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1 / 2)

怀里的人触感温热而真实,喷洒在颈窝的呼吸在皮肤上带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傅砚修却尤不敢相信一般,手掌在姜昭背上上下滑动,反复感受着呼吸带来的一次次起伏。

“你刚才在哪?”傅砚修低下头问。

他稍微把人松开了一些,眼睛上下扫视确定姜昭身上没有一点伤,“有没有哪里疼,撞到没有?”

周围的噪音依然多而繁杂,将傅砚修本就不重的声音掩盖了大半。

姜昭只能看见男人的嘴唇张张合合,漆黑深邃的眸子里,除了显而易见的关心之外还有浓烈复杂得他看不懂的其他情绪。

“你的手流血了。”姜昭把身上所有的口袋都摸遍了也没能找到纸巾,“伤口很深,得去医院包扎一下。”

“我、我不会开车。”这会儿上下山的路一定很挤,姜昭真正想表达的意思其实是有没有什么便捷的小路,“方先生还在,我去问……”

脚才刚刚迈出去半步,又被傅砚修扣着肩膀拉了回来。

“不严重。”

“——哟,受伤了啊。”

两道男声交叠着出现,方浔这下是从头到脚都明晃晃表现出幸灾乐祸四个大字。

傅砚修掀起眼皮,没再像刚才一样嘴硬地反驳。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就像平时傅砚修能冷漠客观地剖析竞争对手或合作方的行为动机一样,此时此刻,他也能站在上帝视角俯瞰自己刚才的错误行为。

越是竭力表现出对姜昭的不屑,越是说明他在这段感情中处于下位。

从小到大培养出的让他不肯低头的骄傲是一回事,但更大一部分原因,在于连傅砚修自己都能察觉到的,姜昭对他疏离到从来不肯越线的情感。

矜矜业业,恪守本分,不管是谁来看都能夸一句冷静清醒。

但对于傅砚修来说……差得太多了。

所以傅砚修没理方浔局外人一样的刻意挑拨,径直带着姜昭转了个方向,“走了。”

……

姜昭原本以为傅砚修会直接去医院的。

毕竟他掌心被划出的伤口真的很深,软肉往两侧分开,流出的血从指尖源源不断往地板上滴。

但最后还是回了晚山苑。

提前接到通知的家庭医生与管家一起在客厅里守候,两个人迎上来时姜昭就自觉往旁边退开了。

事故发生时他其实离得并不远,宛如爆炸一样的巨大声响震得姜昭耳膜生疼。

他这一整晚的情绪都在反复起落,失望、害怕……种种叠加在一起折磨得姜昭疲惫不堪。

他背贴着墙,心说也不知道傅砚修这会儿消气没有,趁着有人守着赶紧避避风头,熬到明天早上兴许也就消气了。

然而才往外挪出两步,沙发上的男人就精准抬头目光直直锁定住姜昭,“过来。”

嗓音不咸不淡,听起来没什么特别大的起伏。

姜昭走近时,医生才刚替傅砚修打完一针破伤风,绷带酒精和棉签依次摊开摆放在桌子边缘,傅砚修抬了抬下巴,“你来。”

姜昭不敢拒绝,只能小心翼翼地拿了棉签去沾酒精,“可能会有点疼,您忍忍。”

傅砚修整个手掌都是流出来又干涸的血迹,姜昭生怕让他疼了,给伤处消毒时小心得不能再小心。

傅砚修却意料之外的连闷哼都没有,甚至还垂眸低声询问:“那时候你在哪里。”

姜昭愣了一下,他不明白傅砚修这句话到底是想表达什么,是单纯的事发之后的关心,还是又准备借题发挥。

想了想,姜昭抿唇笑笑,“我反应很快的,才听见声音就跑出去老远了。”

“本来想给您打电话的,然后就看见……”

看见傅砚修风度形象全无地在撞得报废的车里寻找着什么。

面对面的姿势下,姜昭的每一次表情眼神波动傅砚修都看得清楚。

他能辨认出对方讨好卖乖的笑容下隐藏着的畏惧和小心,这时候如果再死守着所谓的上位者自尊心不放的话,那结果只会把人推得越来越远。

所以傅砚修“嗯”了一声,淡淡道:“我看见车下面压了一个人。”他边说,边直视着姜昭的眼睛,“我以为那是你。”

话音落下,掌心的伤口传来一阵被什么东西用力戳中的尖锐疼痛。

傅砚修“嘶”了一声,姜昭立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我重新给您消毒。”

姜昭借着更换棉签的动作避开傅砚修的注视。

以为是他,所以才那么紧张着急地寻找吗?甚至,连受了伤也没停下。

这段时间因为傅砚修的喜怒无常积累下来的那点怨气顷刻间烟消云散。

姜昭很真诚地说:“谢谢您。”

“但是现场太危险了,以后再有这种情况您应该要第一时间保证自己的安全才对。”

说着,姜昭想重新反握住傅砚修的手,然而对方却不顾手上的伤,反抓住他以一种自上而下的姿势俯下来。

头顶的灯光被傅砚修挡去了大半,原本掀在脑后的额发吹落下来遮挡住眼角,反衬得瞳仁更黑,神色难以捉摸。

姜昭第一反应是自己哪个字又说错了惹了傅砚修不快,他张着嘴磕磕绊绊想要道歉。

脖颈上传来的冰凉以及轻微的刺痛又让他即将出口的话成了一句吃痛的“嘶——”

“疼?”傅砚修手上动作一顿。

姜昭皮肤白,脖颈上被长指甲划出来的三道痕结了痂,先前溢出来的血干成了红褐色,看起来分外狰狞。他第一次做这种事,只能控制着又减了力道。

“不用不用!”姜昭却突然反抗拒绝,“我等下洗个澡就冲掉了,没那么严重。”

他边说边扑腾着坐起来,傅砚修没想到只是上个药也会引起姜昭这么剧烈的反应,询问的话还没出口,人却已经跑到了几步之外。

“先生您伤口深,我、我不太会包扎,还是、还是让明叔来吧。”

这几天接二连三的事情下来姜昭总结出了一个规律,只要傅砚修一对他有好脸,那接下来一定会发生什么让傅砚修不快,让自己受罪的“大事”。

像今晚,像那天在车上。

所以姜昭宁愿反抗也要把可能性从源头掐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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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度的疲惫让姜昭几乎是一沾上枕头就陷入了深眠。

他整个人都陷在漆黑的世界中,却慢慢觉得越来越热,越来越喘不上气,直到铃声突然在耳边炸响,他猛地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