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歌让二哥走在自己前面。
眼瞅着就走到了跟前。
田歌大半个身子都躲在二哥身后,抬头看了秦雄一眼。
那么寸,正好跟人对视上。
那双凌厉的眼里,依稀可见刚才的火气,配合着脸颊边那道长疤,更显凶悍。
田歌心想,幸好是二哥陪他来。
如果是胆小的壮壮,指不定会被吓哭。
他垂下眼躲避,突然看见了秦雄的黑布鞋子。
两个鞋子的鞋尖,都破了一个洞,漏出脚趾来。
有点滑稽,田歌在心里忍不住笑,又不那么害怕这个人了。
“秦大哥,吃晚饭了吗?”田二热络地打招呼。
秦雄二十六岁,田二今年二十四。
秦雄还帮了他们家一个大忙,田二该喊这一声大哥。
“嗯。”秦雄点头,“进门坐吧,有什么事进屋里说。”
“那感情好,叨扰了。”
既然二哥都这么说了,田歌只好跟着二哥,迈进门槛,进到院子里。
入眼是一间小瓦房。
瓦房右边加盖了耳房,里面隐约能看见火光,应该是灶屋。
瓦房左边搭了个茅草棚子,棚子里全是码整齐的柴火。
大伙儿都是秋天才开始囤柴火,现在才夏天呢。
田歌家里已经算勤快的,都没有这样多的柴火,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大哥,来客人了吗?”灶房里突然走出来一个年轻小伙儿,手里还端着碗。
看着不过十来岁,眉清目秀的,不过看那宽肩高个儿,不像是小哥儿。
田歌忍不住对比,但秦雄脸上胡子太多了,他看不清这两兄弟像不像。
他们被秦雄迎到灶房,围着火坑坐。
屋里物件大抵是规整的,只不过地上的柴东倒西歪,里面的墙角堆放着鞋子,锄头,镰刀....
立在墙上的长凳落了好多灰,秦雄拿玉米叶擦了。
火坑中间架着锅呢,锅里一团看不清什么品种的野菜,混着咸菜,玉米粒,腊肉片,闻着还有点糊了。
油水看着是足,就是卖相实在是,不像好吃的样子。
“田大哥,小田哥,你们还没吃饭吧,如果不嫌弃的话,一起吃点。”秦饱热情地要去拿碗。
他们刚才已经互相认识,知道秦饱是秦雄的小弟。
也是个汉子,今年才十三岁。
田二忙婉拒了,说他们吃过饭才过来的。
秦雄去外间,倒了两碗水过来。
碗边有些缺口,但是是干净的,碗里有水汽氤氲,是热水。
一路走过来,田歌确实渴了。
田二接过来两碗水,把其中一碗递给田歌。
田歌先冲秦雄做了个“谢谢”的手势,扬起嘴角笑。
秦雄点头表示知道了,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也不说话。
这人像河底下的水一样,在大夏天也是凉浸浸的。
好冷淡。
田歌转过头,决定保持礼貌就好,不要再用热脸贴冷屁股了。
他捧着那碗水,抿着喝。
!
田歌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再尝尝。
真的是甜的。
好甜。
是放了糖的甜水。
白糖很贵,一百文钱才能换一斤,一斤才那么一点点。
小时候,田歌生病了,娘就给他兑甜水喝。
田歌为此,还偷偷装过病,装病的时候,心里可虚,但还是次次都如愿喝到了甜水。
后来听娘笑话他,田歌才知道,原来他每次装病,都眼神飘忽,手语也打得哆嗦。
是真的是假的,娘一看就心知肚明。
秦雄竟然给他和二哥兑甜水喝。
田歌抬眼去观察,但秦雄在跟二哥说话,这次没能跟他对视上了。
“秦大哥,那天多亏了你出手,救我们家田歌一命。”田二把竹篮子拿出来,“这菜是我们自家种的,水煮鱼是田歌做的,都不是什么贵重东西,秦大哥别嫌弃。”
自己做的鱼汤被端出来了,田歌甜水都顾不上喝,紧张。
眼睛虽然没动,但两只耳朵都竖着在听动静呢。
田二余光一撇,就知道自己弟弟在想什么。
“我弟弟的手艺不错的,家里人都喜欢吃他做的饭菜。”田二好不吝啬地夸赞。
“谢谢。”秦雄接过碗道。
没有其他话了。
田歌竖起的耳朵耷拉下来,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碗里的甜水。
“哇,小田哥,这鱼汤闻着好香啊,你手艺真厉害。”还是秦饱给面子,握着筷子蠢蠢欲动,“我光是闻着就要流口水了。”
秦饱夹了一块鱼片,含进嘴里,哀嚎了一声。
田歌被吓一跳,还以为这鱼肉咋了。
结果秦饱感动得眼冒泪花,“真好吃,小田哥,太好吃了,原来鱼肉还能是这个味儿呢,你都不知道,我哥煮的鱼,肉都成渣了,只有刺。”
“秦饱,吃也堵不上你的嘴。”秦雄斥责了一声。
秦饱闭嘴了,笑嘻嘻地专心吃鱼。
再看田歌,脸颊边笑起两个浅浅的酒窝,是打心底里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