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虽然闷,但传到耳朵里却字字清晰。
裸露出来的脖颈皮肤上还感受到了湿热的触感,一滴又一滴,仿佛要一路烫到心里去。
海水冰冷咸腥,恨不得把人的体温全都席卷带走,怎么会有这样的温度?
姜昭起身捧住傅砚修的脸,小心翼翼又不可思议地上下左右乱看,“真的醒了对吧?”
“你困不困,会不会还想睡?”
此刻他们间的距离近到呼吸都在交融。
傅砚修近乎贪婪地望着姜昭的脸。从四肢传来的痛感尖锐而明显,目光所及的一切都昭示这不是一场梦。
可如果不是梦,姜昭怎么会主动出现在他身边?
“你怎么会来?”傅砚修一眨不眨地盯着姜昭,“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在海里泡了太久,昏迷的两天里又滴水未进,姜昭只能看见傅砚修的嘴唇反复张合,却听不清他到底说了什么。
“要喝水吗?”姜昭只能凭自己过往照顾姜明谦的经验去猜。
好在vip病房和高级单身公寓并没什么差别,厨房里一直都烧着热水。
姜昭倒了一杯过来,试图扶起傅砚修的上半身。但男人就算病了,体重和身型也摆在那儿,并且因为小腿骨折无法很好地用力辅助,身子沉得仿佛和床板用502粘连在一起。
试了两三次人没扶起来,姜昭自己反倒累得额头出了层薄汗。他看着傅砚修苍白且干涩到起皮的嘴唇,“要不,我还是去外面给你找根吸管吧?”
话音才落,紧闭着的病房门就“砰”地一声被人推开。
宋华一脸的吃惊焦急,在姜昭面前维持得很好的豪门贵妇形象在此刻荡然无存。她满心满眼都只有苏醒的傅砚修,短短几步路都要小跑着过来。
“头疼不疼?有没有哪里难受?快、快!”宋华指使着和她一起赶来的医生,“再检查一下!”
姜昭就被这一群人挤到了最外面。
他脸上原本是没什么表情的,直到看见要给傅砚修做检查的医生不知道按了哪里,承托着傅砚修上半身的病床“嘎吱”一声慢慢抬起来。
姜昭:“……”
“你爸他在公司替你处理工作,我给他发了消息,已经在赶过来的路上了。”宋华对着傅砚修说完,又偏过头去问一声,“会不会再留下什么后遗症?”
“只要人醒了就没什么大事,接下来只要关注身体外伤的恢复就好。”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看起来交流得很认真,似乎是完全忘记了还有一个姜昭。
那样最好。
姜昭放轻脚步慢慢往后挪。信息时代有手机什么事办不成?只要出了这扇门,他马上就能买票回连城!
然后“咔”地一下,守在门外的两位保镖侧身挡住姜昭的路。
警告的声音还很大,“你不能出去。”
五个字掷地有声,瞬间就把房间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来了这边。
姜昭下意识先望向傅砚修,真正与那双漆黑眼眸对视上时,他又极不自然地迅速移开眼。
有专业人士在,傅砚修当然第一时间得到了最体贴完善的照顾。他嗓音不再干涸沙哑,连嘴唇都被润得有了些血色。
只是理智和残酷现实一同回归,出事前和姜昭的不欢而散横亘在他们之间。
傅砚修的声音又恢复得冷淡,“谁让他来的。”
宋华才终于注意到旁边还有个姜昭,她从鼻腔里发出一道冷哼,嘴唇张开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姜昭抢先截去话头,“是宋女士压我来的。”
姜昭脸上多余的表情同样都掩下去,只留下了浓浓的不情愿,“你说的人醒了就行,现在他醒了。我要回去。”
室内因为姜昭两句话陷入寂静。
他不敢去看傅砚修的表情,生怕对方脸上又流露出什么让他心软。不如就让这种误会存在下去,对傅砚修、对姜昭自己都好。
但显然,宋华是他们之间的变数。
差点失去唯一的孩子让她一下子想明白了很多事,她并不回应姜昭说的话,只偏过头看着傅砚修,把说过的话又原封不动重复一遍,“我说过,傅家想留人还没有留不住的。”
宋华起身,又带着浩浩荡荡一群人离开,与姜昭擦肩而过时她还不忘出声警告,“别做不必要的挣扎。”
顷刻间,偌大的空间里又只剩下了两个人。
即便姜昭再怎么忽视躲避,属于傅砚修的呼吸与存在感都在提醒着他又一次被困住无法离开的事实。
男生背对着蜷缩在小小一张陪护床上,单薄的校服因为动作紧贴在背部,勾勒出瘦削嶙峋的脊骨弧度。
傅砚修脑子里都还是刚才姜昭望向他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