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知微抬头看,看见池无年额角上渗出的薄汗,顺着下颌的弧度流上脖颈,即使粘着灰尘也显得出他整个人都湿淋淋的。
很性感。他在心底给大汗淋漓的对方下了个不容置喙的定义。
“在家闲着无聊。”宁知微耸了耸肩,抬步朝锯木厂里面走,“游戏都打腻了,来监工一下你是怎么替我干活的。”
池无年垂眼看他:“不放心我?”
“哪能啊?”宁知微扭过脸冲他笑,正迎着太阳,瞳孔里面都闪烁着细碎摇晃的光,“我是不放心这个厂子,这么偏僻,万一把我的雇员拐卖了怎么办?“
池无年不买他的帐:“那你还来?不怕坏人一拐卖卖咱们一双吗?”
话一出口,他也觉得有些不妥。一双这个词自带暧昧的歧义,但宁知微似乎没有发觉,只是笑着道:“那又如何,难道你就要这么坐以待毙吗?
“一起反抗,然后逃出去吧。”
两人走进锯木厂内部,宁知微立刻就被空气中弥漫的灰尘呛得咳嗽了好几声。池无年在身后给他拍了拍背,拧着眉头看起来忧心得很:“这里空气质量太差了,噪音污染也很严重,要不你还是出去等吧,我忙完手里的活就出去。”
宁知微坚决地摇了摇头,在机器运转的巨大轰鸣声中凑近他的耳朵,扯着嗓子大声喊道:“不要!我要陪你一起做家具,体验一下你的日常是什么样子的。”
池无年被他一嗓子吼得没了脾气,只得让他在原地等着,自己快步跑进旁边的管理处里拿了一副没开封的新口罩给他。宁知微这回倒是没推脱,拆开来三下五除二给自己戴上,把整个下半张脸都蒙了起来,只把一双眼睛留在外面。
宁知微眉眼精致,未免显得有些弱质,但下半张脸又很完美地为他中和了这种气质,从一味的清秀变成了白净斯文。眼下只露出漂亮的那一半,池无年和他对视,两人大眼瞪小眼半晌,然后前者没忍住笑了,伸手撸了一把他的头发。
“……你干什么?”宁知微并不反感跟他进行肢体接触,但池无年的亲昵来得太突然也太自然,让他心下最柔软的地方猛的发生了些许塌陷。
“没事。”池无年欲盖弥彰地把方才摸过他头的那只手往身侧藏了藏,没有告诉宁知微他戴着口罩、只露出眼睛的样子很像某种野生的小动物。
池无年带着他跨越过一大堆横七竖八摆在地上的木材,来到自己做工的地点。路上,一个灰头土脸的工友路过两人,跟池无年打招呼的时候注意到宁知微,乍一看把人看成了是个短头发的女孩子,登时猥琐地笑了起来,边压低声音边撞了撞池无年的肩膀:“带着女朋友来这儿?玩得够花啊。”
宁知微知道他误会了自己的性别以及与池无年的关系,懒得跟这种人多说,也没怎么在意;但池无年面色几乎是立竿见影地沉了下来,上前一步抓住那人的领子,身高和身材建立起的天然压迫感霎时间笼罩而下,把那人震在了原地。
“道歉。”池无年沉着声音,黑沉如墨的眉眼里某些情绪浓得化不开,其中明晃晃透出的是厌恶和不耐,“他是男生,而且是我朋友。”
“对、对不起,”那人被他像拎个小鸡仔一样拎在地面上,这才看清楚宁知微的脸很明显是个男生,胆都快被吓破了,结结巴巴地道歉道:“我刚才没看清楚,兄弟对不起啊。”
池无年平日里来锯木厂的时间不多,但一贯表现得安静沉稳,虽然并不参与他们的下三滥话题,但在众人中的人缘还不错。工友也是第一次见到他发这么大的火,道完歉以后脚底抹油似的溜了。
看见始作俑者的背影远去,宁知微上前来拍拍池无年的肩膀,神色认真地问他:“生气了?”
池无年转过脸,看着他摇了摇头,神情已经回复了平静,然而说出口的语气却仍然是冷硬的:“我没生气,该生气的是你。他们说话一向很难听,没想到现在眼神也烂了。你……别介意。”
宁知微莞尔:“我没有介意。不过,你对这种话这么应激,我挺开心的。”
这是池无年第一次当着别人的面用如此坚决的态度维护自己,他当然很开心。这最起码说明自己的心情已经在对方那里占据一定的重要性了,不是吗?
宁知微手段老辣,在情场上惯会看人下菜碟,知道对付池无年这种迟钝又没有经验的木头,最大的杀招就是一记不加掩饰的直球过去。
果然,听了他的坦白后,池无年抿了抿唇角,心情看着变好了一些,继续带着人往前走去。
走了两步,池无年突然听见宁知微在后面很轻地笑了一声。他停下步子回过头,无奈地问他:“又笑什么?”
宁知微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闪烁着狐狸一样的笑意,光彩流转,阳光之下耀如琉璃。
他说:“没想到你在工作场合还挺凶的。锯木厂小霸王,嗯?”
池无年:“……”
他木着一张脸接下了这个称号,心道自己当时不假思索地把位置发给宁知微真是个错误的决定。
池无年把宁知微带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这里看样子是一个锯木厂的小型原材料集散地,靠墙的地方用绳子捆住一大摞木材,摞得很高,几乎超过旁边的围墙。
地上的大箱子里罗列着十几根不同品种的断木,均有整齐的截面和平整的花纹,一看便知是他花了一番功夫在锯木厂平时过工的木料里精挑细选出来、适合做小型家具的。池无年叮嘱宁知微在这个比较安静的小角落待着等自己一会,然后便转身回到了一开始搬运木头的场地,把剩下的那部分活计做完。
那人的身影渐渐走远,最后在视线尽头停下,开始动作麻利地干活。宁知微抱着胳膊站在原地,眯起眼睛,看着远处池无年动作流畅地扛起一根沉重的原木,然后稳稳当当地朝前走。
今天天气温和,但池无年干体力活多了,总会觉得热。宁知微在暗处注视着他来回搬运了几趟,然后似乎是有些犹豫地脱了方才出去接人时穿上的外套扔到一旁,露出内里穿着的白色背心。
宁知微眼前一亮。
随着弯腰和搬运的动作,池无年的手臂肩颈线条也随之不断延展变化,鼓胀的肱二头肌配上修长的脖颈,以及挺直的腰背,当真赏心悦目得紧。
他本来就是个肉食动物,喜欢合口味的脸,也喜欢美妙的肉体,但是对那些刻意拗造出来的夸张线条并不感冒,反而更喜欢池无年这种从生活中自然提炼出来的肌肉线条,每一处突起和转折都刚刚好。
池无年这活计干了多久,宁知微就眼睛也不眨地盯了他多久。直到十几分钟以后,池无年交代完这次的任务,跟主管打了声招呼后回到宁知微身边,后者才装出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来:“终于想起这里还有个人来了?”
池无年用搭在肩膀上的干净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把自己清理干净之后才开口回答宁知微的话,说出来的内容却是答非所问:“是不是站累了。”
“还行吧。”宁知微把手揣进口袋,看见池无年脖子上没擦干净的汗珠慢慢顺着皮肤的纹理落进深邃的锁骨,尽显成熟的性感。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眼神:“今中午请我吃什么?”
“随便什么都行,你尽管选。”池无年回答得很自然,像是已经把要请宁知微吃饭这件事变成了习惯。一番剧烈的体力劳动过后,他也不免有些疲乏,于是便随意靠在了身后的成捆原木上。
让两人都意想不到的变故便是在此刻发生的。
任是谁都无法提前预料,锯木厂的其他工人竟然能偷工减料到这种地步,用来捆木头的绳结不仅没有系紧,还因为时间太长没人料理而愈来愈松,现在猛地被人加上全身的重量,随着池无年无意识摩擦的动作而被彻底拉了开来。绳子松开之后飘飘坠地,整座木头摞成的小山没了最后的支撑,彻底暴露在岌岌可危的状态之下。
宁知微面对着摞起来的木材而且眼睛很尖,比他先一步意识到了这个处境的危险,立刻上前一步警醒道:“你小心点,这堆木头好像快倒了。”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耳边一阵不详的摩擦声沉闷响起,池无年骤然回头朝自己身后看去,一眼便看见正上方有一根斜放在整个木堆顶端的橡木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他头顶的方向滑过来,马上就悬到了顶层边缘。
事情似乎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但池无年仍然反应得很快,下意识后撤一步想把头颈从那根木头的坠落范围中躲开。
但宁知微反应得比他更快。
在原木坠落的那一刻,池无年只来得及感受到自己被猛得拢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下一秒眼前蓦然一黑,预感中的痛觉却没有出现,唯一传进五感的,便是在贴近他耳边落下的、不甚明显却又无疑带着痛楚的闷哼。
那根沉重的木头擦过他的身体轰然坠落,不偏不倚地砸到了扑上来护住他的宁知微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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