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歌一手提着腊肉,另一只手让二哥牵着,蹦蹦跳跳地走路。
“这么高兴呐,小心等会儿掉田沟里,摔成小花猫了我可不管。”
----有二哥在,才不会呢。
田歌也不打手语,就抬头望着田二笑。
月光皎皎,小哑巴笑得眉眼弯弯,鼻梁秀气笔挺,鼻梁中段那颗小红痣,跟娘一样。
小弟是长得最像他们阿娘的。
田二无声地笑,又不可察觉地叹气。
小哥儿大了不中留。
田歌今年十七岁了,也该开始寻摸好人家了。
小哥儿一出生,身上就有一处明显的粉红色印记,装似蝴蝶,故称为蝶印。
到了年纪,小哥儿就会迎来一年一次的春潮期。
春潮期间,蝶印会变得格外鲜红,代表小哥儿身体发育成熟。
这时候,小哥儿身体发热,软绵无力,情绪起伏大,大约会持续三到五天。
春潮期行房事,小哥儿会很容易怀孕。
十八岁前后,大部分小哥儿都会迎来第一次春潮期。
“歌儿,你觉得秦雄这个人怎么样?”田二问。
田歌回答得很快,他把手从二哥手心里抽出来,打手语。
----他是个好人。
田歌说完,想起秦雄家里堆成小山的柴火,又补充。
----是个勤快的好人,跟大哥一样。
田二看弟弟一脸坚定无邪的样子,低笑出声。
看来是他想多了。
田二牵着田歌继续往家走,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村里人都说,秦家是丧门星。”
田歌惊讶地睁大眼睛。
田二回忆着十年前的事情。
那时候,秦家一家刚逃荒到他们村里来。
.....
“哎,听说昨晚那秦氏难产死了,一尸两命,流了好多血,棉絮都染红了两床。”
“可不是,造孽哦,我隔老远都听到她在哭叫,生孩子哪能那么哭,平白废力气。”
“他们家当家的,一个月前才病死,这下秦氏又......一下死三个人,想想都瘆得慌。”
“可不是....啊!”
几个婶子凑在路上闲话,不知什么时候,身边走来一年轻汉子,披麻戴孝,吓得她们惊叫一声,脸都白了。
再打眼一看,这人不就是那秦家的大小子,秦雄。
瘦高的个儿头,跟竹竿成精一样,眼下挂着两坨乌青,脸色惨白。
“婶子们,今晚家里办丧礼,家母生前是喜欢热闹的,能否请你们来吃个饭,送我娘最后一程。”
秦雄说着,从怀里掏出铜板来,“拜托婶子们帮这个忙了。”
货真价实的铜板,接过手来,心里竟然发虚,发毛。
几个婶子到底是还了秦雄铜板,飞快地跑了,跟后面有鬼追一样,。
留下秦雄一个人,木偶一样呆愣愣的,反应迟钝,过了一会儿,才蹲下身,捡起掉在地上的铜板。
.....
“那时候我都才十四岁呢,听到娘说要去参加丧礼,我闹着非要去,你猜怎么着,整个村里只有咱家去了。”
一家人,只剩下三个孩子。
最大的就是秦雄,也才十六岁而已,最小的秦饱,刚满三岁。
秦家三兄弟,跪着冲他们爹娘磕了一个响头。
田二继续道:“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破草屋,摆着灵堂,清清冷冷的,爹娘都忍不住红眼睛。”
想到娘,田二眼神变得软和。
他想起那晚,回家后,爹娘压着他跨了火盆。
娘后来总是在暗地里,给秦家一些吃食。
再后来,秦雄成了猎户,终于是不愁嘴巴上吃了。
他们家门口也总能收到东西,野鸡野兔子山果子.....
明明晚上睡觉时还没有,一觉醒来,打开门就有了,是谁送的不言而喻。
一送就是好几年。
几年后娘病逝了,村里人都传,是因为娘去参加了秦家的葬礼,沾染上了不干净的东西。
田歌听得难过,伸手揩眼睛。
他从来都不知道这些事情。
田二牵住弟弟的手,笑着道:“秦雄连娘的丧礼都没有参加,你知道他干了什么事儿吗?”
田二也不卖关子,接着道:“娘入土的第二天,他从门缝里,往我们家塞了二十两银子,真是够有钱的,是不是?”
估计是把家底都掏空了。
后来爹亲自上门,堵住秦雄,把钱还了。
不知道爹和秦雄说了些什么,总之两家从此断了联系。
“这么多年过去,阴差阳错的,他前两天又下河救了你一命,咱们俩家还是有点缘分的。”
田二从回忆里抽出身。
也才十年过去,物是人非。
当年破落得,连饭都吃不上的秦家,已经吃穿不愁了。
而当年家底还算幸福美满的田家,家里长辈,走的走,病的病。
所幸几个孩子都还健康,心都在一处。
“二哥跟你说这些,也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说,秦雄算是个有担当的人,不用害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