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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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梅山庄从未如此热闹, 红绸与灯笼缀在苍劲的梅枝上,窗边、墙壁上贴满了大大的囍字,与整体素静的万梅山庄形成鲜明的对比, 走在青石板的小路上, 云舒岚有些好奇。“这里看着喜庆, 怎么又觉得还有几分如西门吹雪那般独特的清冷呢?”
两者反差又矛盾,此时融合在一起却又毫不违和。
就像西门吹雪与孙秀青的结合一般。
“清冷寡淡,无趣至极。”独孤一鹤不知何时走到云舒岚与贺闲身边,听到少女的话时冷冷评价, 他板着张脸面色不虞。方才在门口迎接他们的是万梅山庄的老管家与提前上来的马秀真,西门吹雪并没有及时出现, 这让本就心怀不满的独孤一鹤更是平白憋了一肚子火。叶秀珠等人还在山庄旁的小镇上陪着待嫁的孙秀青。
云舒岚不禁汗颜,她偷瞄了一眼走在最前面与陆小凤和阎铁珊侃侃而谈的老管家, 再看看与苏少英、沐晴柔小声说话的马秀真, 忍不住叹息一声。“独孤掌门,倒也不必如此吧,您如此这般, 就不怕孙师姐见了心中难受。”
往后不说,至少现在西门吹雪对孙秀青一片真心, 天地可鉴。
这一路上,云舒岚当真焦虑万分,终于体会到了当初那句:“姐妹新婚,我心慌”的真谛,就连许久未曾回忆的过往,都在梦里又体会几趟。她时常担心,自己梦醒时分会忽然发现,所谓的穿越、所谓的贺闲、所谓的各个侠客, 不过都是大梦一场,她的经历也不过是一场漫长的梦境。
索性,每次醒来她都能在身旁看到熟悉的面容。
往复几次,发觉不对的沐晴柔与阮闲舟轮番上阵为她把脉,而云舒岚也终于恍然大悟,她这是太过焦虑,压力太大导致的。
独孤一鹤就差吹胡子瞪眼了,他压低的声音已然是最后的底线,“可你们看看,那西门吹雪甚至没有亲自出来迎接我们!我可是要坐在高堂之上,接受他拜见的。”孙秀青自幼失怙,从小被独孤一鹤带回峨嵋派,说是师徒,实际两人亲如父女。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嘛,西门庄主定是要与孙姑娘一同拜见的。”追命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也是好脾气的安慰着独孤一鹤,一副过来人的模样道:“我若是有女儿,也定然不愿见她远嫁。但是,她若喜欢哪有何妨?倘若对方真的待她不好,那我便亲自上门将她接回家就好。”
楚留香紧随其后,“追命捕头说的是,独孤掌门还是放宽心吧,咱们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束缚。你现在遂了孙姑娘的意,往后真有什么不好的,再接她回去不也一样?”
云舒岚不着痕迹的撇撇嘴,这两人看起来都在宽慰独孤一鹤,怎么说出来的话全都是丧气话。果然,在聪明人眼中,都不是那么看好这段感情吗?
实在是造孽啊。
“昭昭,别胡思乱想。”贺闲轻叹一声,不等少女反应过来抬手虚握成拳,用食指指节轻敲少女额头,“你这可是在曲解别人的话。”不需云舒岚多言,他一眼就看穿了少女的小心思,这些日子她的情绪实在低落,与前几天未曾离开茶楼时相差甚远。
前面有多兴奋,现在就有多低沉,整个人看起来更是与之前天壤之别。
“我大概是得了焦虑症?”云舒岚不满地捂住额头,嘟囔一声,没想到以前学的哪点心理学知识全用在自己身上了。“有的观念已经被固化了,我在努力遗忘,可惜没什么用。”比如那点儿聊胜于无的剧情。
她做梦都是西门吹雪和孙秀青分道扬镳的场景,谁能救救她!
“放松点,我们都在。”贺闲宽大的衣袖挡住了两人交叠的手,他捏了捏少女的掌心不厌其烦的一遍遍向她承诺。青年向来没有那么多浪漫的情话,唐小珂新本子里的贺闲也是这般不善言辞,但他总是充满耐心,原因用自身行动向少女证明他的心意,证明一切。
云舒岚有时候矫情到自己都感觉有些无病呻吟,可贺闲总会陪在她身边,给予满满的安全感,怎么不叫她心动呢?
也许,在不远的将来,茶楼与幽隐乡里也会挂上属于他们的红绸,贴满大红的囍字。少女前所未有的期待着。
“我知道的。”云舒岚稍稍用力回握住贺闲。
“这才对嘛,都高兴点多笑笑,别让他们担心才是。”那边楚留香安慰独孤一鹤的话也悄然而至,他忽然想起当时与薛衣人等人结缘的那件事,“说起来,这回的到让我想起来之前的一件事。”
楚留香余光扫过云舒岚与贺闲,他也从追命那里听说过他们与薛衣人的关系,“这事儿,或许云姑娘与贺公子也有所耳闻。”
“莫非是薛斌,薛公子那事?”贺闲望了回去,这一路他们与楚留香也算熟络几分,不提薛笑人他们相处的十分愉快。当两人隐晦询问楚留香此番目的时,追命与他也并未隐瞒,直言有事要调查,没有点明,也没有否认。
“正是,当时薛老庄主可是震怒不已,但现在两人不也蜜里调油了吗?”楚留香含笑应到,“不过当时薛斌公子确实胆大包天。”
偷天换日,人鬼情未了都被几个年轻人整出来了。
“香帅可是想与他叙旧?”云舒岚侧身问到,她目光狡黠,“我若是没记错的话,喜帖也被送到薛家庄去了吧,薛庄主是个不爱出门的。如果不出意外,这回来万梅山庄的应该就是薛斌。”
没有意外,薛斌还找云舒岚再三确认过他们是不是全都要来,借此按住了想要继续到处乱跑的薛衣人。
薛衣人这迟来的“叛逆”实在让薛斌苦不堪言。
楚留香眼前一亮,笑声畅快,“若能偶遇故人,更是极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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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吹雪在堂前等了他们许久,在他身边的赫然时早一天到达,长袖善舞的薛斌。听闻今日云舒岚几人要来,他特意提前找上西门吹雪在此一同等候。
显然,这位高冷的剑神话并不多。他难得怀里没有抱着剑,面色比上次见时也柔和许多,但他周身仍旧萦绕着清冷疏离的气质。西门吹雪喜静,当看到众人浩浩荡荡迎面走来时,他几不可察的微微蹙眉,只是对上为首最为热情的陆小凤,再多想说的话都被搪塞回去。
“独孤掌门。”不用旁人提醒,西门吹雪对着独孤一鹤老老实实的行了一礼。独孤一鹤到底是长辈,剑术卓群,对孙秀青而言更是如父亲一般的存在。绕是他这么个不爱处理人际关系的人,也知道不能得罪独孤一鹤。
陆小凤表情夸张,一副见了鬼的模样瞅着西门吹雪,好似第一次认识他一样。他搞怪的模样缓和了两人间微妙的气氛。
“嗯。”在马秀真的凝视下,独孤一鹤板着脸微微颌首,他清了清嗓子环顾四周,半天憋出一句:“你有心了。”
云舒岚别看眼不去瞧面色严肃强装镇定的独孤一鹤,她实在是没眼看了。也不知道是谁在路上抱怨半天,各种嫌弃的。怎么真对上西门吹雪他反倒哑火。云舒岚严重怀疑,孙秀青与西门吹雪的婚事可能比想象中顺利的多,哪怕没有叶孤城横插一脚,独孤一鹤也做不了什么。他除了点头同意,还能干点啥!
说好的长辈架子也荡然无存。少女估计如果西门吹雪能对他再热情点,可能独孤一鹤的那张老脸都能笑出花儿来。毕竟,这可是有剑神之称的西门吹雪,自家徒弟能把这朵高岭之花拿下,怎么不算是一种本事呢?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孙秀青既然能让西门吹雪一见钟情,保不齐两人也能和和睦睦的相爱一辈子呢。
哪怕他们最终没能白头偕老,那也是一段风流佳话呀。
可惜,西门吹雪的性子实在太冷淡。
“诸位,里面请。”西门吹雪的目光划过众人,最终侧过身抬手示意众人进屋。独孤一鹤到底还是没能等来,他幻想中的寒暄。能够主动向他打招呼行礼,已经是西门吹雪能够做到的极限了。
云舒岚跟在独孤一鹤等人后面,很快就被掩住了身形。她悄悄捂住嘴,好悬没有笑出声来。苏少英跟在她与贺闲身边,目睹了全程,无奈地叹息一声,侧脸询问:“云姑娘,你晚些时候可要与我们一起去庄子那边看看孙师妹。”
“好啊。”云舒岚满口应下,“我跟晴柔姐姐一起去吧。”少女瞥了贺闲一眼,薛斌不知什么时候也蹭到了贺闲不远处,似乎还在同贺闲说薛衣人的事儿。之前他多是写信给云舒岚的,结果有一次贺闲替她回了一封信,从此薛斌就开始与贺闲往来书信了。时至今日,少女也不知道贺闲的那封信究竟写了什么。
老琴爹就是魅力大。
“也好。”苏少英含笑答应。
“各位是要先到厅内坐一坐,还是想先回房休息一番?”行至岔路口时,老管家忽然截住后面众人,堆满了笑容欣喜的问。
云舒岚瞄了一眼,跟在西门吹雪身边的除了陆小凤和花满楼只有追命了,而独孤一鹤身边则跟了阎铁珊与马秀真。
“我也跟着去听听吧。”苏少英目光正好对上回头瞪着他的马秀真,他尴尬一笑,手中提着剑对云舒岚几人行了个礼,“等晚些时候,我再去找各位。”
“苏少侠先去忙吧,等下马师姐一个人要着急了。”云舒岚调侃道,马秀真显然不想独自面对暴怒的师父,可惜刚刚苏少英忙着与他们说话,错过了她好几次的眼神暗示。这回走远几分,倒是让苏少英体会到了她的愤怒。
苏少英扯扯嘴角,再次行了一礼,连忙转身跟上已经走远的几人。
老管家笑眯眯的看向剩下的众人,“那诸位便这边请吧。”他引着众人走向另一条小路,路上还不忘对着云舒岚几人介绍,“庄内已经很久没有这般热闹了,庄主喜静,很少邀请这么多朋友来家。除了陆大侠,我都没见过几位庄主的朋友。”提到西门吹雪时,他满眼慈祥。
云舒岚笑容有些牵强,也不好直说,他们是奔着孙秀青来的。不过,这也侧面说明了西门吹雪有多喜欢清净,陆小凤又有多爱交朋友。
“我本以为有生之年已经见不到庄主成亲,更见不到万梅山庄热闹的那一天了。”老管家感慨万分,声音中掺杂几分沙哑,“不过诸位敬请放心,这些院落我们平日都有好好打理,得知消息后更是重新布置一番。希望各位也莫要嫌弃。”
薛斌来的早,已经与老管家聊过几次,他笑着出来道:“老管家最是谦虚了,我住的那间小院就顶顶好,而且这次的住处西门庄主与老管家也下了功夫,我那小院刚好就挨着贺兄的院落。云姑娘几位也都是挨在一起的。”
“那可好了。”云舒岚抿唇浅笑,“虽然这个季节已经见不到盛开的梅花,但万梅山庄却依然美丽。百花齐放,生机盎然。”成片的腊梅已经过季,但万梅山庄并不是只有梅花,路边花草丛生,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是啊,庄主除了爱剑,平日里也会摆弄些草药花卉,慢慢的庄子就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老管家与有荣焉。
一路欣赏沿途的风景,很快一行人便在老管家的带领下走到了一排古色古香的小院前。
“就是这里了,诸位里面请。”
第1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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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梅山庄这次是真的热闹非凡, 不仅云舒岚拖家带口来,江湖中鼎鼎有名的大人物们也纷至沓来,五大掌门更是罕见的齐聚一堂, 就连之前因南王世子之事站到风口浪尖的叶孤城也亲自前来观礼。
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陆小凤与独孤一鹤那样的待遇, 绝大多数客人只在初到此地时见过西门吹雪一面。反倒是陆小凤与独孤一鹤自发的开始招待各路客人, 他们身后时常跟着的是万梅山庄的老管家。
幸得垂怜,云舒岚一直期待的日子终于到了。
东水寨的众人各自分散,开始结交各路江湖人士,每次云舒岚打开系统都能幸福的看到稳步提升的声望值, 解锁最后一个私宅区域,指日可待。有独孤一鹤帮忙背书, 再加上陆小凤、追命、薛斌等人的提携,短短几日东水寨之名彻底传开。最令人惊讶的是, 就连楚留香都难得开口, 说东水寨有他故人之子。
搞得云舒岚险些以为薛笑人成了众人的黑月光,但是一想到开口就是老阴阳人的薛笑人,恐怕也就薛衣人对他能有百米深的滤镜了。楚留香大抵是真的被那天的薛笑人唬住了, 才会说出这种话来。
不管怎么说,这个美好的误会还是让他继续误会下去吧。
确定了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需要忙碌, 云舒岚挽着沐晴柔,每天不辞辛苦的往庄子上跑,就连贺闲也只有每天早晚能有机会找她单独相处一会儿。不过通过这样的努力,云舒岚两人与孙秀青四人的感情更是极速升温。以至于,到了真正的大婚那日,两人理所当然的留在了庄子上,帮孙秀青梳洗打扮。
与热闹的万梅山庄不同,接亲的人还没到, 庄子一片寂静,唯有小小的厢房内,红烛高燃,映得满室春生。云舒岚几人各自忙碌,有的急着整理发冠,有的忙着准备等会儿需要带的东西。反倒是作为待嫁新娘的孙秀青,安静的端坐在菱花镜前。
她一身大红中衣,乌发如瀑。
沐晴柔与马秀真一左一右立在她身后,正在敲定最后的妆容。
云舒岚抱着凤冠走过来,她透过铜镜凝视孙秀青,这位平日里也算英姿飒爽的峨眉女侠,此时眉眼间染上几分羞涩,她眼中的憧憬与期待早已按捺不住,喷涌而出。孙秀青静静地听着沐晴柔与马秀真讨论,扬起的唇角从未放下。
沐晴柔将放在桌上的玉梳递给马秀真,“马姑娘,时间不早了,开始吧。”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马秀真终于动了,她手持玉梳,动作轻柔的为孙秀青梳发,“一梳,梳到尾。”峨嵋派没有女性长辈,西门吹雪那边也没有个能出来主事的长辈,最后经几人推选,还是他们的大师姐马秀真担任了这个角色。
“二梳,梳白头。”
她的动作温柔到不可思议,每一梳都稳重而端庄,其他姐妹们也停下手中忙碌的事情,默默地注视着马秀真,为孙秀青送上无声的祝福。
“三梳,儿孙满堂。”
手持玉梳的马秀真神色最为沉稳,随着最后一梳落下,她缓缓垂眸,片刻后又抬起头弯腰靠近孙秀青,她望着镜中面若桃花的师妹,眼底藏着不舍。
“我们秀青,转眼便要出嫁了。”她感慨良多,带着几分怅然若失道:“师妹,你喜欢他,师姐便祝福你们。但他哪日若待你不好,记得,师父还有我们会一直在峨嵋派等你。”
叶秀珠凑过来将胭脂塞到沐晴柔手中,她语气轻快,“今日大喜的日子,大师姐怎么忽然煽情起来,可别把师妹惹哭了,到时候沐姑娘都不知该如何替师妹梳妆了。”她笑着拉开马秀真,“说好了,今天都不许哭,得笑才行。咱们又不是高门贵女,哪里来那么多规矩,又不是嫁出去了就不能回家看看。难道那西门庄主还能拦得住你回家探亲不成?再说了,我们姐妹几个时常要外出游历,得了空便来万梅山庄寻师妹玩不就是了。”
“是啊,到时候师姐可得好好招待我们才行。这么大个万梅山庄,难不成还没有我们小住的地方了!”石秀云也跟着过来,挽住了马秀真的另一只胳膊,“多好啊,相当于咱们又多了处新‘家’。”
两人一唱一和,俏皮话将气氛重新哄热。
沐晴柔趁机走上前,她把胭脂膏擦在掌心细细化开,这几日她为了能练好如何给孙秀青如何画出一个完美的妆容来,每日苦练许久。偶尔晚上回到万梅山庄,也要抓着云舒岚几人挨个练习。
她俯身,指尖温热,轻轻为孙秀青擦上胭脂。“孙姑娘天生丽质,略施粉黛便足矣。”沐晴柔语气温和,“瞧瞧这倾国倾城的新娘子,今晚新郎可是有福了。”
云舒岚也跟着贴近打趣:“这下好啦,西门庄主今晚见到姐姐肯定移不开眼了。”
孙秀青脸上红霞飞起,满面桃花,娇嗔道:“沐姑娘、云姑娘可莫要再打趣我了。”
石秀云翻身回来,直言道:“沐姑娘、云姑娘你们这话说的可不准,师姐之前不着粉黛,那西门庄主还不是对她情根深种,一见倾心?”少女语气活泼,揶揄道,惹得孙秀青双脸通红,恨不得抬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
沐晴柔眼疾手快按住孙秀青的手,“孙姑娘,可别乱动,小心擦花了脸上的胭脂。”她拿起眉笔又替孙秀青描起眉来。
被叶秀珠安抚好情绪的马秀真也重新回到孙秀青身旁,她开始替女子挽发,手法娴熟的将青丝层层盘起。与沐晴柔一样,马秀真这几日也没少练习挽发,云舒岚已经连续多日顶着她挽的发型回庄内了。
云舒岚自觉退后,不打扰围着孙秀青忙忙碌碌的两人,满眼艳羡。不知自己何时才能如孙秀青这般穿上大红的嫁衣。
少女悄悄捂住胸口,也许是被气氛所感染,近来她竟然也开始畅享未来。谁能想到,感情上如同缩头乌龟一般,一退再退的云舒岚有朝一日也会这般“恨嫁”。少女转过身去,连续几个深呼吸,总算平复心情。
“完成了。”将最后一支赤金点翠凤簪插入发髻,又替孙秀青微微调试了一下头顶的发冠,马秀真终于长舒一口气。沐晴柔将手帕递给她,汗水早在不自觉间打湿了她的两鬓的碎发。
镜中的新娘,云鬓簪花,一双杏眼含情脉脉。
沐晴柔扶起孙秀青,由云舒岚与叶秀珠替她披上了最后的红色嫁衣。
“师姐,云姑娘、沐姑娘……”孙秀青目光慢慢划过众人,她的目光依次掠过几位姐妹,最终落在大红的嫁衣上,眼中泛起晶莹的泪花,“谢谢。”她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可闻。
石秀云朗声道:“师姐,都说了今天哭不得,新娘子该笑才对!”她拿起绣着并蒂莲的盖头指向窗外,“你听,接亲的人到了。”
盖头落下,几人众星拱月般围绕着孙秀青,引着她一步步坚定的走向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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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云舒岚第一眼便望见了混迹在人群中的贺闲,她抿嘴浅笑,先同青年交换了一个眼神,才将目光放到今日的另一位主角身上。
西门吹雪依旧一身白衣似雪,只是细细看去,他那身衣服上竟罕见地以银线绣了并蒂莲花,与孙秀青那并蒂莲的红盖头交相辉映。他还是那样面容冷峻,唯有在目光落到孙秀青身上时,冰川般的眼眸才染上几分暖意。
唢呐吹的响亮,可西门吹雪仅仅站在那里,他的周身便是安静而清冷的。
“我的师妹就交给你了。”马秀真一字一句郑重道。
“嗯。”西门吹雪轻声应下,那一刻冰川消融,暖洋洋的微光笼罩在两人身上。他们都是江湖儿女,不在意那些条条框框,西门吹雪独自搀扶着孙秀青踏上喜轿,又同她低语两声,方才放下帘子,翻身上马。
云舒岚看到默默退出人群的贺闲,她挽着沐晴柔道:“晴柔姐姐我们也跟上去吧。”
沐晴柔似有所感,抬眸顺着云舒岚的目光望去,正巧看到不远处站在树下等待的贺闲,她轻轻拂开云舒岚,“昭昭去找贺师兄吧,我与马姑娘她们一起走。”
云舒岚迟疑片刻,没有马上行动。
“快去吧,贺师兄在等你。”沐晴柔见她不动,又轻轻推了推她,同时还不忘冲着贺闲招招手。“咱们等会儿见。”说罢,不等云舒岚再犹豫,转身回房同马秀真几人一起收拾东西去了。
云舒岚双手背后还没来得及对着沐晴柔喊出声,贺闲已经走到她身旁,“昭昭,今日可高兴?”
“自然高兴。”云舒岚扬起头与贺闲四目相接,少女憋不住先对着青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逸之你都没看到,孙师姐今天可美了。她一定是我见过最美的新娘子。”任由贺闲牵起她的少,少女放弃抵抗转而喋喋不休的同他描述起刚刚的一切。
贺闲侧耳倾听,时不时应和两声,眉眼间满是温柔。
“最美的新娘?”贺闲眸色深沉,他拉着云舒岚在霸红尘面前站定,“依我看,最美的新娘应当另有其人。”
对上贺闲温柔又神情的双眸,少女语塞,支支吾吾说不出半个字来,唯有满脸红晕暴露她此时此刻真正的心声。
“昭昭觉得呢?”贺闲意犹未尽,又俯身低头在少女耳畔低语一句,炽热的呼吸惹得人心跳加速,呼吸急促。他迷醉般轻嗅少女的秀发,修长的手指熟练的替她理好鬓边散落的一缕碎发。
云舒岚垂着头一言不发,双手不自觉的绞住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罢了,不闹你。”贺闲站直身子,单手拉住缰绳,他眺望远方接亲的队伍已经走远,唢呐声也几不可闻。“昭昭不是说想看他们拜堂时的仪式吗?快走吧,我们若是回去太晚,耽误了吉时可就要错过了你心心念念的拜堂了。”
“那可不行。”少女慌忙抬头,下意识反驳,“我可是期待了好久的,第一次看人家拜堂成亲,可不能错过咯。”
贺闲闻言低笑一声,趁着云舒岚不注意,单手搂住她的芊腰,翻身抱着少女上马。
“贺逸之!”云舒岚惊呼一声,下意识抓紧贺闲胸前的衣襟。直到坐稳在马背上,她仍旧惊魂未定,抓着衣领的手更是迟迟没有放下。
“坐稳抓紧了,咱们得动作快些才行。”贺闲用力的手臂牢牢圈住少女,他的下巴抵在云舒岚头顶,朗声说着。
云舒岚瞪大双眼,只见贺闲双腿微微用力,霸红尘如闪电般疾驰向前。
风将少女的发丝高高吹气,冷冽的风刃吹打在她脸上,逼得她睁不开眼。“贺闲!”少女迫不得已将脸转向贺闲,娇嗔一声。
“马上就要追上了,昭昭。”贺闲闷笑一声,胸膛轻颤,惹得云舒岚的心也跟着一起颤抖。他将怀里的姑娘搂的更紧几分,修长的手指向上挪到,稍稍使劲让少女整个人靠在自己怀中。
不等云舒岚反抗,坐下的霸红尘仿佛通人性一般前蹄高高抬起,在少女的一声声惊呼中加快了速度。
直到唢呐声由远及近,霸红尘才缓缓减速。
云舒岚终于推开贺闲,她转头向远处望去,长长的队伍尾处正巧是唐小珂与康宴别,看到追上来的两人,康宴别展臂高挥。
贺闲也看到了情绪激动、满面笑容的康宴别,他不满地轻哼一声,环在少女腰间的臂膀又紧了紧,身体不自觉前倾凑到云舒岚耳旁低声道:“昭昭你瞧,我们赶上了。”
第1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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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理会唐小珂几人打趣的目光, 云舒岚拉着贺闲随着人流踏入喜堂,他们找了个好位置准备观礼。那厢,独孤一鹤已经换上了一套新衣服, 在高堂上正襟危坐, 目光却直勾勾盯着门外几人。
苏少英扶着孙秀青缓缓走来, 她头顶盖头,步履沉稳,每一步都稳稳的落下,喧闹的众人也随着她稳健的步伐慢慢收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身穿大红嫁衣的新娘身上。站在堂前的西门吹雪已经等待许久。
当苏少英将孙秀青带到西门吹雪身旁时,他微微俯首并没有回头, 但一直垂落在旁的手却准确无误的握住了孙秀青的手,他的动作又稳又轻, 眼中划过一抹坚定。被西门吹雪握住的一刹那, 孙秀青原本还在微微颤抖的指尖,停止了颤动,仿佛找了到可以依靠的港湾。
满堂宾客皆安静, 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全神贯注的凝望着站在堂中的两人。云舒岚下意识抓紧身旁的贺闲, 眉眼中却满是温柔与艳羡。往日的忧愁与紧张在这一刻冰雪般消融,唯有喜悦与欣慰充斥在心间,沐浴在这喜气洋洋的氛围中,她难得放松。
目光所及,陆小凤、花满楼、追命,就连独孤一鹤,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微笑。所有人都在无声地祝福着这对新人。
礼成之时,云舒岚心中那块巨石彻底落下, 她紧绷的身体忽然放松,整个人重心全都压到贺闲身上。青年抬起手臂,牢牢的扶住倚靠过来的少女。
西门吹雪并未如寻常新郎般向来宾们敬酒,他端起一杯清茶,以茶代酒,对着众人略举一杯。
“多谢。”
短短二字,已然足矣。
满堂贺彩声中,少女踮起脚尖凑到贺闲耳旁低声道:“真好啊。”她回忆起方才盖上盖头前,孙秀青最后的那个眼神,清亮、勇敢、坚定,她对西门吹雪的爱意毫不掩饰。这一回,他们在众人的祝福下喜结连理,这样的婚姻又能走到哪一步呢?
贺闲垂眸望向身旁的少女,头一次主动将温酒推到她面前。“一切都在变好,不是吗?”他们靠的很近,温热的呼吸洒在少女脸上,热热痒痒的。
“当然啦,而且明天会更好。”云舒岚执起酒杯,向着堂中新人举杯,接着又与贺闲轻轻碰杯,一口温酒下肚,身子暖洋洋的。倏尔,她露齿一笑,充满蓬勃的朝气,阳光又明媚。如小太阳般,照入贺闲心间。
宴席正式开始,陆小凤终于得以开怀痛饮,他如一直花蝴蝶般翩翩起舞,他左手酒壶右手酒杯,在人群中穿梭往来,忙的不亦乐乎。走到苏少英身旁后,陆小凤突然停下脚步,他弯腰单手勾住苏少英,在他耳畔小声窃窃私语几句,苏少英的脸肉眼可见的胀红,紧接着就如陆小凤那般,拎起酒壶,跟着他四处乱窜。
相比之下,花满楼、追命等人还是更加内敛,追命坐在楚留香身边,两人也是一杯接着一杯,说说笑笑,畅快豪饮。
“上菜啦。”忽然一个侍从模样的青年端着酒菜走到云舒岚两人面前,他刚弯腰把菜端上桌,一抬首就对上了似笑非笑的云舒岚,旁边的贺闲更是眼疾手快按住了青年的手。“客官可有什么吩咐?”青年微微一愣,反应很快,脸上堆满笑容低头哈腰的问。
“司空哥怎么不坐下来一起小酌一杯?”云舒岚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揶揄道,“莫非西门庄主这个给你加了工钱?”
司空摘星本还想挣扎一下,但是贺闲的手死死扣住他的手腕,让他逃窜无门。“哎呀,你们是怎么看出来的。”司空摘星轻叹一声,看起来有些懊恼,“我的伪装又出了什么问题吗?”
他有些不解,怎么这么热闹的场面下,云舒岚与贺闲还能有空发现他。这侍从一职,按理说他手到擒来才对。
“因为太熟悉了?”云舒岚歪歪头,眼神带着几分迷离,“司空哥你的动作姿态跟在茶楼的时候一模一样。”就这个端茶送水的模样,她看了那么长时间,怎么会认不出来呢?“而且,感觉上就像你。”她含含糊糊的总结,惹得司空摘星愁眉苦脸起来。
贺闲松开手,放任司空摘星重新站直,“放心吧,司空兄你的伪装被没有问题,只不过是大家太熟络罢了。”天天看司空摘星在茶楼大堂忙前跑后的,别说是云舒岚与贺闲了,估计年小鹿几人也能一眼把他认出来。没办法,见得太多了。
“有道理,那下回我得改改自己的习惯了,身形也要变化再大一点。”司空摘星揉了揉手腕,若有所思,他的易容术也是在与时俱进、不断进步的,“小师妹,这万梅山庄的酒很烈,你可别贪杯。”
低头对上偷偷给自己斟酒的云舒岚,司空摘星下意识提醒。
“就一小杯。”在贺闲的注视下,云舒岚尴尬一笑,她飞快的放下酒壶抬手竖起食指在贺闲面前轻轻摇晃一下。
“最后一杯。”贺闲无奈,将酒壶拿到自己另一边云舒岚够不到的地方。
“好好好。”保住了自己最后一杯酒,云舒岚连声应下,她鲜少饮酒,也不怎么爱饮酒。但是万梅山庄的酒就如同他们山庄的名字一般,酒中带着一股淡淡的梅花清香,回口味甘,让少女眼前一亮,忍不住便连饮许多。
司空摘星看着两人的互动抑制不住的连连摇头,“那行吧,你们俩慢慢吃,我得回去继续传菜了。”
云舒岚一怔,她抬手抓住司空摘星衣角,“等一下等一下,司空哥你真的到万梅山庄这里来当侍从了?”怎么的,今天他们没等到宫九或者叶孤城搞事,反倒蹲到了一个准备出手的司空摘星?
“那怎么可能!”司空摘星气的险些跳脚,他回身道:“你以为我想干这事儿吗,那不是追命捕头也来了吗?我哪里敢上桌啊,我是个贼跟他那么有名的大捕头坐在一起,成何体统啊!可是,难得西门吹雪竟然也给我送了喜帖,不来参加实在可惜,我便提前过来送他一份贺礼,顺便帮帮他们的忙。”
“啊?”云舒岚茫然,前面的意思她还能听得懂,怎么后面的走向直接放飞了。“你来帮西门吹雪,就是过来帮他传菜的?”这对劲吗,堂堂偷王之王,跑过来帮人家传菜?
司空摘星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对啊,小师妹你们都不知道,万梅山庄平日里来不了这么多客人,他们人手根本不够。我来的早,正巧碰上在那边忧虑此事的老管家,所以干脆主动请缨过来帮忙咯。”他语气轻巧,浑不在意。
“那……你开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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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摘星到底是没能一直帮忙,当他再次端着新酒菜上桌时,被他的好友陆小凤当场拆穿,引起了不小的骚动。最后,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换下了衣服,跟着陆小凤和苏少英继续串桌。
孙秀青被马秀真等人送回了喜房先做等待,陆小凤几人却没有放过略显拘谨的西门吹雪。没错,拘谨。云舒岚从未想过,有生之年竟然能在西门吹雪身上看到“拘谨”这个词。他被陆小凤按着坐到了独孤一鹤身边,在此之前独孤一鹤已经与身旁的阎铁珊痛饮许多,如今脸上也染了一抹红晕。
云舒岚几人离得不远,但是周围环境实在嘈杂,他们听不清独孤一鹤到底说了什么,只知道西门吹雪整个人都严肃起来,半晌等独孤一鹤举起酒杯后,人更是难得多了几分拘谨。司空摘星适时的端了一杯清茶给他。
如此场景实在下饭,云舒岚喝不到酒转而开始攻略桌上的美食,偶尔再抬头观察一下众人百态,惬意自在。
“西门吹雪是个剑客,所以他从不饮酒。”
云舒岚刚夹起贺喜替她剥好的虾,身旁便又走来一个人。同样的白衣清冷,想比西门吹雪眼来者眼中多了几分谋算。
“叶城主好兴致,这时候还在研究西门庄主?”云舒岚嘴里的虾肉还没咽下去,一个眼神过去,贺闲便了然开口。南王世子一事,他们虽然不算彻底撕破脸皮,但说是毫无芥蒂也根本不可能。
叶孤城很清楚,那日云舒岚在他身边见过世子。
他们就是故意告发南王世子的。
叶孤城浑不在意,自顾自落座在云舒岚身旁,“他的剑很好,我们马上就要决斗,我自然是要来看一看的。”他的目光落在西门吹雪手中的茶杯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大喜之日,他仍旧愿意喝茶,很好。”
云舒岚眉头紧锁,她用力咀嚼口中弹牙的虾肉,不懂叶孤城到底想表达什么。两个月后,紫禁之巅的决斗,还有谁不知道吗?这大喜的日子,他还上赶着跑来,也就西门吹雪这种人愿意接待他了。
孙师姐还是太好说话了,这事要是让她碰上,贺礼可以留下,人就从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吧。
这不是平白给人添堵吗?
“也许这只是西门庄主的习惯。”贺闲看出少女的不满,继续淡淡开口与叶孤城周旋,他们虽然说不上是效忠于皇帝,但他们长歌门弟子向来对朝政敏感。叶孤城与南王世子打的什么算盘,贺闲一眼便知。如今世道海清河晏,无人不赞皇帝贤明。现在,有谁想对皇帝出手,那谁就是他们的敌人。
哪怕他是天外飞仙,也不可以。
“是吗。”叶孤城目光扫过大厅,若有所思地微微点头,“我很期待那场决斗,云姑娘与贺兄也会去吗?”
云舒岚终于艰难的咽下了嘴里的食物,她放下筷子很是不解,“我可以理解成您的意思是想邀请我们去看那场决斗吗?”南王世子已经死了,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叶孤城无论如何都得死在紫禁之巅的那场决斗中。
“也许吧。”叶孤城这话说的模棱两可,惹得少女徒增怒火。“那位就是少教主?”倏尔,叶孤城看到了躲在角落里和年小鹿、年小熊坐在一起的玉天宝,他指节分明的手指微动,意有所指。
“哪有什么少教主?”云舒岚揣着明白装糊涂,看向叶孤城的神色微微严肃,“叶城主若是消息灵通便该知道,那是我师姐新收的徒弟。”
“云姑娘误会了,我那顽徒离世后,我们便派人调查了玉公子的身世。”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叶孤城竟然态度缓和的对云舒岚解释了一句。“那位玉公子,也是个人才。”他面上一凛,杀气乍现。
少女轻轻瘪嘴,什么人才,分明是他们太过气恼打算对玉天宝动手,结果反而查出来他是西方魔教的少教主。衡量利弊之时,玉罗刹假死的事情又闹得沸沸扬扬,恐怕当时叶孤城等人也不敢轻举妄动。再然后嘛,玉天宝虽然失去了玉罗刹这座大靠山,却转身拜师白鹊,直接入了东水寨。
如此一番,叶孤城等人更难出手报复了。
玉罗刹把玉天宝当靶子,但在他正式放弃玉天宝之前,谁敢动他,谁就是在打玉罗刹的脸,因此叶孤城等人可以按兵不动,徐徐图之。但,谁能想到,他们等待的结果,竟然是玉天宝加入东水寨。
与玉罗刹不同,他不是东水寨的靶子,玉天宝是白鹊正儿八经的徒弟,是受到东水寨所有人庇护的存在。
“玉师侄是个很有趣的人。”云舒岚笑盈盈的开口,眼睛死死盯着叶孤城,其中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叶孤城缓缓阖眸,放在桌上的手紧握成拳,手背上清晰可见的青筋暴露了他此刻真实的内心。可惜,一步错步步错。“他的命很好。”
“不是命好,是他努力。”云舒岚掩嘴浅笑,“师姐觉得师侄很有潜力,而且足够努力,所以才愿意收他为徒。”
“是吗?”叶孤城轻轻叹息,终了拂袖而去。
“两个月后,若有机会定再登门拜访。”
第1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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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孤城走了, 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云舒岚低哼一声,重新将目光放回眼前的菜肴上,难得的好心思不想就此被打扰。贺闲含笑摇头, 体贴的替她夹菜盛汤。
但偏偏就是有人一个劲的凑到两人身旁来, 不让云舒岚安安稳稳的吃个饭。那边西门吹雪像是被焊死在独孤一鹤身边一样, 神情紧绷,偶尔同他说上几句话,若非陆小凤一直在旁边,他恐怕早就“落荒而逃”了。
“香帅, 您怎么跑这里来了?”云舒岚无奈地回过头去,不知何时追命也跑到独孤一鹤那边去了, 一个人无聊的楚留香在与薛斌交谈一番后转而跑到了云舒岚与贺闲这边。他随手拿起贺闲放在一旁的酒壶替自己斟满一杯酒。
“因为看到些有趣的东西。”楚留香一杯温酒过肠,笑意更浓几分, “方才, 叶城主说西门庄主从不饮酒,但我听闻咱们今日喝的酒可都是西门庄主亲手酿造的佳酿啊。如此美酒,怎的他却不爱喝酒呢?”
云舒岚摆摆手, 示意楚留香去问远处正在劝酒的陆小凤,“我们与西门庄主也不是那么熟络, 这事儿或许只有陆小凤能解答。”其实,按照西门吹雪的性子,他们这场婚礼是不会大办的,但是架不住独孤一鹤强烈要求。二人的婚事本就一再提前,独孤一鹤等人已然不满,婚事若再不肯大办一场,恐怕独孤一鹤真的要把孙秀青关在峨嵋派不准她出门见西门吹雪了。
他们可以不注重礼法,潇洒自在, 但面对真心人时,谁又能忍心将她的面子弃置不顾呢?爱情,向来是最不讲道理的。独孤一鹤的要求,于情于理都不算过分,西门吹雪是性子冷淡,并不是真的无情无义。
所以,他应允了今日的一切。
他默许了阎铁珊与老管家精心的策划,并且心甘情愿陪着他们完成了整场仪式。他早已扬名在外,又何须给其他名门正派的几人面子呢?莫问其他,至少现在他是真心深爱着孙秀青的。
正如他那日告白时所言,孙秀青就是能约束住他的那个剑鞘。
“其实,他不喝酒也挺好的。至少,两个月后那场决斗中,他活下来的几率能更大呢。”云舒岚漫不经心的回答,西门吹雪不喝酒,因为喝酒会影响他出剑。叶孤城的意思也很简单,他想说西门吹雪在剑与孙秀青中间只会选剑。“叶孤城的说辞实在无趣。我倒是没想到他能说出这么低级的挑拨离间。”
西门吹雪必须在紫禁之巅杀了叶孤城,那是唯一能为他保留颜面的办法。如果那场决斗活下来的是叶孤城,那他接下来将面对的,定然是生不如死。
“也许他只是在陈述自己的观点。”楚留香也听到了叶孤城方才说的话,他左手胳膊肘撑着桌面,动作潇洒自然地又替自己斟满一杯酒,“他那些事我也听说过几分,其实我本不想掺和的,可奈何追命捕头太厉害了,硬生生追了我一路。”一想到紧跟着他跑了小半个月的追命,楚留香就忍不住苦笑,“后生可畏啊。”
云舒岚不知追命还有这本事,竟然能硬生生把楚留香追都无可奈何,“因为他坚持?”少女迟疑的问。
“因为新帝。”楚留香又是一口饮尽杯中的温酒,他摇晃着手中的酒壶,笑意不减,“不管我躲藏到哪里去,总会有人帮追命捕头指路,任何人,都能成为他的帮手。”
“现在,你也是了。”贺闲把玩手中的酒杯,轻声道。他眸色微沉,门口处早已见不到叶孤城的身影,他已经悄无声息的离开。“所以,你们这次来,不仅仅为了叶孤城。”南王世子谋反是板上钉钉的事,这不过这把火还没来得及烧到叶孤城身上,他们就先截断了所有线索。
楚留香举杯示意,“是,也不是。”他不知不觉间也喝了不少酒,眼底纵然清明,身上的酒气却愈发浓郁。“因为,我们不确定另一位会不会在这里出手。来之前我就同追命捕头说过,叶城主并非小人,他不屑于在此出手。特别是,他们已经定好了要在月圆之夜决斗,他不会背弃誓言。”
“所以,你们担心那位九公子出手。”云舒岚拿起筷子,餐盘里的美食已经不再诱人,她撇撇嘴情绪不高,“我在路上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公孙兰虽然被抓住了,但是那苗女还未见音信,她会帮他们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楚留香这么一会儿就喝光了一壶酒,他晃了晃酒壶,显然彻底空掉。“我对他们并不了解,但是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任何事情,都要亲眼见过,了解过,才能再下决断。”
少女掩唇浅笑,“那就要靠香帅和追命捕头了。”
话音刚落,那边忽然又是一阵骚乱,陆小凤拉着明显喝多了的苏少英正围着西门吹雪起哄,就连康宴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上去。一圈人围住西门吹雪,闹哄哄的,远处的云舒岚几人也只能听到只言片语。
“他们说吉时到了,该入洞房了。”楚留香轻声说,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颇为得意,“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啊。唉,不像我只想月下小酌。”他将手中倒空的酒壶放下,缓缓起身,拿着自己的酒杯四处寻觅,“我该再去找些酒来喝了。”
云舒岚乖巧的挥挥手,“好哦,香帅晚些再见。”
目送楚留香离去,少女三两口吃完盘中的菜肴,那边他们已经架着西门吹雪快走到门口了,从她这个角度刚好能看清西门吹雪当下的脸色。
他面色铁青,手就快摸到自己腰间的配剑了,然而一直跟在不远处的司空摘星动作更快,不给西门吹雪任何机会,妙手空空,小手一摸。等西门吹雪放下手时,他腰间的配剑已经在司空摘星怀中了。
“走走走,闹洞房去!”陆小凤冲着司空摘星竖起大拇指,不等西门吹雪开口,单手压住他的胳膊,大声喊道。
“明天他们会不会被西门吹雪提剑追着砍?”云舒岚对着贺闲小声说。
“大概不会吧。”贺闲不太确定的苦笑一声,“也就他们胆子大。”
云舒岚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那就行,走,我们也去看闹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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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塌了还有高个子顶着呢,西门吹雪生气也有陆小凤在前扛着呢,他们有什么好怕的!云舒岚兴致勃勃的拉着贺闲跟上胡闹的几人。其中就属陆小凤跟完全是喝大了的苏少英,闹得最凶。
一个是故意的,另一个完全是路都快不会走了。
司空摘星就是那个跟的不紧不慢,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那个。他旁边还跟了个同样爱凑热闹的康宴别。其实再远点的玉天宝也跃跃欲试,只不过被年小鹿和年小熊拉着,他也不好意思太往前去。
小鹿和小熊到底还是还在,有些少儿不宜的东西,还是少见为妙。玉天宝有心向前,又怕被白鹊和云舒岚几人教训,犹豫再三甚至被那边拉着贺闲往前冲的云舒岚超了过去。他看到擦肩而过的云舒岚两人,微微一怔抬起手来,“啊,云师叔、贺师伯,我也想去!”
急匆匆往前追的云舒岚没空搭理他,倒是慢悠悠走过来的白鹊与沐晴柔制止了他。“徒弟,你好好跟你两位小师叔留在这里玩。”白鹊单手按住玉天宝的肩膀,不让他继续向前,顿了顿又挥手招呼茸茸也过来,“三个。”
“啊!”玉天宝脸一下就垮下来了,刚才他就跟小孩子坐一桌,开始甚至都没喝上一口酒,还是扮做侍从的司空摘星大发善心,给他送来了一壶温酒,才让他能过过嘴瘾。要知道,自从他病后,拜师白鹊之后就再也没喝过一口酒了。东水寨的众人都更偏爱喝茶,纵使幽隐乡埋了不少酒,但平日里大家根本想不起来喝。玉天宝也不敢独自出门,久而久之,险些把他曾经最爱的味道彻底遗忘。
今天这壶酒,喝的他泪眼汪汪。旁人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被西门吹雪与孙秀青的爱情故事给感动了呢。
说多了全是泪。
沐晴柔轻掩嘴轻笑,“玉师侄,他们就拜托你啦。”说话间,又有不少人跟着走了过去。大厅内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
玉天宝瞧了瞧面前的三个小萝卜头,难得失去了平日里对他们的尊敬,“那唐师叔呢?她不跟着一起吗?”忽然,他发现少了一个,忍不住开口问到。
沐晴柔神色微妙,她随手揉了揉乖巧的茸茸,“小珂,跟他们不一样。”方才陆小凤几人刚拉着西门吹雪出去,唐小珂就紧随其后跟出去了,这么绝妙的取材机会,唐小珂怎么会错过呢?
“不一样?”玉天宝摸不着头脑,在他看来唐小珂与年小鹿几人年岁相仿,能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最后面的温折枝和阮归云也跟着出来了,走到玉天宝身边时,温折枝差点笑出声来,“玉师侄,你听过林老先生讲的话本子吗?缠绵悱恻的那个。”
“自然是听过的。”玉天宝老老实实点头。
阮归云含笑道:“那就是你唐师叔的作品。”
“什么?唐师叔就是那位先生!”玉天宝惊叫一声,不给他反应的机会,温折枝也跟着抬手拍了拍玉天宝的肩膀。
“那剩下的就交给你啦。”
望着白鹊等人离开的背影,玉天宝心中波浪滔天,久久无法释怀。唐小珂已经是京中有名的大作家了,就连他也是唐小珂的忠实读者,自己离不开茶楼也托人帮忙买到过几本她的著作,珍藏起来每晚都要偷偷翻看一会儿。
万万没想到,他心心念念的作者大人竟然就是他的小师叔!
玉天宝晕晕乎乎的,顾不上在他旁边叽叽喳喳的年小鹿三人,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躺下来歇息一会儿。“难道说我是太久没有喝酒,导致退步太多了?”他单手扶额,感觉自己都要站不稳了。他从少年起就爱喝酒,纵然够不上千杯不醉,那也是能被称为海量的存在。今日怎么偏就这一壶酒,就几乎要将他彻底放倒了呢?
“玉师侄你没事吧。”年小熊无疑是三人中最靠谱的一个,也是他最先发现玉天宝的不对劲,“你是不是今日酒喝多了?头很晕吗?”
“不应该啊,但是,是有些头晕。”玉天宝缓缓闭上双眼,手指按住自己的太阳穴,试图缓解一下现在的晕眩感。
年小鹿和茸茸也不闲聊了,两人一左一右架住玉天宝,“走师侄,咱们到后院去坐会儿吧,正好让你醒醒酒。”
“没错,屋里酒气太重了,咱们正好到后院赏月醒酒。”茸茸认同的说到。
别看两人个子小,但是架起玉天宝可是不费吹灰之力。
“后院醒酒?也不是不行……”玉天宝晕头晃脑的,还没说完话,年小鹿和茸茸已经架着他往前猛冲起来。“唉?唉?唉?等等……等一下,师叔、师叔,跑的太快了,慢一点啊我要吐了……”
玉天宝倒吸一口冷气,胃里翻江倒海。
“忍一忍啊师侄,马上就到了。”年小鹿语气轻快。
“不是的……年师叔,这忍不了啊!”玉天宝甚至没有空着的手能捂嘴,寒风吹的他脸颊生疼,他只能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太过失态。
唯一的良心年小熊跟在三人身后,不敢大声呼喊,只能一路小跑着缀在后面,“小鹿、茸茸,你们跑慢点,师侄他真的不舒服!”
第1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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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房门口挤的人太多了, 有陆小凤、苏少英为首想要冲进去的,也有以马秀真、叶秀珠为首阻止他们闹洞房的,乌泱乌泱的好不热闹。
眼睁睁看着马秀真给了苏少英一个爆栗的云舒岚硬生生收回了自己刚刚迈出的脚步, 她干笑两声:“马师姐真厉害啊。”她看的真切, 刚刚马秀真全然没有收手, 苏少英现在捂着头表情狰狞,得亏康宴别在他旁边扶住他,不然他怕是能当场一屁股坐在地上。
“是啊,女中豪杰。”贺闲也如云舒岚一样, 看清了马秀真的动作,他迟疑片刻难得承认。
两人就这样乖巧的站在原地, 不敢靠近。
马秀真刚刚那一手,别说是两眼发晕的苏少英了, 就连叫喊声最大的陆小凤和司空摘星也在一瞬间收了声。几个罪魁祸首大气都不敢出, 像鹌鹑一样排排站,一同聆听马秀真的教诲。
“你们都多大的人了,还搞什么闹洞房, 不知道今天是孙师妹大喜的日子吗!”马秀真气场全开,方才她也没少喝酒, 现在最是上头的时候,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路,劈头盖脸对着几人就是一顿输出。
云舒岚忍不住吞了吞口水,瑟缩着往后退了一步,“马师姐真不愧是大师姐,确实颇有大家长风范。”独孤一鹤门下三英四秀,真要细细算起来,确实是马秀真更像他, 最有名门正派的大家风范。
“嗯。”贺闲也忍不住重新审视马秀真一番。
“昭昭、昭昭,你们怎么在这里站着发呆。”两人才吹了一会儿冷风,年小鹿的叫喊声就在后方响起。
云舒岚理了理耳旁的碎发,随意的转过身,呼吸瞬间一窒,她对上的并不是年小鹿可爱的小脸,迎面撞上的是一条白色的蛇头,四目相对,那蛇还冲着她吐了吐信子。“这是什么啊!”
少女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谁懂啊,她遭遇回头杀了!对面是条蛇!
“是蛇啊。”年小鹿收回手,随意揉捏蛇头,“昭昭,这可是很罕见的毒蛇呢,没想到竟然可以在这里遇到!”
云舒岚倒退两步,被贺闲稳稳扶住,她捂着胸口,心脏狂跳。“蛇,什么毒蛇?你们从哪里抓来的?”她倒不是很怕蛇,可是一回头就和蛇头面面相觑也实在太恐怖了。攥紧贺闲的手,云舒岚心跳渐渐平复。
然而还不等她喘匀,年小鹿又给了云舒岚一个暴击。
“你们从哪里搞来这么多蛇!”云舒岚抬起右手颤颤巍巍的指着几人。她站稳后才看清,年小鹿不仅手里捧着一条蛇,头顶、脖子,胳膊,各个地方还缠着许多条蛇,无独有偶,跟着年小鹿身后的年小熊、茸茸身上也挂了许多条蛇,就连后面脸色苍白一步三晃的玉天宝,都一手抓着一条蛇。
“就在后院。”年小熊走上前,认真说道,“昭昭,万梅山庄里有很多蛇,而且都是毒蛇。”一边说,一边还要向前给她展示一下手中的蛇。
“倒也不用这么近。”云舒岚头疼的制止了年小熊,尽管她也有五毒小号,可是那时候她只有两条缠绕在一起的蛇哥,哪里见过这么多蛇纠缠在一起的场面。实在是太过瘆人了,偏偏四人还没有一点自知之明。
年小鹿和年小熊都是五毒出身,本就善于控蛇,茸茸也是明教弟子,根本不怕这些毒蛇。就连玉天宝也是从小在西方魔教内长大,没少见各种毒蛇、毒虫,如今又喝了点小酒,现在胆子壮得很,根本不在怕的。
他们的骚动,终于引起了其余人的关注。追命和康宴别是最先走过来的,看到四人身上挂着的一堆毒蛇,面色凝重。
“诸位是在后院发现的这些蛇?”追命神色严肃。
“是啊。”年小鹿乖巧的点头,“不过有些是在别的地方找到的,但后院的最多。”
云舒岚也跟着发现了不对,她眉头紧锁,看向年小熊,“小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仔细说清楚些。”
“嗯,一开始是因为玉师侄喝醉了酒,我们打算去后院休息休息,顺便让他醒醒酒。”年小熊听话的应下,从头开始讲述起来,“然后我们刚到后院不久,小鹿就发现了第一条蛇,紧跟着茸茸也发现了蛇,她们两个就开始在后院抓蛇。后面,蛇越抓越多,小鹿就干脆用了灵蛇引,召唤了这周边所有的蛇。”
灵蛇引还能这么用的吗?
云舒岚沉默。
“这些蛇,全都是毒蛇。”追命冷声道。
“是啊,而且都是苗疆那边很少见很珍贵稀有的毒蛇呢。”年小熊摸了摸盘踞在他头顶的那条蛇,认真的回答。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这么多毒蛇,如果没有四处抓蛇的年小鹿几人,放任这些蛇四处乱跑,那后果定然不堪设想。蛇毒本就难解,他们人又如此之多,今天几乎都喝上不少酒,一不小心就可能中招倒下一大片。
追命脸色阴沉,他凝望着那些“嘶嘶”作响的毒蛇,朗声道:“看来,那位九公子出手了。”
“苗疆的毒蛇,会是那苗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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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么多毒蛇,又被年小熊提醒都是苗疆才有的蛇,云舒岚第一反应就是那个一直未能缉拿归案的苗女阿袖。之前红鞋子几人中毒,也是她的手笔。相较于公孙兰,她似乎更加神秘几分。
“很有可能。”陆小凤几人的酒也醒了,跟着围上前来,“这些蛇,就是山庄内所有的蛇了吗?”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尽管大多数年轻人都凑过来一起闹洞房了。但像是独孤一鹤、阎铁珊以及那些各派掌门,这个时辰约莫都各自回房休息了。万梅山庄特供的酒,味香,但后劲也很大,若是不善酒力的人,仅仅半壶酒就足够让他踏踏实实睡上一整夜了。
如果还有漏网之鱼,偷袭了哪位客人,后果不堪设想。入夜大家都该休息了,有人被蛇咬,他们也无法第一时间发现,等到明天天明,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是啊,如果陆大侠不放心的话,我可以再用一次灵蛇引看看。”年小鹿脆生生的回答,她对自己的技能很是自信。在剑三,五毒的灵蛇引只能召唤出两条蛇,但在这里,她可以召唤周围几里地内所有的毒蛇。
也算是一种特别的高维碾压了。
“那还请小鹿姑娘再施展一次了。”陆小凤神色严峻,他严肃又认真,旁边的追命也早就收起酒葫芦,神色冷峻。
“没问题啊。”年小鹿得到了云舒岚的暗示,满口应下。她抖落身上的毒蛇,在众人面前掏出一把火红色的大笛子,放在唇边轻轻吹奏起来。所有的蛇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召唤一般,纷纷爬向站在庭中央的年小鹿。就连那些本是挂在茸茸与玉天宝身上的蛇,也不约而同的向着年小鹿那边爬去。
年小熊弯下腰放走了身上的蛇,唯独将他头顶的那条蛇留了下来,任由那蛇缠在他手臂上,乖巧的宛如一个装饰物。
“这一条是蛇王?”贺闲注意到年小熊的小动作,往他身边走了半步低声询问。
“嗯,应该是的。”年小熊点点头,举起手中温顺的蛇,“它是最大的一条,也是最为稀有的那条,更是毒性最强的。它刚才出来的时候,其他蛇都会为它让路,而且它的攻击性最强,小鹿刚才也与它拉扯了半天。”
云舒岚已经看不下去万蛇齐聚的场面了,她扭过头看向年小熊。“那这条蛇能统领其他的蛇?”蛇王这个定义,少女还搞不太清。
“说统领其实并不是很准确,但是这条蛇应该是被人以精血养大的,很通人性。它存在的意义主要是为了压制住其他的蛇。”年小熊思索片刻,梳理自己的语言,仔细同云舒岚讲解道。
“那你们可以通过这条蛇,找到它的主人吗?”楚留香不知何时默默走近,他望着年小熊,心中莫名有些期待。
年小熊碰了碰蛇头,“理论上是可行的。不过,它同我说,它们已经到这里有段时日了,它真正的主人应该已经不再附近了。蛇王的另一个作用就是在任务结束后,赶着蛇群回到主人身边。”
两人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原本注意力集中在年小鹿身上的陆小凤和追命也听清了他们的对话。
追命转身望向云舒岚几人,“云姑娘,不知可否……”
云舒岚轻叹一声,她没有直接回答追命的问题,反而严肃地冲着年小熊招了招手,“小熊,你觉得能行吗?”
“嗯,昭昭放心吧没问题的。”年小熊重重点头,他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本来我们也要带着玉师侄出去游历呀。”
突然被点到名的玉天宝,腾一下站了起来,“对对对,云师叔你之前不是答应我们了吗?等参加完西门庄主的婚礼,就让我和年师叔们一起外出历练的。”他裂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期待的搓搓手。
“前提是你得通过白鹊姐姐的考验才行。”云舒岚有点头疼,如果只是三个人漫无目的的出去游历,那就当是放他们出去玩玩,放放风罢了。但如果是要去追捕苗女阿袖,再让他们带上玉天宝恐怕就不妥了。
她相信年小熊,也相信年小鹿,但玉天宝那半吊子,她委实放心不下。更何况,还有个叶孤城与南王在外面虎视眈眈呢。真让他们抓到落单的玉天宝,他们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好了,就只有这些毒蛇,真的没更多了。”那厢年小鹿的灵蛇引也施展完了,索性没有新的毒蛇再出现,陆小凤等人也跟着稍稍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