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惟远霍然起身,阴影如实质般兜头罩下,他沉声道:“就凭我是标记你的alpha。”
胸膛剧烈起伏,宁惟远尽可能地克制翻腾的占有欲,一字一顿。
“就凭这一点,白露汀就不该惦记你。”
白露汀的纠缠不过烦心琐事,相比之下,真正令裴祝安胆寒的,是那无处不在的注视。
不是跟踪,甚至更接近于,监视。
光是想到那双时刻钉在自己身后的眼睛,心中便泛起难以言喻的反感与厌恶。
裴祝安面色不虞,而宁惟远却视若无睹,甚至在他本就退让的底线上更逼近一步。
眼睫低垂,青年声音平静:“又要为了外人这么对我吗,裴祝安?”
裴祝安几乎要被这人颠倒黑白的能力给气笑了,猛然攥住衣领将他扯近,鼻尖相抵,咬牙切齿。
“听清楚了,现在只是我们两个的事!”
宁惟远漠然望着他,半晌,唇角竟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既然是我们的事,”他轻声重复,字字清晰:“那么,就不该有任何碍眼的东西横在中间。”
宁惟远口吻含怨,好像错的人不是自己,而是alpha——
裴祝安,你为什么不能无条件偏心我。
陈恪活着的时候,疑心重,也喜欢吃醋,但他擅长隐藏情绪,即便心底翻江倒海,也鲜少在裴祝安面前显露分毫。
尤其在两人确定关系后,掌控欲更是瞒得滴水不露——
认识数年,裴祝安始终浑然不觉。
两相对照,如今的宁惟远几乎快把极端二字写在脸上。
目的明确,不择手段,行事偏激日甚一日。
裴祝安凝望着眼前这副熟悉皮囊,心绪翻涌,他想,宁惟远与陈恪有时像得惊人,有时却又判若云泥。
无数个深夜,这念头如粗砺的沙砾,反复碾磨心口,硌得他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裴祝安一直在想。
这个人到底是谁。
宁惟远垂眼扫过裴祝安阴沉脸色,唇角无声勾起一抹弧度。
他肩头微侧,看似漫不经心,却将alpha的视线精准地引向书案上的那只花瓶。
他向来喜欢浪漫情调,每次裴祝安回家后,瓶中总会插着一束含苞欲放的玫瑰。然而今日——
瓶口空空,唯有一根枯瘦扭曲的枝条突兀立在其中,形容枯槁,泛着灰败。
乍看与寻常枯枝无异,唯一的区别是——
一段殷红的绸带死死勒在枝干中段,墨迹隐约透过绸面,洇出熟悉的姓氏,非衣裴。
裴祝安。
那是白露汀今日亲手系上去的。
枝条末端的断口狰狞扭曲,活像是被人怀着满腔恨意拧下,留下一道撕裂般的创面。
足足半晌,裴祝安仿佛被扼住喉咙,惊得连句话都说不出。
他只是愕然盯着宁惟远身后方向,脊背迸发热汗,脑穴处却如通电般冰凉,思绪一片混沌。
宁惟远面上不见半点笑意,视线森冷,在alpha腰部以下的位置梭巡。
他开口,语气不含半点玩笑意味。
“下次再敢,就不是插在花瓶里了。”
目光所及之处,他真正意图贯穿的地方,已经不言而喻。
裴祝安被宁惟远以这种从未有过的眼神攫住,血液流速骤然加快,情绪甚至无法用言语表达,心脏在胸腔中擂鼓般疯狂冲撞。
牙关紧咬,看得出来,裴祝安有种咆哮的冲动。
但又能解决什么呢。
像宁惟远这么强势的人,事实在他面前简直与废纸无异,再怎么疾声厉色,也只像拳头打在棉花上。
肩头忽然泄力,裴祝安只觉得说不出的疲倦,声音沙哑。
“宁惟远,你就非得把事情做这么绝?”
宁惟远的沉默如由实质,覆压而下。
“我还以为自己已经够克制了。”片刻后,他慢慢开口:“白露汀在做出那种事之后,还能安然无恙地活着——”
声音微顿,像是反问。
“难道......我还不算留有余地么。”
当着他的面,如此堂而皇之地向他的alpha吐露爱意,甚至连他宁惟远自己都没来得及奢求能与裴祝安白头偕老——
不是挑衅是什么。
当他是死人吗。
当然,从裴祝安泛着寒意的目光来判断,在alpha心中,宁惟远似乎也与一具死物无异了。
宁惟远慢慢走到裴祝安身边,抬手抚过alpha柔软的发丝,像是要劝他消气,声音放得很轻。
“和你没关系。是他们不长眼,总是缠着你。”
“好在,”他的喉结滚动一下,“以后不会了。”裙684玐芭515⑥
裴祝安猝然抬眼,眼底红血丝清晰,他死死瞪着宁惟远,字字清晰。
“走到这一步——你满意了?”
宁惟远笑了。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恨我吧,你尽可以恨我。”
宁惟远不为所动,视线径直钉入浅灰色的瞳仁深处,声音平静,毫无起伏,甚至透出几分诡异。
“裴祝安,恨一辈子也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