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属于八岁小男孩的房间,灯光柔和温暖，落在每个人身上，窗外却有蝙蝠飞过。
发现情况不对,摩西第一反应是把自己提灯藏到身后,露出一个羞涩的笑。
因为那个房间的主人看上去很想把他的提灯折断。
但这又不是他的错，做决定的是达米安,让达米安做决定的杰森和提姆，他只是一个无辜的执行者,再说了，他的灯也没有打到这个家伙。
摩西的笑都有点僵硬。
现在的场面真的有些滑稽,全场身高最矮的房间主人，用他八岁的身体,四十岁的灵魂审视着其他或熟悉或陌生的闯入者们。原本十分可爱的脸紧绷着，硬生生表现出了蝙蝠侠的气势，被他视线扫过的几人不约而同感觉到了心虚。
布鲁斯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在思考现状,尤其是那个站在他孩子中间的非人生物，蝙蝠侠不确定它是否会是个威胁,又是否会是他们现在这种荒诞处境的罪魁祸首。
想着，布鲁斯看了一眼摩西藏在背后的提灯，看得出来那东西很重，以人类的标准来说，有些过于笨重了，但对摩西庞大的体型来说，恰到好处。
摩西接近三米的身高让布鲁斯感到了沉重的压迫感，再加上他自己现在用着年幼的未接受过训练的身体，他不认为在如果发生冲突他能从这只非人生物手中救出几个孩子。
被看得全身发毛,摩西把自己的提灯又藏了藏，他小声询问身边的达米安，“为什么你爸爸用看诱拐犯的眼神看我？”
达米安没回答，但杰森嗤笑一声，他无比自然地坐在了小布鲁斯的床上，左腿搭上右腿，拽的没边，“别在意，大个子，他对谁都这样，像个有被害妄想症的鸟妈妈。”说完，他对着布鲁斯矮小的身体，又笑了一声。
已经习惯了二儿子的阴阳怪气，布鲁斯不对杰森的调侃发表意见，他压低声音，强迫他八岁的声带发出低沉的声音，“罗宾，汇报。”
没人回应。
布鲁斯皱起眉，又重复了一遍，“罗宾？”
依旧没人回应。
这里的人有罗宾肄业的现红头罩杰森，刚推断出蝙蝠侠身份，还没有送货上门的小朋友提姆以及自我认知是已经接过披风的蝙蝠侠达米安，唯独没有罗宾。
哦，还有一只状况外，根本不知道罗宾是什么，正用四足剐蹭地毯的梦魇。
蝙蝠侠会因此尴尬吗？那必然是不可能的，他话头一转，“红头罩，汇报情况。”
红头罩依旧不想搭理他，他自认为已经脱离家族单干，完全没有必要再听老头子的指挥，不过他现在看够了老头子的笑话，心情还算不错，“你得感谢我的好心，老头。”
杰森简单给疑心病老爹解释了一下现状，他对小布鲁斯唯唯诺诺，但对糟心老头就重拳出击，倒也没有使用多过分的语言，简单的平铺直叙就足够让布鲁斯嘴角拉直了。
“至于这个大个子。”杰森很清楚蝙蝠侠对魔法侧的不信任，在蝙蝠侠看来魔法就代表着不确定，它往往都会带来混乱，但杰森可没有这么多臭毛病，他还是挺喜欢摩西的，“他是个不错的家伙。”
但很显然，布鲁斯更想自己判断。
也许他真的不应该跟人类产生交集，摩西暗暗叹气，他不明白人类的幼崽时期和成年时期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区别。
但梦魇的心软注定了他必然会自找麻烦。
摩西手中的提灯突然闪烁了两下，一只光点脱离了提灯向外飘去。
“等等！”摩西睁大了眼睛，来不及跟房间内的众人告别，直接踏着雾气追了上去。
好吧，其实他也松了一口气。
房间内唯二有蝙蝠奇妙工具的杰森和达米安在短暂的怔愣后也跟上，但韦恩岛上过分稀少的建筑限制了他们的发挥，钩爪没有落点，摩西的速度又太快他们跟丢了。
“你慢点！别乱跑！”摩西的声音中难得带上些许怒意，他对着前面还在不断跳跃的光点警告。
半人马是群居生物，族内的幼崽都是所有人一起抚养，摩西的性格在本族内都算得上内向，他不太擅长和成年的族人们交流，就更多地和幼崽们待在一起照顾他们。
失去理智的有翼者在战争的控制下几乎将整个世界的生命屠杀殆尽，而失去了生命的支持，梦境自然也无法继续存在，实力最强大的摩西不得不承担起族人们的期望，把尽可能多的幼崽收进自己的武器中，逃出了处在毁灭边缘的世界。
他提灯中的那些光点都是仅存的半人马幼崽。
前面的光点似乎被摩西的怒气吓到了，他停了下来，摩西还没放松，那小混蛋就再次动了，他一头扎进下方的森林中。
这片森林摩西也不陌生，他就是在这里来到这个世界的，因为半人马亲近自然的天性，他降落的那片土地上草木反季节生长，短短几天就将摩西踩踏出来的痕迹彻底掩埋。
不过这些不是重点，摩西看到了那个站在草丛中的白色身影，他的目标，独角兽属的半人马，尤尼克恩。
逃跑的光点正亲昵地贴在尤尼克恩的脸颊上蹭来蹭去。
摩西的脸色彻底冷下来，手中的提灯变形恢复成巨大的镰刀，其他光点很聪明地躲进了他的长发中，镰刀直指尤尼克恩，“把他还给我。”
尤尼克恩自然也看见了摩西，他并未惊慌，很无赖地摊开手表示自己什么也没做，“是这孩子自己选择了我。”他在摩西越发恐怖的眼神中向前几步，毫不留情地踩烂了地上的花草，汁水迸溅。那只光点越发放肆，在尤尼克恩额头的独角上自顾自玩了起来，全然不在意这场因他而起的争端。
“你看，他很喜欢我呢。”尤尼克恩微笑着，像是没看到摩西的威胁，语气古怪，声调拉长，“摩西……老师~”
摩西被他这黏黏糊糊的态度膈应到了，他眉头紧锁，翻找着自己的记忆，他并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个臭名昭著的独角兽，独角兽属的半人马十分稀有，如果摩西真的教养过他，一定不会忘记。
记忆中某个画面一闪而过，摩西有一瞬间瞪大了眼睛，那个跑掉的光点也属于一只独角兽。
想到这里摩西握着镰刀的手都有点颤抖，他努力用平静的语气质问，“你是这孩子的什么人？父亲还是兄长？”
尤尼克恩被摩西的话逗笑了，他把那只光点从自己的角上取下，握在手里，随意搓扁捏圆，“可惜，都不是，摩西老师。”
有的时候，独自工作也挺令人害怕的，摩西非常不喜欢独角兽这种莫名其妙的熟稔语气。而且，他怎么能那么粗暴地对待一只幼崽？
摩西不想再继续纠缠，手中镰刀微动，再次警告，“既然你们没有关系就把他还给我！”
“摩西老师可真在乎他。”尤尼克恩的笑逐渐消失，他绕着摩西走了两圈，手中那只光点被他抛上抛下，最后突然丢进嘴里，喉结滚动，咽了下去，他很快乐地击掌，“那就只好让他去死了。”
“……”
摩西暴怒。
火焰和雷电嘶吼着缠绕上他手中的镰刀，下一瞬他的身影消失在原点，刀光自上而下，直劈尤尼克恩的脸，“你怎么敢！”
尤尼克恩仰起脸，看着摩西，任由摩西的刀穿过他的身体。
不对，这是幻象，摩西立刻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手感区别太大。
他横过刀劈散了这个幻影，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树林里安静得过分，敏锐的动物们早早逃离了这片区域。
摩西在原地打转，他确信尤尼克恩就在附近，身上那种奇怪的视线真的令人不适。
在肉眼无法发挥作用的情况下，森林会成为半人马的第二双眼。
摩西闭上眼睛，身后破破烂烂的斗篷无风自动，他听到了草木的指引，“找到你了！”
这次摩西没再失误，一刀贯穿了尤尼克恩的肩膀，疼痛让他挂不住笑，他的身体像是信号不好的电视屏幕，忽明忽灭几次，出现在不远处，他按住伤口，血液从他指缝间流出，染红了雪白的皮毛，“真狠心。”
摩西深谙话太多会倒大霉的道理，抿紧嘴唇一言不发，再次追击而至，怒火让他的眼眶发红，眼角那枚红色的小痣越发明显。
“好吧，好吧，我可打不过老师。”狡猾的独角兽吃一堑长一智，他不再停留在森林中，而是张开翅膀飞上天空，将气息收敛得更好。
但这同样也将他的存在暴露在正在寻找摩西的蝙蝠家眼中。
杰森从大腿的战术绑带上抽出双枪，前后组合成一把大狙，从目镜中瞄准正在躲避摩西攻击的尤尼克恩。
“砰！”
子弹脱离枪口，直接射穿了尤尼克恩的翅膀。
独角兽发现了追着摩西而来的蝙蝠家，但他并不把普通的人类武器放在眼里，过分自大必将付出代价，受伤的翅膀没法让他继续留着天空，他被迫重新落入森林。
杰森扯出一个带着狂气的笑，“呵，都在梦里我想做什么就能做到！”
达米安没说话，提刀从他身边跃过，向尤尼克恩坠落的方向追去。
坠落的独角兽勉强平稳落地，却被藤蔓死死绑住肢体，不等他挣脱，紧随而至的摩西就将他砸进了地里
尤尼克恩像风箱一般痛苦地喘息着，即便这样，他还是在看着摩西笑。
摩西皱眉，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完全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摩西手下用力，镰刀划破了尤尼克恩的脖子，却没有鲜血流出。
又是幻象。
尤尼克恩的嘴巴一闭一合，无声道，“下次见，摩西老师~”
杰森和达米安赶到时只看到独角兽消失的幻影，而摩西则握着镰刀转身，面无表情地流泪。
第32章
森林里,成片的草木被之前的战斗波及，战斗中心的土壤更是被直接翻起，有着多处巨坑,空气中混杂着青草的清香和泥土的腥气,还有一缕微不可察的血腥味。
摩西只看了一眼赶来的两人就垂下头去，他伸手掰弯了自己的镰刀,将其恢复成提灯的样式，又把长发拢至一侧,催促藏在里面的光点们回到提灯中去，叮嘱他们非必要不要出来。
小马驹们被之前发生的事情吓到了,不敢调皮，乖乖排着队进入提灯。
整个过程中,摩西的眼泪都未停下。
他失去了一个孩子。
而他甚至没能把杀害那个孩子的凶手留下。
摩西的面部微微抽搐两下，还是没能做出表情，只好维持着面上的空白跪俯在原地，将一只手按在地上,泥土和被踩烂的青草粘在他的掌心，向来喜好干净的摩西这次却没在意。以摩西的手为中心,一株株幼苗从土壤中探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枝条伸展，藤蔓蔓延，各色鲜花盛开，将种种痕迹尽数抹除。
他治愈了森林。
“他杀了我的孩子。”
摩西的声音十分平静，但配合他被泪水打湿的脸就显得很诡异。
“我不想再去追捕他了，我要直接送他去冥府。”
摩西不明白，那只独角兽明明可以在梦境中藏得很好,就像刚才逃跑时那样，摩西根本找不到他的位置，这个梦境是他创造的，是他的绝对主场。可他偏偏突然现身，只为了杀掉那个和他一样同是独角兽的幼崽。摩西闭了闭眼，在他的记忆中，尤尼克恩这个名字只出现在族人的交谈中，今天之前摩西从未见过他，那句奇怪的“老师”又是怎么回事？
不过，被愤怒和悲伤填满内心的摩西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脏污，搓捻着指腹上的血迹，他现在不想思考这些，他只想为那个孩子报仇，即便代价是他自己的生命。
希望监狱长不要因此生气。
达米安和杰森被摩西带着杀气的金眸看得浑身紧绷，他们并不意外摩西口中的追捕，早在发现梦境缔造者和摩西一样都是半人马的时候，他们就猜测过他们之间的关系，但种种迹象来看，总归不会是什么友好关系。
做为义警，他们见过不少受害人家属在亲人去世后的悲恸，也遇到过很多因此走上复仇道路的人，只是这些人的结局大多不是很好。
达米安的共情能力要更差一些，但他的动物至上主义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他握刀的手紧了紧，直接上前，抚摸着摩西的马身，“冷静点，战士。”
摩西因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轻微地颤抖了两下，并未拒绝这份好意。
气氛一时轻松不少。
杰森收起枪，双臂抱胸，靠在新生的树身上，他其实有点羡慕摩西口中那个死去的孩子有一个毫不犹豫选择为他报仇的长辈，好吧，其实杰森也有，只是他们之间的事情太过复杂，种种因素横亘其中，结果就是那个疯子还活着。
杰森：“你确定？承担其另一个人的生命可不是轻松的事。”
这是事实，但由杰森说出来就很奇怪，他可是蝙蝠家唯一杀人的那个，主张用血腥手段彻底结束哥谭的混乱，就连沉迷撸马的达米安都不由得侧目。
“……”杰森一只手臂垂落，摸着绑在大腿上的枪，“我不是想阻止你，只希望你能认真考虑。”
正因杰森走在这条路上，他才更明白这条路有多难走，能救一个是一个。
“谢谢，我明白。”摩西沉默片刻后回应，也仅此而已，“已经很晚了，我送你们回去。”
没给两人拒绝的机会，他直接起身，把达米安放在自己背上，又对杰森伸出手。
杰森看得出来摩西不想交流的意思，只好搭上他的手。摩西的力气很大，那二百磅的体重对他来说和一个达米安没什么区别，很轻松就把杰森也甩到背上。
雾气在摩西脚下聚集，他在森林上方跑过，打算送两人回韦恩庄园。
走了没多久，他们就看到一辆正往这个方向驶来的汽车。
“别告诉我，老头子用他现在那副鬼样子开车，他踩得到油门吗？”杰森喃喃道。
下方的汽车也注意到了半空中的他们，不慌不忙地停下，驾驶位的车门打开，不是杰森猜测的布鲁斯，是年轻的并未秃头的阿福。
从后座下来的才是布鲁斯，还有睡眼惺忪的提姆。
摩西突然追着光点离开，布鲁斯也想追，但身体限制了他的发挥，再加上另一个留下的提姆记忆不全，布鲁斯不可能单独把提姆留下，他只好带着兴奋的提姆偷偷溜出庄园。
结果半路被听到动静的管家逮了个正着，管家看着自家少爷拉着不知道为什么大半夜出现在韦恩庄园的德雷克少爷微微挑眉。
布鲁斯：“……”
为了不被阿福送回房间，布鲁斯强忍着羞耻，当着提姆的面，对管家先生不停撒娇，希望他能放行。
但布鲁斯刚出院不久，阿福也还没查出闯进森林的陌生人，他自然不会答应。
不得已，布鲁斯不得不将事实告诉阿福。
管家先生过往的特工生涯经历也算得上丰富，骤然听到现在所处的世界是虚假的也并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他在确认这并不是孩子们用过于丰富的想象力编造的冒险故事后，思考片刻终于松口同意带两个孩子进入森林。
只是，阿福在开车时对着后座的布鲁斯询问，未来的他真的秃了吗？
得到肯定答复后，阿福叹着气，“一定是因为他为布鲁斯少爷担忧过度。”
熟悉的来自管家的指责，布鲁斯无言以对。
摩西从空中降落，成熟的大人红头罩直接跳下去给了布鲁斯一个之后再谈的眼神，自认成熟的小孩达米安还对摩西光滑的毛发恋恋不舍，在布鲁斯的催促下才不情不愿地落下。
“我先走了。”摩西望向哥谭市区的方向，“我听到了有人需要我的帮助。”
布鲁斯拦下了他，不仅是属于蝙蝠侠的敏锐让他发现了摩西的情绪不对劲，更重要的是他很熟悉这种状态，在他最初失去二代罗宾时也是这样，压抑，痛苦，自责，却又不得不控制自己。
“之后去哪里找你？”布鲁斯总是沉默寡言的，他对摩西感同身受，但他不太擅长安慰人，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没好到这个地步，几个小时前他还在把摩西当做危险分子对待，所以憋了半天，也只说出这么一句。
摩西并不在意，他用提灯指了指森林深处，“天亮之后我会回到那里，你知道的，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半人马不能没有森林就像吸血鬼不能没有棺材。
摩西这些天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森林休息，毕竟他是梦魇属的，昼伏夜出，睡在哪里都可能被人类发现，那会给他增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韦恩岛的森林就很好，附近只有韦恩一家，摩西现在已经在布鲁斯面前过了明路，这是最适合摩西休息的地方。
他需要一个足够安全的地方整理好自己的情绪。
*
这个夜晚实在是有些漫长，摩西再次送走几个濒死之人，疲惫地打了个哈欠。
摩西尝试用尤尼克恩遗留在他镰刀上的血迹追踪他的位置，就是他之前帮威利斯找家人的那个能力。
之前说过，半人马是集体抚养孩子的种族，每个幼崽在出生不久就会被送进族内的“幼儿园”，时常会有粗心的父母认不出自己的孩子。
这个能力原本是为此准备的，摩西稍微做了一些改进，可以反过来追踪血液本人的踪迹。但尤尼克恩对这个梦境世界的掌控力实在太强，整个梦境里都是他的气息，摩西的搜寻进度不佳。
摩西坐在哥谭最高建筑，韦恩塔的顶部，望着天边隐约露出一点轮廓的太阳发呆，手中的提灯明明灭灭，有光点脱离整体又回去。
“抱歉。”摩西轻声对里面的幼崽们道，“再等一等，我会找到适合你们生存的世界，到时候你们就不必再躲躲藏藏了。”
提灯又明灭几次，摩西听懂了他们的安慰，温柔地回应，“我当然会继续陪着你们。”
一点点善意的谎言可以更好地保护幼崽的心理健康。
短暂的温馨结束，摩西起身准备回森林里休息，但突然，他又感知到了需要他送回另一个世界的人。
摩西无奈，临下班又来工作，多少有点烦人。
他从韦恩塔顶一跃而下，向着感知的方向奔去。
临近目的地，摩西有些犹豫地提灯往身后藏了藏，这地方有点少儿不宜。
摩西从高空俯瞰下方的哥特式建筑，铁艺门上方的牌匾写着伊丽莎白阿克汉姆疯人院，但摩西觉得这里更像个鬼屋，比他在吸血鬼的梦境中见到的城堡还要阴森可怖。
他不喜欢这个地方。
摩西从不知为什么敞开着的窗户进入了建筑内部，还没走几步就听到一阵重物撞击的声音，还有尖锐的笑声，是位女士。
这声音过于刺耳，方向与摩西感知到的方向重合。
摩西警惕地靠近，从敞开的门看到一个穿着红黑撞色小丑服的女士用巨大的锤子锤碎了一个，呃，可能也是个小丑吧？他碎得太厉害，血糊糊的一团，摩西看不太出来。
那位女士手下动作不停，还在不断猛砸，嘴里骂骂咧咧，“八年上学，三年实习，你敢叫老娘护士！”①
第33章
“哦~看来我们有客人了,小布丁，我一会儿再陪你玩~”
哈莉随手把锤子丢下，发出沉重的闷响,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那锤子的落点正好是小丑的腹部，砸了个稀巴烂。哈莉很快乐地转身,脸颊两侧小丑帽垂落的两颗绒球随着她的动作大幅度摇摆，配合着她满脸的血肉碎屑,有种荒诞的可爱。
“让我瞧瞧，来的是谁？”
别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摩西调整自己的状态，深呼吸,犹豫片刻，他没有躲，直接暴露在哈莉的面前，他这是直接撞上行凶现场了,以这位女士的凶残程度，那位先生肯定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他得赶在最后一丝温度散去前把他送回另一个世界去，不然那是真没救了。
这位女士大概率还要再发泄一会儿，现在躲藏只会浪费本就不充裕的时间，不如直接和这位女士交流一下，说不定会更容易一点，吧？
哈莉看到摩西，眼睛瞬间亮起，她噔噔噔几下就跑到摩西身前，踮着脚去摸摩西裸露在外的腹肌,“哈，我的想象力可真丰富！这不比那个绿毛帅多了！”
也不知是不是精神状态过于美丽，还是自身专业素养过硬，哈莉意识到了他们现在所处的并非现实。
摩西：“……”
反应过来哈莉在做什么，他慌忙后退，即便是深色的皮肤也挡不住脸上的红晕。
这太超过了！
摩西的手都在颤抖，他从没经历过这种事情，半人马生性温和羞涩，很少会有这么开放的行为。
这也是工作的一环吗？
过于惊愕甚至短暂地把摩西从悲伤中拉扯了出来。
“你可真甜，巧克力小蛋糕~”哈莉才不管摩西的抗拒，她又想靠近，被摩西手足无措地用提灯柄抵住。
“为什么拒绝我？”哈莉故作委屈，她嘟起嘴，带着一种小孩子般天真的残忍，眼睛一直没有离开摩西，她对摩西的兴趣溢于言表。
她像是想直接杀了我，就像她对地上那一滩东西那样，摩西在心里呻|吟，这还不如躲起来再找机会呢！他果然不适合与其他物种交流。
他在这方面的态度转变飞快。
摩西再次后退几步，把提灯藏在身后，“我没有恶意，女士，我只是来完成我的工作。”他指了指地上那摊小丑酱。
“你是死神？”哈莉歪了歪头，她嘟囔着，“我已经想象力丰富到开始构思新品种的死神了吗？你为什么不戴黑色兜帽？你的死神镰刀呢？”
“不，女士，我不是死神。我只是，”摩西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只是一个可以将死者送离这个世界的送行者。”
哈莉的眼睛更亮了，她先是神经质地笑了几声，原地跳跃挥舞手臂，又跑回去把小丑看不清原本样貌的脑袋拔了下来，抱在怀里，一点都不嫌弃地和小丑脑袋脸贴脸，“小布丁，你听到了吗？他能把你送离这个世界……等等！”
她看向摩西，“你会把J先生送到哪里去？”
“对你们来说，应该是现实世界。”
“哈哈哈哈哈！”哈莉又尖锐地笑了起来，“送回现实？你要把他送回现实？！”
哈莉突然把小丑的脑袋狠狠砸在地上，冲到摩西面前，脸上用油彩画出来的黑色眼罩因为她扭曲的面部表情显得有些狰狞，“我杀了他！他属于我！谁也别想带走他！我为了治愈他来到这里，他却把我也变成了疯子！我为他而死，也为他而活。我爱他，他眼里却只有那个小蝙蝠，甚至为他一次次伤害我，他让我痛苦不堪！”
又转而变得温柔无比，“我的J先生，哥谭混乱的象征，名副其实的犯罪帝王，他让罗宾陨落，让蝙蝠女折翅，让那个蝙蝠侠永远生活在痛苦中。所有人都恐惧着他，又发自真心地盼着他死，但所有人都拿他无可奈何。现在！我杀了他！”
说到最后她又开始激动。
摩西默默后退，给哈莉留足发挥的空间。
已经是第三次了，足见哈莉给他带来的冲击有多大。
一根翠绿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爬进房间。
摩西还是从哈莉的语言中提取出不少信息，死掉的那个是个坏透了的家伙，正在发疯的这位也不太正常。
不愧是疯人院，果真人才辈出。
虽然摩西不是很想参与人类之间的爱恨情仇，但一个烂人摆在面前，救还是不救？
少送几个人回另一个世界会不会对他的任务造成影响？
当然不会。
飞速思考出结果，摩西又退了几步，直接退到走廊的窗户边，“没错，女士，你杀了他，他就属于你，我不会再打扰你们了，就当我今天没来过。”
说完飞快地钻出窗户，像是有鬼在身后追。
确认摩西离开，绿肤红发的漂亮女人在植物簇拥下进入了房间，对还在发疯的哈莉道，“需要帮忙吗？亲爱的。”
直到看不见阿卡姆疯人院的影子，摩西才放慢速度，长长出了一口气。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
这个夜晚真的过于漫长了。
再次感应确认没有需要他帮忙的人之后，摩西飞回了韦恩岛上的森林。他倒在草地上，柔软的青草编织成他的床，枕在藤蔓组成的枕头上，摩西闭上眼睛，他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只是摩西睡得并不安稳，他在做噩梦。
一只梦魇在梦境世界中被噩梦魇住了，听上去像是什么不入流的奇怪绕口令。
在梦中，摩西回到了他逃离原生世界的那天，现实世界的幸存者已经少得可怜，连带梦境也岌岌可危。
更糟糕的是，梦境是现实的一种映射，有翼者的身影也出现在了梦境中。
半人马们竭尽全力想要维持梦境的稳定，但一切都是无用功，毁灭已成定局，他们只剩下最后一条路可走。
摩西把已经变成提灯的武器紧紧抱在怀里，前方是数只成年的半人马，他们都在奔跑，用身体为摩西挣出一条逃生之路。
摩西不敢有半点懈怠，他承载着所有族人的希望，他必须带怀中的孩子们离开这里。
随着最后一名族人的倒下，摩西险之又险地撞进了梦境与现实的夹缝，这里连通着无数世界的现实与梦境。
可夹缝中并不安全，这里的能量混乱异常，凝成实质的刀刃切割着摩西的身体，他张开翅膀抵挡，翅膀却被无情地撕碎，剧痛让摩西差点晕厥，但在提灯中乱撞的小马驹们唤回了他的神智，他咬咬牙，嘴里满是血腥味。
他不能死在这里！摩西几乎被血浸透，视线也模糊不清。
睡在树林中的摩西也开始挣扎，睡在他身上的光点们被惊醒，没有慌张，熟练地使用自己的力量安抚着摩西。
随着他们的力量波动，四周的森林回应了他们，草木有节奏地律动，各色鲜花环绕着摩西盛开。
梦中摩西怀里的提灯光芒大亮，为他指明道路，他看到了距离最近的世界。
摩西压榨着自己体内最后的力量，成功打开冲破世界间的壁垒，进入了那个世界。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隐约听到一道粗狂的男声用百无聊赖的语气抱怨，“这个世界也太脆弱了，只是一个小奴隶就能毁掉它。”
另一道冷漠的女声回应，“玩够了就快点去下一个世界。”
……
摩西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他的动作把贴在他身上光点都震了出去，小马驹们闪烁几下，又黏黏糊糊地贴近摩西的脸。
摩西揉着胀痛的额角，还不忘柔声安抚孩子们。
他有些记不清刚才的梦境了。
一只生活在梦境中的梦魇会做梦就已经很奇怪了，他还记不住自己的梦。
摩西并不聪明，发现自己是真的想不起来后，他就直接放下不再去想，专心陪伴孩子们玩耍。摩西趴在地上，一手支撑着头，另一只手在空中划过，光点们在后面追逐他的手指，摩西突然停下，光点反应不及，一个个撞了上去，又摇摇晃晃地飘起。
摩西笑了起来，却带着悲悯的意味。
临近夜晚，天空通红一片，布鲁斯带着叽叽喳喳吵个不停的三只小鸟找了过来。
“晚上好，各位。”摩西拿着重新亮起的提灯站了起来，冲蝙蝠家族点头示意，脸上又是那种羞涩的笑。
“晚上好，摩西先生。”布鲁斯上前，在他身后休战没几秒的男孩们再次吵了起来，昨晚他们没有住在韦恩庄园，布鲁斯没办法跟韦恩夫妇解释为什么家里会突然多出几个陌生人。
所以阿福把他们送到了不远处的德雷克庄园，德雷克夫妇常年满世界乱跑，留下提姆独自在家，他为了能在夜晚外出跟踪蝙蝠侠遣散了家里的仆人，只留下一个清洁工每周来一次。
提姆也很欢迎他们入住，杰森不在意睡在哪里，但达米安的自尊心差点爆炸，在他看来这是他不得不像邪恶鸭子屈服的象征，他宁愿睡韦恩庄园的地下洞穴也不愿意踏进德雷克庄园一步。
达米安的反抗没有一点用处，他被杰森强压着进入了提姆家，更让达米安火冒三丈的是他看到德雷克正举着相机阴险地笑。
只是在查看今晚满满的收获，不自觉露出幸福笑容的提姆不接受这种指控，达米安完全是在无理取闹。
养一只鸟是快乐的，养两只也还勉强能应付，但数量再多就会发生爆炸性质变。
布鲁斯真的有点想念向来在男孩中充当润滑剂的迪克了。
他向摩西发出邀请，请他一起去看哈利马戏团的演出。
第34章
他现在对我的态度比之前好多了,摩西暗地里感叹。
虽然他不知道这种变化因何而起，但没人会拒绝被人友好对待。
“我很乐意，但你确定我可以进去吗？”摩西原地转了一圈,向布鲁斯展示他纯黑色的马身。
布鲁斯微微抬起下巴,“我包场了。”
百忙之中，杰森还抽空给了布鲁斯一个白眼,讨厌的阔佬就该被挂路灯。
摩西还想说什么，布鲁斯明白他的顾虑,从他一拳打掉迪克刻着猫头鹰法庭印记的那颗牙齿后，他就一直有意关注着迪克出身的马戏团,“不必担心那些马戏团成员，根据我的记录,他们现在应该在欧洲巡演，不可能出现在哥谭。”
也就是说整个马戏团除了迪克都是梦境产物。
迪克本来也不在，可怜的小警察应该在布鲁德海文为房租和各种账单头疼，但他真的没钱了,他可以一日三餐麦片维生，他的海莉宝贝可不行,于是迪克抱着自己的狗狗连夜回到庄园蹭吃蹭喝。
在摩西休息的这个白天，布鲁斯和几个男孩还有尽职尽责的管家阿福用各种方式探索了这个世界。
所有通往哥谭市外的公共交通全部暂停运行，却没有一个人对此表示疑惑，他们还尝试从几个不同的方向走出哥谭，但在城市边缘仿佛有一道透明的墙壁阻止了他们的行动。
布鲁斯甚至站在连通哥谭与大都会的大桥上喊了超人，无人应答。
证据摆在面前，布鲁斯终于相信了摩西的说法。
摩西也没有理由再拒绝。
*
哈利马戏团的后台里，今晚即将上台表演的“飞翔的格雷森”一家正在做准备，家中的男孩迪克时不时向外张望,显得忧心忡忡。
他的母亲玛丽发现了儿子的异常，停止热身，走过来询问，“怎么了，我的小知更鸟？”
迪克也停了下来，他有些沮丧，“妈妈，哥谭是不欢迎我们吗？为什么今晚没有来看演出的人？”
哈利马戏团是世界知名的巡回马戏团，做为其中最知名的空中飞人家族的一员，迪克跟着马戏团走过许多城市，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冷清的演出现场，距离表演开始还有不到半小时，却没有一个观众前来。
“不，当然不，亲爱的。”玛丽蹲下帮儿子整理手腕上的绷带，“只是今晚有个大方的客人买下了所有的门票。”
迪克不太满意，他喜欢热闹，喜欢台下所有观众为他们的精彩演出欢呼，但他也明白，马戏团的运营需要资金，一个出手阔绰的客人对他们来说十分重要，“那他还赶得上表演开场吗？”
“当然，没有人会想错过‘飞翔的格雷森’。”玛丽以自己的事业为傲，她牵起迪克，和丈夫交换了一个吻，一起前往表演场地。
迪克悄悄掀起舞台的幕布探头看向观众席，他还在担心那个包场的观众有没有赶到。
然后迪克抓着幕布的手突然握紧，呼吸都有点急促，他去拉母亲的手，“妈妈！你看，那里有只半人马！”
格雷森夫妇循着儿子所指的方向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他们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疑惑，“那里什么都没有，罗宾。”
迪克愕然，他的视线在观众席和父母之间来回移动，在他的视角中，观众席上那边有好几个人，三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男孩，一个酷酷的青少年，还有一个打扮成管家的中年人，最显眼的还要属那个有着人类上半身但自腰腹以下就变成马类的半人马，他正坐在大概率是自己带来的毯子上。
那张毯子很大，足够好几个人一起躺在上面，对半人马来说大小正好，三个男孩中肤色较深有着明显少数族裔特征的那个躺在半人马柔软的腹部，另一个白人男孩趴在半人马的背上举起相机对准舞台，他们错开了一个身位但依旧在争吵着什么，还时不时动手动脚。
“妈妈，爸爸，你们看不到吗？他就在那里！还有好几位观众呢！”到底是年纪小，迪克手忙脚乱地比划着，想让父母相信他的话。
但格雷森夫妇确实什么也没看到。
演出马上开始了，没有时间留给迪克解释，他被父母拉着走上舞台，迪克只好收敛心神，专注表演。
观众席上。
“他是不是被吓到了？”摩西转头询问，他看到了那个从幕布后探出头的男孩，知道那是今晚的目标，就很友善地对着男孩笑了一下，结果男孩立刻把头缩回去了。
“以我对他的了解，并没有。”杰森放松地靠在座椅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迪克脑袋只会感到兴奋。”
摩西将信将疑地把目光放回舞台，他看向那个男孩。
果然如杰森所说，迪克在笑，他的动作华丽优雅，像只真正的鸟儿一样在空中舞蹈，他很享受舞台，还送给这仅有的几个观众一个甜蜜的wink。
没有半点因下方异常现象而起的恐惧。
杰森和达米安同时咋舌，迪克的搔首弄姿让他们感到了久违的恶心。
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的布鲁斯则是有些怀念，他第一次见到迪克的时候就是在这里，两次演出都是一样的精彩。
不谈那场意外的话。
舞台上的演出还在继续，迪克被父母高高抛起，在空中连续做了四个后空翻，令人瞠目结舌的滞空感，他还有时间做完定点动作才向下落去，又被稳稳接住。
迪克抓住横杆，接下来是格雷森夫妇的部分，没来由的，迪克感到一阵心慌，他不受控制地去看上方的绳索。他总觉得那绳索会断，可在上场前所有会用到的演出器材他都认真检查过，认真到可以称之为吹毛求疵，这是他的习惯。
在迪克的注视下，格雷森夫妇落在绳索上，那绳索不正常地下坠，远超过夫妇二人施加给它的力道，像是快要承受不住。格雷森夫妇全身心沉浸在表演中，没有发现绳索的异常。
约翰倒挂在绳索上，手中拉着完全悬挂在半空的妻子，不住摇晃。
台下的布鲁斯身体紧绷，他看得出那根绳索已经到了承受极限，这不符合马戏团表演用具的标准，但他同样看得出绳索上没有任何人为破坏的痕迹。
沉思片刻，布鲁斯抬起双手，开始鼓掌。
提姆最先响应，他还没来得及跟随蝙蝠侠学习，但天生的侦探才能让他发觉到了平静表象下的暗流汹涌，精神导师兼偶像做出了判断，他没道理不跟着走。
摩西反应有些迟钝，他还在思考普通人类是怎么做到在没有任何辅助的情况下悬停在空中的，周围人都在鼓掌，虽然不明所以，但摩西懂得从众。
掌声让迪克从惊慌中清醒，望向掌声的方向，这次他最先看到的不再是显眼的半人马，而是一双满是鼓励的钢蓝色眼睛。
有一瞬间，他隐约在那个男孩身上看到了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
迪克像是接受了一场精神按摩，一只大手抚平了他所有的不安。
哦，这可真是……
灿烂的笑容重新回到迪克脸上，他对着父亲伸出手，约翰会意，将妻子抛给迪克，这不在他们的表演计划内，但他相信儿子。
怪力罗宾人设永不倒塌。
还是小小一只的迪克很轻松就拉住了玛丽。
他的身影在半空中拉长，变成了穿着黑蓝色制服的夜翼，蓝色条纹从胸口的大蓝鸟开始，绕过肩膀，沿着手臂线条一直延伸到他拉着母亲的双手。
“我期待这个已经很久了。”迪克望着他自八岁那年起就没再见过的父母。
他无比怀念与父母一起在马戏团的日子，也一直做着不切实际的梦——飞翔的格雷森永不坠落。
恢复之后的迪克比他儿时要更加灵活，由他主导的演出精彩程度更上一层楼。
演出结束后，格雷森夫妇一起拥住了他，“我们为你骄傲，小知更鸟。”
“我也很骄傲能够成为你们的儿子。”
目送父母跟着马戏团其他成员一起去给他们眼中包场的阔佬道谢，迪克重新回到了舞台上，三步并两步，直奔观众席，一把将布鲁斯抱在怀里，疯狂去蹭对方的脸，“哦~小B，你现在和小D一样可爱！”
双脚离地，腰都要被搂断的布鲁斯：……
谢谢，并不想要这种夸奖。
抱完老爹抱弟弟，迪克像只热情的金毛把他的家人们依次舔了个遍，期间获得杰森白眼一个，达米安猛踹一脚，只有可爱的提姆乖乖给抱。
又一个靠着自己从梦中清醒的人类，摩西站在一旁，没有打扰蝙蝠家族团聚。
“所以，这位是？”不愧是全家除了布鲁西宝贝外情商最高的人，迪克没有忽略掉在场唯一不认识的人，他看了看摩西，又低头看向达米安。
达米安：“？”
明白过来后，达米安不爽：“TT，不是我的，目前还不是。”
“达米安。”蝙蝠侠不赞同的眼神。
达米安还想挣扎。
“No，达米安，学着尊重别人。”
领会到布鲁斯的意思，知道摩西和民间故事中那种智力低下暴力冲动的半人马并不相同，迪克很识趣，真诚道歉，“抱歉，我还以为你和达米安是一起的。”
“呃，没关系？”其实摩西没太听懂他们在聊什么。
“也许你乐意跟我说说现在是什么情况？”察觉到摩西的局促，对这种羞涩性格很有经验的迪克提出请求，他双手合十，满眼祈求。
第35章
迪克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家伙,从他对付的那群反派被他用卡里棍殴打电击后依旧对他念念不忘就可以看出端倪，除了他难搞的弟弟们以外，没人能拒绝他。
当然,迪克并不承认,他不讨弟弟们喜欢这件事，他只觉得是布鲁斯做了个坏榜样,让他涉世未深的弟弟们都学会蝙蝠侠那套爱在心口难开的糟糕习惯。
对待过分内向腼腆的人该怎么做？
夜翼表示，友善的态度,适当的示弱，以及一点点的强硬,然后你就可以收获一个新朋友。
这次也不例外。
摩西和迪克相谈甚欢，他甚至愿意让迪克坐在他的背上,这本是小孩子才有的特权。
深夜的哈利马戏团，帐篷中的灯光逐渐熄灭，不用亲眼看着父母死去的知更鸟在母亲怀里沉沉睡去，而长大后的夜翼与他的家人朋友一同离去。
摩西带着夜翼飞在半空,下方是一辆由阿福驾驶的古董老爷车，在一番激烈的副驾驶争夺战后,杰森拔得头筹独享宽敞的空间，三个“小”男孩一起挤在后座。
达米安不服，提出他也可以开车，被年轻但同样极具威慑力的管家毫不犹豫地拒绝。
管家先生表示，“达米安少爷，请允许我活到寿终正寝，而非死于一场儿童驾驶导致的车祸。”
就算这个儿童有着丰富的驾驶经验也不行。
其实后座也很宽敞，容纳三个男孩绰绰有余，如果没有吵闹的达米安和提姆的话,布鲁斯生无可恋地被两个儿子夹在中间，耳边的声音就没停下过。
达米安也就算了，他怎么不记得提姆小时候是这种性格？还是说这两个孩子碰面就会产生奇怪的化学反应？
迪克透过汽车窗户幸灾乐祸地看老爹的笑话，笑得十分魔性，直接超越哈莉位列摩西听过的最可怕笑声排行榜第一名。
迪克笑够了才开口，“摩斯，你知道布鲁斯为什么还是小孩子的样子吗？”
他自己和杰森都能恢复，没道理布鲁斯不行。
“他，他比较特殊。”摩西犹豫着，觉得语言不太能解释清楚，他挥动提灯。
迪克看到银色的光芒晃过，似乎还听到了小孩子的笑声，随后他的眼前就换了一副景色，巨大的蝙蝠灯投影从韦恩庄园的方向缓慢向哥谭市区移动，并且还在不断变大，想要将整个哥谭都包裹在内。
“我进入这个世界很多天了，也问过很多被我送回去的人类，他们最想要的是什么？”这个问题的答案构成了梦境的根基。
“绝大多数人的回答是……”
“回到过去，弥补遗憾。”迪克望着映在云层上的蝙蝠灯投影，接上了摩西的话。
人类总是在为自己已经做出的决定后悔，时常幻想如果能回到过去，自己一定会做出更好的选择。
哥谭人也是如此，他们受够了现实的折磨，怀念着韦恩夫妇还在世时，希望尚存的哥谭。
尤尼克恩利用了这一点。
“嗯，是的。”摩西只有短暂的惊讶，这也很正常，迪克也是刚从过去的梦中清醒，“但布鲁斯，他比所有人都要怀念过去，他将这座城市视为他的责任，于是整个城市都攀附上了他，将他往梦境深处拉去。”
“因为他是蝙蝠侠，同时他还是个韦恩。”迪克苦笑。
韦恩搭建起哥谭的过去，推着它向未来走去，然而小巷中崩断的珍珠项链就像是哥谭断掉的前路，在哥谭即将坠入深渊的时候，蝙蝠侠出现了，硬是扯着哥谭这艘破破烂烂的船继续往前。
“在这场梦境中布鲁斯陷得最深，也最清醒。”摩西指着下方车内，夹在两个孩子中间，无奈但纵容的布鲁斯，“他在做清醒梦。”
“只要他的遗憾还在，他的愿望还未实现，他就不会真正醒来。”
自然也就没办法恢复原来的样子。
迪克：“……”
迪克的沉默震耳欲聋。
布鲁斯的遗憾是什么？总归绕不开那几个关键字，现在梦境里的韦恩夫妇确实被达米安救下，可布鲁斯知道这是假的。布鲁斯的愿望是什么？自然是他深爱着的这座城市，他希望哥谭能变得和平，不再需要蒙面义警，梦境里的哥谭是这样的，布鲁斯知道这也是假的。
越清醒越沉沦。
这还怎么救？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迪克语气艰涩，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养父在梦境里越陷越深。
摩西眨眨眼，他觉得迪克似乎误会了什么，布鲁斯只是无法在梦境里恢复成他原本的样子，怎么听迪克的意思像是他要死了一样？
“有的。”摩西乖乖回答，他表示他可以直接掀棋盘，“慢一点的方法是等我找到尤尼克恩，我解决掉他，这个梦境就无法继续存在，布鲁斯自然也会醒来”
“快一点的话，你去，嗯，给他一刀？我会赶在最后一丝温度散去前把他送回另一个世界去。”唯一的问题是布鲁斯现在回去的话，这个梦境崩塌速度会加快很多——他和这个梦境纠缠太深了，摩西不一定来得及把所有人都送回去。
“但为什么不让他就这样休息一下呢？”
闻言，迪克和摩西大眼瞪小眼。
迪克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他懵懵的，“布鲁斯在这里没有危险？”
摩西疑惑，“我从没说过他会有危险，而且我一直都在，发生危险我也能立刻把他送回去。”
迪克：“……那你把情况说得那么严重？！差点吓死我！”
摩西委屈，“是你先问我的，我只是如实回答你的问题。”
如果不是摩西眼中的疑惑是那么真情实感，迪克都要怀疑摩西是不是故意逗他玩。
“好吧，好吧，我知道他没有坏心思。”迪克喃喃自语，安慰完自己，他又转而提起另外两人，“那提宝和小D呢？他们也是在做清醒梦？”
“他们的情况不太一样。达米安是不是最近才来到哥谭的？”得到迪克的肯定答复后，摩西才继续，“哥谭的过去没有他的位置，他所处的时间在未来。时间上的差异让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梦境，按理来说，他应该随时都能恢复原来的样子，但他似乎发自真心地认为他就是蝙蝠侠。”
能当蝙蝠侠谁要当罗宾啊！
“这是达米安自己的问题，跟梦境无关，我帮不了他。”
封建地主家培养出来的叛逆小孩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会继承父亲的所有财产，从披风到公司都是，他甚至可以勉为其难把几个养兄也一起继承，除了提姆，他只会把提姆赶出家门。
现在梦境告诉达米安，他就是蝙蝠侠，是被父亲亲口承认的蝙蝠侠，没有任何犹豫的，达米安就接受了。
做为亲手把达米安养出人形的人，迪克很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他能大概猜出达米安的想法。
他点点头，算了，小D想玩就让他玩吧。
“至于提姆，他好像更喜欢现在的样子，我撞见过他变回去，不过我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又变回来了。”
这有点不太对劲，迪克想着，但提姆是他们兄弟之中最聪明的那个，他做出这个决定一定有他的理由。
迪克耸耸肩，“也许是我们让提宝太累了，他不仅当着红罗宾参与我们的夜巡，是最好的帮手，还同时管理着韦恩和德雷克两家公司。还有少年泰坦那边，他的队友们像是永远长不大的孩子，提宝总要帮他们处理烂摊子。除了这些，提宝还在上学，上次他告诉我他想考常青藤，老天，他会是我们家唯一的高材生……”
说着说着，迪克的声音低了下来，“我们真的给了提宝太多工作，他甚至还只是个没成年的孩子！”
迪克感到了深深的愧疚，他越想越觉得他们平时过于忽略提姆了。
注意到摩西看过来的担忧眼神，迪克故作轻松，“没什么，只是突然发现我们提宝太能干了，他把一切都处理得很好，在这里让他再当一次小孩子，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也挺好的。”
“就像你说的那样，让他好好休息一会吧。”
迟疑片刻，摩西赞同了他的想法，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其实，摩西那次撞见的提姆就是一副极度疲惫的样子，长长的黑色披风拖在地上，衬得他整个人都阴郁萎靡得可怕，和下面那个充满活力的活泼小男孩天差地别。
但既然迪克已经发现了不对劲，他没必要再多嘴。
“等回去之后，我会和提宝谈谈的，带上布鲁斯，他得担起自己的责任，不能全都推给提宝。”迪克很快就恢复了精神，他挥舞着拳头，跃跃欲试，做好了给老爹一拳的准备。
坐在汽车后座的布鲁斯突然感到背后一凉，警惕回头却什么都没能发现，还差点挨了达米安一记黑拳。
今晚布鲁斯请摩西一起去看演出的目的是想让他帮忙唤醒迪克，但没想到迪克自己醒了过来，摩西完全没派上用场。
不过，摩西收获了一个还算不错的朋友，也算没有白跑一趟。
下方的老爷车一路向着韦恩岛的方向驶去，小孩子的身体给布鲁斯带来最大的不便在于他没办法瞒着父母夜不归宿，再不回去，等着他的会是韦恩夫妇生气又担忧的脸。
但迪克可没这个顾虑，他果断抛弃了幽怨的老爹和弟弟们，跟着自己的新朋友在熟悉又陌生的哥谭夜游。
天空中的阴云越聚越多，摩西加快脚步，这代表着梦境范围在缩小。
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找到那个杀死他孩子的混账东西，摩西握紧了手中的提灯，隐约有道电弧在他手上一闪而过。
第36章
蝙蝠家族在哥谭的影响力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
这是摩西带着迪克跑了半个晚上得出的结论,迪克很自觉地帮他承担了与任务对象交流的责任，然后情况就变得诡异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