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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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命在门口与急匆匆出门的云舒岚三人相遇。
“两位, 这是怎么了?”追命愕然,他正抬手要敲门,云舒岚就率先打开了大门, 四目相对两人愣在原地, 半晌还是追命目光划过云舒岚和薛斌方才开口。
“追命捕头你来的正好。”云舒岚眼前一亮, 拉起追命的手就带着他一起往外走,“贺闲那边马车都备好了,咱们边走边说。”
追命摸不着头脑,但看薛斌宽大外套底下露出来的破烂衣衫, 终究是将自己的疑惑暂时按下。
站在马车旁边的是唐小珂,她正在安抚马车的前提的两匹马。因为事态紧急, 云舒岚直接把两匹雷首飞电都牵出来了,在家研究同人的唐小珂也被抓来充作劳动力了。反倒是薛笑人这个想出门的有心无力, 只能骂骂咧咧的回去钓鱼, 以此修身养性。
“小珂。”云舒岚轻唤了一声,唐小珂不说话只是冲着她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贺闲听到声音从车厢里掀起帘子, 看到跟在云舒岚身后帮忙扶着薛斌的追命也不惊讶,自然地冲他点点头, “都上来吧,马车够大。”
薛衣人很有先见之明,送给他们的马车不仅装饰豪华,内部同样异常宽敞。四个人坐在里面也不觉拥挤,便是外面驾车的唐小珂也能进来一同坐下。
“驾!”
扶着动作不便的薛斌上了马车,唐小珂拉好帘子不等里面的人出声,熟练的赶起车来。在城中她赶车的速度不敢太快,好悬赶在关城门前带着几人出了京城。
一出城, 唐小珂就不再约束两匹雷首飞电,除了调整方向外,任由两匹神驹飞奔向前。呼啸的风,将唐小珂的双马尾高高吹起,她眯起眼十分享受。
猛然加速,靠坐在窗边的追命感觉到强烈的推背感,他扶着窗檐的手微微用力,“果然是两匹好马啊。”
“朋友送的。”云舒岚两手一摊,她奇遇得来的奖励,怎么不算是朋友送的呢?每一位愿意给她水墨圈圈的NPC,都是她的好朋友。
不接受任何反驳。
“真不错啊。”追命发自内心的夸赞。
那边薛斌已经脸色微微发白了。云舒岚无奈,只能又悄悄给了他一个跳珠。方才见薛斌伤的不重,她也不敢全力奶他,只能挂个翔舞然后由着贺闲帮薛斌上药包扎。衣服也是贺闲特意找出来的一件外套。
雷霆和帝骖已经让她成为众矢之矢,若是再暴露了她的云裳技能,以后的日子恐怕真要过得水深火热了。
反倒是跳珠撼玉这个驱散技能,实用但略显鸡肋,哪怕暴露影响也不如雷霆和帝骖。
“好了,还是正事要紧。”云舒岚打断了追命这个话题,这段时间薛斌帮他们建茶楼当真尽心尽力,两人也算承了他的情。
“嗯。那不知,在座几位谁能跟我讲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追命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腰间的酒葫芦。
薛斌脸色苍白,他掏出一张染血的纸条,“我今天本该回薛家庄的,出城走到半路正好遇到了家中的信鸽,收到了这封密信。”
追命挑眉,他指了指薛斌手中的纸条,“可以,借我一观?”
“自然。”薛斌点点头,将纸条递给追命,“上面是我兄长的字迹。”他咳嗽了几声,在云舒岚关切的目光中强撑着继续说,“家中出了叛徒,趁着父亲闭关炼剑,对兄长和家中几位族老下了毒,将他们软禁了起来。”
追命仔细端详手中的纸条,没有忙着开口。
“就在我收到这封密信不久,又有一帮黑衣人出现袭击了我,若非我带着些保命的物件,恐怕根本无法逃回京城寻求云姑娘他们的帮助。”薛斌长叹一声,他心中隐隐后怕。
这些日子,他看唐小珂年纪小又安静,打听得知她喜爱各种话本子后,特意替唐小珂买了不少当下流行的本子。投桃报李,昨天晚饭后唐小珂便送了薛斌一些唐门的机关暗器,用以傍身。
不曾想,第二天这些小玩意就成了薛斌活下来的关键。
追命放下手中的纸条,看薛斌说的真心实意思索半晌,“那薛二爷又是怎么确定是家中出了内鬼,软禁了其他人呢?单凭这张纸条上的字和那波袭击你的黑衣人吗?”
“因为这信鸽,只要家中嫡系到危机时刻才会使用。”薛斌言辞凿凿,显然对这密信深信不疑。
“薛老庄主闭关开炉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追命忍不住咋舌,“这也有些时日了吧,薛老庄主还没出关?”
云舒岚闭了闭眼,不想面对。也不知道这薛家庄到底是怎么回事,莫不是真的和她有些犯冲?为何每次出事都与她有些关系。
此番,他们不仅要送薛斌回去,更要帮他解决好这件事。为了她心爱的龙鲤,她也不允许薛家庄出大乱子!
追命细细品鉴了一下安静不语的三人,头开始疼,“啊,这得是多好的一把剑啊?”
“是双剑。”云舒岚小声纠正。
追命眼角一跳,“看来,云姑娘和薛老庄主的关系当真不错。”
“不是我,是家里长辈。”云舒岚一字一句认真回答,薛衣人这么尽心尽力帮他们,绝对要归功于薛笑人的。
一时语塞,追命无奈地扶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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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而言之,就是薛家庄内部出了问题。”
追命一句话总结。
“没错,实际上那次苗女下蛊的时候,家中内部便出了些不和谐的声音。”薛斌情绪低落,“这次安排我来帮云姑娘也是这个缘故。父亲闭关,我又不在家,正是好时机引那内鬼出洞。”
“但对方来势汹汹,已经超出了你们的预期。”贺闲在一旁冷声说。他联想到了之前薛家庄摆满的火盆,“你们兄弟二人应该早已有了怀疑对象吧。”
薛斌苦笑一声,“确实如贺公子所言。我们本以为那位只是在家中拉帮结派,不曾想他竟是与外人勾结。”薛斌眼中流露出一丝不甘。
云舒岚挠头,“那位?莫非还是你们的长辈?”
“没错,说起来我这位叔父……”薛斌顿了顿,思考了一下如何措辞,“云姑娘和贺公子还算认识与他相关的人。”
“与他相关的人?”云舒岚茫然,他们在薛家庄小住过几日,但是除了薛衣人和薛斌兄弟俩,他们哪里接触过其他的薛家人呢?总不能是那位和薛衣人年岁差不多,喜欢养花的族老吧?
“那位族老,我记得你喊他大伯?”云舒岚绞尽脑汁想起这么个称呼。
薛斌连连摆手,“不是大伯,此事与大伯无关,他现在估计也和大哥关在一起吧。我说的是薛让。”
“薛让?”云舒岚与贺闲难得异口同声。
“没错,就是薛让。薛让是那位叔父的独子。当日召开那郎中,又让家中下人点满火盆的也正是那位叔父。”薛斌眉头紧锁,怒火攻心引得一阵咳嗽。
云舒岚连忙递给他水袋,“你顺顺气,静心。”
追命也在一旁轻拍薛斌的后背,助他平稳呼吸。
贺闲手指习惯性的敲击桌面,“薛让的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早就认出来那苗女欢喜吗?和薛让有情的不是她的小姑姑吗,他又怎么能知晓欢喜姑娘的身份呢?”他推敲一番,只觉疑点重重。
“这事,细说的话是上一代的事情了。我那位叔父,与早逝的叔母其实算是家族联姻,在成婚前两人只见过一面。”薛斌勉强平稳了呼吸,满是忧伤的开口。
就这么短短一句话,云舒岚已经心凉了一半。
她原本以为薛家人会出情痴也会出浪子。现在这么看来,这薛家人是光出情圣恋爱脑啊!
果不其然,薛斌的下一句话如约而至。
“但两人婚后琴瑟和鸣,恩爱有加,不久叔母便诞下一子,就是那早逝的薛让。然后,剩下的事几位也都清楚了。”薛斌绝望的闭上双眼。
“妻子与独子的早逝,让他恨上了家族。”贺闲道出了薛斌说不出的后半句话。
云舒岚不解,云舒岚大为疑惑。
“他爱自己的妻儿,所以恨家族?”
请问,这合理吗?有人为家族发生吗?又不是夫妻俩两看生厌的故事,都琴瑟和鸣,恩爱有加了。不感谢家族,反而恨上家族。
这对吗?
“因为他们是家族联姻。”追命倒是表示理解,也许这就是他们之间的思想差异,“如果不是家族,他们不会相遇,他也不会那么痛苦了。”
云舒岚老实的闭嘴了。她想吐槽,但看到追命和薛斌如出一辙的表情,她识相的闭上了嘴。
偷偷瞄了贺闲一眼,云舒岚瞧贺闲对于这件事仍旧面无表情不为所动时,心底偷偷长舒了一口气。
“他恨家族,所以想拉所有人同归于尽?”贺闲冷静的提出问题。
薛斌愣了愣,“大概是这样吧。”
“他都要和所有人同归于尽了,怎么还把其他人都软禁起来。难道是等着你回去,一网打尽吗?”云舒岚举手提问。
薛斌茫然的摇头。
追命清了清嗓子,“这个事儿吧,我可能知道一点点内幕。”
三双眼睛不约而同望向了追命。
追命抬起双手,“我也是前两天才知道的。四师弟不是从苗疆回来吗,他说,薛让的那位红颜知己和他其实拥有一子。”
三人瞠目结舌。
“而且,那孩子,似乎年纪轻轻就有了那种病的征兆。这也是欢喜姑娘那位小姑姑郁郁寡欢的主要原因。”
追命与三人同时叹气。
“欢喜姑娘来找薛让,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希望得到治疗那孩子的法子。”
云舒岚好看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那,赖神医?”
“之前同冷血一起去了苗疆,归期不定。”追命缓声回答。
“既然赖神医都亲自去了苗疆,那你叔父还有什么不满的?血亲也找到了,不该全心全意想着如何治好那孩子吗?”云舒岚还是不解。
薛斌倒像是想通了什么,“这不是更对的上了吗?”他笑容苦涩,“我那位叔父当年就是家主的主要竞争者,不然也不会娶一位联姻妻子。”
“如果那孩子治好了,他就想将整个薛家庄送给那孩子。如果治不好,那就和原计划一样,与你们所有人同归于尽。”贺闲一语中的。
追命扶额,长吁短叹许久,“又要忙起来了。”
云舒岚深呼吸,不知该如何评价。
世子之争,向来如此?
老庄主可是薛衣人,什么样的存在能与他一较高下呢?
“我那叔父在娶亲生子后也曾风光过一段时间,但自从妻子离世后,整个人便一蹶不振,满心扑在了独子身上。待前些年,薛让离世后,他便彻底失了心气,只负责家族中一部分普通庶物。”
薛斌努力回忆着自己记忆中的那位叔父。
马车突然再次提速,唐小珂掀起帘子,探进来半个身子,“先别想其他的了,有人盯上我们了。”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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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舒岚一身七秀坊绝学毫无用武之地。
贺闲、追命、唐小珂三人就解决了所有的黑衣人。
等外面安静后, 云舒岚扶着薛斌走出马车,看到外面躺了一地的黑衣人云舒岚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冷气。也不知道薛家到底惹了什么麻烦,对面竟然派出这么多人来截杀薛斌。
这个家是今天非回不可吗?
追命蹲在地上扯下最后一个黑衣人的面罩, 伸手在男子脖颈探了一下, 无奈地摇摇头, “全都没气了,都是服毒自尽。”
黑衣人服用的毒药见效极快,几人都是面色扭曲,脸上呈现出一种窒息的青灰色。云舒岚小心翼翼地绕过躺在地上的一个黑衣人, 她缓缓蹲下身子,大着胆子伸手摸了一下。
冰冷的皮肤, 僵硬如石的肌肉,狰狞的脸上, 双眼瞪得滚圆。混合了血丝的白沫凝固在乌紫色的唇角。
云舒岚于心不忍,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死人,之前极乐楼里那些刺客并不搏命,被打怕了知道转身就跑。在心中默念一声, 少女抬手合拢了黑衣人的双眸。
她目光顺着男子的脸向下看去,忽然黑衣人腰间的令牌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这令牌?”
“是青衣楼的令牌。”追命同样从旁边的黑衣人腰间搜出了一模一样的令牌, 他神色微变,语气低沉,“这青衣楼最近声名鹊起,已经杀害了不少武林高手。算是江湖中进来名声最盛的杀手组织了。”
杀手组织。
云舒岚莫名想到了,最该出来但是却出不来的薛笑人。
“又是青衣楼?”贺闲拿起一块令牌在手中掂量了几下,“那天的说书人讲的也是青衣楼,据说青衣楼共有一百八十楼?”
好多。云舒岚心中一惊。
追命站起身,苦恼的摇摇头, “说是如此,但是他们成员众多,又多**药于口中,我们至今还未抓到任何一个活口。”
“所以,连你们也不知道青衣楼楼主是谁?”云舒岚低着头,紧紧注视着手中的令牌。熟悉的系统音再次响起,她实在不想打开看看。
“不知道,还在调查当中。”追命叹息着和贺闲一同将几个死去的黑衣人拖到一处。“这荒郊野岭的,又麻烦咯。”
云舒岚暗地里撇撇嘴,追命的麻烦能有她的麻烦大吗?
【挑战!青衣楼楼主】
熟悉的黄字任务,就这么明晃晃的挂在了系统界面的正中央。更离谱的是,这次连个提示都没有了。
闹完了极乐楼,该去闯闯青衣楼了?
云舒岚忽然很想躺平。
“走吧,我已经发了信回府里,我们先同薛二爷回薛家庄走上一遭。”追命写完密报,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小哨子,极富节奏地吹响召唤来一只信鸽,他绑好自己的密信后动作熟练的放飞了信鸽。
“昭昭,走了。”贺闲走到一直蹲在地上,拿着根小木棍发呆的云舒岚身边轻声唤她。“怎么魂不守舍的?”
云舒岚手中动作一顿,小树枝不堪重负的原地折断,她借着贺闲递过来的手站起身来,右脚用力在地上摩擦将自己写的字抹掉,“唉。”
抬头望着贺闲,云舒岚一句话说不出来,唯有一声叹息。
“系统发了新任务?”看云舒岚的表情,贺闲了然,这么长时间他也基本摸清了系统发布任务的规律。
“你说,这薛家庄怎么这般遭难?”云舒岚想不明白,“他们是当真觉得薛衣人岁数大了,提不动剑了?”
只要给薛衣人一把剑,他能从武林那头杀到武林这头。
怎么总有不长眼的往枪口上撞?人家修身养性几年,又不是人家已经过世了几年。再者说,现在的那位薛庄主也算的上是一流高手了吧。
之前在峨嵋派的时候,苏少英亲口说薛庄主剑术高超,深的其父真传,颇有风骨。
不能因为人家老实就逮着人欺负呀。
“正因为薛家庄是百年世家,当地的豪门望族,才会引来这么多有心之人。”贺闲动作娴熟的替云舒岚拍了拍裙摆的灰尘,“放心,他们绝不会坐以待毙的。”
“比如说像薛斌那样直接找上我们?”云舒岚压低声音在贺闲耳畔小声说。
耳朵痒痒的,贺闲心跳漏了一拍,他面不改色的站直身子,目光如炬,“这怎么不算一种办法呢?”
云舒岚没有发现贺闲的不自然,只是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好吧,你说的对。”
“云姑娘、贺公子,准备继续上路了!”追命在一旁帮唐小珂安抚好两匹马,又扶着薛斌重新坐回马车上,方才高声提醒站在原地的两人。
“来啦!”云舒岚挥挥手回应追命,“算了,事已至此我们也没得选了,先上车一起到薛家庄看看吧。”
追命见两人过来,看了看站在一旁准备等所有人都上车后继续赶车的唐小珂,“要不我来赶车?”
云舒岚一愣,歪头看向唐小珂,“小珂师姐你怎么看?”
唐小珂看看追命,又看了看凑在自己手边乖乖吃皇竹草的两匹马,摸了摸马头,冲着云舒岚认真的摇摇头。
摊开手,云舒岚替唐小珂开口,“她说不需要,谢谢。”
“哦。”追命呆呆的点头,“云姑娘的小师姐还挺……有个性的。”他琢磨了半晌,想出了这么个词。
刚才云舒岚没急着下马车,但追命和贺闲可是一同出来的。当时,追命就被唐小珂的千机匣吓了一跳,原本以为只是同样姓“唐”,没想到连武器都有唐门相关。追命看唐小珂的眼神也变得有些不同了。
东水寨在他心中又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除了薛家庄,与唐门也有关联吗?追命垂眸思索。
云舒岚挥手赶人,“小珂师姐只是不怎么爱说话,更喜欢一个人呆着罢了。快上去,我们要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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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命上车刚说青衣楼出现至今从未失手,袭击他们的人便接踵而至。
明明只需要大半天的路,愣是让几人走到了快要天明。处理完不知道第几波杀手后,连云舒岚看到死人都有些麻木了。
“青衣楼,到底有多少人啊。”
风雪关河挑起黑衣人腰间的令牌,果不其然又是一块熟悉的青衣楼令牌。这次,连云舒岚都快绷不住了。
“不知道,但是仍旧一个活口的没有。”追命满面愁容,他的小哨子已经召唤不来信鸽了。“这些人,实在是太警惕了。”
一察觉到他们想要活捉的心思,离了老远就咬破嘴中的毒,根本不给他们任何机会。就连贺闲和唐小珂都没能成功活捉他们。
云舒岚本想用雷霆硬控一个,却在贺闲的目光下默默收回了这个念头,只是试着用跳珠驱散中毒者。
可惜,这毒实在太过霸道,见血封喉根本听不清那黑衣人最后说的到底是什么。接二连三的刺客,让几人逐渐应接不暇,到后来云舒岚也没了其他心思,只想赶快解决了眼前的敌人,看看薛家庄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一次的黑衣人,惊的薛斌都扶着马车踉跄着走了下来。
“叔父,究竟何至于此啊!”
云舒岚不想碰尸体,她收起双剑走到薛斌身边试图安慰他,“没事的,我们很快就到薛家庄了,他们人虽然多但都不堪一击。”
这话云舒岚是真真的肺腑之言。别看袭击他们的刺客多,但基本都是乌合之众根本不是几人的对手。源源不断,前赴后继的赶来也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
说是拖延时间,主要是追命还要把尸体都拖到一起去。不然,他们还能走的更快些。
“算了,就这样吧,等到了城里我去那边的六扇门再传信息了。”追命认命了,“这青衣楼阵仗确实大,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找来了这么多死士。”
追命对这些刺客的称呼已经变成了“死士”。他们根本不惧生死,看情况不妙第一反应也不是逃跑——似乎除了完成任务这个选项外,就只剩下服毒自尽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薛笑人的杀手组织定是做不到这样的吧。云舒岚心中暗想着。
“他们的存在除了拖延时间,没有任何其他意义了。”贺闲如一道风一般从几人身边走过,“快些上马车,莫要中了他们的计。”
追命如梦方醒,“贺公子说的对,快上马车,他们这是故意拖延我们的时间。不知道薛家庄会不会再发生什么异变!”
薛斌面无血色,两个黑圆圈浓的吓人,他提着一口气爬回车上。一进去便找了个角落窝着,手中紧紧攥着剑一声不吭。
云舒岚跟在他身后,神色变化几分,欲言又止后无声叹息,只能默默对着他用个跳珠,聊胜于无。
贺闲和追命跟在云舒岚的后面上车,两人神色严峻,不再向最初那般谈笑风生了。追命更是面色铁青,暗恼不已。
“我竟然着了他们的道。”追命自嘲一句,捏着青衣楼令牌的手青筋暴起。
“薛家庄到底有什么秘密。你那位叔父当真付得起这么高的代价吗?”贺闲望向蜷缩在角落的薛斌,他向来直言不讳。
薛斌苦笑一声,“薛家庄能有什么秘密呢?就算真的有,也不是我能知道的。”他闭上眼咬紧牙关。
云舒岚擦拭着风雪关河,脑子里却在想如何能回幽隐乡找薛笑人问问情况。薛斌看起来没什么隐瞒了,他若真是在演,那他的演技实在太过高超了。
青衣楼,能被系统列为挑战任务,那本身就是不一般的存在。可正如追命所说,青衣楼自现世到如今也不过半年而已。这么大手笔的对付薛家庄,真的不怕薛衣人报复吗?
“他们的目标,不会是薛老庄主吧?”云舒岚擦拭剑的手忽然顿住,她难以置信的开口询问。
薛斌的叔父这么恨家族,身为老庄主的薛衣人更是与他新仇旧恨叠在一起,那他的第一目标理应是薛衣人才对。
追命将酒葫芦拿在手中,目光有些呆滞,“那可是‘天下第一剑客’,青衣楼想用他的来彻底打响自己的名号!”
云舒岚瞳孔紧缩汗毛倒立。
“青衣楼的楼主真是疯了。”她暗骂一声。
“薛老庄主现在身在何处?闭关炼剑的地方当真安全吗?”贺闲目光敏锐,他的问题脱口而出。
薛斌睁开眼有些慌张,“父亲,父亲闭关炼剑的地方算是家族禁地,我并没有去过。但是,仔细想来应该是安全的。他并非自己孤身一人,还带了两位心腹一同进入,充作护法,按理说他们趁机对父亲出手的机会并不大啊。”
“但是薛老庄主同样能够及时出关的可能性也不大。”贺闲心头一紧原本略微有些颦蹙的眉头更紧了几分。
薛斌不明所以。
追命了然,“若是等薛老庄主出关发现满门惨案,定然会重出江湖的。”
“他们的目的是让薛老庄主重出江湖?不对吧。”云舒岚脑中灵光一闪似乎隐约抓到了几分头绪,“他们想在他重出江湖后,再对他动手!”
“没错。”追命语气沉重,“唯有这样,才能彻底在江湖上打响青衣楼的名号。”
逼迫“天下第一剑客”重出江湖,再将其斩于马下。这不正是让青衣楼扬名立万的好机会吗?
到时候,谁能不对青衣楼闻风丧胆呢?
“他们实在太过分了!”薛斌一拳狠狠地咋在矮桌上,他双目充血怒火攻心下,嘴角渗血。
“放心,我们绝不会让他们得逞的!”云舒岚义愤填膺,薛衣人是为了她的龙鲤而闭关的,真让薛家庄出事,她可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这个锅,她断然背不得!
青衣楼这个仇,他们结定了!
第73章
147
在绝对武力面前, 一切阴谋都不值一提。
当第一个青衣楼刺客发现他们的时候,云舒岚的计划就当场改变了。当初,她和贺闲两人都能大闹极乐楼, 现在除了他们两个还多了唐小珂和追命, 再加上一个认路的薛斌。多好的小队啊, 为什么还要偷偷摸摸的潜入。
不就是清小怪吗?她最擅长了。
想当年大战的时候,她就是勇敢往前冲速度最快的那个秀秀。蝶扣一开,谁都不爱。
“只要我们动作够快,他们就没法出去通风报信。”随手砍倒了一个想跑的青衣楼刺客, 云舒岚提高声音对着身后几人道。
追命和薛斌被云舒岚的突然出手吓了一跳,贺闲和唐小珂却心有灵犀, 一左一右拦住了剩下几个青衣楼刺客。
副本里,他们侠客向来是清完所有小怪的。
等院里的青衣楼刺客都躺倒, 贺闲拉起了还要挨个查看是否还有活口的追命, “别看了,他们都咬破了口中的毒囊,我们先解决正事要紧。”
院里淡淡的苦杏仁味, 不用探查就能知晓这批青衣楼刺客已经无人生还。
“我来带路!”看明白当下情况的薛斌用力点点头,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 “大哥他们应该就在议事厅。”
“议事厅?”云舒岚茫然,那位就这么明晃晃的把人都软禁在议事厅,不怕薛庄主他们跑出来吗?
薛斌面色潮红,似乎因为将要见到亲人而激动,“议事厅后面还有个密室,叔父,不薛凌人将他们困在了里面。”
薛凌人,薛让的父亲, 薛斌的叔父,也是被薛庄主亲自指认的幕后黑手。
大概是想通了自己该走的路,砍瓜切菜般,云舒岚就带着几人平推到了议事厅门口。不得不承认,青衣楼的人当真多,但实力也着实一般。唯独在咬破口中毒囊一事,一个个像是经过训练一般。
那是刻在骨血里的下意识动作。
“感觉有些太过顺利了?”云舒岚难以置信的站在薛斌身后,看着他捣鼓被薛凌人破坏的机关。
追命在一旁苦笑,“是顺利,但是这种顺利是难以复刻的。”他们是一路轻松的走到了这里,但究其原因还是旁边的三人太强了。
追命自诩虽不如二师兄铁手厉害,但望眼整个江湖,他腿上的功夫也算名列前茅。可方才跟在云舒岚几人身后,他甚至除了护着受伤的薛斌,不用担心任何其他。
三个顶尖高手在前面开路,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东水寨,当真厉害啊。”追命发自内心的感慨一声,薛家庄有薛衣人一人便可名扬天下,东水寨又有多少位不曾出现的高手呢?而且,他们还都这般年轻。
又一个从未听说过的隐世家族,映入眼帘。
云舒岚倒不知,自己灵关一闪的念头,让追命对东水寨升起一股敬畏之情。“怎么突然说起这种话了?”她看向追命,眨眨眼似乎明白追命突然误会了什么。
对此,云舒岚选择保持沉默。
“那些青衣楼刺客虽然个人实力一般,但他们的阵型显然相辅相成,是经过训练的。”追命解释着,“一般武者,确实很容易在这一波波的攻击中命丧黄泉。”看了这么多,追命也算理解青衣楼是如何绞杀那些武林高手了。
人海战术对于一般人而言,的确效果拔群。
可惜,他们遇上了不讲道理的东水寨三人组。
你可以说系统又穷又扣,但不能否认剑网三技能在这个世界的强大。从云舒岚到贺闲,再到刚刚出现的唐小珂,人均开挂,绝不是一句玩笑话。
“但青衣楼是怎么做到能有如此众多的成员呢?而且还能这般忠心耿耿。”贺闲摩擦着剑柄,关注点与追命不同。“如果是从小培养的话,青衣楼就仅仅是这半年出现的了。定然是蛰伏多年的组织了。”
一路上他们见到的青衣楼刺客基本都年岁不大,如果都是从小培养,那青衣楼至少在十五年前左右就存在了。
云舒岚暗自点头,十五年前回去可以问问薛笑人了。
“的确如此。”追命也想到了这一点,“也许在此之前,他们并不叫青衣楼,所以我们恍然听到才会一无所知。但想培养如此众多的刺客,定然需要大量财富支持。”
财富?
云舒岚尘封的记忆被唤醒了几分。
金鹏王朝。
她的心底缓缓浮现出了这四个大字。
“好了好了,门开了!”不给云舒岚继续思考的机会,那边薛斌终于修好了门口的机关,墙壁嘎吱嘎吱作响,一间密室赫然出现。
“大哥!”薛斌情绪激动,不等石墙完全展开便急匆匆的挤了进去。
石门缓缓展开,密室内的场景展现在几人面前。只见,前些日子云舒岚与贺闲见过的薛庄主和其他族老都躺倒在地,生死不明。
薛斌已经扑倒了薛庄主身边,试图唤醒他。
“别慌,是迷药。”追命挥挥手,拦住了云舒岚几人,“我们先把他们从密室中带出来,到空气流通的地方暂作歇息。记得,注意屏气。”
云舒岚点点头要随着追命一道进去,贺闲一把拉住了她。“我和追命捕头来弄就好,你与小珂去外面守着吧。”
“我一个人守着就行,小珂去其他地方看看?”云舒岚提议,“小珂最擅长隐身了。”
贺闲点点头,指了指外面,“外面安静的不自然,这么久了连个喊叫声都没有。”
“我知道了,小珂?”
在一旁站着的唐小珂认真点点头,“交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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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小珂离开的快,贺闲和追命也没闲着,不一会儿就把密室里昏迷的几人脱了出来。云舒岚站在大厅,抓准时间对着几人挨个驱散。
薛庄主内力深厚,最先清醒。
“大哥,你们没事吧!”薛斌强撑着一口气,扑到薛家庄身边将他扶起。
薛庄主平复了半晌,微微摇头,“我们没事,是薛凌人。他疯了。”薛庄主缓缓睁眼,云舒岚与他初见时的光芒已经褪去,此时的薛庄主脸色憔悴,眼中黯淡无光,嗓音低哑中带着几分哽咽。
他指尖用力,死死捏着薛斌的手,如泣如诉。
旁边几位薛家族老也悠悠转醒,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控诉薛凌人的恶行。追命坐在中间,很快与几人分析起来。
云舒岚凑到贺闲身边,垂下头与他窃窃私语,“小珂怎么还没回来,路上的黑衣人我们一个都没处理,这里也还没乱起来。”
总不能,他们真就一路上把所有青衣楼的刺客都处理了吧。
多少,有点不现实了。
“也许他们是故意的。”贺闲神色格外严肃,“薛凌人付不起这份代价,但有人可以。”他的目光长久的注视着门外,“青衣楼这么做显然是为了互利互惠,仅仅靠一个薛凌人是不够的。”
云舒岚好看的眉峰轻颤一下,眉尖若有似无的抖着,“他们的目标是我们?那出手的就是太平王府,是宫九。”
薛衣人是唯一正面公开与东水寨有旧的人。不管是真是假,让薛衣人为他们背书其实就是在肯定东水寨的存在。
除了薛衣人的话外,他们找不到任何关于东水寨的其他线索。
云舒岚和贺闲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东水寨在江湖上其他势力眼中更是神秘莫测的存在。
“找到我们,然后呢?”云舒岚在努力的头脑风暴,她跟贺闲的行踪从未刻意隐瞒,京城的茶楼开业时更是声势浩大。宫九,为何偏偏要向薛家庄下手呢?
贺闲沉默,目光沉沉的落下,“我也不知道,这并不合理。”
两人像是走进死胡同一般,寻找不到出路。
“薛凌人在哪里!”薛家的一位族老中气十足,他用力地拍打着桌面,发出阵阵巨响,“老夫今天就要清理门户!”
云舒岚顺着声音看去,这位薛家族老是几人中年纪最大的,也是薛庄主和薛斌最尊重的一位,想来在家中地位很高。
“这,我们也不知道啊,几位被迷晕关进密室后就再没见过薛凌人了吗?”追命不着痕迹的擦了擦额头的薄汗,沉声询问。
薛庄主摇头,“我们先被他迷晕关进来后,其实清醒过一次,也是那时候我给二弟发了密函。而后,薛凌人又来过一次,他说想要薛家庄上上下下为他妻儿陪葬,我们欲和他动手,却再次被迷晕。”
“然后一直到我们来,各位才清醒过来?”云舒岚不禁询问。
薛庄主面色难堪,“正是如此。”
“那薛家庄的其他人呢?”贺闲提问,“我们这一路上除了青衣楼的刺客并没看到薛家庄其他任何人。”
薛家庄嫡系不算太多,但下人侍卫却数不胜数,前几日的盛况贺闲还未曾忘记。
薛庄主迟疑,“没有任何人?”
“确实,这里似乎除了青衣楼的刺客外,没有任何人。”云舒岚回忆着,肯定了贺闲的话。那旁的追命和薛斌也思索着点点头。
“这,不应该啊。”其中一位族老满脸疑惑,“莫非是被关在了其他地方?出事那日,我儿等人,应该也在家中未曾出门。”
想到自己的家人,几人眼中神色越发凝重。就连薛斌想到自己的妻子,眉眼间都难掩焦虑。
追命敲了敲自己的酒葫芦,“薛二爷,我们进来到这里可是走了整个薛家庄?”
薛斌摇头,“那确实没有,后院我们就没有经过。我按照云姑娘的想法,后面就直接带着几位到议事厅了,没有绕路。”
“那几位便莫要太过紧张,也许他们都被关在了后院。”追命对着几人努力安抚,生怕脾气太过暴躁的族老当场提着剑冲出去。
“可青衣楼的人还没来。”云舒岚望着门外,喃喃自语。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坐几人都身怀内力,如何听不清她所说的话呢。
“这太不正常了。”
云舒岚望眼欲穿,一柱香时间过去,小珂竟然还没回来。
不该是这样的。
没有人能够回答云舒岚的问题。
“我们要先离开这里吗?”薛庄主提议,他不愿意在此坐以待毙,“不如我们先去后院看看其他人在不在?”心系家人,他们对薛凌人的恨意已经忍无可忍了。
来自族人的背叛,是最让人无法接受的。
追命环顾四周,“再稍微等等吧。”他早已发现不在屋内的唐小珂,自然而然开口,“唐姑娘已经去探查情况了,我们等她回来便动身。”
到底是久负盛名的名捕,追命的话总归是有用的,蠢蠢欲动的几人在他强硬的态度下,终究忍耐住了。
便是脾气最为暴躁的那位族老也只是站起身,双手背后,步伐极快的在议事厅内反复踱步绕行。
云舒岚感觉到气氛的严肃与紧张,下意识在心底默默数数。
当她数到一百整的时候,门外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第74章
149
万众期待的唐小珂终于回来了。
“小珂, 外面情况如何?”云舒岚率先开口,议事厅里凝重的气氛几乎让她窒息。屋内几人无人说话,唯有沉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老者的急促的脚步声踩的人心中沉闷。
唐小珂走到云舒岚身边站定, 原地目光环视四周一圈, 略作沉吟,才谨慎措辞,“前院已经全部清理干净没有其他人了,但后院仍有不少青衣楼的刺客把手, 我看后面灯火通明想来那里关押了不少人。只不过……我没见到薛凌人。”
进来之前,薛斌曾向几人详细描述过薛凌人的长相, 唐小珂一直铭记在心,潜入后院时也着重找过薛斌描述之人, 可惜一无所获。
“后院有几间屋子我没仔细探查, 时间不够。”唐小珂向云舒岚补充。
“那我们现在就去后院救人!”薛庄主的剑已经快要按耐不住了,眼底似有一团火焰在燃烧,愤怒如影随形, 在他心头难以平息。
嘴角微微抽搐,云舒岚与唐小珂四目相接, 只见唐小珂微微颔首,肯定的回答:“后院的人不难应付。”
不难应付就意味着这些人的实力是和前院的刺客相差无几,她独自一人足矣解决。云舒岚暗自点头,几日的相处她也渐渐熟悉了唐小珂说话的方式。
既然构不成任何危险,云舒岚更没理由反对先去救人了。何况,他们要找的罪魁祸首薛凌,或许就藏身与后院的几间房中。
“但薛凌人真的藏在后面吗?”走出议事厅云舒岚与贺闲、追命三人落在最后面,他们不远不近的跟在唐小珂一行人身后。
而唐小珂则领着以薛庄主为首的几人, 直奔后院救人。
贺闲和追命默契的放慢脚步。
“我也不知道。”追命在云舒岚和贺闲的注视下,摊开手看似漫不经心的回答实则字字清晰,“但我知道,他费尽心思布局,如此大费周章走到这一步,是绝不会轻易逃跑的。哪怕明知会输,他也一定会出现的。”
追命敛起几分随意,实际上分析的句句到位,“他不会甘心就这样结束的。”
“可是青衣楼折损了这么多人,他们会放过薛凌人吗?”云舒岚换位思考后,提出了下一个问题。
“不会。”追命斩钉截铁,“所以,薛凌人更不会逃。绝境之中,他反而会主动走到我们面前。”
云舒岚在心底叹息。她要是青衣楼楼主,现在恐怕恨不得将薛凌人碎尸万段了,折损了那么多死士,纵使青衣楼家大业大,此番也必然元气大伤。
耗费这般人力,却未薛家庄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更遑论算计正闭关的薛衣人。青衣楼楼主这一局,可谓是满盘皆输、得不偿失。
薛凌人、青衣楼、太平王府。
这一场乱局之中,也许前两者都不过是为太平王府白白做了嫁衣。
“追命捕头,昨晚相约,原本是想说些什么?”贺闲忽然开口,转开了话题。
追命微微愣神,险些没跟上贺闲跳跃的思维,“昨日……其实我也是受人之托,有些问题想要请教二位。”
“那现在呢?”贺闲再问。
“现在……我要回去再问问那位了。”追命不禁苦笑,他摸了一整天的酒葫芦还是被拿了起来,酒过喉咙追命吐出一口浊气,“贺公子放心,我们并没有恶意。只是,例行公事罢了。”
贺闲微微摇头,“追命捕头误会了,我并不是那个意思。”
“哦?”
“追命捕头觉得这件事仅与薛凌人和青衣楼有关吗?”贺闲的问题逐渐刁钻犀利起来。
追命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云舒岚若有所思,不经意间意有所指地接话,“能让青衣楼的刺客如此卖命,总不能薛凌人就是青衣楼楼主吧?”
望着系统上醒目的黄字任务,云舒岚心中疑云更重。
直觉告诉她,青衣楼楼主,另有其人。
追命再次叹息,“我有时候觉得二位并不像隐世家族出身。”他顿了顿,语气凝重,“如果当真如此,事情就更为复杂了。”
“没关系,追命捕头不方便多说,我们就点到即止。”贺闲抬抬手示意追命无需多言,“此事,我和师妹心中也有分寸。”
三人脚程再慢,终究不敢离前面的人太远。一转弯刚到后院,薛庄主就一马当先提着剑冲了上去。
转眼间,几人便同青衣楼的刺客战成一团,云舒岚三人也无法再滞留于后,尚未得出结果的谈话在这时戛然而止。
云舒岚提起风雪关河,纵身加入了战场。
“有机会,留活口!”
追命的话音如令落下,出现颓势的几个青衣楼刺客不给众人机会纷纷吞毒自尽了。果决的令追命顿足扼腕。
“他们简直像是被洗脑了一样。”云舒岚捂住嘴,别开脸不愿去看地上死去的刺客,哪怕看了一路这样的场景,她仍旧无法接受。
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毫无意义的逝去。
“也许,就是被洗脑了。”贺闲站在云舒岚身旁轻声劝说,“别看了,我们跟上吧。”
外面的打斗声终于惊动了屋里的人,远处的青衣楼刺客见到他们转身就跑,总算没再如之前的那些人一样当场自尽,看的云舒岚心中稍微欣慰些许。
哪怕是他们的敌人,这样动辄自尽的行径,也让云舒岚看的心惊胆战。
“你们来了。”
没等几人追上逃跑的青衣楼刺客,一道凌厉的剑风袭至冲出人群的追命面前,手持长剑的老者身形如岳,稳稳的挡住了他的去路。
150
“薛凌人!”
一声饱含怒意的大吼仿佛惊雷炸响,打破了整个后院凝固的氛围。
薛庄主在持剑老者现身的瞬间,双目死死锁定对方,他眼中的怒火喷薄而出,仿佛要将周遭一切焚烧殆尽。
未等追命阻拦,薛庄主身影已化作一道离弦之箭,手中长剑镌刻着几日的郁气与怒意直辞老者心口。剑意凌厉,一往无前。
云舒岚终于明白为何他能成为薛家庄主了,这份傲然剑意足以镇压众人。
“呵,剑用的好又如何,还是如此中庸沉不住气。”薛凌人冷笑一声,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剑,身形未侧,手中长剑如毒蛇出洞,顺着薛庄主的剑一引一绞。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震得人耳膜生疼,火星四溅,眨眼间两人对过多招,强劲的剑气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道深痕。
又一击落空,薛庄主招式丝毫不怠,剑势陡然一变,从刚猛很烈转为迅疾连绵,剑光如雨紧贴薛凌人。薛庄主的剑在薛凌人一次次杀招尽出后变得更加狠厉决绝。
“你的剑,乱了。”薛凌人声音沙哑,他身形如鬼魅般摇曳在薛庄主的剑网中,手中的剑不断寻找机会,招招毙命。
“你终究不如你父亲。”薛庄主的衣角被薛凌人的剑划破。
剑风划过,不远处的云舒岚都感到了一丝寒意。
双方都抱着杀死对方的决心出剑。
薛庄主不带一丝停留,长剑横斩,“那你呢!引外贼霍乱家门,竟连血脉亲情都不顾了吗!”他怒喝一声,逼退了薛凌人袭向胸口的长剑。
退后几步,两人微微喘息,“亲情?薛家早已不是我的家。”薛凌人眼中闪过一抹癫狂,他声音凄厉,“薛家害我一生,要这血脉亲情又有何用!”
远处的云舒岚眉头紧锁,看着缠斗在一起,战局焦灼的两人手中的风雪关河攥紧又稍稍松开,如此往复。
“今日,我便要让你们所有人都留在此地,为我陪葬!”薛凌人双目充血,额头青筋暴起清晰可见。
“庄主小心!”追命出声提醒,脚下轻点只等合适的机会上前参战。
“不必!”薛庄主低喝一声,不躲不闪,眼底满是决然,竟迎着薛凌人的剑冲了上去。电光火石之间,手中的剑穿透了薛凌人的胸膛。
薛凌人急退,鲜血自胸口喷出,不稍一会儿便将衣袍渗满。
薛庄主踉跄一步,左肩鲜血淋漓,但他恍若未闻,持剑的手稳如磐石,望着薛凌人胸口刺目的鲜红语气哀愁,“叔父,何至于此。”
“大哥!”薛斌声音颤抖。
薛凌人捂住胸口,握着长剑的手微微颤抖,“何至于此?”他冷笑着重复了一遍薛庄主的话,“当年你出生不久,年纪尚小不知真相,可其他人呢?你敢不敢问问你身后的几位族老,到底是如何哄骗我的?”
薛庄主不语,只是手中的剑慢慢垂下。
最为年长的族老长叹一声,神色急切,“当年你夫人的情况,我们曾与你直言,是你为了竞争家主之位自愿娶了她。后来,老庄主也提过要为你续弦,是你自己拒绝的啊!”
“我从未后悔迎娶夫人。”薛凌人神色凄厉,“可当年哪里有什么竞争家主之位,从头到尾你们都未曾选过我。只不过以此当作借口,让我白白为薛衣人做了嫁衣。”
族老急的垂首顿足,“你莫要胡言!”
“那为何我做了那么多,偏得不到家主之位?为何我儿得不到医治?都是薛衣人的错!”薛凌人手上用力,鲜血顺着手臂流淌。
云舒岚与贺闲站在后方听的云里来雾里去。
“这又与薛让有什么关系?他不是死于家族遗传病吗?”
“是啊,但是谁说这病无人能治的?”薛凌人目光微移,“赖神医就能治,我当你请薛衣人出山,希望他帮我请赖神医医治我儿,可你猜他如何回答?”
云舒岚默然,薛让离世时,薛笑人已死,薛衣人早已闭门不出多年。
他没有答应薛凌人的请求。
“没错,就像你们想的那样,他拒绝了我。就因为薛笑人,他拒不出门不愿救救我那可怜的孩儿。你让我如何能不恨!”薛凌人字字泣血,声嘶力竭。
在场几人,各怀心事一时间无人能开口反驳。
薛凌人的剑缓缓抬起,这一次又对上了云舒岚与贺闲,“你们两个小辈,也算你们倒霉。薛衣人竟然与你们长辈相熟,甚至愿意为他打破自己的原则。既然如此,你们也同他们一起上路吧。”
云舒岚抿紧双唇,很难开口。
要是让薛凌人知道,他们那位所谓的“长辈”是薛笑人,恐怕他会更疯。一时间,云舒岚心乱如麻。
“但你已经有了孙儿,赖神医也去替他医治了,你不曾为他思考过吗。”追命眼神锐利,等待着合适的机会。
听到自己的孙儿,薛凌人脸色柔和几分,“当然,我知道他,他是个好孩子。阿袖也是个好孩子,她将我孙儿照顾的很好。”
“你早就知道了他们母子的存在?”云舒岚脸色大变,“那欢喜姑娘的到来,你也早就知道!”
心中的疑惑在此刻终于得到了答案。
第75章
151
“没错, 是我策划了这一切。”
薛凌人低笑两声,声音沙哑,“是我让阿袖将欢喜那个小姑娘骗来的, 唯有这样将事情闹大才有可能请来赖神医。欢喜小丫头是苗疆圣女身份尊贵, 朝廷出面也不能奈她如何, 唯有恭恭敬敬的送她回去。”
云舒岚的想法在此刻得到了验证。
不得不承认,薛凌人当真好谋算,也不得不承认他对孙儿的拳拳之心。
“有她开口,那孩子就有救了。”薛凌人长剑横在胸前, “而我也了却了最后一桩心事,能毫无顾虑的送你们上路了!”
薛凌人昂首畅快大笑两声, 他眼中满是破釜沉舟般的决然。
薛庄主抬起剑欲动,云舒岚忽然欺身上前接住了薛凌人的剑, 剑刃相接电光乍现, 云舒岚缓缓开口,“那为什么不在迷晕薛庄主几人时直接杀了他们,偏偏要等到这个时候。你说一切都是你谋划的, 可你连赖神医都请不到又怎么能请到青衣楼的人呢?”
阿袖是薛让的恋人,又因为孩子生病愿意与薛凌人一同哄骗欢喜, 那薛凌人又是靠着什么驱使了青衣楼的人呢?
云舒岚瞥了一眼纹丝不动的黄字任务,确定薛凌人绝非青衣楼楼主。
“这就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了。”薛凌人手上使劲,将剑往云舒岚放心压去,“你们只要乖乖上路就足够了。”
眼见薛凌人嘴严不肯多说,云舒岚也不欲与他再过纠缠。到底是薛家庄的家事,她也不好太过喧宾夺主。
手上一个巧劲将薛凌人逼退,云舒岚默默给薛庄主让了位。
胸口重伤在身,薛凌人手中的剑再狠辣到底慢了几分。似乎是刚刚那一大通话抒发了他最后的怨气, 即使薛凌人拼尽全力,终究是不敌薛庄主。
“薛庄主剑下留人。”追命轻喝一声,薛庄主的剑偏离半分。薛凌人眸光一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怀中掏出一管迷雾弹砸向人群。
距离薛凌人最近的薛庄主动作最快,脚下生风不带一丝停留追了出去。追命挥挥手,眉峰隆起紧跟两人。
“小珂,跟上看看。”迷烟里,云舒岚咳嗽两声,趁乱对身侧的唐小珂轻声嘱咐,“记得不到关键时刻,无需出手。”
唐小珂小声应下,一恍神消失在浓烟之中。
“我们先退出去。”贺闲稳稳的拉住云舒岚的手腕,带着她绕过地上的青衣楼刺客退到了院外。
云舒岚大口呼吸新鲜空气,“青衣楼的刺客都跑干净了?”她有些不悦,不知青衣楼的线索是否会就此断掉。
“嗯,薛凌人出现后远处的几人就都跑了。”贺闲收起长剑严肃道,“他们似乎只是为了拖延时间而已。”
青衣楼的刺客出现的太过突然,他们的行为更是意义不明。就像薛凌人后面的行为一样。如果把云舒岚换作他,那赖药儿到达苗疆开始替孩子治病那一刻起,她就会开始行动。迷晕了薛庄主几人,就断没有再让他们睁开眼的道理。
至少,在她的认知里,复仇理应如此。
可薛凌人偏偏没有杀任何一个人。
“除非,有人要挟他,不允许他这样做。”云舒岚低声呢喃。
会是太平王府的宫九吗?
少女并不清楚,至少迄今为止她没有触发过任何一个与宫九相关的任务。也许这个任务根本不存在,也许只是时候未到。
半晌后,薛家的几位族老与薛斌也陆续相互搀扶着跑了出来。几个薛家人神色恍惚,站在一起垂头丧气一言不发。
云舒岚与贺闲站在稍远的地方也不好贸然上前打扰。
直到浓烟散去,云舒岚才拉着贺闲走进几步,“我们,先去后院救人吧。”那几间锁住的房间,他们还未曾打开。
一语点醒梦中人。
薛斌几人连连点头,鱼贯而入向着后院几间房涌去。云舒岚与贺闲也找了个方向,拔剑斩断门锁。
屋内横七竖八躺着许多被迷晕的男男女女。云舒岚不认识他们,但其中有那么一两个人有些面熟,是薛家庄内曾偶遇过的丫鬟仆人。
“都是被迷晕的,没有受任何伤。”贺闲上前挨个检查,得出结论。“薛凌人没有伤害任何一个人。”
云舒岚神色微暗,“那他到底图什么?只是为了救孙儿,所以决定孤注一掷吗?但是,他已经成功了啊。”
欢喜是苗疆圣女,她亲自开口带走了赖药儿,薛凌人的孙儿已然得救。薛庄主几人虽然怀疑家中有内鬼,但并不一定会怀疑到薛凌人身上。
不管是此次迷晕众人还是上一次故意摆放的火盆,反倒像是薛凌人故意为之。
“他这样做,更像是被迫所为。”
云舒岚神色愈发凝重,她陷入了一场莫名的漩涡之中。薛凌人方才故意提到了她和贺闲,说明背后之人的目标至少有一部分与他们相关。
可针对他们的事情,发生的都太突然了。
“没人知道我们来找薛衣人,就算是追命捕头也是刚刚得知。”云舒岚反复回忆那些日子的经历,确定并没有告诉别人他们的行踪。两人一路上从不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踪,但也没有轻易向外人透露。
即便是追命,也是因为不得不请他帮助才写了那封信。
“时间对不上。”贺闲在一旁补充。
“的确,那是对方临时起意吗?”云舒岚想起后面故意等待两人的公孙大娘,“系统能未卜先知吗?”
贺闲摇头不语。他一时半会,无法回答云舒岚的问题。
“还有什么重要的信息被我们漏掉了。”
152
在云舒岚和贺闲绞尽脑汁思考他们是否有所遗漏的时候,薛斌等人已经救出了后院所有人。
整个薛家庄无一伤亡。
“这真的算是报复吗?”确定了其余人的安全,云舒岚与贺闲自动组成一队,追着唐小珂留下的标记一路沿着河边寻找几人的踪迹。
“不像。”贺闲目光微凝,“如果只是单纯的报复人,这样未免太过可笑了。”
云舒岚面色不愉,“薛凌人的目标只有请赖神医治疗他的孙儿,后续的事情不像他的手笔。”
薛凌人或许真的恨薛家人,但就像薛庄主说的那样,何至于此。
若说薛凌人自己独自一人拿着剑去挑战薛衣人,倒还有几分可信。
“有人逼着薛凌人这样做。”云舒岚脚步慢慢停下,她远远地便看到了唐小珂几人的身影,追命正扶着薛庄主站在河边,薛凌人却不见了踪影。
贺闲随着云舒岚的步调逐渐慢下来,“青衣楼还是太平王府?”
“如果公孙兰没有出现,那么青衣楼的可能性大。但公孙兰出现了。”云舒岚停下脚步止不住叹息,“追命暗示过我们了,也许我们早就被盯上了。”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
面对贺闲的问题,云舒岚无奈地摊手,“该上钩的鱼来了,不该来的也来了。”福祸相依,说的就是他们现在的情况。
“麻烦总会找上门来的。”贺闲不太走心的安慰,让云舒岚忍不住摇头。
“我只是有点不高兴。”迎面吹来一阵风让云舒岚下意识眯起眼,“其实,早在我们高调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们总会被人盯上的。之前给自己做了很多心理建设,事情真的发生之后,除了有些不高兴,好像也没什么别的了。”
没有想象中的绝望,她似乎就这样平淡的接受了现实。
“感觉这段时间的经历,让我的心理素质提高了不少。”云舒岚打趣般自嘲的说道,“至少我现在没抱头鼠窜。”
贺闲眼角微微弯了弯,似乎在笑,“昭昭已经进步很多了。”
云舒岚听着贺闲的夸奖,瘪瘪嘴,“可我还是想不透他们到底要做什么。”心理素质提高和智商没什么太大关系。
情绪稳定,并不能让她一眼看透幕后黑手到底是谁,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能够冷静思考,就是成功的第一步。”
云舒岚怔住,转而眉眼弯弯。“这算是鸡汤吗?我先干为敬了。”
唐小珂三人近在咫尺,云舒岚两人总算看清了周遭的一切。地上的斑斑血迹与剑气留下的深痕,透露着方才战局的惨烈。云舒岚首先细细打量了唐小珂一番,从头到脚盯着她望了许久,确认她毫发无伤后,才看向受伤的薛庄主。
左臂的伤口似乎被二次撕裂了,虽然追命已经替他的伤口处进行了简单处理,但鲜血仍旧染红了整个衣袖。
“薛庄主没事吧,我们先回去?”云舒岚缓缓开口,不知道死死盯着河面的薛庄主在想些什么。
看血迹戛然而止的地方不难猜出,薛凌人应该落入了水中。
“生死不明。”薛庄主忽然开口,他神情哀悼,似乎担心云舒岚和贺闲听不懂他的话,又紧接着解释了一句,“薛凌人被我们逼得重伤落水,如今生死不明。”
沙哑中带着一丝哽咽的颤音,是薛庄主掩不住的疲惫与哀伤。
云舒岚满面踌躇,不知是否该在此时对他说一声‘节哀’。
“我要在这里守着,麻烦几位先找人来搜。”薛庄主提起一口气,不甘心地试图再往前走近几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你的伤……”云舒岚有些担心,她抬起指尖不知是否该替薛庄主疗伤,几分挣扎后一个翔舞挂到了薛庄主身上。
感受到身体的变化,薛庄主抬眸瞥了云舒岚一眼,不动声色。
追命似乎没有察觉到两人的小动作,认真的观察着河面,“不如留下一人在此地看守,薛庄主先暂且回去吧,我也通知此地六扇门的人来帮忙。”青衣楼来了这么多刺客,又被几人击杀甚多却不曾抓到活口,事关重大他也不敢掉以轻心。
“六扇门?”云舒岚随着追命去看河水湍急的河面,“京城离得这么近,不带些人过来吗?人手又不够了?”
追命扶额,“人手自然不够,二师兄前些日子带人去了西方,四师弟刚回来休息没多久,因为薛家庄的事情,估计现在又动身去苗疆了。我现在有是孤家寡人一个了。连信鸽都不剩一只的那种。”
想想一路上追命召来的信鸽,云舒岚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