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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这次节目组倒是不再玩噱头, 老老实实的放选手们回去准备行李,第二天才安排大家集体飞到海西。

平城靠北,现在的季节已经进入秋天。然而海西则还是三十多度,穿短袖背心都觉得热。

韩允看了眼旁边穿着花短袖和人字拖的飘灵, 活脱脱一副来旅游的样子。

对方手中拿着一个小折扇边摇边说:“这次的地点选的好, 好玩儿好吃的都多。我已经做好旅游攻略了, 你们搞的那些玄学我又不懂,我就每天帮节目组在城里多走走, 多玩点地方, 正好可以在这里渡个假。”

大丰地产作为全国数一数二的房地产公司,也确实大方。

选手们刚下飞机, 就有海西当地的分公司员工举着牌子过来接机。

一个圆脸大肚子, 约莫二十八九岁的年轻男子,热情的把他们带到了大丰自己经营的五星级酒店, 比节目组要求的还高了一个档次。

待众人休整完毕,年轻男子又把酒店顶楼的餐厅包场下来, 安排了一场丰盛的海鲜自助晚餐。

韩允看在眼里,不禁暗暗感叹大丰地产不愧是大公司,还是挺会物尽其用的。

这又是五星酒店又是海鲜自助的,看似破费招待了节目组,其实反而利用节目组的影响力免费宣传了自己的酒店。像这种大公司,都有独立的营销策划部门,当然是懂得如何与节目组双赢的。

年轻男子姓王,是大丰地产海西分公司的营销策划部经理。

这次海西分公司和节目组之间接待事宜全权由王经理负责。

作为上升期的员工,又正是年富力强之时, 他自然是一切都安排的尽心尽力,也是有心在总集团的杨总那里露露脸, 争取在职位上再上一层楼的。

这不,自助餐刚吃完,王经理就提出,请选手们逛逛附近的商业街,看看海西的地标性建筑的同时,感受下当地的风土人情。

这一提议即丰富了节目素材,又能宣传海西城市和传统文化,实在是个一箭双雕的好主意。

节目组自然是乐得接受,大丰地产的好处也是很大的。

毕竟这次拆迁重建是和政府合作的项目,等节目出来,夹带上一小段海西市的宣传片,拿到海西市政府那儿也是很长脸的。

离酒店不远就是海西市最繁华的商业街之一。

周边高楼商场林立,不乏高奢门店和国际大牌,同时一条仿古建筑步行街贯穿东西。里面复古的门店,明亮的灯笼,夜市,美食,文创店铺琳琳种种,是文青们喜欢的圣地。

王经理现在就带着选手们走在这条步行街上。今天是周日,大街上热闹非凡。

不一会儿,远处传来敲锣打鼓的音乐声,路人们自动站到道路两旁,留出了一条通道。

“这是我们海西当地特有的文化,英歌舞。”王经理有些骄傲的介绍到。

不一会儿,便见有穿着扮演各色传统英雄角色的青年男子举着双刀列成阵队。伴随着敲锣打鼓的传统音乐唱着方言偏偏起舞,双刀在地上有节奏的敲出震天气势。

那队伍一路过来,舞蹈动作苍劲齐整,歌声洪亮有气势,颇有些大气磅礴的感觉。最重要是那份骨子里延续下来的传统文化内核,和周围光怪陆离的店铺竟融为一体,又传统又摩登,成为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叫人看了不由得叫好。

步行街的游客们纷纷拿起手机录像,并鼓掌叫好。好些金发碧眼的外国游客都被震惊了。

飘灵也是慷慨激昂,恨不得和表演者们一起唱跳。摄影师把这些都收录到了摄影机里,悄悄对一旁的郑导说:“这期节目的画面应该会蛮好看的。”

舞蹈结束,后方又有踩高跷、舞龙舞狮等表演队伍出现,继续表演起当地的传统节目。王经理这才又带着众人开始慢慢向前走去,边走边说:“你们看这里,虽然是商业街,但是每个周末都有传统民俗节目表演,群众们都喜欢看这个。我们海西市,全民都很崇尚传统文化,可以说是家家都有祠堂,各个都拜祖先。你们说是尊重文化也好,迷信也好,这就是海西的民风。刻在骨子里的,这一时半会儿也改变不了。”

“但是……”王经理话锋一转:“大多数海西人还是讲道理的,城市发展,谁不支持。之前其他片区多少老祠堂,庙祝,说拆也都拆了。你们看看现在,新开发区建设的这么好,周边的房价都六七万了,也就只剩下鱼南庄这个老钉子户。”

说到这里,王经理看了眼摄像机道:“下面说的,你们可别拍啊。”等确认了摄影师关上了摄像机,他才又开口说道:

“村民嘛,谁不想靠着拆迁发大财。”王经理挤挤眼:“我们给的方案已经很好了,要么原地还建,要么拿这个数走人。”

他说着伸出肥肥短短的手掌,比划了一个数字:“就这么好的条件,他们都看不上。你们说他们还想要什么?太过份的条件,集团也答应不了的,公司还要赚钱呐。”

众人立刻明白,这是王经理在暗示鱼南庄村民一直做不通工作的原因。

虽然对外说是因为民俗的原因,但王经理觉得这些村民还是因为想狮子大开口,找大丰地产要更多的钱,才故意这样说的。

待众人逛完了商业街,回到酒店,王经理又特地交代道:“明天我们就去鱼南庄。那里的村民们,可比今天我们看到的更顽固。倒时候不管是什么情况,请各位大师们帮帮忙,一定要给他们一个交代。务必安抚好村民们的情绪,我们大丰地产的项目,可就寄希望于大家了。”

王经理是个聪明人,选手们都是各家精英,自然也不是笨人。

话说到这个地步,意思就是告诉大家,不管鱼南庄的村民说什么,不管当地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们必须找个理由把村民搞定了。

王经理的一席话说完,选手们的内心都各自有了盘算。

干玄学的,不管表面看起来如何,实际上嘴皮子没有笨的。哪怕是平日里话最少容尹和樊清,安抚起客户都是一套一套的,这可是吃饭的本事!

但韩允不同,他是个艺人,也不靠这些客户吃饭,自然是不会也不愿意敷衍任何一边的。

对他而言,既然受了委托,那就得认真解决。一就是一,二就是二,虽然吃了大丰的饭,也不能让鱼南庄的村民受委屈了。

王经理怎么想的他管不了,明天去鱼南庄看过,他就知道怎么做了。

翌日,太阳刚刚升起,选手们就起床准备出发,到这次任务的委托地鱼南庄考察。

为了以示慎重,或者说是表现的更加专业,增加自己在村民们心中的可信度。

肖行、樊清还穿上了道袍。武词和容尹也是特地把门派里家传的家伙什都带上了,那架势比的上第一集出场亮相了。

然而节目组的大巴车还没开到鱼南庄门口,王经理就接到了公司项目部打来的电话。

原来今天项目部的工人准备去拆迁,刚拆了一个鱼南庄入口的牌坊,就被愤怒的村民们团团围住,一名工人还被松动的牌匾砸伤了头。

“这些村民们又闹事,多少次了!”王经理愤怒的说道:“我们拆的公家路上的牌坊,又没拆他们家的私产,这也来闹,都弄伤我们好几个工人了。”

韩允皱眉,鱼南庄的村民和大丰地产之间的矛盾居然这么激烈了么?

大巴开到了鱼南庄附近,靠边停下。韩允还未下车,就听到了不远处村民们和施工人员们激烈争吵的声音。

鱼南庄的村民们年纪偏大,现场没有见到一个年轻人,基本都五十往上走了。他们大多说的方言,韩允听不懂,但施工人员们倒是用的普通话。

“你们不要太过份,都伤了我们几个兄弟了!”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看起来是工头的男子忿忿的说道:“我们拆这个牌坊也是经过了市政府批准的,那都是有批文有绿头文件可以拿出来给你们看的。你们再闹事,我们就不客气了,把你们路上的电灯给拆了,电线给剪了,看你们怎么住,点蜡烛住去吧!”

他话音刚落,路边突然吹来一阵狂风,原本放在一旁的建筑沙石和物料突然被卷上天空,眯了众人的眼。

在场的所有人都连忙用手捂住眼睛,却听见一声惨叫。再睁开双眼,就看见刚才那位工头用手捂着后脑勺,指尖血流如注,一块铁皮碎片扎在了他后脑上。

“快快快!快送医院。”王经理连忙指挥小工将那位工头送去医院紧急包扎。

村民们则一脸畏惧的看着四周,双手合十不断念念有词。

“太过份了!刚才是谁动的手!自己站出来,跟我去警察局。”王经理大声呵斥道。

鱼南庄的村民们摇摇头,无一人站出来。过了一会儿,旁边一个须发全白的老头才颤颤巍巍的开口说道:“显灵了,是鱼南庄的土地神显灵了。”

“对对对!是土地神显灵了,土地神又显灵了!”村民们忙七嘴八舌的说道。

“说谎,一群骗子!地痞无赖!”王经理气节,又开口问剩下的工人谁看到了凶手。

工人们不由得面面相觑,刚才所有人都迷了眼睛,竟没有一个人看到发生了什么。

正在这时,韩允却突然开口说道:“村民们没有说谎,刚才确实没人动手。是风把地上的铁皮板子吹破,又正好扎到了那位师傅的头上。”

第72章

“你!你你你怎么……”王经理环顾了一圈周围的摄影机, 深吸了一口气,强挤出一张笑脸说道:“韩允老师,我们才从车上下来。这么大的风?你真的看清楚了么?别是眼花了吧?”

“没眼花,确实看清了。我想您可以去调取监控, 也能看得清楚的。”韩允淡定的说道。

“就是土地神显灵了!这位小兄弟说得对, 休想冤枉我们。”

“对对对!土地神显灵了土地神显灵了!不信你去调监控。”

……

村民们连忙在一旁附和道。

王经理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 他看着韩允,略微犹豫后说道:“你可是要给大丰地产服务的, 这次节目的评审结果, 我们大丰也要参与。你现在这样的表现,我怕难免会影响到我们之后的评价了。”

“害。”韩允闻言笑了, 摇了摇头道:“该怎么评价就怎么评价, 我都不怕您还怕什么呢?”

王经理被噎了一下,无话可说的瞪了韩允一眼。

韩允这才语气缓和的劝说道:“王经理, 不要着急。掩盖并不能解决问题,沟通的诀窍是真诚。一时争论赢了也不能帮助大丰地产解决鱼南庄的拆迁问题, 我们实事求是的做事,先取得村民的信任,再来做进一步的沟通不好么?”

韩允这一番话倒是说到了王经理的心里,他看了看旁边村民的神色,对着自己和施工队的时候横眉冷对,倒是对面前这个年轻人没有敌意,还挺维护他的。

他不禁想到大丰地产这么长时间都没拿下这块地,和鱼南庄村民的关系也搞的很僵,这几个神棍来缓和一下也可以。

于是便放缓了神色说道:“既然你这样说了, 肯定是能有解决问题的办法,后续这些村民的情绪, 还有他们说的土地神的问题,你务必给我解决了。”

“现在不是正在查看情况么?”韩允打了个哈哈混了过去。

王经理便把刚才的事情放下暂且不提,而是召集了几名选手站成一排,对着聚集的鱼南庄村民说道:“鱼南庄的拆迁,是海西市政府的决策。我们大丰地产也只是海西市政府决策的执行者。”

见村民们又要开始议论,王经理连忙咳嗽两声,高声说道:“你们说有土地神,好!我姑且相信,但土地神也不能和政府政策作对吧?我们开发建设鱼南庄不是好事么?土地神应该高兴才对啊!你们不信我们大丰地产,我们今天就请了别人过来,都是出名的玄学大师,来看看鱼南庄到底是什么情况?和你们口中的土地神好好沟通一下。”

“玄学大师?”鱼南庄村民看着面前这些穿着道袍拿着家伙什的选手们倒是有些敬畏。

只是到底是不信任大丰地产,人群中便有人开口问道:“你说玄学大师就玄学大师,万一是你找来的骗子怎么办?”

“对!要是你们合伙来骗我们怎么办?”

“早就知道你们有这么一说。”王经理冷笑一声道:“所以我们请的可不是不知名的玄学师父,是正儿八经参加过节目,上了电视的玄学大师。你们查查《走出科学》节目,看看面前的这些人都是什么身份。”

王经理一说上电视,大部分的鱼南庄村民们便信了九分。又有看电视看得多的,终于认出了刚才帮他们说话的小兄弟就是明星韩允。

“刚才那个小兄弟,确实是明星啊,我在电视上看过他。”

“你这样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好像是挺眼熟的,长得真好啊。

“他刚才帮我们说话来着,应该个好人。”

……

这些大龄村民文化程度不高,在他们心里,能上电视那都是经过电视台认可的,何况还有个明星,那肯定是不会有假的了。

村民们互相对视几眼,讨论了一番,态度缓和下来,派了个代表出来,表态可以让选手们好好看看,帮他们和土地神沟通一下。

节目进行到了这里,各位选手便开始分开自由行动,获取鱼南庄的相关信息了。

不一会儿,肖行、樊清两位穿着道袍的选手就被村民们包围住了。武词和容尹身边也围了不少人,七嘴八舌的说着鱼南庄发生的灵异事件。

华清玄气质太冷了,村民们虽然好奇观望他的人不少,却都不太敢靠近他。

他自己也不急着询问村民们情况。而是走到韩允旁边说道:“怎么样?看出了什么没有?”

韩允摇摇头:“什么都没看出来,我准备进去看看。”

“我也一样,一起走吧。”华清玄点头说道。

飘灵什么都不懂,一会儿听听肖行那边的情况,一会儿去樊清那边看看。一回头,看到韩允和华清玄准备离开,便连忙大声喊道:“韩允大神等等,我跟你们一起逛。”说着就跑到韩允和华清玄之间。

虽然华清玄可怕,但跟着韩允逛街,总比在这儿听村里的老头老太们聊天好。再说这鱼南庄虽然破旧,建筑和民俗倒倒是挺特别的,飘灵对此还是有些好奇的。

于是他们三人从鱼南庄的牌坊入口进去,沿着里面的窄巷慢慢行走。

鱼南庄的内部道路一半是水泥浇筑,一半还是青石板铺的。

窄巷两旁的房子均为村民自建,有的已经修成了三层小洋楼,有的居然还是老旧的木质结构。

因为是海西市最大的纸扎村,家家户户都卖纸扎。鱼南庄每家一楼都做了门脸,有的一楼小院儿里整个被纸扎堆满。

除了传统纸扎的童男童女、金银首饰、房子马匹,现代的纸扎别墅、跑车、手机、名牌儿衣物也应有尽有。

“我去!韩允你看那只驴牌包包!还是新款老花的!”飘灵看到店里展示着的一组名牌包的纸扎不禁乍舌:“这扎得和真的似的,还贴合了当下最新时尚流行,也太牛了吧。”

“纸扎驴牌包一百五一个。”一个三十左右的年轻女子磕着瓜子,抱着孩子,漫不经心的走出来说道。这是韩允在鱼南庄走到现在,看到的第一个年轻人。

“这么贵?这个纸包还要一百五?”飘灵不禁开口问道。

“一分钱一分货,旁边有10块的,你自己看。”女子说着从旁边拿了一个扁扁的,印着包包花样的纸袋过来,韩允接过来一看,确实和一百五的那种差距很大,一百五的纸扎包是立体的,包边走线层层分明,还搭了骨架子。

“一百五这个包,网红包,在网上卖的可火了。”女子一边说着,这才注意到面前的几名男子都长得极好,后面还有摄影机跟着。

“你们现在都在网上做生意了么?”韩允闻言挑眉问道。

“是啊,什么时代了,我们鱼南庄几乎家家都有网店了。你们是什么人啊?来旅游的么?”女子好奇的问道。

“差不多。想了解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看看你们纸扎之乡的本事。”韩允阳光的一笑,到叫那位抱孩子的女子红了脸。

女子一下子便热情起来,先是把自家比较厉害的纸扎作品都一一拿出来展示一番道:“看看这边的,包包、别墅、跑车这些比较现代的纸扎产品是卖的最好的,网上销量也好,还有公司来收购出口到海外。”

“传统的卖的差一些,不过也有人要。”女子指了指放在地上的白马、轿子、童男童女的纸扎人说道。

“做的挺精致的。”韩允看着面前的纸扎产品夸到。

“那当然,我们鱼南庄家家都做纸扎,多少代人的手艺了。不过,我家做的不是最好的,最好的是前面姜老头的手艺,那真的是栩栩如生。”女子说道这里忍不住吐槽道:“他做的纸扎人,像活人似的,太真了,我看了都害怕。”

“是么?”韩允闻言点点头道:“谢谢你的介绍,我们再去前面逛逛。”

走出那间店铺,飘灵好奇的说道:“能让长期接触纸扎的人都害怕的纸扎人,怎么这么拗口……这得是什么技术水平啊。”

“一会儿看看就知道了。”韩允笑道。

然而三人走了一会儿,来到传说中鱼南庄最厉害的手艺人姜老头家门口,却发现姜老头的家门紧闭,院子门也锁着。

“好像人不在……”韩允隔着栏杆看向姜老头的院子里。

比起其他家一看就是售卖门店的杂乱无章,姜老头的院子收拾的倒是很干净整洁。

绿色的草地上,有只狗屋,一个皮球和些许孩子的玩具散落在地上。角落里,有一辆自行车靠在院墙边。

“没人啊,这院子里什么都没有,也看不出来什么。”飘灵遗憾的说道。

“自行车。”华清玄突然开口说道:“你再仔细看看。”

飘灵再费力从缝隙里看了一会儿,才突然惊道:“自行车是纸扎的?天啊,这完全看不出来啊!”

原来靠着院墙的自行车,车把手的角落,蹭破了一点儿纸皮,露出了一点点竹骨架。也正是这点竹骨架才叫人能把它和真正的自行车区分出来。

“这是什么神仙手艺啊,都可以申遗了。”飘灵心悦臣服的感叹道。

“把自行车扎成这样,也没什么利润吧。”韩允若有所思。

“什么都谈钱就俗了!”飘灵摇摇头道:“韩允!这是艺术!像这位世外高人,纸扎做到这个水平,肯定有自己的艺术追求了。”

几个人又在院子门口等了一会儿,却一直没有等到有人回来。

“发现什么了么?”华清玄突然又问了韩允一次。

“这位姜老头……他的手艺是真的太好了,你觉得呢?”韩允看着华清玄的眼睛问道。

“确实。”华清玄点点头,看了眼小楼的二楼一眼,对韩允说道:“走吧,别等了。”

韩允闻言便点点头道:“好,我们再随便看看就回去了,估计其他选手那边也差不多了。”

第73章

鱼南庄入口, 四位剩余的选手正在依次进行着玄学仪式。

第一个登场的是肖行,他额上贴着一张符纸,打开天目。面前的法坛上摆放着香炉,内有三只点燃的线香。

香炉后面放着一只小臂长的令牌, 两面分别刻着“玉皇勒令五雷符”和“紫薇大帝讳字万法归宗符”字样, 两侧则是“北斗七星”和“南斗六星”图案, 顶端刻着阳符,底下刻着阴符。

这令牌是他从师父那里借出来的, 和他手上握着的一只功法铃为一对, 都是正一宗坛开坛作法的宝贝。

正一派正式的开坛请神,当然不会这么简单。

不仅需要道士择选方位, 摆设神坛, 献上鲜花、香茶、糕点、水果、美酒等供奉。甚至需要请神者焚香沐浴七七四十九日,方可请来诸神降临, 与其沟通。

可如今因为节目的原因,肖行自然没有办法和平时那样开坛作法, 只得一切从简。

只是这简化过了的神坛,效果自然也打了折扣……

肖行举着功法铃一阵摇动,口中念念有词,又烧了几张聚灵符,神也没能请下来。只吸引来了几只野鬼。

肖行无奈,只得问了那几只野鬼一些问题。

那几只野鬼的亲人都是鱼南庄人,有的本人正在现场。

它们让肖行帮忙托话,有的要钱花,有的要修墓, 有的挂念自家小辈未完之事。

桩桩件件,具体细节都能对上, 倒是叫在场的鱼南庄村民们倒吸了一口凉气,觉得这上过电视的道士果然是不同凡响,能通鬼神实在是太厉害了。

只不过等几只野鬼把自己想交代的话都交代完了,肖行再问到鱼南庄的土地神相关,野鬼们便三缄其口,一句也不再多说。肖行还想再问,它们就消失不见了。

肖行无奈,只得暂且退下。而后轮到上清宗坛的樊清上来。

樊清与肖行同属正一派,分属不同宗坛,但所用的术法却是同属一脉的。

比起重视渡人传道的正一宗坛,茅山上清宗坛更重视术法的研究。

方才肖行开坛请神,樊清便已经给自己开了天眼看过了,知道自己来请大抵也就如此。于是便放弃请神,改为用宿往随念智神通来读取在场村民的今生宿事。希望从中读取到鱼南庄土地神相关的信息。

樊清随意点了几个村民,当着众人的面,开始讲他们的人生轨迹。

其中有的人幼时生活凄苦,但如今生活幸福,子孙满堂,家庭和睦。有的人则是命运多舛,最终落得妻离子散。

因为樊清所讲出的故事均能与他们本人的经历一一对应,且能说出他们深埋在心底,不曾对外讲过的故事。那几名村民无一不是泪流满面,对樊清又敬又畏。

只是樊清读了好几人的今生宿事,灵力耗尽,却仍未看到任何土地神相关的信息。

这土地神难道真的是村民们臆造来抵抗拆迁的幌子?樊清不敢确定。他只得暂且按下心中所想,退到一旁。

经过了两位道长的作法,其他鱼南庄的村民也对面前这几位玄学大师更为信任。

此时,韩允他们也已回来,就看到容尹带着傩教面具走来,从路边的樟树上摘下了一截树枝。

“乌妮马拉,古里熙拉……”容尹从喉咙根部发出嗡嗡的歌声,他正一边吟唱着洋河古语,一边在鱼南庄入口偏偏起舞。

带着傩教面具唱歌跳舞,是请神的方式之一。不过请的是大自然之神,也就是容尹手中这只树枝的本体之灵。

不一会儿,韩允便看到一团绿色的光晕从旁边一人抱粗的樟树上飞出,来到容尹面前。

鱼南庄入口的这颗樟树大约有七十多年的树龄,村里每天人来人往,它知道的事情倒也不少。

果然不一会儿,绿光又飞回大树,容尹满头大汗的摘下了面具,开口说道:“关键词是孩子……村里的孩子越来越少了,他们离开以后,就再也不愿意回来了。因为孩子,村里才会发生越来越多的怪事。”

容尹这一开口,便让下面许多年长的村民们偷偷的摸了眼泪。

立刻便有村民开口说道:“孩子们谁愿意留在这里,外面的世界更精彩。他们出去念了书,更向往市里丰富多彩的生活,又有几个人愿意留在这个地方学习做纸扎的手艺呢?”

“是啊,还是外面更好,挣钱也不少,工作更体面,对象也好找。”

“现在都流行电子殡葬了,想学纸扎的越来越少了,等我们这一批人没了,这技术都要失传咯……”

……

王经理连忙在一旁问道:“你说怪事和孩子有关,那怎么才能解决问题,让村民们安心搬出去呢?”

“这个树精没有告诉我。”容尹摇摇头说:“它只说万一拆迁了,别把它挖掉,它不想死。”

王经理:“……”

前面三个选手出马,虽然表现十分厉害,但都并未解决问题,王经理不禁有些着急。

第四位出马的就是武词,武家祝由科以鬼问鬼的技能,他也不是第一次使用了。

只见武词打开腰间棕色小罐儿,召唤出其中的绿色鬼魂,也就是武家先人。

韩允一看就乐了,偷偷看了华清玄一眼。这鬼魂还是他们的熟人,上次在龙隐山湖底遇到的武家第一百一十二代掌门人。

再说那武家鬼魂刚一出来,便也注意到了不远处的韩允和华清。

一看到华清玄,他便想到华清玄对他使的那根金针,又叫他不准说出任何龙家之事。

武家鬼魂颤颤巍巍的几欲缩回罐中,但又记挂着自家晚辈的比试。于是便硬着头皮招了几个附近的孤魂野鬼来问。

只是这附近的孤魂野鬼本就被问过一次,也再没有什么多的可以回答。

武词问了半天,也没得到什么有用的答案,一张脸便沉了下来。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么?”王经理看着武词阴沉的脸色问道。

武词沉默片刻后,忽然张口说道:“这……这里的土地神说,因为鱼南庄孩子不孝,离开故土后就不再照顾家中老人,所以此地才会发生种种怪事。只要让孩子们回来摆个神坛,给土地神供奉,再承诺好好侍奉家中老人,怪事就不会再发生。鱼南庄的拆迁也能顺利进行了。”

韩允一怔,看向武词。没想到武词居然撒谎了……

华清玄眉头微皱,意味深长的看了武词一眼,却没有当场拆穿。

之前已经作过法的三位选手也略有察觉,但也并未多说什么。

只有一无所知的飘灵在一旁说道:“武词好厉害啊,这一下就把土地神的事情给解决掉了。”

“找到方法就好!找到方法就好!”王经理闻言倒是十分开心,连声说道:“只要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剩余的细节我们大丰会派人下去推进的。”

鱼南庄的村民们也是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有不少村民认同武词的话,觉得他和刚才那位带着面具的选手所说的差不多。

况且近年来鱼南庄年轻人流失严重,老龄化越来越严重,这土地神看不下去倒也是正常。

但也有部分村民并不认可武词的话,觉得鱼南庄年轻人外出打工也有一二十年历史了,但怪事也就是出在拆迁的这段时间,拆迁才是鱼南庄怪事发生的主因。

村民们发生了争执,一时间也没办法把全体村民说服。王经理赶紧对着韩允和华清玄使了个眼色,眼神中暗示他们说服村民的意思都要掩饰不住了。

韩允只是笑笑,华清玄更是完全无视了王经理的小动作。

“我们刚才去村里转了一圈。”韩允上前说道。

“所以呢?你们发现了什么?”王经理立刻询问。

“村民们纸扎的技术真的很好,可以申遗了。”韩允夸奖道:“就这样把这项传统文化丢了有点可”

“还有呢?”王经理有些不耐烦的追问。

“暂时就这些……”韩允笑笑道。

“就这?”王经理一怔,觉得自己好像被面前的小明星耍了。脸色实在有些绷不住的沉了下来,阴阳怪气的说道:“这个业余的毕竟是业余的。看来韩允你和前面那几位专业选手的水平还差的远啦。”

“这个小兄弟虽然没说出什么,但是眼光确实是很好啊!我们鱼南庄的纸扎,不是吹牛的,可以说是全国第一啊。”

“就是!我觉得他说的很好啊,我们做纸扎的技术就是很好,丢了可惜了。”

“现在不都兴传承华国传统文化么?我们鱼南庄的文化也应该保留,不应该就这样拆了!”

……

虽然王经理暗恨韩允一直拆他的台,但是不少村民们倒是很喜欢韩允,对他的发言也是十分支持,纷纷出来帮他说话。

飘灵也是韩允的第一大簇拥,连声在旁边说道:“对!韩允大神一来就想到去看看村民们生活的街道,了解他们赖以生存的手艺,是站在他们的角度在认真解决问题的。虽然暂时还没有发现,但是我还是敬佩他!再给他点时间肯定会有所发现的。”

王经理见众人越说越离谱了,连忙截断话题,让后面的华清玄出来发言。

“专业的事还是让专业的人来做吧!华清玄——总部给我资料的时候就特地交代过了,说这是最出色的天才玄学大师,千万不能怠慢了。”王经理说道:“刚才您也去鱼南庄看过了,想必会有发现。”

“今日不早了,不如明日再说罢。”华清玄很不给面子的摆了摆手道:“逛累了,先回酒店吧。”

王经理:“……”

现在时间才下午四点不到,说早不早,但也绝对称不上晚的。

王经理被华清玄整个噎住,真的很想发火,但是总部说了,这位姓华的选手是贵客,一定要招待好,不管结果如何都要捧着。

他强忍下了一肚子的气,酝酿了一会儿才挤出一个笑容道:“那……节目组今天就先回去休息吧,我们明天再来!”说完,就打电话让司机准备来接人。

韩允看在眼里,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这王经理还是挺能忍的,难怪年纪轻轻头发都这么少了。

他同情的拿起神坛上的朱砂笔,在一道黄纸上写写画画。上车的时候,塞到王经理手中说道:“清心顺气符,天干物燥,降火气的,正适合你。”

王经理嘴角抽搐:“……”

他似乎觉得韩允在嘲讽自己,但他也确实是挺需要这个符的。

想了一会儿,王经理还是把清心顺气符折好,收到自己的西装内袋里……

第74章

晚上十一半点, 海西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毛毛雨,韩允披着一件外套,从大丰酒店的门口走出来,上了一辆计程车。

海西夜晚的街道还是很繁华的, 道路两旁路灯明亮, 高楼上的灯带和LED霓虹灯闪烁。计程车左拐右拐, 十分钟之后,在一个漆黑路口停下。

这里, 就是白天众人才刚刚来过的地方——鱼南庄的入口了。

“小兄弟, 怎么半夜到这里来啊,这晚上没什么玩的, 可瘆得慌啊。”司机大哥看着后视镜里年轻人漂亮的脸, 忍不住说道。

“来找人的。”韩允简单的回复道,付了钱。司机便驱车离开了。

半夜的鱼南庄和白天相比显得更加破败沉寂了。

狭窄的街道两侧的房子基本都已经黑灯了。街上没有新路灯, 老旧的路灯散发出昏暗的灯光,角落里四处是不为人知的黑暗。

黑夜似乎在鱼南庄和周边新发展区之间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裂口。一面是灯火通明的繁华喧嚣, 一面是寂静无声的黑暗,叫人心生畏惧。

午夜的风把雨丝带到韩允脸上,韩允觉得有些冷,他打了个冷颤,裹紧外套,朝着鱼南庄内部走去。

微弱的路灯光线下,商户院子里放着的纸扎们更加增添了一丝诡异的阴森色彩。

纸扎的童男童女翻着白眼,涂着鲜红脸蛋的脸在黑暗中隐隐约约的浮现。他们抬着的纸扎轿子被风一吹,轿帘掀起, 黑暗的轿中似乎隐藏着什么东西……

韩允余光看到,也觉得有些瘆得慌, 忙走的更快了一些。

“咚咚咚……”韩允又走了一会儿,身后十几米远的地方,似乎传来了单脚跳动的脚步声。

他吞了一口口水,向自己的身后望去……

昏暗的路灯下,四名穿着古装的童男童女纸扎人,大约一米来高,正抬着一顶轿子,慢慢的朝着韩允的方向跳过来。

韩允仔细一看,原来纸扎人没有做脚,不能走路,所以只能一点点往前蹦。似乎观察到韩允正在看它们,纸扎人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看起来更加的诡异了。

韩允背后冒出冷汗,转身迅速的向前跑去,一会儿整个人就隐没于暗巷之中。

抬着轿子的纸扎人不急不徐的在后面追着,不一会儿,就来到了韩允消失的暗巷。这里没有路灯,几乎全黑。纸扎人原地停了好一会儿,突然暗巷伸出轻轻的一声喷嚏声响起。

纸扎人脸上的笑容更加扭曲了,一蹦一蹦的朝着喷嚏声响起的地方蹦去。

“咚——咚——咚——”沉闷的脚步声离喷嚏声响起的地方越来越近……

突然!黑暗的虚空中一点蓝色火光袭来,蓝色火光落到纸扎人身上,便迅速燃烧起来。

一瞬间,四名纸扎人和轿子淹没在蓝色火光之中,扭曲着化为黑炭。

轿子里“啊——”的传出一声尖锐的惨叫,窜出一团黑影,向巷外逃去。

韩允紧随其后,从暗巷中出现,朝着黑影逃窜的方向追了出去。

从韩允刚踏入鱼南庄入口时,便感觉到有东西在盯着他了。

于是他将计就计,假装害怕把这东西引入暗巷之中,却没想到被它给逃了。

此时韩允可以肯定,鱼南庄近日里发生的怪事,就是这黑影在暗中操纵。

只是这黑影熟悉鱼南庄的道路,逃的极快,一会儿功夫,就消失在了附近的巷弄之间。

韩允略微停顿了一下,便选择了其中一条小巷,朝着深处走去……

他脚步越来越慢,微微抬起右手,指尖随时准备使出驱邪化煞的咒诀。

就在此时,韩允右侧的院子亮起了一盏灯,“吱——”的一声,房门打开,一个步履蹒跚的老头慢慢走了出来。

韩允见状停下脚步,收回了指尖蕴藏的灵力。

老头儿打开院门,对着站在外面的韩允说道:“年轻人,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这里?这里不安全啊。”

韩允这才看清老头儿的脸,发现他有点眼熟,正是白天混在门口的村民们之一。

“我是特地来拜访您的,姜老先生。”韩允说道:“听说您是这村里手艺最好的纸扎艺人,我想来看看,能让做了一辈子纸扎的鱼南庄村民们都惊叹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手艺。”

原来韩允面前的院子,正是白天经过的姜老头儿家门口。韩允他们白天找不到姜老头儿的人,晚上倒是在这里恰巧碰见了。

“您老这么晚了,还没休息么?”韩允问道。

“年纪大了,睡不着。”姜老头顿了顿道。

“您子女都不在身边么?可真不容易。”韩允乖巧的笑道。

“就你一个人么?进来吧。”沉默片刻后,姜老头看了看韩允的笑容,又看了他身后一眼说道。

“打扰了。”韩允也不客气,跟着姜老头走进院子。

院子里的纸扎自行车仍靠在角落,和真的一样。

韩允走进了院子里才发现,原来不止是自行车,连白天在外面看到的草地上的狗屋,地上散落的玩具,也全都是纸扎的。

“您老的手艺可真好啊。”韩允拾起草地上的纸扎球看了看,那纸扎球很轻,大约也是用竹子搭的骨架,上面连皮球的皮面儿都用纸做出了相似的纹理。

连这种不会有人买的纸扎都做到这么精致,韩允略微有些失神……这样的手艺,没有真正的热爱是传承不下来的。

姜老头请韩允进了屋,让他在沙发上坐下。

韩允环顾四周,自建的民房内装修的颇有些简陋。墙面简单的刷了个大白,地面就是普通的水泥地。

姜老头的家具也不多,都是二十多年前流行的风格,也比较陈旧。

简单的沙发茶几和电视,还有饭桌和几张小椅子,剩下的大片空间里,就堆满了姜老头制作的纸扎“艺术品”。

趁着姜老头去给他起身倒茶的空袭,韩允起身,观赏起房子里的纸扎作品……

屋子的一角,全部满满当当塞着姜老头的纸扎作品。

他做了不少的传统纸扎艺术品,有非常缤纷华丽的巨龙,一只爪子抓着纸珠子,一只爪子隐藏在层层云彩之后。

还有纸扎的别墅小楼,做的极为精巧。除了用纸做出了院子,院子里的绿树和鲜花,房顶的黑色青瓦,连小楼的每一扇门窗都可以打开。

除了这些传统造型的纸扎,姜老头还自己创新了一些新的纸扎作品。

他人虽然老迈,但却颇有童心。做了许多卡通造型的纸扎玩偶,动作表情都活灵活现。韩允甚至在角落看到了纸扎的学习桌,上面还放着两本作业本。

除了这些纸扎艺术品外,屋子的另一角,则是另一些纸扎作品——五六个纸扎的童男童女。

这些纸扎的小孩儿小的约莫三四岁大,大的则有八九岁的样子,有男有女,每一个高矮胖瘦都各有不同。

不似其他村民做的童男童女都穿着古装,姜老头扎的童男童女的造型比较现代。

小男孩儿头发都短短的,用纸裁成一条条的,做的根根分明。小女孩儿则是有的扎着两根羊角辫,有的头顶着一根小辫子,还扎了个蝴蝶结。

纸扎小孩儿们神态各异,脸蛋儿用很浅的粉色晕染,大大的眼睛黑白分明,倒是比之前看到那些翻着白眼涂着血红脸蛋的纸扎人讨喜太多了。

韩允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刚要离开,裤腿被一个纸扎人的脚番绊了一下。

他怔了怔,低头一看,一只纸扎的穿着红鞋的白胖小脚伸了出来,正贴着自己的裤腿。是个五六岁的纸扎小女孩儿的脚。

韩允笑了笑,从旁边拿起一个纸扎的小熊,放到刚才绊到他的纸扎小女孩儿的手上。

“噗噜……”纸扎小熊掉到地上,韩允又重新捡了起来,放回纸扎小女孩手里。

“噗……”小熊晃了晃又落了下来。

韩允便拾起小熊放到一旁,又重新换了个纸球放到小女孩儿手上,摸了摸小女孩儿的头发,这次纸球倒是没有再掉落了。

这时,姜老头端着热茶走了过来。他用力咳嗽一声,把热茶递给韩允,韩允谢着接过,重新在沙发上坐下,与姜老头聊起了纸扎。

聊了一会儿,韩允才知道,原来姜老头的老伴儿早年就走了,留下有一儿一女,都已经成女儿出国多年,儿子也早已离开鱼南庄,带着老婆孩子在外面生活,只有春节的时候才会回家一次。

“您孩子没跟你学纸扎么?”韩允喝了口茶问道。

“孩子们不爱纸扎,学的艺术。”姜老头说道:“我们家的人还是有些艺术细胞的。女儿出国学的服装设计,就留在当地生活了。儿子也考的美术学院,现在在大学里任教,老婆是他同事,研究艺术去了,看不上纸扎这种传统手艺咯。”

“那太遗憾了。”韩允不禁有些惋惜的说道:“那您的手艺有可能要失传了。”

说到这里,姜老头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道:“可以理解。毕竟纸扎这个行当,是和殡葬打交道的,在外人眼里多少有点晦气。家里有点条件的,孩子出去了就不愿意再回来继承家业了。我儿子要是还跟着我干,也娶不上现在的老婆。”

“您就没想过去外面找徒弟,把您的手艺传承下来么?”韩允问道。

“现在的年轻人,有几个愿意做这个的?”姜老头笑笑:“以前也招过几个徒弟,学了点皮毛,能挣钱了就跑了。”

聊到这里,姜老头突然有些神秘的说道:“小伙子,你知道鱼南庄最近发生的怪事么?”

“大概了解了一点,大丰地产的人跟我们说过。”韩允想了想说道:“不过我刚才也算是亲身碰到过一回了。”

“是遇到纸扎人了么?遇到这事儿的,可不止你一个。”姜老头笑笑,摸了摸胡子说道:“这里刚动工的时候,请来考察的施工队,就被吓病了,也是夜里遇上了纸扎人,吓得第二天就请辞回家,再也不敢过来了,都说是鱼南庄的土地神显灵了。”

韩允看了姜老头一眼,但笑不语。

见韩允不说话,姜老头又开口说道:“那个大丰地产,请来的玄学师傅可不止你们一拨。上次他们就请了几个和尚来,在鱼南庄念了七天经,一点用也没有。”

“是么?”韩允闻言想了想说:“要我说,这拆迁主要还是人的问题,人要愿意了,土地神当然也是愿意为民作主,还有什么事情不能迎刃而解?”

说到这里,他突然话题一转道:“比如像您这样的村民,我也能理解您舍不得故土的心情。但是一直守在村里,并不能传承您的手艺。就像您前面说的,连您的儿子,徒弟,都不愿意留在村里。还不如转变思维,让村子发展的更好,吸引更多的年轻人过来。”

“比如趁着这次节目,好好介绍一下这门传统艺术,外面的人那么多,我想总会有人向您一样,认真的欣赏和热爱这门手艺的。”

姜老头怔了怔,许久没有作声,端起茶杯喝了几大口后,突然起身对韩允说道:“太晚了,我累了。小伙子,今天你要是想回家,我就送你回去。不嫌弃的话,就在寒舍借宿一宿吧。”

“那我就只能叨扰一夜了。”韩允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十二点过了,他略微思索片刻,就决定留宿在姜老头家里。

姜老头儿子的房间空着,今晚韩允便住在那里。

姜老头带着韩允走上二楼,安排他睡在自己儿子的房间里。

大概是因为春节要回来住的缘故,姜老头儿子的房间装修的比较好,地面铺着木地板,家具电器都是很新的,打扫的干干净净。

姜老头从柜子里抱出一床新被子,给韩允铺上,然后又指着房间里一个独立的卫生间,说晚上洗漱和上厕所可以在这里。

待把韩允安顿好后,姜老头关上房门离开。

韩允静静的看着姜老头离开,坐了十分钟后,关上了灯。

他躺在床上,又过了不知道多久,久到韩允差点睡着,终于听到了微弱的脚步来到自己房门口……

他屏住呼吸,闭上眼睛。等了一会儿,房门果然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没过多久,房门重新关上,韩允听到了脚步离开的声音。

待脚步声消失不见,韩允起身来到房门边,轻轻扭动门把手,房门纹丝不动。

这门果然从外面被上了锁……

第75章

韩允手指一转, 试图集中精神调动灵力。然而不知为何,一种软绵绵的感觉却突然涌上四肢,似乎叫他整个人像踩在棉花上一般,脑海中也一团江湖, 连思维的速度也变慢了……

韩允回忆着自己进入屋子后所作的一切……是那杯茶!

韩允用力摇了摇头, 努力保持清醒。

好在他拿到茶以后, 只喝了几口。

这茶里的药效现在才发作,倒也没有让他倒地不起, 只是思维变的很慢, 无法集中精神调动灵力了。

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韩允这样想着, 开始搜寻房间里可以开锁的东西。

他打开了柜子, 翻找了一会儿,在其中一个抽屉里发现了一些绘画工具。其中有干涸的朱砂和几只毛笔和少量宣纸。还好这个姜老头的儿子也是个学艺术的, 家里倒是不缺这种东西。

韩允拿朱砂兑水,简单的调制成了朱砂液, 把宣纸裁成条,努力的在上面画符。

第一个是五雷符,因为脑袋里一片混乱,无法集中精力,迅速的失败了……

一下,灵力比自己平日里画的稍弱了一些,不过尚且能用。他小心的把这张符纸收好,又画了几

韩允摇了摇头,决定画一些更简单的符箓应急。

他努力回想了一会儿, 再次提笔,一个驱邪符终于成功被他画了出来。

韩允拿着那张符吹干, 好好看了看……成功率还不到百分之四十……

韩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收起三张驱邪符,两张定鬼符……

就画了这几张符,宣纸已经被他全部用完了。

把毛笔插进裤子口袋后,韩允再次走到门口。

他把一张驱邪符贴到门把手上,驱邪符从门缝里哧溜一下钻了出去。

又过了一会儿,“咔哒”一声,门锁轻轻转动。韩允再用手一拧,门被他打开了……

韩允屏住呼吸,从门缝里往外看……

二楼的走廊安安静静,楼梯间那里从一楼反射出微弱的光,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韩允轻手轻脚的走出门,踏上走廊的一瞬间,他看了眼脚下的地板,感到一丝不对……然而混乱的思维却让他没法想到具体问题到底在哪里。

韩允顾不得那么多,蹑手蹑脚的往一楼走去……

来到楼梯的拐角处,韩允停下脚步,鞠身躲进了黑暗中……从这里,他能清晰的看到一楼大厅,一幕十分诡异的画面。

姜老头正坐在一把椅子上,给面前的一个纸扎的男“孩子”修“脚”。旁边还有几个纸扎人围着他们叽叽喳喳的说话。

那个男“孩子”约莫8,9岁大,还委屈的抹着眼泪,正是刚才韩允看过的那几个纸扎人其中的一个。

只是他刚才被挡在后面。韩允没有注意到他的一双“脚”被烧的焦黑……

“别怕,一会儿就不疼了。”姜老头把黑掉的纸和竹子从“孩子”的“腿”上拆下来。

孩子见状哇哇大哭:“我的脚没有了!都怪刚才那个坏人放火烧我!”

韩允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外面碰到的黑影,应该就是下面这个脚烧焦的纸扎人。

“谁让你去招惹他的。”姜老头语气有些重的批评道:“早就说了,这几天来的几个人,特别是个姓华的,一个都不能招惹。你们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别到处乱跑了。”

说完,他拿出新的竹篾,给那个纸扎人重新搭上,迅速的扎出一双新的脚掌。

“先固定形状,纸皮还要处理,明天再给你糊上。”姜老头说着把纸扎人的新脚掌固定好。

“真好看,你好像又长高了一点。”

“让爷爷给你扎个皮鞋吧。”

“还是球鞋好看!”

旁边几个纸扎的孩子七嘴八舌的议论着,似乎还有点羡慕换了新“脚掌”的男孩子。

只有一对竹架子脚丫的男孩儿却有些不满的看着自己的新脚说道:“我刚才差点就被烧死了。那个坏蛋,太可怕了,我讨厌他。”

“我觉得他还好啊。”一个小“女孩儿”抱着球怯怯的说道,正是韩允刚才摸过头的那个。

“你懂什么!一个球就把你收买了,刚才还说要帮我报仇!”男孩儿有些生气的说道。

“我不是帮你报仇了么,还差点被发现……”小女孩气鼓鼓的嘟起嘴。

韩允不禁有些无语,原来自己被那纸扎小女孩儿绊住的裤脚,就是它在报仇了。

“胡闹!还报什么仇?你们还想伤人?”姜老头生气的拍了怕桌子,几个孩子都安静下来,不敢再争论了。

“今天大丰地产的王经理说了,来的这个姓韩的只是个业余的。遇到他都是你的幸运!明天一早我就把人送走,你们谁也别去招惹他。”

“这几天,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的呆着,谁也不要闹。”姜老头严肃的说道:“不准再离开屋子,不准捉弄任何人,这几天不合适。”

说着,他用手在脖子上比了比,指了指脚被烧焦的孩子说道:“今天你就是死里逃生,要是我再晚一步,你就被烧成灰了,下次我可保不住你了。”

教训完几个孩子,姜老头打了个呵欠,准备收拾了东西回屋睡觉。

韩允脑子里努力分析自己刚才看到的这一切,这时才完全捋顺……

他刚才恰巧目睹到的诡异场景,正是鱼南庄最近频发怪事的真实原因。

姜老头不愿意搬离鱼南庄,和大丰地产的工人作对,而那些纸扎人则和他打配合,对工人进行恶作剧的。而其他跟风的村民们,应该是被鱼南庄里发生的怪事误导了。

好在姜老头的话中,似乎并没有要伤害自己的意思。韩允略思考片刻,便做出了决定,起身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爷爷!”抱球的小女孩儿第一个看见韩允,惊叫一声躲在了姜老头身后。

姜老头回头一看,见韩允竟然破门而出。慌张的大叫一声“快跑!”就抱着其中身量最小的那只纸扎人往外冲去,剩余的纸扎人们见状也四散逃开。

“等等!别跑!”韩允赶紧追上姜老头。

老头子腿脚不大利索,跑了几步,竟然就脚底打滑,摔倒在地上。

眼见着韩允就要追上来,姜老头连忙对手中的纸扎小孩儿说道:“快跑,躲起来,千万别被人看到了。”

那纸扎小孩儿身量只有四五岁,看起来似乎也只有四五岁的头脑。什么都不懂,就只知道哭……

小孩儿抱着姜老头不放手,只奶声奶气的哭着说:“爷爷我不走!我不离开你!”

韩允无奈,他不过是想要和姜老头再谈谈,然而一句话都没说完,这老头和纸扎人们调头就跑,似乎认定他一定会把它们都烧了。

忽然远处一群纸鹤突然腾空飞起,朝着韩允冲了过来,韩允堪堪躲闪开来,用手臂驱赶密密麻麻的纸鹤。然而纸鹤越来越多,韩允不堪其扰,扔出一张驱邪符,蓝色火苗燃起,一下子把纸鹤们烧了个干净。

“啊——”一声惊恐的尖叫声传来。

韩允定睛一看,原本方才不知道跑哪里去的几个纸扎小孩儿也跑了回来,正是方才操纵着纸鹤攻击他的人。

他刚才一把火就把纸鹤全烧成了灰,对这群纸扎人来说,简直是恶魔一般的恐怖了。

此时,韩允右手捏着一张纸符,走到姜老头面前。

纸扎小孩儿们纷纷冲了过来,围在姜老头身边。为首的那个正是之前被韩允烧掉了一双脚的。

此刻他正踩着两只空竹架子做的脚,挺起胸膛张开双手,用力的对着韩允喊道:“你要烧烧我!别伤害我爷爷!”眼中还带着丝英勇就义般的神色。

“对!别伤害我爷爷!”

“把我们烧了吧!别动我爷爷!”

……

韩允:“……”

“别伤了他们,别伤了他们!”姜老头连忙伸手搂住自己面前的纸扎小孩儿们,把它们护在身后。对韩允说道:“他们和小孩子一样,思想单纯,不伤人的!”

又对那几个纸扎的小孩儿们摇摇头道:“你们怎么这么傻啊,爷爷是人类,他不会怎么样的!叫你们快跑怎么又都跑回来了!”

“他们不伤人,那之前的工人是怎么受伤的?”韩允问姜老头道。

“是我让他们恶作剧,去吓唬施工的工人,受伤是不小心碰到了。”姜老头终于低头承认了。

“操纵它们为了你的私利伤人,你还真说对了,真得庆幸今天来的是我,不然它们现在已经变成灰了。”韩允冷着脸说完,看了那几个纸扎人和姜老头一眼,按了手机几下。

不过一分钟后,姜老头的院子门外便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怎么这么快?”韩允有些吃惊的把门打开,华清玄便从院外走了进来。

“走的望乡台之境。”华清玄淡定的说道:“每个空间的时间不一样,从那里过来,路上还杀了几只妖兽,现实也不过一瞬而已。”

听到华清玄的话,又想到这是王经理介绍过的最厉害的人,姜老头和纸扎小孩儿们止不住的簌簌发抖,腿都吓软了。

“果然如我所料,只是比想像中更弱。”看到面前的纸扎人小孩儿和姜老头,华清玄右手掐了几个手诀,就要朝那些纸扎人指去。

“等等!先别伤它们!”韩允连忙抓住华清玄的手,挡了一下。

华清玄一怔,看了韩允一眼,把灵力收回,脸上还带着丝不认同的表情。

韩允倒是直接无视了华清玄脸上的神色,蹲下身把姜老头扶了起来,搀着一瘸一拐的他回到屋内去了。

第76章

时间回到前一天晚上……

原来白日参观鱼南庄时, 华清玄便察觉到这姜老头家的纸扎有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