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滚烫热意的手掌又一次轻抚上脸颊，那温度仿佛能直接传达到姜昭心里，“对不起。”他第一次听见傅砚修道歉，男人却犹觉不够似的，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是我来得太晚了。”

姜昭表情茫然到接近空白，“你不是也不信我吗？为什么现在又信了？”

脑子里紧绷着的弦在这一刻倏然断开，姜昭撑了许多天，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滑落，“你们才是一家人！我以为你们一起在骗我！”从被关进这里开始，他心里就一直有个隐秘不敢言说的猜测。

会不会、会不会这又是傅砚修设下的一场局？他让宋华陪着演戏，从调/教、到晕倒，都是他们计划里的一部分，只是傅砚修腻了装深情的戏码，需要有另一个无法反抗的理由来锁住姜昭。

他无法控制自己，手掌死死掐着傅砚修的小臂，“你为什么不早点来？！”姜昭的声音里哭腔很重，“你不是、不是什么事都知道吗？”

“不怕，你不用怕。”傅砚修同样不好受。他没有安慰过人，不知道该说什么样的话来让姜昭平静下来，只好收紧双臂把人密不透风地裹在怀里，让姜昭的视线范围内只剩下他，再感受不到来自外界的刺激与恐惧。

“你爸爸也很担心你，你想见他是不是？”指腹粗粝，傅砚修扯长袖子给姜昭擦眼泪，“我送你回去，你们一起回去。”

……

这一次没有再食言。

从郊区的别墅出来，不过短短半小时姜昭就见到了姜明谦，这种时候他只有在亲人身边才能感觉到安心。

但出乎意料的，傅砚修并没赶去医院。他身上的大衣披在姜昭身上，里头那件深色的羊毛衫沾了泪水，颜色深一块浅一块。

随行而来的文助理将打印好的登机牌递给姜明谦，傅砚修站在两步外，望着一直被拉着手臂挡在身后的姜昭。

“这段时间事情多，焦虑睡不好，所以才低血糖晕倒的。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姜明谦冷嗤一声，拉着姜昭的手臂径直往登机口去，傅砚修没拦，但往前跟了两步叮嘱，“他们不会再有机会去打扰你，我……”

未完的话在骤然加快的脚步里戛然而止。

机场大厅内人来人往，傅砚修外貌出众，频频有路过的人回头。

但他视线不曾偏移，只望着前面越来越小的身影，一直到彻底消失看不见，都没再扭身回来，分给他半个眼神。

-

两天后就是让一中所有高三学生紧张了一个月的一模。

姜昭原以为自己状态会很差的，毕竟那么多天他都被各种各样的事牵扯住了心神，但背着书包进入教室，魏明和李有文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还要和他打招呼问他病养得怎么样，姜昭觉得自己游离飘忽的身体才终于踩实了地面。

以至于这场考试——他发挥得出乎意料的好。

成绩单在寒假开始后的三天内由班主任同步发送到班级和家长群，姜昭位列班级第五，年纪前三十。

他盯着手机屏幕还在发呆，那边姜明谦的眼泪却扑簌簌淌了下来。

姜昭知道是为什么，但他也没说太多安慰的话，只沉默地抱着姜明谦给予安慰，好半晌才出声：“我下午还和魏明他们约了去图书馆做作业呢。”

寒假满打满算就只放二十天，六科卷子加起来却足足有几十张。

姜昭在路上走着，远远就听见魏明的叹气声，“我右手中指上的茧都大了两圈。”

李有文：“那你的成人礼物就是手术台一日游。”

他们俩就到底有没有人做手术去茧这个问题争论了整整十分钟，一直到进入公共安静区域才不甘愿地停息。

姜昭这趟出来就带了三套卷子，他握着笔长出了一口气，显然是也有点疲于应对接下来的‘挑战’。

然而才刚拧开黑色中性笔的笔盖，桌角就忽然被人敲了敲，一偏头，是张全然陌生的脸。

“同学。”靠近的那位男生穿着黑色的短款羽绒服，头发理得干净又清爽，“加个联系方式呗？”

伴随着这句话凑近的，是男生早已经打开的手机二维码。

姜昭摆摆手，“不好意思，我不买东西。”

男生噗嗤一下笑了，“我不是推销，就是想认识你，交个朋友？”

这话一出，姜昭还没反应过来，对面的魏明和李有文先暧昧地“哦~”起来了。

姜昭行事风格低调，但他那张脸和曾经摸爬滚打过的淡淡忧郁气质让他在同龄人里很难不引人注目。

“……啊。”姜昭终于慢半拍地意识到了什么。

仅有的那么一点点感情经历给他留下的都是称不上好的影响，“抱歉啊，我……”

后面的话没来得及说完，视线范围内就陡然插进一双被黑色大衣包裹着的手臂。

手臂主人提着满满一袋热饮，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挤进姜昭和男生之间。

高大的身形若无其事地挡在那儿，轻易就遮挡了前后两人的视线，末了才慢条斯理地补上一句：

“不好意思，让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