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话因为长时间没人应答而自动挂断。

姜昭被傅砚修盯得不太自在，后退两步想要重新往里去。

又被傅砚修眼疾手快地抓住手腕。

那个塑料纸碗在他手心被衬得很小，无意识地用了点力，里头的汤水摇摇晃晃洒了一些到手背上。滚烫的温度驱散了深夜带来的凉意。

傅砚修听见自己问：“怎么不吃完。”

从便利店里透出来的光足够照亮这一小片空间，傅砚修半低着头，不允许自己错过姜昭脸上的每一丝神情变化。

他总觉得……姜昭还是对他心软的。

姜昭“嚯”了一声，“谁买关东煮买两百块啊！你当你喂猪吗！”

吃完一桶旁边还有一桶，一问才知道收银台那儿的关东煮全被傅砚修买下来了！

男生带着质疑和震惊的声线在这片空间里回荡，就算不是预想中的答案，傅砚修也还是没忍住轻笑了声。

只是很快那笑意又被收敛，傅砚修垂下眸没什么情绪地说：“我以为你要让我别假惺惺。”

这话姜昭听着心里其实不太舒服。

倒不是觉得被暗讽或是其他，在他的视角，原本就觉得自己先前那通脾气发得莫名其妙，大概……也是觉得傅砚修如今对他忍让，所以才肆无忌惮。

这样不好，姜昭想。

不管是谁都没有义务和责任来承受他的坏脾气当他的发泄桶。

“对不起。”所以姜昭道歉道得很自然顺畅，“刚才是我自己没调整好情绪，和你没关系。”

话音落下，傅砚修迟迟没有反应，姜昭有点忐忑地抬眼去看他。

时间如果倒流回一年以前，那时候的姜昭一定不敢想象，自己居然有一天能对着傅砚修趾高气昂。

更别提那样高傲的一个人，能在被骂了一通之后又于心不忍来给他送伞？

自己做错事在先，姜昭的认错态度非常好，“如果你觉得道歉不够的话，也可以、可以……”他可以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往下说什么，心底其实还是怕傅砚修借着这次机会提出带他回北河又或者是，上床这种过分恶劣的要求。

但傅砚修迎着他的目光只问了一句：“现在心情好些了吗？”

完全是意料之外的回答。

姜昭讷讷仰起脸，傅砚修顶着他的目光，随意尝了口关东煮。

姜昭：？？

他之所以分出来这小半杯，是觉得外面太冷了想让傅砚修拿着取暖，毕竟傅先生在晚山苑有专门的营养师照料三餐，速食快餐一概不碰。

然而傅砚修不仅吃了，还微拧着眉吃完了一整串。

“这么看我做什么。”感受到姜昭诧异的目光，傅砚修扯了下唇，“你真以为我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吗。”

姜昭没说话，但表情透露出来的分明是肯定的意思。群溜八嗣钯钯鹉铱碔六

“我留学时候吃过的关东煮，加起来大概能买下这家店。”

傅家有钱，当然不可能让他沦落到半工半读的地步。

傅砚修留学那几年住的一直是离学校近的大平层，同时配有专门的清洁人员和厨师。只是学业为重，他也还没到三餐都要求人送的地步。

“那时候我们组熬了一周大夜做出来的项目在上台做汇报前才发现被人原封不动抄袭。”

傅砚修平淡的语气里诉说的是姜昭从来不知道的过往，他有点好奇但理智告诉他不要谈听太多，于是克制地后退转身，“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总之我道过歉了。”

傅砚修这次没拦，只是声音仍然在从身后传过来，“全组挂科重修，两周我日平均睡眠不到三个小时，和作业一起交上去的，还有那位同学偷盗项目成果的监控录像。”

“一次失败并不能代表什么。”声音越来越近，直到停在耳边，平铺直叙但却字字清晰，“重要的是找到问题的源头，那样你的努力才有意义。”

手掌被抓握着抬起来，姜昭甩了甩没挣开，他只能回头。

然后就直直撞进傅砚修漆黑的眼里。

距离有些近，姜昭能在对方瞳仁里看见自己的倒影，他听见傅砚修说：“嗯，看来你找到了。”

找到？找到什么？

姜昭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张开嘴想问，那柄黑伞却被先一步塞进他手心。

“回家吧，明天迟到了又怪我。”

伴随着这句话，身前男人不再留恋地转身。

半个小时过去雨势并没有变小，甚至在便利店灯光的映衬下，姜昭能看见落在傅砚修头顶肩头，细细密密的冰凉雨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