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检查(2 / 2)

螽斯陷阱 澄麟 1965 字 5个月前

alpha没忍住看他一眼,目光深邃,神色复杂。

“说个不恰当的比喻。”医生开口解释:“纪录片看过吧?自然动物有一套自己的生存法则,比如当幼崽被人类摸过时,它们通常就不再抚育了,理由很简单,孩子身上的气味发生了变化。”

这种说法其实是个误解,但不得不承认,裴祝安被她的解释动摇了。

“刚说过,他现在的状态正介于omega与beta之间,腺体尚未发育完全,无法代谢暂时标记留下的信息素。换言之,相当于你摸了只刚出生的幼崽,除非自己留下抚养,否则很难再有别人接手。”

裴祝安默然片刻,高大的身形在椅子中陷得很深,从神情不难看出,这个消息超出了他的意料。

“也有例外,但,”医生欲言又止,还是说了:“除非现在出现一个等级比你高的alpha,完全标记,或许能覆盖掉信息素。”

她冲着裴祝安挑下眉,言下之意颇为明显。

你舍得?

裴祝安余光瞥见宁惟远已经侧过脸,正望着自己,像是等个发落。

他说不出心底滋味,比起恼恨青年的自作主张,他更多是对自己的失望。

失控的那晚双方都有责任,但裴祝安毕竟是年长方,懊悔中夹杂着一丝不忍,感情终于胜过理智,占了上风。

他复又抬起眼,恰好同身旁的人对视。

宁惟远还在小心翼翼地盯着他,小猫似的,不说话,睫毛乱颤,眼角濡湿。

“最坏的可能性是什么?”他问医生。

“我遇到过患者不配合治疗的情况,身体底子又差,最后是勉强分化成了omega,但没有alpha的安抚,埋下太多隐患。体能下降,免疫力变低,甚至寿命也会受损,坦白说,手术只是他人生痛苦的开始。”

护士敲门送来一张彩超图片,女人顿了下,将照片递到裴祝安面前。

“看这里。”她用签字笔的末端在空白区域画了个无形的圈。

宁惟远也凑过来,两人不约而同蹙眉,“这是什么?”

“如果不干预,他的生殖腔将在这里进行发育,大概成年人的拳头那么大。”

医生说得简单,但对于裴祝安而言,今天的一切见闻,加起来也抵不上这句话所带来的冲击力。

形容太过直观,裴祝安大脑一片空白,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宁惟远却倏然伸出手,竟是依照医生的话在图片上比对了一下。

这般刺激面前,脆弱的神经简直雪上加霜,浑身上下的血液瞬间冲到头顶,裴祝安连脊背都绷紧了。

他一言不发地拽开宁惟远的手,心底掀起惊涛骇浪,但面上不动声色,神情冷淡而令人生畏。

“别乱动。”

只听这副平静口吻,还以为宁惟远不过开了个无关紧要的玩笑。

“作为监护人,你还有另外一种选择,当然,”医生叹口气,神情无奈:“我还是刚才的话,不建议这么做。”

她递给裴祝安一张表。

“政府有专门的收留机构,很多腺体受损或者分化失控的人都由它管控,能接受正当治疗,但也和等死没什么两样。”

无人说话,但宁惟远的呼吸较方才加重了些许,修长的手指微微蜷缩,他无意识地用指甲扣着椅子上的装饰,抿紧唇。

裴祝安接过那张表格,看也没看,径自撕成了碎片,扔进脚边纸篓。

不止一个人悄悄松了口气。

这却不代表裴祝安真的打算放过他,眼梢瞥了眼宁惟远,alpha神情似笑非笑。

“有时候真觉得,不是年纪到了十八,就算成年。”

换言之,像宁惟远这样的笨蛋还称不上成年人,至少现在没资格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医生摇摇头,叹口气,“谁说不是呢。”

裴祝安想起什么,问道:“我现在需要和他保持距离吗?”

“过段时间,药物要等这次发情期彻底过去才能发挥作用,期间你能做的就是尽力安抚他,有任何失控,及时联系我。”

真是桩麻烦。

裴祝安心底蓄着火,动作也没什么好气,鞋尖在椅子腿上狠狠一踢,他叫宁惟远:“起来,走了。”

青年默默望过去,无辜,茫然,像个温顺的鹌鹑。

裴祝安蹙眉瞪他。

医生大概也觉得两人的搭配有意思,笑了笑,“哎,谁没有二十岁的时候呢。”

她本意是解围,却没注意到,话音落下时,裴祝安的身影忽然一顿。

宁惟远似有所感地看过来,鲜活而清俊的一张脸,眉目漆黑分明,鼻尖沁出层汗。

他开口问道:“怎么了?”

宁惟远显然心情很好,说话时尾声不自觉上扬,甜润,带着丝讨好,像个骨碌碌滚到脚边的桃。

裴祝安没作声,心里也有些莫名其妙。

——谁没有二十多岁的时候呢。

轻飘飘一句感慨,他的思绪却被拉到从前,蓦然想起二十一岁那年,陪陈恪过生日的自己。

庆祝地点选在海边,陈恪擅长游泳,却耍赖皮,却非缠着让男朋友亲自教。

裴祝安无奈,刚入水就被抱住,他怔了怔,恰好撞入一对沉沉眼眸。

海水温暖浮动,无形中放大了暧昧的气氛,起初只是肌肤相贴,不知怎么却演变成十指相扣,陈恪的吻慢慢落下来,炽热透过掌心,一点点浸入心脏。

陈恪小声对着落日许愿,要永远和裴祝安在一起,裴祝安却不客气地嘲笑,两个刚二十岁出头的人,哪懂什么永远。

三年又三年,陈恪离世后,兀自在原地打转的裴祝安发现,最懂永远的人原来是他自己。

恍惚间仿佛仍置身于那片海水,直到耳边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裴祝安慢慢回过神,视线落在宁惟远脸上。

窗外余晖映在青年眼底,他还在专注地望着alpha,瞳仁很亮,像盛着落日,又像在等裴祝安说些什么。

裴祝安神情平淡,像是过眼云烟,他摇摇头。

“没什么,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