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是懒猪。”她说:“叫了好多遍才醒。”
姜昭这几年下来早就没了赖床的习惯,掀开被子坐起来,“几点了?”
姜暮从床沿爬上来,趴到姜昭背上,“爸爸已经在做午饭啦!”
房间门开着,确实能听见炒菜声,细闻还有青菜炒熟之后的清香。
姜昭就着这个姿势把姜暮背起来往卫生间去,边走边玩闹着把人往上颠,还问:“你今天几点起的?”
姜暮刚会走那会儿家里就突遭变故,她几乎是姜昭一手带大的,当然也和他最亲。
“七点就起床啦!帮爸爸折了盒子,还背了古诗,爸爸说我中午如果能吃一碗饭,就奖励我下午多看半小时电视!”
小孩讲话没有多余的修饰,都是简单平直的叙述,姜昭却最爱听这样絮叨的琐事,他嘴里叼着牙刷,“这么乖?那哥哥过两天再给你买蛋糕,这次换个口味,买……”
话没说完,玄关处就传来“砰砰”的敲门声。
姜暮扑腾着从姜昭背上滑下去,“我来开我来开。”
她小短腿往前跑得挺快,姜昭不放心,连忙漱了口跟出去。
……迎面就撞上了提着大包小包进来的房东。
“青叔。”姜昭礼貌喊了声。
五年前姜明谦在工地受伤后截肢,因为是做的兼职没有签署正式的劳动合同,截肢的手术费医药费都不能报销,当时把房卖了又找人借了一大笔才度过难关。
搬到这里之后,作为房东的刘青帮了很多,整整五年,他体谅姜昭一家三口过得不易,房租一分都没涨。
“哎。”刘青把东西挨着墙放下,“岩岩今天没去上班呐?”
姜暮进厨房去叫姜明谦,姜昭倒了杯水让人坐下,“没到时间呢,吃了饭再去。”
他其实从刘青进门就有种不详的预感。
房租上一周刚交过,刘青平时就住在他们楼上,邻里邻居的来串个门也不会带着那么多东西。
“青哥。”恰好姜明谦推着轮椅过来,姜昭不安的视线与其在空中短暂相交,“吃饭没?我就差碗汤了两分钟能好,留下来一起吃点吧?”
刘青没应声。
他半低着头,双手在大腿上焦躁地来回磨蹭,“是这样的明谦,我儿子……要结婚了,女方那边的要求是得在三环内买套房。”
北河寸土寸金,三环内一套房的价格已经到了六七万一平。
“原本我们是咬咬牙把首付钱凑出来了的,偏偏前段时间我妈又病了一场。”
“……所以现在的打算是把这两套房卖了,我和你嫂子搬回老家住,你们也得、也得……”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最后还是姜明谦先冷静下来开口,“我理解的青哥,说到底不都是为了孩子嘛。”
刘青:“是、是。”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去把带来的那些东西提起来递给姜明谦,“哥也知道你难,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了……总之这些东西你都收下!”
察觉到姜明谦推拒的动作,刘青直接扭头塞给了姜昭,“海参是我儿子单位分的,鸡蛋是老家寄来的土鸡蛋,你都留着,给岩岩和小暮补补身体。”
伴随着话音落下,大门也咔哒一声重新闭紧。
不大的空间内只有姜暮好奇地发问:“青叔叔给了什么呀?”
姜昭打开袋子给她看,眼角余光感受到姜明谦投过来的目光,扯了扯唇。
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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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姜昭原先还没什么实感,如今在面临即将无家可归的困境时,才终于生出一点自己心理素质真强大的感叹。
毕竟悲伤没用,结果已经不能更改。
怨恨刘青一家赶尽杀绝?坦白说,他们是几年以来对姜昭一家最好最好的人了。
所以姜昭是真的一点都不生气,又或者说,是没空生气。他满脑子都在思索着要如何度过这个难关,想来想去,星海岸仍然是最佳选择。
“今晚必须得开单了。”姜昭深吸一口气,反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大不了、大不了就随便给他们摸!”
大男人被摸几下又不会少肉。
开一瓶酒就能入账3000,这至少能支撑着他们尽快找到下一间房。
这么想着,姜昭换制服的动作都不由自主加快了。
他才穿好上衣,身后突然呼啦啦从外涌进一大波人,余光扫过,每个人脸上都是兴奋的笑意。
“真的吗?我也能去?”
“我来星海岸三个月还是第一次出外勤!”
‘出外勤’是星海岸的另一条隐性规则。
只有消费达到一定程度的VIP客户才能点人出去,价格翻倍。但同样的,被带出去的人当晚挣多挣少全凭自己本事,星海岸不参与分成。
钱是一方面,要借着这个机会飞上指头变凤凰才是最重要的。
那些人在姜昭身后叽里呱啦讨论着。
小乔趾高气昂地走近,“哟。”他上下扫视姜昭,“我们姜少爷怎么不动啊?是傅总……”
“今晚没叫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