走后,这事儿还没完。
王老二的疑惑无人理会,他也就不多说什么了,一家子去守着挨打的王宝珠了,想让她爹放点儿水,不然她三天都下不了床。
王家正厅里,老两口竟然都没反驳万永春的话,这便是默认了,往后要同王云香淡了,王云香心头着急,越想越觉得委屈,一个重重的耳光到底还是打到了女儿脸上。
“你怎会糊涂至此,糊涂至此啊!”这会儿,王云香脑子里全是万冬阳方才那些话,她比谁都明白,万冬阳说的一点没错。
她甚至都怪不了外头那个哥儿,因为这世上的哥儿何其多,这个不成还有下个,总之是她自己的丈夫厌弃了她,是她一双孩儿的亲生父亲看轻他们,可女儿却迁怒一个完全没干系的人,这是何道理啊!
训了女儿之后,一想到往后的事,王云香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她不是蠢人,自然知道这回回去,再不会有好日子过,可她能怎么办?能怎么办啊!
若真和离,她的儿女怎么办?外头那个哥儿进门,有了自己的孩子,不说那个男人,怕是家里公婆的心也要偏过去,她的孩子还怎么在孙家过日子?
她不和离,苦的不过她自己一人,便是不受丈夫待见,她依旧是□□经儿媳,她的儿女依旧有她护着,便是那个贱人进门生了孩子又能怎样!
平妻说到底还是妾,她不怕。
“爹,娘,今日是玉涵她错了,女儿往后会好生教养她,不让她再犯今日这样的错事。”王云香立直了身子,对王家老两口直接磕了头,她想尽量挽回娘家人的心。
万永春见状,懒得陪她做戏,直接把话挑明了。
“小姑子,你两个哥哥已经把话给你说的很明白了,若你和离,往后养你一辈子也不是问题,我和你二嫂绝不会给你一个脸色看,让你日子不痛快。
话说到这个份上,你还是要回去孙家,往后那姓孙的再给你气受也是你自找的,你自己想法子解决吧,可别再哭哭啼啼回来,毕竟我们也做不了孙家的主。”
万永春原本就不喜她这小姑子当断不断的性子,这会儿因为孙玉涵更是什么顾忌都没了,直接把话给人说明白了。
万永春话落就走,她还要去收拾家里那个不成器的丫头,没工夫管外人。
最后王家两个老的怎么同女儿说的也没人知道,反正王云香他们一家三口隔日一早就走了,还带走了王家两个老的给的一百两银子。
这边万冬阳带着人离了王家之后,只能暂时去了客栈,房门一关上,万冬阳正想安慰人,哪知道柳欺霜却喊他先洗澡换衣服。
他们住的这客栈还挺贵的,一晚上要三钱银子,柳欺霜都觉得心疼,但贵也有贵的好处,屋子里干净不说还什么都有,他瞧见屋子里有洗澡桶,喊小二烧来热水就成了。
直到此刻,万冬阳还没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下意识想着是该先换衣服,但他转瞬却发现,自己夫郎哪里需要换衣服,他一身衣服干爽着呢,同他这个落汤鸡可不同。
“”万冬阳闷不吭声打量人,柳欺霜上前拉着他手,开口说了句让他脑子打结的话。
“相公,如果我干了坏事你会怪我吗?”
万冬阳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所谓坏事是什么,他低头盯着面前的人一句话不说,柳欺霜面对他无声的询问,先讨好的同人笑了笑,才开始同人说今日都是怎么回事。
今日,他反应过来,他又被人丢下之后,其实并不害怕,因为他记得回家的路,从第一次出门之后,他每次出门都会记路。
原想着,大不了就是分开回去,可他回去的路上却是越想越气。
他觉得自己真是倒霉,在村里有人将他丢在山里,到了府城这些人更坏了,竟然直接想将他丢了!
总想着欺负他的邓家姐妹,他都收拾了,那孙玉涵和王宝珠姐妹两个,他也不能便宜了她们。
今日,是他记得回家的路,所以她们的做法显得无伤大雅,可若他记不得回家的路怎么办?他甚至还有点儿外地的口音,要是向人问路的时候遇到了坏人,直接将他拐了卖了那怎么办?
越想越不甘心的柳欺霜准备给两人一个教训,他想着,他不能直接回去。
他若是直接回去了,便是回去告状也无用,那两人顶多就是挨顿骂,反正他也回去了,也没有出事,她们不过同他开了一个玩笑,没什么大不了的。
且,若是他不大方原谅她们,还会显得他小气,毕竟他可是长辈,怎么能和两个小辈计较。
为了让两人得到教训,也为了让自己出口气,柳欺霜决定让自己出事。
他知道,只有他真的丢了,王家人才偏袒不了那两个小丫头,他相公也才有理由给他出气。
为了预防万一,别真的回不去了,柳欺霜特意多走了两条街,确认他所在的街道离着王家不远,他不会真丢了,才放心的找了个茶楼打发时间去了。
他在里头喝茶吃点心,还看人下棋打牌,因为里头人多,他贴着谁站着就是谁的人,也没人管他。
他心里明白,他回去的越晚,那两人得的教训就会越重,他原本还打算半夜再回去,或者干脆找个客栈过夜,可他想到万冬阳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一夜不归,那两人是会得到教训,可他相公也会担心啊,而且天色渐渐晚了,他也越来越害怕,他一个小哥儿没遇见坏人也就算了,若是遇见了坏人,便是她们受再多的教训,吃大亏的人还是他,他这才回去了。
万冬阳的脸几乎从头黑到尾,他没想到,他担惊受怕了大半天,结果却是被这个小东西给算计了!
“你胆子怎么这么大!你知不知道那茶楼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万一遇上个混子流氓将你抓走了,我看你怎么办。”
“不能吧?我瞧着那是正经茶楼啊。”柳欺霜也不傻,不是什么地方都进,他看那茶楼多是些老头,觉得应该不会出事的。
万冬阳这会儿心情复杂得很,他很明白,夫郎顾忌的有道理,确实唯有如此,那两人才会得到教训,可若有个万一,得教训的还不一定是谁呢。
“你想教训她们是对的,但不能让自己冒险。”万冬阳其实很想狠狠给人一顿骂,可他骂不出口。
因为,自己夫郎确实是被人丢了,若不是他脑子好,记得回家的路,可能这人真的就要没了。
他现在连骂人的底气都没有,因为是他活该,这大半天的担心受怕是他应得的。
“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听娘的话,没有将她的交代放在心上。”万冬阳顾不得自己衣服还是湿的,拉了人紧紧抱着,柳欺霜察觉到他相公好像害怕得很,也不说话了,只是紧紧回抱着人。
还好还好啊,他原以为,他会挨骂,没有挨骂就好。
还有啊,他想要连夜走也是有原因的,他不想对着王家人,他有些心虚。
因为事情好像比他所想还要严重些,这事儿不止让王宝珠挨了打,王云香也受了牵连,让她同娘家生了嫌隙,这个罪过好像有些大。
他原本打算,回来之后一人给那两个丫头一个耳刮子,之后再让王家人训几句,然后他再也不搭理她们了就好了。
可后果,竟然比他想象的严重多了。
“万冬阳,我们回去会不会挨骂啊?”他们这一回算不算又闯祸了啊?
“不会,总不能因为你没有出事就不算她们干了坏事吧,只要起了坏心,有没有造成恶果都得受惩罚。”
不过
“你方才同我说的话,回去之后就不要和娘他们说了,我一个人知道就成了。”他娘不喜欢心眼子多的人,但是他喜欢,和他说没关系,他娘就不用知道了。
柳欺霜只是觉得这事儿憋着有些难受,他想说出来让万冬阳知道,也想安慰万冬阳,告诉他今日的事是虚惊一场,让他不要自责担心,顺便的还能让人知道他很聪明,至于其他人,还是不知道的好。
否则,他给那两人的教训可就白费了,若是她们知道了真相,应该不会欣慰他没出事,只会怨恨他算计她们,往后不知道还要干什么坏事呢。
许是因为心里有些歉疚,小二送了洗澡水过来,柳欺霜殷勤伺候着人洗澡,等到两人卸下一身疲惫,终于可以歇下,柳欺霜困意也来了,很快睡了过去,一点不知道他身边人守了他半晚上,眼睛都不敢闭。
万冬阳原是打算隔日一早就走,可柳欺霜想要买的东西还没买,两人又去逛了会儿,买了不少东西,最后还又去吃了碗加了碎冰的糖水这才准备走了。
柳欺霜还没试过下午出远门,还想隔日再走,还是万冬阳同他说下午走才好,能在船上睡两晚,如此时间还能过得快些,毕竟晚上的时间好混,一闭眼再一睁眼,一个晚上就没了。
柳欺霜细细想了想,来的时候都是如何盼着上岸,这才高兴了,在船上的日子确实是挺难熬的。
再次踏上同小房子一般的大船,柳欺霜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府城确实是挺好的,但往后他不来了,除非赚了很多很多钱,可以不心疼银钱的住在舒服的客栈里,不然他再也不来了。
“对呀,客栈怎么挺舒服的啊。”柳欺霜一下子反应过来,同样是在府城,为什么客栈要比王家屋子舒服啊。
想到就问,柳欺霜将心里疑惑一说,万冬阳倒是不笑他笨了,竟然耐心同他解释了起来。
“因为王家那条巷子的位置和他家宅子的布局都不好,宝珠那丫头的房间位置也不好,不热你热谁啊,咱们住的客栈就不一样了,那可是临江的客栈,江风吹着,总能吹散些暑气的。”
万冬阳这么一解释,柳欺霜明白了,他就说嘛,往日里都睡不着,昨晚上倒是睡得挺好的。
两人五月二十五出门,六月初五归家,同预计的时间差不了多少,回家之后家里什么怀疑都没有,除了问柳欺霜府城好不好玩,往后还想不想去之类逗孩子的话,其他什么都没提。
两人胡乱应付人,可他们没想到他们的谎话隔日就被人拆穿了,因为万永春带着王宝珠上门给人赔罪来了。
第113章
万永春母女两个也就比柳欺霜他们晚到一日,她们是初六早上到的,母女两个到的时候,万家人心头立马觉得不好,因为这情况同上次去杨家坝也太像了,两个孩子前脚回家,那边的人后脚就追来了。
万永春见娘家人反应,以为家里人已经知道了府城的事,她也不废话,直接让王宝珠同柳欺霜道歉,接着自己也同人道了歉,这倒是让柳欺霜更心虚了。
柳欺霜一边摆手一边看冬阳,万冬阳冲着他摇了摇头,自己将所有事情同家里人说了。
万家人一个个的都没有说话,好半天之后万永安才冲着王宝珠说道:“你年纪不小了,是非对错不会分吗?亲人需要维护但不能纵容,明知是错还要一味袒护这不是帮她是害她,你以为你那表妹为何能做下如此错事?”
“大舅舅,是我给她做了帮手,为她行了方便,我知道错了,往后再也不会做如此蠢事了。”王宝珠被万永安几句话点醒,这会儿更加后悔了。
她先头只一味的怨怪孙玉涵,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此事确实是她错了。
一开始,孙玉涵挤兑她小舅母,她没有替人说句公道话,这让孙玉涵更加肆无忌惮,若她当时就训斥了人,孙玉涵也不会有胆子做后来的事。
“小舅母,我错了。”王宝珠噙着一双哭红的眼睛,也不敢往柳欺霜面前走,只敢远远的同人道歉。
柳欺霜在决定坑她们一把的时候心里的气就消了,这会儿与其说生气,不如说是震惊,他没想到,大姐竟然能专门往家里跑一趟,只为了带女儿来同他道歉,他明明记得大姐是有些看不起他的。
未开口前,柳欺霜看着王宝珠摇了摇头,表示他不在意了,之后才冲着家里所有人说道:“我不生气,早就不生气了。”
毕竟,他也没在她们手上吃过什么亏,有什么好生气的。
柳欺霜说的是真心话,大家自然听得出来,可他不气了,万家人还气。
万母这会儿心里堵得不行,她黑着脸拉着女儿就进屋去了,然后将先头杨家的事儿同人说了。
“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啊!霜哥儿同老三成亲之后就走过两次亲戚,每一次都被自家人欺负,那思安媳妇儿也就算了,毕竟是外人,你可是老三亲大姐啊,还能让孩子受这样的委屈,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怎么好意思面对那孩子?”
万母这回是真的生气了,这事儿同上回给人点冤枉气受还不同,这可要严重得多,这一个不好就是要出人命的。
孩子若是真丢了,还能有什么好下场?为奴为婢都是祖上积德了,九成九怕是要被卖到那等子腌臜地方去!
“那孩子成婚前被爹娘磋磨,成婚后还要被婆家亲戚欺负,我真是!我真是什么脸都没了!”
屋子里,万母训斥着万永春,屋子外头的万冬阳也好不到哪里去,正被他爹和哥哥嫂嫂训,而万小花正抱着柳欺霜哭。
“小婶。”她的小婶被人丢了,差点就回不来了。
“小花,咋还哭了啊,我没事儿。”柳欺霜这会儿已经顾不上挨骂的万冬阳了,只一心安慰着抱着他哭得伤心的人。
他这会儿心里复杂难言,他没想到,他一个临时起意的小心思,竟然惹了这么多事出来,他心里又慌又后悔,看向万冬阳的时候眼神里满是小心,好像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
林秋月从一开始就一句话没说,却将眼神全落在了柳欺霜身上,这会儿见人满脸的小心,心疼得不行,眼泪忍不住就掉下来了。
孩子受了委屈还觉得自己闯了祸,这都什么事啊!
万永春是家里姑娘,万家其他人这会儿除了生气更是羞愧,万父一脸的惭愧,连连叹了好几口气,却是一句话说不出来。
王宝珠这会儿,才切切实实体会到她们犯了多大的错,她又后悔又害怕,一直无声哭着,柳欺霜哄了人两句,万家其他人才开口喊她别哭了,既然知道错了就要谨记教训,往后不要再做糊涂事了就好了。
万永春母女两个毕竟是远道而来,可见是诚心来赔罪的,且王宝珠看样子也是真的知道错了,万家人自然不会一直揪着不放,等到万母和万永春从屋子里出来,柳欺霜便出门了。
昨晚上下了雨,今日虽不是晴天,可天上的云朵直晃眼睛,雨后半晴不晴的天气,可是长菌子的好时候,他想去山里捡菌子。
柳欺霜要去捡菌子吃早饭的时候就说过了,可这会儿万母不太想让他去,但他没听,提着篮子拿了把小镰刀就准备出门了,就连万小花都跟他一起去了。
两人要去的就是村后那片山林,离着村子不远,两人到了山底,先去了自己知道的菌子窝,可惜他们运气不好,一朵都没捡到,之后便只能满山寻摸,只能纯看运气了。
这片山林几乎长满了白草,树植多是松树和马桑,菌子窝一般都在松树底部或是白草根部,除了已经撑开了菌伞,比较打眼的菌子能一眼瞧见,还是花骨朵的菌子需要扒开草叶细细寻找,这满山的树根草丛,找起来可不是一件轻松的活儿。
万小花一开始还认认真真的找,半个时辰过去就没耐心了,拿着根露水棍子东敲一下西打一下,眼神都没落到她敲打的地方。
“小花!”
柳欺霜突然一声喊,吓了万小花一跳。
“小婶,怎么了?”万小花还以为有蛇,赶紧往后退了两步。
柳欺霜这会儿,已经往万小花方才落棍子的地方去了,他满是心痛的声音,也在这个时候响起了。
“呀,菌伞都给你打掉了!”柳欺霜蹲在菌子边上,看着烂在地上的菌子,心痛的赶紧往篮子里捡,还好还好,虽然菌伞烂了,但还是能吃。
万家坝的后山菌子种类不少,但能吃的不多,统共也就五六种,不仅能吃,味道也好的就更少了,也就两三种罢了。
这其中一种,便是柳欺霜前些时候捡到的一窝一窝的伞塔菇,还有一种便是今日碰上的乌棚大脚菇,大脚菇基本都是单朵,至多三四朵挨一起,不像伞塔菇,运气好的话一捡就是几十甚至上百朵。
“哇,这朵根好粗啊,伞盖也大,怕是能炒小半碗。”大脚菇虽然少但个头大啊,若是运气好碰上了散盖刚好撑开,根部也粗大的大脚菇,一朵就能炒一碗呢。
两人蹲在菌子旁边,撬黄土挖菌子根,越挖力气越大,因为这朵大脚菇根部,不但粗而且深,直到往土里挖了两寸不止柳欺霜才停了手,再挖将窝子挖漏了,明年可就不长了。
两人有了收获,虽只有一朵但也高兴了,只要不空手而归就好,捡菌子最是看运气,一朵捡不着也是常有的事。
落满了松叶的山林,路面有些打滑,柳欺霜倒是不怕,他走惯了山林路,知道该怎么下脚才稳当。
万小花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摔了好几次,为了不让人再摔,柳欺霜也不嫌麻烦,只要是不好走的路段,都往地上来个几镰刀,地上凿出了浅坑下脚就不会打滑了。
柳欺霜又一次给人凿小坑之时,一镰刀下去就瞧见一个菌菇头,他愣了一瞬,之后一边哈哈笑,一边赶紧往旁边凿坑洞,喊万小花赶紧过去。
“小花,你运气怎么这么好,下回捡菌子还带你来,今日要是没你,我一朵也捡不着。”柳欺霜给万小花竖了个大拇指,他是真佩服小花的运气。
万小花这会儿也笑了,也不嫌弃自己是累赘了,高高兴兴挖菌子去了。
收获两朵菌子之后,两人好运好像用完了,之后在山林里穿梭一个多时辰也一无所获,便想回去了,可他们今日运气确实是好,下山的时候,竟然在路边上碰上了三朵刚绽开菌伞的大脚菇,两人都要开心飞了!
这可是路边啊,最近可是捡菌子的好天气,一个早上来来往往的人不知道多少呢,结果竟然给他们碰上了。
“小婶,这菌子会隐身吗?咱们上山的时候怎么没瞧见啊。”万小花自己挖着一朵稍小的菌子,瞧着这菌子位置越想越觉得神奇,这么明显的位置,他们上山的时候怎么没瞧见啊。
柳欺霜可不管那么多,他一边撬着土,一边无所谓的说道:“上山的时候眼瞎不重要,下山的时候没瞎就成,反正也到咱们手里了,什么时候都一样的。”
“嗯!”万小花重重点头,之后高高兴兴挖菌子,可挖着挖着却叹了口气好似不高兴的样子,柳欺霜问她咋了,她也不说。
两人今日虽然收获不少,但也费了不少时间吃了不少苦头,柳欺霜以为万小花叹气是在感叹菌子来之不易,也就没有多管,只开口同人说起菌子的美味,想让人知道只要有收获,他们的辛苦就是值得的。
捡菌子最是费时,两人还不到午时就上山了,回家的时候已临近酉时,家里都开始做晚饭了。
万母见他们竟然真捡到了菌子,立马去拔了几棵青豆摘了两个嫩青瓜回家,万家人的习惯,有菌子基本都和青豆南瓜一起炒着吃,或者同青瓜一起煮汤。
两人去山里耽搁了一会儿,家里的气氛同方才可就天翻地覆了,柳欺霜被丢的事儿算是彻底翻篇,一家人都是和和乐乐的。
下午饭做好之后,柳欺霜发现前阵子做的泡笋上桌了,他第一筷子夹的就是泡笋。
“大嫂,好吃,明年我们多泡点儿。”柳欺霜这话刚说完,林秋月还没开口呢,万小花立马又给人夹了根到碗里。
柳欺霜冲人笑了一下,一点不知道万小花之后还要干什么。
菌子在他们村子里都是稀罕东西,在府城就更稀罕了,因为府城周围的山林离着城里太远,且山上的菌子又少,一般人家哪里吃得着,都进了贵人嘴里了。
万永春自打嫁去府城,就没吃过几次菌子,王宝珠自然也没怎么吃过。
万家孙辈少,万永春的一双儿女万家自然也疼,万母自己动筷之前,先给王宝珠夹了一筷子菌子,万小花见了也夹了一筷子,但她夹了菌子的筷子没有收回自己的碗里,而是落到了柳欺霜碗里。
万小花这动作惹得桌上的人发笑,但他们一会儿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但凡谁给王宝珠夹一筷子菜,或是笑着逗她,万小花就会照样给柳欺霜来一筷子,或是来一句阴阳怪气的话,而且脸上一点笑也没有,如此桌上所有人也都笑不出来了。
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万小花还在生气,她在给柳欺霜出气。
万小花今年三月才满十一岁,年纪比王宝珠还小,她平日里又受家里人疼宠,她脾气向来好,但其实,她若是真正生气脾气大得很,谁劝都不管用。
万有谷两口子给递了好几个眼神,她都不搭理,万母倒是反应快,笑呵呵给小花夹菜,还说今日家里有菌子吃都是她的功劳。
万小花闻言,却没像平时那样满脸得意,反而朝着柳欺霜看了一眼,用不咸不淡的声音说道:“这都是我小婶挖的。”
万母无奈一笑,她没想到,她这孙女竟有一副和小儿子一样的狗脾气,真生气了那是软硬都不吃。
柳欺霜同样第一次见到小花真正发脾气,他不想让万永春母女两个难堪,也给万小花夹了一筷子菜,还冲着人笑,万小花‘哼’一声把头歪半边,瞧着像是不搭理人,可之后却是没有再针对王宝珠了。
一顿让王宝珠没抬过头的饭吃完,家里人都是一身的汗,这汗水倒不是因为万小花,这纯粹是热的。
万小花自然也热,她想去水沟边乘凉,拉了柳欺霜就要走,还要将万冬阳一起喊上。
她想让万冬阳给她编草蜻蜓,给柳欺霜编小鸟,她以前送过草蜻蜓给柳欺霜,还同人说过万冬阳会编小鸟。
万冬阳想都没想就跟人出去了,而且还扛了一把大锄头,甚至将万有谷都叫上了,他准备在大水沟那里挖个水塘,让家里小孩儿和女人去那里玩水洗澡。
他甚至连位置都想好了,就挖在他夫郎同王家两个哥儿打架那里,那地方地势平坦,两边有不少空地,足以将池子拓宽。
那水沟边上还有棵高大的油桐树,能很好的遮阳,便是大太阳天在那里玩上个把时辰,也不会晒成黑炭,而且那里有好些大石头,便是上头的小路上有人经过也无妨,往石头后面一躲便是。
所有事情都考虑好,万冬阳说干就干,马翠兰一听万冬阳要给他们挖水塘也去找了把锄头跟着出门了。
夏日里,日头长,吃了晚饭离着天黑也还早,一家人好些都往大水沟那里去了,剩下的人也跟着去了,权当是消食和消暑了。
万冬阳他们挖土搬石头的时候,柳欺霜和万小花坐在旁边的大石头上折腾手里的棕叶,两人折腾半天也没编出一只蜻蜓来,万小花烦了,也不顾万冬阳正在干正事,让人赶紧给他们编蜻蜓。
万冬阳倒是好说话,竟然真丢了锄头去了,三人坐在大石头上,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一会儿便是一片笑声传出来。
王宝珠这会儿同她外公外婆还有阿娘一起,在上头的小路上闲逛,她朝着下头看了好几眼,却始终没勇气下去。
她怕继续丢人,怕小花表妹继续针对她。
原来,被人排挤这么难受,是她错了,她真的错了。
前些日子,她小舅母同她和孙玉涵一起上街的时候,被孙玉涵言语针对甚至羞辱的时候,应该也很难受吧。
柳欺霜在府城的时候难不难受不知道,但他这会儿挺快活的,他坐在水沟边吹着风,嘴里还哼着歌,心里特别美,他觉得他脑子真聪明,这草蜻蜓竟然真给他编出来了。
“万冬阳,你看。”柳欺霜摊开掌心,让人看他的草蜻蜓。
万小花没说话把头移开了,万冬阳将人手心里的东西拿到手里,看了半天之后点了点头。
柳欺霜见了眼神一亮,已经在等着被夸奖,万冬阳夸奖的话也立马来了。
只见他一边点头一边很是欣慰说道:“不错,很肥,我娘这辈子还没养过这么肥的猪,倒是让你先养出来了。”
“”柳欺霜像是看猪一样看了万冬阳一眼,十分的嫌弃,觉得万冬阳眼睛有问题!
这哪里是猪了?明明有两个比头还大的眼睛!那不是蜻蜓是什么啊!
第114章
柳欺霜原以为,万永春母女两个隔日就会回家,不料她们根本不着急,竟然留了好几日,直到六月初十才动身回家。
母女两个临走那日下午,万父万母去家里的枇杷树找了半天,可惜没找到一个能吃的果子。
万家这棵枇杷树是油枇杷,虽然味道好但晚熟,得要七月下旬才陆续成熟,每年打谷子的时候味才最好,眼下才六月自然是吃不成的。
万永春母女两个也是下午出发,柳欺霜同家里人一起送了她们回来,一刻没耽搁便将之前那事同人说了个清清楚楚。
这事儿,万冬阳交代过,喊他不要同家里人说,可他不能不说。
万永春母女追来万家坝,让家里人知道了那事儿之后,他觉得家里人都对他太过客气了,不管他们是愧疚还是想补偿,他心里都挺不是滋味的,于是也顾不上万冬阳的交代,将所有事情说了个清清楚楚。
“阿娘,我骗人了。”柳欺霜话落便等着被教训,哪知道他没有等来教训,倒是等来了夸奖。
“霜霜你这么聪明啊?府城那么大你才去几日啊,就能绕过那么些街道回家,这脑子真好使。”林秋月最先往柳欺霜身边去了,嘴里一点没提他骗人的事,只顾着夸人记性好了。
林秋月避重就轻,马翠兰就直接多了,她脸上多了些痛快,十分干脆的看着万父万母故意说道:“她们活该!霜哥儿识得回家的路同她们想害人又没冲突。
霜哥儿干得漂亮,若不是如此,那俩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哪里能得教训,不知道还要闯出多少祸事,眼下两人年纪还小,若这回能吸取了教训往后好好做人,霜哥儿也算是做了件好事,可是积了大德了。”
马翠兰话落,万有谷点了头,就连万永安都是一脸赞同,万小花更是骄傲的昂起了头,就差将双手叉腰上,说她小婶厉害了。
万父万母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是两个老人心疼外孙女,一开始还觉得自己外孙女有些冤,马翠兰这话一说,他们立马就回过味了。
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啊,孩子长歪了将之掰回正途才是最重要的,至于用的什么法子,倒没有那么重要了。
眼见自己爹娘舒了口气,一脸欣慰的看着自己夫郎,万冬阳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但万冬阳只是松了口气,心里依然有气,等到两人睡下,他第一时间就是质问人。
“咱们不是说好了不同爹娘说嘛,你怎么都不和我商量一下?你都不知道,我娘很疼宝珠那丫头的,万一她生你的气怎么办?”
“不会的。”柳欺霜不怕万母生气,也没觉得她会生气。
先头,她们还什么关系都没有的时候,她都不让万冬阳欺负他,这会儿她都是他阿娘了,怎么还会怪他。
见人一脸的笃定,一点不害怕的样子,万冬阳也想到了同样一件事。
去年年初,他冤枉了人,想让人来家里吃点好吃的做弥补,当时就被他娘教训了一顿,耳朵都差点给他拧下来,让他该怎么样就得怎么样,不许欺负人。
“也是哦,她连我这个幺儿都不偏袒,自然也不会偏袒一个外孙女~”
柳欺霜将心里藏着的事儿都说了之后,府城的事儿也算是彻底过去,能好生在家里过几日悠闲日子了。
万冬阳兄弟几个,这几日都在忙活大水沟那个水塘,如今还真给他们砌出来一个纵横丈余,最深处足有一米左右的水塘,不说在里头玩水了,都能直接游起来。
万家坝村前有条大河,夏日的时候不少村人在河边洗澡,但几乎都是汉子,女人哥儿要么在家躲着,要么去水沟边踩踩水解暑,想要整个身子泡水里玩那是不可能的。
晏国虽没有什么看了胳膊脚跟就算坏了名节的规矩,可男女哥儿在一处玩水洗澡,也是不可能的事,汉子不介意,人家姑娘哥儿们介意啊。
万冬阳和两个哥哥挖好了那个水塘之后,最高兴的就是柳欺霜和万小花了,两人几乎日日都去,万冬阳自然也要跟着,那水塘再隐蔽也在阳光下,只有两人在他不放心,害怕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占他们便宜。
这日,又是个大晴天,未时一到,几人提着一盅熬得稀烂的绿豆汤洗澡去了。
说到这绿豆汤,柳欺霜先头还想去街上卖,可惜这绿豆汤街上好些铺子在卖,他的味道既不突出,花样还没有人家的多,他去镇上打探的时候,便直接歇了心思。
赚不到绿豆汤的钱,柳欺霜也不气馁,他想着六月七月休息一下也无妨,反正到了八月之后,赚钱的门道就多了,去府城花的钱总能赚回来的。
几人一到地方,万冬阳直接跳下了水塘,瞬间整个人都湿了,万小花也蹲在水沟边,开始往自己手臂脸上胸口浇水,等到身子适应了水温,双脚才下了水,她整个身子都要往水里扑的时候,却被柳欺霜叫住了。
“小花,先别下水,你等身子凉快了不热了再下去。”柳欺霜这会儿不止没下水,还爬到了大石头上,好像没有下水的打算。
见小花不乐意,他才解释道:“你大伯交代的,身子热的时候别往冷水里扑,水边也很凉快,你等等。”
“那他呢?”万小花有些不服气,明明他小叔比她还急,现在不说身子了就连脑袋都打湿了。
柳欺霜顺着万小花的手一看,看着正拆头发准备扎猛子的人,立马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同人道:“他是牛和你不一样。”
柳欺霜嘴上全是嫌弃,心里却是羡慕的不得了,他羡慕万冬阳的大个子,大力气,还有好身体,他怕是再长一百年也长不成这样。
万冬阳带了皂荚过来,听见夫郎蛐蛐他是牛,他也不生气,三两下洗了头,掬了捧水就朝着人泼了过去,柳欺霜给人泼了一脸一胸口的水,也坐不住了,跳下大石头收拾人去了。
在水沟边的柳欺霜,便是有万小花帮忙,也不是万冬阳对手,一会儿就给人全身泼湿了,如此倒也正好,他也能下水了。
“啊,真舒服。”玩闹一阵,力气费了不少,柳欺霜同万小花一起坐在沟边的浅滩处,靠着身后石头休息,万冬阳去给他们倒绿豆汤去了。
柳欺霜坐在沟边,看着水塘里的波光点点,听着油桐树上叽叽乱叫的蝉鸣,一口绿豆汤喝下去瞬身舒畅,头一次觉得夏天也不是很讨厌,也挺舒服的。
往年的夏天,他都在和田地打交道,不是在地里除草施肥挖半夏,就是在水田里割田坎草找稗子,一个夏天下来感觉他身上就没干爽过,一直都是汗涔涔的。
万家挖了这个水塘,柳欺霜万小花舒服了,这个夏日都能有凉快舒服的地方呆了,可万冬阳就倒霉了,因为几日过去,这个水塘便不是秘密了,村里人都知道,万家旁边的大水沟那里有个洗澡的好地方。
宋赛雪是第一个上门的,再然后村子里好些小丫头都找过来了,万冬阳一个大男人自然去不成了。
万冬阳去不成却也没发脾气,那地方原本就不是他家的地,他不过挖个水塘罢了,村人要去他也拦不着。
而且,那里人多了,万冬阳也就放心了,不必过去把人守着,那里又不是只有他家的姑娘和夫郎在,想造谣的人必定张不开嘴,毕竟一堆人呢,村里大半的丫头哥儿都在,还能给整个村子的孩子泼脏水啊。
水塘招来的人慢慢多了之后,柳欺霜还听了村子里不少新鲜事儿,他这才知道王家最近在村里可嘚瑟了,因为他家大哥儿许了门好亲,要嫁到镇上去了。
他们亲家不止家底殷实,王大哥儿的未婚夫婿还在镇守府里干活儿,听说是个巡街的小差,可有面子派头了。
柳欺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头一沉,他和王家两个哥儿可是对头,那王哥儿夫家厉害的话会不会报复他啊?后来又安慰自己,他二叔还是读书人呢,保不准明年就中举了,要攀亲带故他家也有厉害亲戚,不怕!
心里有了安慰之后,柳欺霜将王家的事儿抛到了脑后,开始关心宋赛雪的亲事。
话头一下到了自个儿头上,宋赛雪害羞了,除了点头一句话没有,如此,柳欺霜便明白了,这是有眉目了,且大概率成了。
宋赛雪亲事顺利,柳欺霜自然高兴,可他心里又开始失落起来,也不知道赛雪婆家是哪里人,最好就是本村的,若不是的话,镇上或是邻村也可以,只有这些地方离得近,远了他们来往可就不方便了。
可心里失落归失落,没有比柳欺霜更明白一个好婆家的重要,他心里清楚得很,若是万家离着村里很远,他也会跟着人走的,所以赛雪婆家若是很好,离着村里远些,离着他远些,也没有关系。
休闲的时光过得格外快,眨眼到了月底进了七月,村里的人们又要开始忙碌,万家自然也是一样,大伙儿都要开始割田坎豆,收瓜子,紧接着便是掰苞谷,打谷子,种麦子,下半年的农忙季这就来了。
万冬阳今年种了防风,他要干的活儿还要多一样,到了七月他要给防风打苗,防止一根独苗往上长,得将中间主干打了旁边分支才能长起来,如此收成的时候防风种子才会多,根系才会粗壮,这也是他上回才讨回来的经验。
万冬阳去忙活的时候,柳欺霜原本也要去帮忙,但万冬阳将人赶回去了,进了七月之后许是秋老虎发威,日日都是烈日当头,万冬阳不想人跟着他受罪,喊人回去帮着家里撕苞谷了。
这两日家里在掰苞谷,生苞谷水分大,不能捂在壳子里,不然容易发霉或发芽,掰回去就得及时将外壳撕了。
柳欺霜撕苞谷的时候,只要见到嫩苞谷就会捡起来扔到一边,林秋月瞧见他身边有十几包的嫩苞谷,便想做水粑粑吃。
万母一听林秋月想吃水粑粑,立马去把磨子搬出来洗干净了,柳欺霜也不撕苞谷了,专门去对付那些嫩苞谷,他开始剥嫩苞谷,到时候他娘直接将苞谷粒磨成浆,就能做粑粑吃。
一家人各有各的忙活,万父和万永安回来的时候,一听下午有水粑粑吃,还嘱咐多做点儿,今日老二两口子在地里忙活了一整日了,他们两口子最喜欢吃这个,少了不够吃。
柳欺霜记得他阿爷也喜欢吃,他今夏统共也没回去过几次,也不知道他阿爷有没有吃过,他心里越想越觉得难受,便又在苞谷堆里翻找了起来,想再翻一点嫩苞谷出来,一会儿给他阿爷拿两个回去。
水粑粑说好做也好做,说麻烦也麻烦,因为要用到石磨,好些人家又没有,自然就吃不上了。
有了石磨,做起来工序也多,还得先将嫩苞谷磨成浆,再加点儿白面进去增加粘性,放少许糖进去增点甜味,糖不需要太多,太甜了抢了嫩苞谷的清甜就不好吃了,之后用苞谷壳包了上锅蒸就好。
家里有石磨,又好这一口的倒是不觉得麻烦,还得去别人家里借石磨还懒的人,可不想为了这么一口粑粑费时间,又不是吃肉,那么折腾做什么。
林秋月怀孕之后,家里有意让她少干点儿活,但她运气倒是好,肚子里孩子一直乖巧得很,从没有闹过她,她便少了许多顾忌,除了吃食上头忌讳了一点,少吃寒凉还有易上火的东西,其他事儿也没少干,该做什么做什么。
水粑粑上锅开蒸的时候,柳欺霜跑去了灶房里,特意喊林秋月给他留了两个,他想吃烤的。
“烤的简单啊,等饭做好了,那灶膛里的火炭好得很,埋进去一会儿就烤好了,保证烤的两面金黄,又脆又香。”
“大嫂,那你多给我留两个,我怕小花给我抢。”柳欺霜这话说的很认真,尽管也有些不好意思,但他还是说了。
林秋月笑着应了人,心想着辈分归辈分,年纪在这里管着呢,还是个孩子啊,还护食。
从灶房出来之后,柳欺霜也没继续去堂屋里撕苞谷,他拿了竹筒还拿了张湿帕子给万冬阳送去了。
万冬阳在防风田里顶着烈日晒出了一身汗,衣服都要打湿了,柳欺霜给他送水去的时候,他竹筒里的水已经喝光了,他咕噜噜灌了一大口凉水下肚,还开玩笑说,感谢夫郎救他一命。
柳欺霜将地上的镰刀捡起来,喊他先擦个脸休息会儿,万冬阳却一直赶他回去,不让他在地里多待。
“你把我刀还我,费什么劲儿啊,你折腾半天我一会儿就干完了,你赶紧回去吧,家里凉快。”
柳欺霜往整片防风田里扫了一眼,看见余下的活儿不多了,也就没勉强,提着万冬阳先头那个空竹筒回去了。
这几日,日头太毒,气温好似又回到了六月里最热的时候,家里几乎日日吃稀饭,便是今日要下力气掰苞谷,林秋月问了地里干活儿的人,他们也要吃稀饭。
可稀饭饱肚子快饿得也快,林秋月害怕家里人一个个半夜饿醒,因此做了许多管饱的菜。
今日除了水粑粑,还有坨坨肉,腊肉切成拇指大小直接同各种菜干一起炖,腊肉的香全都跑到了汤里灌进了菜里,一大锅菜好像全变成了肉,每一样素菜都好吃。
除了大炖锅,林秋月还做了豆腐丸子,这道菜是她自己想吃的,一早万母就去买了豆腐和鲜肉回来,除此之外,还拌了个茄子,地里茄子长得越来越慢了,往后长起来的会越来越老,甚至会有些微微的苦味,想要吃鲜嫩的茄子要等明年了。
干活儿出力气的人胃口都大,大家都是一筷子一筷子的菜往嘴里塞,一个水粑粑几口就没了,等到几个水粑粑下肚,话语才多了,开始说起今年的收成,然后一家人都开心了。
今年,也是个丰收年啊,等到这阵子忙过了,将家里的苞谷粒一卖,能进账不少呢。
饭后,柳欺霜提着个小篮子往家里去了,里头装了两个水粑粑,他临出门林秋月还嘱咐他快些回家,不然他的粑粑要烤焦了。
柳欺霜自然知道他的粑粑焦不了,他大嫂会给他看着,好了就从灶膛里掏出来了,但还是连连点了好几下头,连脚下步子都快了。
万家离着柳家有条单独的小路,也不必从村里谁家门前过,柳欺霜一个人没碰着就到了柳家,一到家发现只有他阿爷一个人在家,立马喜上眉梢,可听了他阿爷的话,立马喜意全无了。
他阿爷说,他爹娘去镇上医馆了,他原本还以为他爹旧疾犯了,可他阿爷随后跟上的一句话,让他再乐不出来了。
他阿爷说,他阿娘可能是有了。
第115章
柳欺霜从柳家回去,林秋月便将烤好的水粑粑掏了出来,喊他趁热吃,那东西冷了太硬了。
柳欺霜这会儿没了吃东西的心情,便说自己肚子还撑着吃不下去,万冬阳见人不想吃水粑粑,带着摘枇杷去了。
现在都过了七月半了,家里的枇杷有好些能吃了,万冬阳想摘点儿回去晚上乘凉的时候吃。
油枇杷同一般的枇杷不同,个头虽要小些,但甜味和枇杷味都更浓,而且汁水贴合了它的名字,瞧着便有些油亮亮的,那些浓郁的甜滋味可能就是来自于那格外浓郁的汁水。
柳欺霜原本就是喜欢甜滋味的人,几颗甜滋滋的枇杷下肚,先头的郁气都少了些,还干脆的将事情同万冬阳说了。
万冬阳一听柳丛香可能有了,立马皱了眉,但他皱眉不是因为觉得这事儿麻烦,而是有旁的原因。
为了不让夫郎烦恼,万冬阳开始逗人。
“你娘能怀上孩子,多半都是借了我家的好运,我阿娘生我的时候年纪就挺大的,我大嫂现下年纪也不小了,你要是没嫁到我家,你娘肯定怀不上的。”万冬阳往嘴里丢了个枇杷,然后晃了两下脑袋,瞧着一副十分得意的样子。
柳欺霜没搭理他,甚至爬到了另一个枝头,离着人远了好些。
柳欺霜见万冬阳如此态度,哪里能高兴的起来啊,万家人都很喜欢小孩子,可他因为他娘又有了娃娃不高兴,若是让他们知道了,定会说他小心眼。
可他就是小心眼,就是不想他爹娘如意,就是不想他们为了那个小娃娃,再来打他的主意。
先头,他娘想让他嫁给万长青,就是想再生个儿子,然后让万家替她养儿子,没想到算来算去,竟然还是让她如了愿,真是气人!
不对!她娘当初之所以看上了万长青,却没打万冬阳的主意,是她知道万长青一家人都好说话,而万冬阳脾气不好,不会轻易被她拿捏,既然如此赌一把?
“万冬阳,要是我娘真有娃娃了怎么办?他们一定会来找我要钱的,等到小娃娃长大后,还会让我给他买田买地,建房娶媳妇儿,这可是好多好多钱,我不想给,我只想给我阿爷养老,等我阿爷百年后,我一粒米都不想给他们。”
既然开了头,柳欺霜干脆破罐子破摔,他将心里想法全说了,也顾不得什么孝顺不孝顺,顾不得万冬阳还有万家人怎么看他,在他心里,他早就是没爹没娘的人了。
万冬阳既不瞎也不蠢,这人一回来就挂脸,好似谁把他银子抢了似的,他原以为夫郎不高兴,是这笨蛋以为他将他生辰忘了,结果只是柳家那点儿小事,那他不担心了。
“就这个啊,我还以为什么呢。”还以为什么大事呢,害他小心翼翼的。
柳欺霜见他满脸不在乎都不想说话了,他不明白,万冬阳怎么能是这个反应,这怎么就不算是大事啊?这是天大的事好吗!
柳欺霜气得不想和人说话,万冬阳倒是开始哄人,他原想去人身边,看着夫郎屁股下头的树枝又歇了心思,他怕那根只有手腕粗细的枝干给他俩压断了,只能将脑袋支了过去,先给人解释柳家的事。
“你看啊,先不说他们也不一定生儿子,或许是哥儿或是丫头呢?这样自然算不得他们心想事成。”先安慰了人,万冬阳想了想,还是将自己心头想法说了。
“其实,按我的意思,他们最好就是生个儿子,若是生了小哥儿或是小姑娘,他俩肯定虐待孩子,到时候咱们不管还不好,总要让他们占点儿便宜的,咱不就吃亏了吗?
可若是生了儿子,那就不一样了,随他们一家三口怎么折腾,是死是活咱们都不管,他们儿子没出息不成才,正好折腾他们,也算替你出气了。
若是有出息,你也轻松了,因为他们不会再来麻烦你,两边各过各的日子,咱们落得个清静,这不是挺好吗。”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你想的也太美了,你以为我娘会老实?若是真给她生了儿子,从孩子生下来她能豁出去老脸,天天来找我要钱要物养儿子!”
“哼,她来要钱和能不能要下来,可不是一回事,这世上可没有出嫁的哥儿必须要养娘家弟弟的规矩和道理,咱们就是不给,她也不能把咱们怎么样,就算告到官府也没用。”
“那她不告我不养弟弟,告我不孝怎么办?”柳欺霜主要担心的还是这个,他阿爷年纪大了,万一哪天就没人能护着他了。
“让他告,咱们县太爷可是个青天大老爷,去年云深家里那事儿,明显就是县老爷有意为难云老头一家,到时候你爹娘去上告,也不是他们说什么是什么,总要分个是非黑白。”
去年徐仕凡出事,柳丛香那个疯劲儿万冬阳还真有些忌惮,可去年年底云深出事之后,他完全不怕了。
他们晏国根本没有什么兄弟相告要先挨板子的律法,可见他们的县太爷不止是个青天大老爷,还不是个死板的人,他现在已经一点不害怕那对不要脸的夫妻,去告他夫郎不孝了。
心里有底的万冬阳说话都大声了,再同人分析道:“再说了,你都成亲了,他们管你要钱就是管我要钱,是我不给,又不是你不给,到时候你聪明点儿,别傻乎乎的说自己不给,就说你想给没钱,我一文钱不给你,看他们拿你怎么办。”
实在不行,对柳丛香下个黑手,让她的娃娃哎!不行不行!伤天害理的事儿不能做。
柳欺霜心头的担心,让万冬阳一番话给点醒,竟然真的慢慢放下了心事,同时还安慰了自己一番,想着这事儿还没谱呢,他阿爷只说‘可能是有了’,又不是真的有了,万一是他自己吓自己呢?
柳欺霜心头抱着一丝侥幸,但还是开心不起来,万冬阳见了,开始说让人高兴的事儿了。
“霜霜,今天是什么时日啊。”万冬阳趁着说话的功夫朝人伸手。
柳欺霜脸上有些迷糊,不知道他日子怎么过的,怎么连天日人事都不知道了,眼下什么时日还得问他。
他下意识伸手过去,慢慢同人靠近,嘴巴里也理所当然回道:“七月十七啊”七月十七!那明日不就是七月十八,是他十六岁的生辰!
身子一下顿住,就连耳尖都开始变红,柳欺霜一下子明白过来了,这人方才干嘛那么问!
这个人答应过他,等他十六岁的生辰过后他们才能圆房,所以是明日?
两人俱是沉默下来,好一会儿之后万冬阳才动作起来,拉着人到身边,俯身在人耳边说了一句话。
柳欺霜先头有些没反应过来,面上还有些不高兴的样子,但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
不圆房就不圆房,他才不稀罕!
因着生辰的事儿,柳欺霜将柳家的事儿抛到了一边,可他没想到,隔日他阿爷就上门报喜了,他娘确实是有了。
柳阿爷上门的时候,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可他话落,却发现孙子有些不对劲儿,怎么不见一点高兴样子。
柳阿爷有些尴尬的看向旁边的林秋月,林秋月倒是一脸笑,他这才赶紧又说道:“霜霜啊,你娘有啦,这可是大喜事啊。”
柳欺霜哪里笑得出来,他没想到竟然真有了。
“阿爷,我娘年纪大了,我爹去年又被狠狠揍了一顿,也不知道身体好彻底没有,你多操点心,把我娘照顾好。”柳欺霜这会儿钻了牛角尖,他一直觉得他爹娘是一家,他和阿爷是一家,阿爷总会替他着想的,可他没想到上门给他添堵的人是阿爷。
他心里实在是不痛快,说出口的话其实是气话,可柳阿爷一点没有听出来。
柳阿爷高高兴兴点了头,这就准备要回去了,柳欺霜也没留人多坐会儿,甚至没送人出门,冷冷淡淡就让人走了。
他阿爷竟然连他生辰都记不得。
哼!记不得就记不得,有什么了不起的,反正有人记得!
今早他一起床,阿娘就给了他一串铜子,足有一百个呢,大嫂二嫂也有东西给他,而且都是贵重的银饰,下午还会做好吃的给他吃,他才不稀罕那个偏心的老头子惦记!
柳阿爷出了万家门,才反应过来孙子态度好像有些不对,不像是开心的样子,但他这会儿实在是高兴,也就没想太多,赶紧回去了。
柳阿爷高高兴兴回去,可柳丛香却不高兴了。
“阿爹,你咋空着手回来了?那兔崽子没表示个什么?万家人也没表示?”柳丛香原以为最差能得一只鸡吃,那万家人都是好吃嘴,养了好几笼肥鸡,足足几十只呢,她怀孕这么大的喜事,作为亲家一只鸡也不给,这也太小气了!
柳阿爷几十岁的人了,怎么会不知道这些人情往来,按说他去报喜,确实是该提溜点儿什么回来,但他方才没见到万家男人们,只有孙子和万家大媳妇儿在家,他以为两人做不了主,便赶紧给女儿解释了。
柳丛香听了解释却还是不甘心,继续骂道:“没用的东西,自己亲弟弟不知道疼,嫁去万家那么久了,连给娘家一只鸡都做不了主,真是个废物!所以啊,这哥儿姑娘就是靠不住,嫁出去了就没用了,还是我肚子里这个靠谱,往后咱们全家都要靠他。”
柳丛香说到肚子里的孩子,也不生气了,连话语都温柔了不少,柳阿爷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又想替孙子说几句话,便将他方才那话同人说了。
“霜霜说了,他爹身子也不知道好彻底没有,喊我好好照顾好你,他还是惦记你们,还有你肚子里孩子的。”
“几句空话有什么用,不给东西不给钱怎么照顾?算了,我明日亲自去,我就不信了万家能有那个脸,连只鸡都舍不得给,还有那兔崽子,我瞧着他前阵子日日去卖冰粉,一定赚了不少,怎么着也得花点儿银子在他弟弟身上,给弟弟买点好料子做几身好衣服。”
柳丛香隔日上门,还挑了时候,特意选了早饭过后午时之前的时间,她想着,这个时候万家其他人应该没在,家里应该只有她家那个不孝子,和万家那个大肚子的媳妇儿。
若万家大媳妇儿小气,不给她捉只鸡吃,她还能管那个不孝子要点银子。
柳丛香美美打算着上门了,她到万家院门前的时候见到万家院门关着,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觉得万家人真是心眼子多,这也太小心了,大白天关着院门就和家里多少家财似的,这要是有人上门多不方便啊。
心里腹诽着别人,可伸出去的手却将院门一下子推开了,柳丛香心头一喜直接进去了,但她还没到万冬阳家里,只走到院子中间就心道不好。
她发现,她来的不是时候,万家人怎么好像都在家里啊?她远远就瞧见那堂屋里好些人呢。
柳丛香只知道,昨日万家只有柳欺霜和林秋月在家,可不知道,万家已经在苞谷地里忙活几日了。
掰苞谷虽是累活儿,可这活儿干起来也快,一个力气好的大小伙一天就能干两亩地,万家旱地不算多,万冬阳和万永安还没一直去忙,这才忙了三四日,若是他们三兄弟一起忙活的话早干完了。
虽说万家人都在,可柳丛香来都来了,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只她还没到万家屋檐下,脸上就赶紧扯出了一脸笑。
柳欺霜这会儿正在帮万小花收集苞谷须,每年这个时候万小花都会收集苞谷须编假辫子,然后用那些假辫子扎头发,也不只是她,村里好些小孩儿都喜欢这样干。
“哎呀,亲家你们这是忙着啊。”柳丛香踩着脚下的苞谷壳心里骂着人,心想这万家人真懒,这门口都堆了这么多苞谷壳,也不知道收拾一下,要是给人绊了摔了怎么办啊。
若平时,柳丛香可能会假摔讹人,可这会儿她小心得很,恨不得双手一起趴地上,慢慢爬着进去,如此才不会摔了肚子里孩子。
昨日,柳阿爷上门的事儿,柳欺霜和林秋月都默契的没和家里人讲。今日,柳丛香突然上门,万家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万父万母还是赶紧招呼人,喊柳欺霜给人抬个凳子。
万父向来话少,这会儿也轮不到他来招呼人,万母见人坐下了才主动问道:“亲家母是有啥事儿吗?”
万冬阳同柳欺霜成亲也有些时候了,他们两家几乎不去对方家里串门,只柳欺霜偶尔送点儿东西回去,这回柳丛香上门,万母是真好奇。
不说万母了,除了知道实情的几个人,万家其他人都挺好奇的,好在柳丛香一点不拐弯抹角,先是瞧了林秋月已经显怀的肚子一眼,又往她自己肚子上看了一眼,还伸手摸着肚子,之后便捂嘴笑了起来。
如此,便是她不说,在场的人也猜到了,她竟然是怀上了?
马翠兰心直口快,还不等柳丛香开口呢已经惊讶出声,“你这是咋了?也有了?”
“啊呀,小花阿娘你眼神真好,前日才去医馆看了,还不到两个月。”柳丛香这会儿还看着自己肚子,满脸的喜意,但她马上就笑不出声了。
小花先是看了林秋月一眼,再看了柳丛香一眼,然后带着些奇怪语气说道:“那你怎么现在就乱说啊,不怕惊了胎神孩子保不住吗?”
“你这孩子!”马翠兰立马瞪了女儿一眼,万家其他人也都出言训了她,可万小花却不依,辩解道:“这不是你们大人说的吗,孩子三个月之前不能给人知道的。”
万小花的话说的万家人不能反驳,倒是柳丛香聪明,立马借着万小花的话说道:“三个月不能说,是不能和外人说,我们都是自家人,自然是能说的。”
柳丛香说到两家是一家人,柳欺霜立马心道不好,果然柳丛香立马借着机会,赶紧将今日登门的目的说了。
“亲家,你也知道我年纪大了,怀孩子辛苦不说还得好好养着,前日大夫也交代,说我胎相有些不好,得喝几副保胎药,可家里情况你们也是”
“知道!”万冬阳不止打断了这话,还把话头接了过去,赶紧冲人说道:“柳家情况我们自然知道,柳家还没孙子呢,岳母大人你这胎确实是得好好养着,孩子将来也能给你们养老。”
“对对对!是这个理,是这个理!”柳丛香没想到万冬阳这么上道,他的话虽然和她想说的有些出入,可却是她更想听的话,她自然要附和的。
柳丛香认了这话,万冬阳也高兴,继续说了下去,“可你和岳父这般年纪了,等到我这小舅子长大,到了娶媳妇儿的年岁,你们还干得动吗?还能给他帮扶吗?”
“这不是还有你和霜哥儿吗,你们可是孩子亲哥哥亲哥夫,总不能不管他啊。”
“不能,自然不能!”万冬阳话说的干脆,说的柳丛香一脸的欢喜,但他想说的还不止这个,竟然继续说道:“等小舅子长大了,要置办家业也好,要讨媳妇儿也罢,我们都是要帮扶的。”
“哎哟!贤婿啊!我说什么来着,你和我们霜哥儿那就是天定的姻缘啊,咱们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啊!”柳丛香又把话说回了三个月之说,再次表明,她这个时候同万家人讲她有孕之事,根本无碍肚子里孩子平安。
柳丛香高兴了,一边的万家人不高兴了,觉得家里老三今日怕是鬼上身了吧?怎么还给自己揽活儿啊。
万家人疑惑,柳欺霜更疑惑,但他疑惑的是万冬阳接下来要说什么。
万冬阳倒是不让人等,立马说到:“兄弟父子之间自该如此,都是要彼此帮扶的嘛,否则怎么能算是一家人啊。”
“是的是的!”柳丛香还在拼命点头,虽不知道万冬阳怎么突然改性了,可她才不管呢,反正能给她银子就行。
万冬阳话到这一步,柳丛香也不啰嗦了,正想喊人给她拿银子,可万冬阳快她一步先开口了。
“岳母大人,你看那里。”万冬阳伸手指向的是他和柳欺霜的屋基。
柳丛香看了还挺高兴,想着万家若是分家了,她的哥儿就能当家了,往后拿钱就更方便了。
柳丛香还想着往后从万家拿走白花花的银子养儿子,不料万冬阳又开口了,说的还是她没想到的话。
“你说什么?”柳丛香都怀疑她听错了!
万冬阳见人没听清楚,好心的再和人重复了一遍,再次说道:“岳母大人,我和霜哥儿的屋子没银子建不起来,你和岳父大人借我们一点儿呗,现在你们帮了我们,将来我们也会帮弟弟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啊!你爹娘都好好的,凭什么要我给钱!”柳丛香气得肚子都疼了,赶紧轻轻抚着肚子,尽量平复心绪,可不能影响她的孩子。
柳丛香这个时候终于笑不出来了,但换万家人想笑了。
他们就说嘛,老三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往自己身上揽事儿,还是麻烦事。
“凭咱们是一家人啊,彼此帮扶不是应该的吗?我知道柳家没钱,可岳母你怀了孩子,徐家必定高兴得很,你去徐家给我和霜哥儿弄点儿银子回来呗,等我们房子建起来,请你和岳父喝乔迁酒!”
柳丛香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她看向万父万母,正想开口质问两人,问他们都是怎么教儿子的,万冬阳又开口了。
“啊!对了,徐家不喜欢不认霜哥儿阿爹,去年差点将人给打死了!看来去徐家要钱是不成了,但还有旁的法子啊!这苞谷不是收成了吗?干脆我们去将苞谷收了,直接卖了吧,应该也能卖点儿银子,如此也算是岳母你们的心意了,我和霜哥儿一样感激。”
说到柳家的苞谷,万冬阳竟然还开始算账,接着同他阿爹问道:“阿爹,我和霜哥儿的屋子还差多少银子啊?”
“我早算过了,还差三十两。”万父确实是早算过了,但这三十两是之后砌墙搭梁盖瓦刷墙的花销,不是家里准备借的数目。
这些年,光老三就给了他们老两口不少银钱,他们一直给人存着,老大老二也给了些,老三建房的银子他们早就存好了。
柳丛香没想到万家竟是表面光鲜,他家竟然还真的缺银子,顿时火冒三丈,冲着柳欺霜就是一声吼。
“小兔崽子,你哑巴啦!”
柳丛香实在是不想和万冬阳多说了,她算是知道了,什么帮扶弟弟,什么帮着建房子讨媳妇儿都是假的!惦记她家里的苞谷才是真的!
柳丛香对着柳欺霜发脾气,其他人的脾气也来了。
“亲家母,你喊谁兔崽子呢?我家夫郎乖巧干着活儿呢,可没做什么说什么,怎么就得罪你了?”林秋月连手里的苞谷都扔了,脸上也没有一点笑,一副质问样子死死盯着柳丛香。
柳丛香气得一拍大腿,心想着难怪那万冬阳看得上这兔崽子,合着是家里没钱,想要占便宜讨个便宜夫郎啊!
想到她养大个哥儿,一文钱聘礼没收到,万家却是白得了一个夫郎,她气得大声喊道:“他是我儿子,我想喊什么喊什么,同你有什么干系?”
“哼!你说有什么干系?”万父冷着脸回了人,这下子万家其他人有谱了,这面子是不用给这婆娘留了。
万永安和万冬阳一个思路,他冲着柳丛香说道:“你不肯出钱帮扶一下自家哥儿就算了,还要无故责骂他,有你这么做娘的吗?”
“帮扶?你们骗鬼啊!他们两口子还需要我们帮扶?你们一大家子是干啥吃的?”柳丛香突然反应过来,或许这是万冬阳的鬼话!为的就是骗她,就是不想掏银子出来!
她早知道万冬阳是个麻烦的,可没想到他这么不要脸!
儿婿给岳家钱那是天经地义的,可没听说谁家哥儿嫁出去了,还要让娘家倒贴,他为了骗钱,竟是什么鬼话都敢说!
竟然还想打她家苞谷的主意,这是占便宜没够?一开始,一文钱没花娶了夫郎,去年,抢了家里几百斤的红薯,眼下还想要苞谷,那是不是八月的稻子也要给他啊!
“啊对了!苞谷卖不了多少钱呢,八月稻子就收成了,白米值钱啊!”万冬阳眼睛一亮,满眼期待看着柳丛香,不过这回,他的话没能说出口。
知道从万家讨不了好,柳丛香愤愤走了,她要被气疯了,走出了万家的大门才开始破口大骂起来。
“天杀的不孝子,该死的万老三,老娘咒你们一辈子生不了儿子,生前被人耻笑,老了无人送终,死了无人祭拜,死活都凄惨!”
柳丛香现在后悔得不行,后悔当初没有早些将那个不孝的哥儿嫁了,搞得现在聘礼没有,儿婿帮扶更是没有!
她真是亏都要亏死了!白白生养那小贱种一回了!
柳丛香走了,万母他们开始安慰柳欺霜,他却不停摇头,一句话不敢多话,他害怕他二嫂又骂他,他好像又给家里惹麻烦了。
马翠兰确实是又骂人了,但骂的不是柳欺霜,而是骂的柳丛香,她骂完了心里舒服点儿了,甚至还安慰了柳欺霜两句,让他别搭理那个疯婆子。
“只要你们手别松,她就一点法子没有,不然那婆娘占便宜没够,可不是一次两次能打发的。”
“二嫂,我知道的。”柳欺霜确实是知道,只他没想到,他娘这么着急,这刚怀上就来要钱了,若是这回不将她打发了,往后不知道还有多少回等着他。
说罢柳丛香,万家人又指着万冬阳笑,他们都没想到,家里老三倒是聪明了,竟然会用脑子了,还知道先下手为强,故意同人借钱为难人,让人主动撕破脸,这下不用破财了。
万冬阳给人笑的一肚子委屈,他有那么蠢吗?怎么可能人人都动手啊,他又不傻,眼下这人就不能打啊,只能拐弯抹角整她出口气,真打了,她娃娃没了怎么办?他可不想背条人命。
再说了,她怀的说不定是讨债鬼,生下来才好呢。
第116章
柳丛香上了趟万家门,万家人在她走后,几句话功夫就让这事儿过去了,可她回去之后,却被徐仕凡好生念了一通。
徐仕凡觉得她实在是太蠢了,怎么会选万家人都在家的时候上门。“那万家人能是好惹的吗?你忘了咱们当初反对那兔崽子嫁给万冬阳是因为什么?不就是知道那家子都不是好惹的吗?”
徐仕凡的话让柳丛香心里火气更大,可徐仕凡立马给她支了招。“你傻啊,那死小子对咱们狠心,还能对他阿爷狠心?你让他阿爷单独去找他,我就不信那死小子还不肯给钱。”
徐仕凡自打被徐家人狠狠揍了一顿,已经憋屈一整年了,眼下柳丛香有孕,他心思又活泛起来了。
他心头明白,老头子再疼家里哥儿也没用,哥儿出嫁了已经是外人了,现今肚子里这个才是柳家的根,孰轻孰重,老头子绝对能分得清。
柳丛香最是知道家里哥儿对老头子的感情,立马觉得这是一个办法,只等着老头子从地里回来就撺掇人去要钱。
柳阿爷割了田坎豆回家,背上背架还没放下呢,柳丛香就殷勤上前同人说话,等他到了屋檐下,放下了背上的东西,也知道柳丛香想要干嘛了。
喊他去找孙子要钱,他哪里有那个脸啊。
他今日总算是知道孙子那日为何一脸的不高兴,原是他将孩子生辰忘了!
他老了,日子过得浑浑噩噩,今日在路上听人说起今天都七月二十了,才晓得孙子生辰过去两日了。
往年孙子在家的时候,从没有过过生辰,可好歹他每年都会记得日子,他们爷孙两个会数着日子盼时间过得快些,如今孙子长大了,他竟然将这样重要的日子忘了。
柳阿爷在心头责怪自己,不肯去万家给柳欺霜添堵,直接给拒了。
“霜哥儿做人夫郎的,哪里能有那么多闲钱啊,便是先头卖冰粉赚了些钱,怕也给万家小子拿去了,这整整一两银子这么大数目,他哪里会有啊。”柳阿爷背架虽然放下了,可仍旧觉得肩头还压着东西,一点放松不了,孩子长大了,可这日子还是难啊。
柳阿爷不习惯直接拒绝女儿,便找了理由回绝了人,可他的回答却让柳丛香看到了希望,她爹话里意思很明显,不是他不愿意去要钱,是觉得孩子没钱才不想去。
听出老头子话里意思之后,柳丛香不慌了,再次尝试说服人,岂料这一回柳阿爷不拐弯抹角了,直接同人说道:“家里又不是穷的揭不开锅了,不是还有点儿存银吗?这苞谷也收成了,卖了也是一笔钱,眼看着稻子也要收成了,今年不用给徐家粮食,那份粮食卖了也是一笔收入。”
算了家里收入,柳阿爷看了柳丛香肚子一眼,接着说道:“再说了,孩子还小呢,离着生产还有那么些日子,难不成这么长时间,咱家三个人,连给孩子做几套好衣服的银钱都赚不来?”
“谁想听你这些废话啊!你就说你到底去不去!”柳丛香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同她爹发火了,这会儿她是再也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