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生,等一下再玩,随便你转多少给我都无所谓,”齐思筠表情有些无奈,语气却很柔和,“许叔刚没在房车上,现在回去了,我们先去找许叔吧。”
棠溪生自然没有异议,“好呀。”
走了没几步,齐思筠忽然一个箭步冲上前,单手扣住了棠溪生那只看起来一折就断的手腕,继而变了姿势,整个手掌悄无声息地下滑,五指收拢。
两个人瞬间十指紧扣。
棠溪生感受到掌心突如其来的温度,惊得心头一跳,当即睁大了双眼,“齐思筠,你干嘛?!”
还以为要打他呢。
吓得鱼差点不会呼吸了。
棠溪生一边说话,一边踮起脚,试图把手举高,不让齐思筠触碰。
“不干嘛,忽然想行使一下身为男朋友的正当权利。”齐思筠把棠溪生的手压低,交叠的双手下放到正常高度,很严肃地说:“小生,‘牵手’这一项内容是包括在合约内容里的,是情侣之间正常的互动,不可以反悔。”
最后五个字的字音咬得格外重。
他们的恋爱合约是口头约定,没有白纸黑字写明,按理来说,他这个甲方怎么编造细枝末节、添加要求都没问题……
只要良心不痛就行。
齐思筠用另外那只没牵着棠溪生的手,摸了摸左边胸口,仔细体会了一番。
嗯。
何止不痛,简直心跳砰砰加速中。
比赶due刺激,还有益于身心,正是他工作之余进行放松的不二之选呢:D
因为棠溪生脾气很好,除了某些时刻会突然生闷气,其余时候基本不会提反对意见,和某些工作场合上听不懂诉求的预制人一对比,沟通起来顺畅多了。
遇见了天选乙方,齐思筠第一次觉得作为甲方很爽。
“原来是这样。”棠溪生作为一条拥有契约精神的好鱼,听到这番话以后不疑有他,很大方地说:“那你牵着吧。”
鲛人的体温偏低,即使是夏天也能保持身体的清爽,这样十指交缠,反而让他汲取到了一丝温暖。
大概是齐思筠的体温传递过来了。
棠溪生试探着动了动大拇指,轻轻挠了下齐思筠的掌心,忽然心生疑惑。
根据恶补的知识,通常来说,两个人类成为彼此的对象以后,无论马路多宽,走路都要挤着走,更有甚者会往一边倾斜,挤得另外一个人无路可走。
这种走路姿势美其名曰“亲密”。
棠溪生觉得对他来说还是太奇怪了。
况且他并非当初从海滩边刚刚上岸,还不太适应人腿的时候,其实齐思筠根本没必要和他手牵手,像安了吸铁石似的。
这样突兀的牵着,不太像是在扮演甜甜蜜蜜小情侣……
反而好像导盲犬和盲人哦o.O?
本着做出色乙方鱼的强大信念感,棠溪生晃了晃脑袋,把这突如其来的联想给甩出脑海,硬生生憋住了笑容。
他没有经受过严格的训练。
但现在肯定不能笑。
齐思筠没有注意到棠溪生的表情,努力克制上扬的嘴角,结果根本控制不住。
二人各怀心思,仿佛脑海里趴着邪恶的小魔鬼,但都努力压制着唇角,就这么旁若无人地牵着手走进了房车。
许管家作为房车里唯一的人,刚从外面回来,还没来得及坐下,鞠了一躬,“少爷,少爷的朋友好,刚刚两位女主持人挑好礼服,现在已经去试穿了。”
齐思筠点头,“我知道了,谢谢许叔,麻烦你跑这一趟了。”
棠溪生跟着点头,“麻烦你了,许叔,谢谢你。”
“二位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许管家看了眼棠溪生手里的外卖袋,又盯了几秒二人的手,说完便自行退了出去。
房车顿时只剩下了两个人。
空调尽职尽责地运转着,朝房车内部输出冷气,空气凉嗖嗖的。
棠溪生第一次见到房车,当即撒开了齐思筠的手,好奇地四处张望,“哇,会移动的房子可真厉害!”
齐思筠心不在焉地接话:“小生,你要是喜欢的话,家里还有几辆其他样式的房车,你回去挑,改天我可以开车带你出去露营。”
他指节微微弯曲,看了眼右手,眼神控制不住地追随着棠溪生移动,双眸中复杂情绪一闪而过。
算了。
追人是一项技术活,不能急于求成,眼下最重要只有小生的感受。
天大地大,开心最大。
齐思筠如此想着,面色逐渐恢复平静,活像是一只被顺了毛的狗狗。
露营。
听起来就很好玩!
棠溪生嗯嗯两声,答应下来,表情是说不出的满意。
房车的内部空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原本最里面该放床铺的位置只有几排衣架,头顶灯光铺洒在展开的小桌子上,明亮而干净,令人感到舒适、温馨,生出一种别样的归属感。
棠溪生还在伸长脖子到处看,正准备开口说话,然而肚子抢先一步,发出了咕的一声,他抬起眼睛,偷偷去瞄齐思筠。
唔。
肚子真的很不听话,又又又丢鱼脸了!
……不过,齐思筠好像没听到?
齐思筠直接用行动去掉了棠溪生心里的“好像没”三个字,他接过外卖试了下温度,然后拆了保温袋,把东西一样样摆在桌上,油炸食品的香味顿时弥漫开来。
棠溪生移开视线,悄咪咪吞口水。
他才没有很想吃。
“事已至此,”齐思筠下巴朝着桌面轻轻一点,贴心地将吸管插在可乐里,递给棠溪生,“先吃饭吧。”
棠溪生立刻接过可乐,眼睛弯成月牙形状,“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他才患上的尴尬症霎时无痛自愈了。
此时此刻,棠溪生就像是幼儿园放学后想出去玩,却被家长半路拦截的小朋友,一腔热情没有被浇灭,反倒因为路上遇到的新鲜事物变得更加亢奋。
这可是齐思筠的馈赠,更是来源于肯爷爷品牌的特色美食。
——特级美味呀特级美味!
棠溪生抱着可乐喝了一大口,摇头晃脑,表情变得十分满足,就在一刹那,仿佛灵魂都受到了涤荡,人格得到了升华,然后他打了个无声的嗝。
理智悄悄回笼了。
棠溪生挑了个看起来能坐的地方坐好,看了一眼桌面,恋恋不舍地放下可乐,“齐思筠,那我的衣服怎么办?我还没开始选呢,感觉时间有点儿来不及。”
晚会的进度似乎落下了很多,属于自己那部分的工作没有完成。
但这杯“快乐水”简直自带强控,只喝上冰镇的第一口,便释放出了全杯的无穷魅力,像诱惑他钻进肯爷爷的怀抱里……
棠溪生强迫自己挪开视线。
不能看。
这玩意儿实在上头!
齐思筠在棠溪生身边坐下,见人这副模样,三言两语就做了主,“你先安心吃,等下吃完了我给你挑衣服。”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暂且相信你能当好掌控时间的魔法使,”棠溪生突发中二病,言语间戴上透明手套,然后开始嚼嚼嚼,“……你也吃。”
他顺手递给齐思筠一只鸡腿,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因为咀嚼鸡肉,棠溪生腮帮子鼓鼓的,看起来就像一只正在进食的小松鼠。
“不用,你吃,我之前吃过了。”齐思筠对上那双盛满星光的桃花眼,露出浅浅一笑,婉拒了棠溪生的好意。
他拿起一张纸巾,替棠溪生擦掉了唇角的油渍,动作无比自然。
“谢谢你呀齐思筠,”棠溪生道谢完毕,慢条斯理地啃着蛋挞,仍然坚持自己的想法,“食物就是要分着才好吃呀,我以前和爹……嗯,和爸爸妈妈还有朋友,我们都是一起吃饭的。”
齐思筠敏锐地捕捉到“爹”字,总感觉闻到了一股很浓郁的封建气息,他眉梢一挑,心里有几分疑惑蔓延开来。
人的口头习惯很难改变。
孩子会这么称呼自己的父母,八成是因为家里人的特殊要求,现在居然还有父母要求孩子称呼自己为“爹”和“娘”……
这是给他干到哪个朝代来了?
棠溪生抓着鸡腿,往齐思筠嘴边送,他一个没留神,小指擦过了柔软的唇瓣。
透明手套带来微凉触感,如同不经意间拨弄心弦,齐思筠怀揣着疑惑之心,下意识咬住了送到嘴边的那只小拇指。
反应不可谓不快。
“啊,”棠溪生当即吃痛的叫了一声,反手就把鸡腿捅进了那张作为罪魁祸首的嘴,“你干什么?!”
慌乱之中,他甚至没忘记抓起两根薯条,放到嘴里嚼嚼嚼。
齐思筠一脸懵然地收拢眉峰,试图把那根夺命鸡腿扯出来,“#%*&^……?”
他没注意第一口咬到的不是鸡腿。
棠溪生隔着手套往小拇指上吹了口凉气,捏住近在眼前的半边脸蛋,“不可以呸!我不准你把鸡腿吐出来,不能够浪费肯爷爷的心意!”
齐思筠:“^&\%#+*……?”
棠溪生听不懂,但捏着齐思筠脸蛋的那只左手,手法活似在搓面团,“我都没怪你咬到我小拇指,你凭什么怪我动作太粗暴?认命吧小竹子!”
“小竹子”作为新昵称还算正常,不正常的是能读懂他脑电波的棠溪生。
……这个设定真的合理吗?
“%*+#&\……”齐思筠瞳孔地震,嚼了两口就迅速把鸡腿拔出来,恢复了说话的权利,“不好意思小生,不过我刚刚都没说出来一句话,你居然听得懂,难道你会读心术?”
棠溪生撒开手,把嘴里的薯条咽下去,诚实道:“我没有读心术哦。”
在那个独属于他的、奇怪的直播间里,全场观众倒是可以读他的心。
齐思筠拆穿了他不是哑巴,必然是看了那场澄清直播的,至于有没有看出来这个对外公开的秘密嘛……
还真不一定。
他不问,我不说,他一问,我惊讶,怎么会?好神奇。
未经实践的三字经箴言萦绕在舌尖,棠溪生桃花眼扑闪两下,小声吐字:“兴许是我跟你相处久了,比较了解你呢?”
神情看起来十分认真。
“确实,你说的对,小生。”齐思筠点点头,埋下头三两下就把鸡腿肉啃完了,又抬首肯定道:“我们朝夕相处这么久,还住在相邻的房间,亲密程度堪比我大学室友,你肯定更加了解我了。”
棠溪生被齐思筠吃鸡腿的速度惊呆了,差点把刚拿起来的番茄酱挤飞出去。
他迅速卸力,收了手里的神通。
然而抢救失败,番茄酱还是垂下了腰,发出无声的控诉,棠溪生只能跟它大眼瞪没眼。
齐思筠眯起眼睛,唇边晃出一抹莫名自信的笑容,将棠溪生关于父母称呼的事抛在了脑后,他转动着手里的鸡腿骨头,视线逐渐模糊,开始沉浸式发呆。
你说这根骨头怎么就长得这么有艺术价值呢?
就因为是小生亲手喂他吃的吗?
不得了。
这么珍贵的东西必须得拿回去好好研究,等他哪天把它做成标本,收藏保存。
等到齐思筠回过神来,就发现面前一切可以食用的东西都消失殆尽了,虽然他不是第一次看棠溪生吃饭,但还是感到震惊——
这种吃法符合原始动物捕猎后进食的暴力美学,既优雅又狂野。
动人心魄。
齐思筠的视线紧紧跟随着棠溪生,从那双清澈的眼看到两瓣柔软的唇,喉结轻滚,“……想吃。”
罪过。
竟然一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
“你不是说‘吃过’了吗?”棠溪生舔舔唇角,抬眸看向齐思筠,“我还分了你一根鸡腿呢,这会儿又饿了,只能说明你没有吃饱。”
齐思筠不置可否,“差不多。”
不过其实并非由胃部反映出的、在生理意义上的饿,而是另一种层次的“饿”。
齐思筠鬼迷心窍般伸出手,然后用指腹替棠溪生擦掉了唇上亮晶晶的油渍。
“谢谢你,齐思筠,”棠溪生对着齐思筠露出一个微笑,“你真是个好人呀。”
唇瓣张张合合,那颗唇珠洇着些许水光,因刚才的擦拭而晕开一抹更艳的红。
……分明没怎么用力。
在这一刹那,齐思筠脑子里闪过了许多张还算不错的脸,但都早已黯然失色,而面前这一张脸,令他突然想起了一个无比贴切的成语——
秀色可餐。
齐思筠为该词语在今天得以具象化而感到骄傲,抬起手在棠溪生头顶乱揉一通,深吸一口气,“小生,你头发乱了。”
棠溪生迅速护住已经炸开的发顶,大声控诉,“齐思筠,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就是你把我头发搞乱的,实在是太坏了!”
“对。”齐思筠轻轻笑了下,帮棠溪生整理好一头长发,抚平那根趁机炸开的呆毛,居然直接承认道:“我就是很坏。”
其实乱的根本就不是头发。
他道心不稳了。
第38章 上岸的第38天
“你怎么了?”棠溪生迅速摘掉手套,模仿着从网上学来的、测体温的动作,将手背贴在齐思筠额心上,眉头微皱,“好像没有发烧,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哪有人会大大方方承认自己坏的?
连装都不知道装一下。
笨蛋。
对于鲛人来说,人类的体温始终更高,棠溪生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好一通乱摸,将齐思筠的发丝揉得乱糟糟的,他还没在心里走完吐槽流程,就被对方一把摁住爪子。
啊呀。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真是一不小心就被人类给制裁了。*
陆地生物果然都很狡猾!
棠溪生忽然生出万千感慨,感受着覆盖在上方的另一只手,发现温热中略带湿意,觉得有趣极了,他看向齐思筠,懵懂且缓慢地眨了两下眼。
像一块无辜闯进烤箱后,还不清楚自己最终该去往哪一家甜品店的小蛋糕。
“我没发烧,更没说胡话,”齐思筠摇了摇头,将棠溪生那只手牢牢锁在掌心,“你不用担心。”
棠溪生轻而易举地从齐思筠掌间挣脱出来,巧妙地打了个直球,“对,我是在担心你,但你怎么能证明自己没事呢?”
语气将信将疑。
掌间的柔软触感陡然抽离,齐思筠这才猛地回神,他将桌上的废弃纸盒揉成球,丢进垃圾桶里,接着三下五除二就将桌子上的战局收拾干净了。
“小生你看,我还能……”齐思筠扫了眼已然变整洁的桌面,眼神略显茫然,“呃,做点儿力所能及的家务?”
做。
都做点好啊。
“别惦记你那家务了,房车不是房子,是车,”棠溪生拔高音量,在齐思筠眼前如同唤魂一般疯狂晃手,“我们两个替补主持人加入,晚会肯定会加一场临时彩排,时间很紧张。”
他反客为主,用完好无损的左手牵起齐思筠的手,抬起来指了指衣架。
棠溪生理直气壮地说:“你刚刚说好帮我挑衣服的,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千根银针,心动不如行动!”
好好好。
不过短短几天时间,竟然已经进化到了一边玩抽象一边打广告的程度。
该说不愧是他看上的人吗?
真是越相处,越觉得投缘,简直可以随时随地大小变呢:D
齐思筠顺势改换成十指交叠的姿势,不甘示弱似的握得更紧,嘴角止不住地上翘,“说好要帮你选衣服,怎么可能会不选?肯定是现在就选。”
一个成功的男人显然是要搞事业的。
不过他的恋爱脑暂时摘了,现在是无脑喜欢棠溪生。
所以,双线并进也未尝不可。
万一情场和职场都得意了呢?
齐思筠牵着棠溪生,走到那几排衣架前,就这么短短两步路,往那一趟都多余了,却硬生生被他们两个人走出了一种独属于红毯的氛围感。
bgm还得放《婚礼进行曲》。
齐思筠用另一只相对孤独的手,撩起每一件精心打理的礼服,骨节分明的手点在上方,划过质感极好的各种面料。
纯黑的、有暗纹的、带亮片的、丝绒拼料的、局部是古风刺绣的……
各式各样的礼服令人目不暇接。
棠溪生视线跟随齐思筠的五指移动,暗地里数着衣服的数量,从数得清到数不太清,他的神情逐渐呆滞。
总感觉有关衣服的环节都跟鱼犯冲。
不管是挑衣服还是试衣服,光是在旁边看着,他都快要一命呜呼了!
幸好。
现在有人能当他的内援。
棠溪生选择困难症即刻发作,勾起手指在齐思筠手心里挠了两下,“你快选,我不挑的,比我身上这件好看就行了。”
掌心传来的触感如同猫爪轻刨,齐思筠要拿衣服就没办法继续牵手,恋恋不舍地松开,“小生,麻烦你搞清楚一件事。”
棠溪生顿时抬眼叉腰,下巴朝着半空一抬,“什么事,还要本殿下亲自了解?”
间歇性中二病,大爆发!
“殿下,您长得很漂亮,就算是不穿衣服都非常好看,”齐思筠适应良好,接受了这种奇怪的设定,将拿下来的礼服在棠溪生身上比划,“这件不行,大了点儿……我记得之前有一件做错了,正好小一码,样式还不错,你应该能穿。”
不穿衣服?
们人类还有没有礼义廉耻之心啊?!
“不行,那是真的太坏了。”棠溪生想起了刚上岸时一丝不.挂的窘境,耳根发红,立刻反驳:“谁都不可以不穿衣服!”
这颗聪明的小脑袋瓜子,偶尔有时候,真是丢了“小脑袋”,只剩瓜子。
……怎么就听不出是赞美呢?
算了。
跟一个实心眼的小朋友计较什么。
“小生,你说的很对。”齐思筠为某条鱼奇异的脑回路所折服了,既无奈又好笑地附和道:“衣服当然要好好穿,不然走到大街上就是耍流氓了。”
“对的呀。”棠溪生满意地点点头,眼神示意齐思筠继续为他挑衣服。
齐思筠顺利接收到这一信号,迅速将手里这件衣服挂回去,再找新的,终于在茫茫衣海中找到了一件特别的礼服——
这件礼服纯黑色打底,两边衣领上各有一抹深蓝色,衣服上大面积、不规则地分布着许多渐变亮片,如同星光,勾勒出类似于半条鱼尾的形状。
与其说是特别,倒不如说是特别适合棠溪生。
命定的旋律当头笼罩下来,棠溪生凝望着这件天选之衣,几乎看呆了,上下两瓣嘴皮子一碰,愣是发不出任何声响,他攥着衣角深呼吸,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
太兴奋了可不好。
如果鱼尾巴没有变成人腿的话,现在肯定会到处乱拍,溅起大大小小的水花。
可惜现在不能抱着尾巴玩TvT
棠溪生激动之余还感到有点难过,周身呈现出一种明媚而忧伤的气质。
“看起来很合适,完美,”齐思筠再次往棠溪生身上比划了下,一笑就露出了那颗很有少年感的小虎牙,“快拿着,换上试试。”
棠溪生扑上来,一把抱住了衣服,眼睛亮晶晶地望向齐思筠,“你的意思是,我真的可以穿着它上台,并且拥有它吗?”
莫名委屈巴巴的。
就像在幼儿园被坏孩子抢走过小熊玩具,又不敢告老师的模样。
“是你的就是你的,有我在,谁都抢不走,”齐思筠不知怎的想到了拆门那件事,语气变严肃了些,“小生,我明天就按照这里所有款式,再定一套你的,反正花不了多少钱。”
他不久前才暗中发誓,要教会棠溪生“如何爱自己”,而“配得感”就是其中很重要的一门必修课……
要让棠溪生觉得“一切都值得”才行。
齐思筠想着想着,就又给自己上了没必要上的强度和难度。
棠溪生抱紧手里的礼服,摇了摇头,“谢谢你呀齐思筠,但是我目前不需要别的礼服了,我最喜欢这件。”
这件衣服亮闪闪的耶。
——和他尾巴一样好看!
齐思筠再次问道:“真的不需要吗?”
棠溪生忙不迭点头,“假嘟不会变成蒸的,尊嘟是蒸的。”
“那就听你的,先不买了,等你有更喜欢的款式再说,”齐思筠被棠溪生逗笑了,靠在一旁,随意地抱起胳膊,“赶快换上吧,小生。”
棠溪生脱掉那件偏大的、略显滑稽的西装,整个人瞬间变得贵气了不少。
齐思筠轻轻地说:“脸在江山在。”
棠溪生没听清,“什么?”
齐思筠直言道:“夸你好看。”
“谢谢。”棠溪生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索性不说话了。
齐思筠翘起唇角,就这么看着棠溪生换衣服。
棠溪生一点都没有被人盯着的自觉。
亮片在灯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发尾泛着淡蓝的光,随着他的动作扬起优雅的弧度,显得无比梦幻、高贵。
只不过有半数头发卡在了衣服内侧。
“嘶……怎么卡住了。”棠溪生艰难拧身,试图抬手,但项链和衣服都在无形中限制他的动作。
齐思筠为棠溪生解救出夹在缝隙的长发,整理衣领,调整好项链的位置,然后他从身后的抽屉里摸出了几个小盒子,摆在桌面上,一字排开。
什么东西?
看起来好有质感的样子0.0!
棠溪生按耐住内心的好奇,看起来很见多识广地猜测道:“这是饰品吗?”
齐思筠点头,“对,真聪明。”
人类不会幻术,通常来说,大家穿衣服不会单纯的套上就完事,超前的智慧赋予了他们许多新穿法,比如叠穿、正反面换着穿、把衣服扎进裤子里穿……
很多人衣服上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装饰品,但是都怪好看的。
没想他一条鱼也可以用上饰品了呢。
想想就很激动!
棠溪生兴奋地搓手手,结果不小心碰到了伤口,伤口还没有沾水,无法自动愈合,他瞬间嘴角抽搐,倒吸一口凉气。
……就说兴奋过头会出事吧QAQ
棠溪生泪眼汪汪。
棠溪生扭头,努力把眼泪憋了回去。
齐思筠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正低头打开所有盒子,让棠溪生看里面的胸针,“小生,你挑一个喜欢的。”
棠溪生扫了几眼那一排胸针,捕捉到其中最特别的两个,反问道:“齐思筠,你等下不用换衣服吗?”
这个问题听起来没头没脑的。
齐思筠略显意外地挑了挑眉,“主持人上台前都要做发型,换礼服,必要的话还得化妆,我也不例外的。”
回答仍然很耐心。
“原来是这个样子,”棠溪生了然地点点头,语气夹杂着一丝抱怨的意味,“我们都要上台,你怎么不让我把你的胸针一起选了?”
全场只有他一个人戴胸针的话,会显得他搞特殊。
他才不是一条邪恶的鱼。
从来没有人问如此细节的问题,齐思筠明显愣怔了一下,“我随便用一个就行,以前当主持人的时候都是这样。”
所以用哪个都无所谓。
他早就习惯了。
“不行,我帮你选。”棠溪生态度很坚定,气场超足地命令道:“朕想起了自己的身份,以前朕就是天子,在这等小事上,朕不允许你忤逆朕!”
很好。
非常有觉悟。
这是提前进入cosplay的状态了。
齐思筠轻轻挑眉。
具体表现为棠溪生开始抽象的cos,他无条件陪着棠溪生进行一些扮演play。
不过……真的好可爱。
齐思筠趁机捏了把天子鱼的脸蛋,笑得很宠溺,“谢主隆恩,不知道皇上刚刚通过那几秒的巡查,挑好两位胸针下属没有?哪个是你喜欢的,哪个是属于我的?”
挑完衣服以后,选择困难症发作的棠溪生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现在是钮钴禄氏棠溪生!
而钮钴禄氏棠溪生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你用这个海蓝宝的,我用那个祖母绿的,”棠溪生毫不费力地选好了目标,很有礼貌地发号施令,“齐思筠,麻烦你帮我戴上。”
他说完就抬起下巴,白皙的颈脖上肌肉紧绷,线条修长而流畅。
“嗯,我帮你戴。”齐思筠应了一声,在棠溪生面前垂下头,拿起祖母绿胸针。
这枚胸针是竹子形状的,下面有一条金色的流苏,将首尾相连,很有设计感。
齐思筠将蝴蝶扣打开的时候,手一如既往的稳,却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这绝对不能怪他多想。
棠溪生不久之前才喊过一声“小竹子”,虽然是在开玩笑,但这真的太容易造成误解了。
选中这枚胸针,再戴在身上,就像指名点姓要他陪着。
齐思筠轻轻按住某条乱动的鱼,“……小生,别乱动,我怕伤着你。”
“好吧,听你的,”棠溪生乖乖地答应下来,下一秒就僵成了一块钢板,“我就是有点儿紧张。”
齐思筠:“紧张什么?”
“嘿嘿,”棠溪生笑得莫名其妙,“就不告诉你~”
其实是因为接触到新事物。
他很兴奋。
“好,那就不说。”齐思筠莞尔,盯着面前的礼服不知在想些什么,瞳色略沉。
某条被服务的鱼毫无自觉。
棠溪生用左手揉了揉面前这颗毛茸茸的脑袋,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然后他弯曲指节,飞快地敲了一下。
敲击的声音很清脆,很好听。
果然是颗好头!
棠溪生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到齐思筠完成了工作,慢慢直起身子,恢复到了原本的高度,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注视着他。
“小生,”齐思筠左手拿着海蓝宝胸针,右手握着棠溪生的手,往自己胸口处放,“轮到你给我戴胸针了。”
二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齐思筠胸腔随吐字起伏,那只手也跟着振动,低沉的嗓音飘进棠溪生耳中,十分魅惑人心,再有几分功力的话,简直快赶得上鲛人一族的歌声了。
棠溪生看着眼前的喉结滚动,触电似的缩回手,去抠齐思筠手里的胸针。
时间不多了。
他得赶紧完成任务。
然而,任务是个坏家伙,并不想让棠溪生轻易送走自己:D
齐思筠眉梢上扬,坏心眼地收拢五指,将胸针和那只送上门来的手完全包裹,他向后一倒,带着棠溪生稳稳坐下。
许多东西噼里啪啦掉落在地。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棠溪生小声惊呼:“不是戴胸针吗?放开我!”
他每次都怕把人捏骨折,刻意收力,没想到反而给了齐思筠欺负他的机会。
看起来就像欲拒还迎。
齐思筠主动调整姿势,为棠溪找了个相对舒服的位置,嗓音有些沙哑,“帮我戴。”
第39章 上岸的第39天
二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还是以这种面对面的姿势,凌乱的呼吸声和狂飙的心跳声交缠,不分彼此,房车中的暧昧气息攀升到顶峰。
棠溪生整条鱼都傻掉了。
他挪动屁股,拼命往后缩,伸出那只握着胸针的手,用不算很大也没有很小的力气,推了一下面前的齐思筠——
结果当然是没推动,他反而被人强拉回来,重新坐稳。
啊哈哈,太慌了。
他压根儿就没有认真挣扎TvT
齐思筠人高马大,宽肩窄腰,尽管黑色短发长长了不少,遮盖住脸部锋利的曲线,整体轮廓稍显柔和,但眼神极富有侵略性,压迫感迎面而来,令人难以忽略。
连藏起尾巴的鲛人都没忍住抖三抖。
“不、不要,”棠溪生目光呆滞,躲躲闪闪地不敢看那双眼睛,终于找回了属于自己的声音,“……我仔细考虑过你的请求了,我似乎不太行。”
他耳廓迅速泛红,在几秒之内就烧成了一只醉鱼。
“男人不能说‘不行’,这句话可是刚刚你教给我的,怎么现在不承认了?”齐思筠低低地笑了一声,认真看着棠溪生,琥珀色瞳孔晕开些许微光,“礼尚往来是优秀的传统美德,小生,我之前都帮你戴了。”
语气竟然有点可怜。
不过他一条鱼,凭什么要受人类道德枷锁的限制?就因为他现在走路用的和人类一样的双腿吗?
棠溪生想破脑袋都没想通这一茬,觉得自己很无辜。
“那我也可以站着帮你呀,不是非得坐在你……”棠溪生声音越来越低,扭头避开齐思筠的视线,“反正我觉得我们这样不好,很不正当。”
他尴尬至极,神游天外,莫名联想到了一个看到过的表情包——
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jpg
“小生,”齐思筠轻轻喊出这个昵称,亮出最后的底牌,“我们有为期半年的恋爱合约,目前还是对象关系,从道德层面上来讲,你想对我干什么都是合理的。”
最后那句话所潜藏的套路太深沉,可谓是“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但由于陈述的人类调换了主语,导致不谙世事的鲛人没什么实感。
棠溪生微微眯起双眼,桃花眸里流转着一抹睿智的光彩。
燕国地图还是太短了。
齐思筠可能发现了异样,想以这个动作来试探他是不是人类,还想利用恋爱合约来钓住他,一步步软化他,直到最后能肆无忌惮地研究他。
但换而言之,没有证据,就是什么都没发现。
——那他藏好尾巴不就得了?
笨蛋!
齐思筠没有按照套路回答,令棠溪生紧紧蜷缩的脚趾,放过了即将抠出的三室一厅,他眼眸低垂,转而思考起另一个问题:明明没有问,到底为什么这样都能接上他的脑回路?
齐思筠果然有点东西。
隐秘的想法被人轻轻戳破,棠溪生越想越愤怒,立刻大声警告道:“齐思筠,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生气?你生火都没用,”齐思筠把棠溪生的头摆正,笑意直达眼底,“顺带一提,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一辆房车,材料不充足,暂时还生不起火,除非……”
除非是别的火。
比如干柴烈火(人为版)之类的:D
眼下的情势很明朗,唯一的人类试图要求更多,而只沾了半个“人”字的他甚至搞不懂齐思筠在想什么。
鱼真的很无助。
棠溪生强行重启智慧的大脑,眼神没有定点地乱飘,“这个事儿呢,我们不是说不办,那么但是,没有说任何一件……”
他忘词了,微微抿唇。
“只是一个小小的请求,小生都不愿意帮我完成吗?”齐思筠叹了口气,无情打断施法,“难道我们不是‘朋友’吗?”
另外两只手无处安放,他只能顺势搭在棠溪生纤细的腰身上。
大掌紧贴,如同烙铁一般滚烫,令棠溪生全身的温度逐渐升高,他明显受制于人类,却不敢一巴掌呼上去——
这是活生生的人。
是上岸后遇到的第一个朋友,是目前的合约对象,是用心照顾他的室友……不是那个随时可以停下,氪点金就能重新加载的网页版游戏角色。
如果人死了,是不能看广告复活的。
在权衡了诸多利弊以后,棠溪生心里某一杆天平悄悄倾斜,神情有些动摇。
齐思筠见状,立刻加强攻势,“乖一点,回去给你买好吃的甜品,好不好?
在人类社会,钱能换来很多很多食物,不必像他们鲛人那样自行去海中觅食,更不用受一些不必要受的伤……
而给钱的齐思筠大约是供货商。
这位供应商目前只对接了他一个人。
棠溪生想起那张齐思筠给的银行卡,又想到未曾谋面的新美食,总算认清了现实,“好吧,我倒不是很想吃甜品,毕竟我们之间的确有合约存在,你说合理就合理——你不准乱动哦,我给你戴胸针。”
一番拉扯之后,他终于接受了坐在某人腿上帮忙戴胸针的活。
忙碌的棠溪师傅认命了。
齐思筠轻轻嗯了一声,从未有过的乖巧,“谢谢小生,你简直是全世界最好的对象,我很幸运。”
至于这句“对象”说的是“合约对象”,还是别的什么,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齐思筠唇角勾起满意的弧度。
“我当然是全世界最好的人,”棠溪生原本正在摆弄胸针,纤长的手忽然微微颤抖,连呼吸都错乱了一拍,“……都说了你不准动。”
齐思筠高高举起撒开的双手,一脸无辜,“冤枉呢殿下,我没有动,两只手都没有动。”
棠溪生:“……”
废话。
动的根本就不是手!
棠溪生憋了半天,不知道如何表述,干巴巴地说:“你不要喊我‘殿下’。”
“为什么?”齐思筠挑眉,佯装听不懂优美的文字,“怎么了?”
“你这个人,我都不乐意说你,”棠溪生清了清嗓子,帮忙调整胸针的动作逐渐加快,“你哪里动了,自己心里清楚。”
因为处于最前线,从刚才起棠溪生就感觉十分难受,犹如春风席卷大地,野火蔓延,牵扯着他的思绪和神经,而鲛人体质特殊,尚且还能忍受,但是面前这个人的存在感太强。
于是画面就变得搞笑了起来。
棠溪生小腿阵阵发软,轻轻咬了下唇瓣,觉得身上更不舒服了,他脑海里的画面四散成碎片,思绪散漫,甚至在一秒之内想起了某项知名的传统体育运动项目——
嚯嚯哈嘿,击剑!
鲛人拥有种族天赋,棠溪生并不想和人类进行任何近身搏击类的运动。
毕竟压倒性胜利真的很没劲。
幸好,房车的空间实在有限,显然不是能够举办该项目比赛的场所,无法给予二人施展拳脚的机会……
齐思筠应该不至于胡来。
那他不应该这样乱想。
不太好TvT
“好了,这个忙就帮到这里。”棠溪生收回散乱的思绪,三两下就把胸针戴好,还顺手拍了一把齐思筠的衣服——
下方隐约可见胸肌的轮廓。
棠溪生也说不清楚,他到底是在发泄不满情绪,还是单纯眼馋身材。
……大概是二者兼有o.O?
齐思筠掀起眼皮看着棠溪生,表情似笑非笑,眼底说不清是什么情绪,“不好意思,刚刚是我没控制住,我给你道歉。”
他明显是在回答上上句话,只是听起来既有礼貌,又十分欠揍。
棠溪生听到这句话的同时,脸瞬间涨成了红苹果,眼下没有被死死圈住,不用顾忌用力过猛会伤到齐思筠,稍微用点力气就能挣脱,不再受制于人。
他连退数步,险些退到房车最前端。
齐思筠低头,慢悠悠扫了眼胸针的位置,“很不错,一看就是熟练工,但是还有一个小小的问题。”
他伸手把胸针取了下来,破坏了棠溪生的劳动成果,动作游刃有余。
一点都不像需要人帮忙的样子。
棠溪生正忙着整理礼服上的褶皱,听到这话,捏了捏发红的耳尖,最后凶巴巴地反问:“你又有什么问题嘛?!”
这种模样的鱼并不常见。
如果有游戏收藏图鉴,拍下来大概会是五星的程度,等集齐所有表情的棠溪生,必须得把这张五星卡放在第一页。
齐思筠像没事人一样站起身来,整理好衣服上的褶皱,“问题不在于你,在于我自己——我刚刚才发现,我居然还没有换衣服,哎,失策,胸针白戴了。”
那很坏了。
很难想象这个人不是故意的。
棠溪生:“。”
无语。
吐个小号的泡泡。
齐思筠露出真挚的微笑,慢条斯理道:“小生,麻烦你再帮我选一件衣服,要跟你身上这件一样好看的,谢谢。”
连贩剑都这么有礼貌。
难道他还得夸奖这个心眼黑不溜秋,还一直折腾鱼、使唤鱼的坏蛋不成?
棠溪生:“。”
太无语了。
再吐一个泡泡。
齐思筠见棠溪生梗着脖子装死,不慌不忙地加码道:“小生,等晚会结束了,我们去‘醉春溪’吃饭,怎么样?”
棠溪生作为一枚资历较新的吃货,对“醉春溪”有所耳闻,陷入沉思。
醉春溪是一家五星级酒店,装修风格独特复古,菜品种类繁多,摆盘精美,唯一的缺点不是贵,而是需要摇号预约,抽不中签就没办法进店,进不了店就没办法吃,连转卖号码都不行,因此被很多人称为“求不得的一口饭”、“美食界的白月光”。
考虑的时长没超过十秒钟,棠溪生就不怎么可耻的心动了。
吃饭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热爱美食才不丢脸呢!
“可是,我听说他们家很难约的。”棠溪生朝齐思筠的方向唰唰唰挪动,小声试探道:“齐思筠,你是正好摇到号了吗?”
“不摇,没必要摇,”齐思筠的语气很轻松,“一位朋友家里开的,只要你想吃,基本上都能腾出来空包间,随时可以给我们安排位置——或者你想去顶层看看吗?我们可以一边坐着吃饭,一边俯瞰整个城市。”
连不对外开放的最高层都可以去吗?
棠溪生听得一愣一愣的。
醉春溪的最高层只有一个包间,大得离谱,房间内部有1/3是透明的,可以看到脚下的风景,入夜以后五光十色的彩灯交织,无人机划破沉闷的夜,带来飞行表演,描摹出一幅科技感十足的绘卷。
这座城市的夜景是一大特色,每天晚上都有不同形式的表演,堪称视觉盛宴。
当然,烧的都是有钱人的钱。
棠溪生眯起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指指点点,“真是壕无人性,凭亿近人呀。”
齐思筠轻轻握住那两根手指,带着棠溪生的左手,像招财猫那样晃了晃,“不用太感谢我,举手之劳而已。”
真举手之劳。
棠溪生从字面意思出发,重新学习了这个词语的用法,已经暂时不想搭理齐思筠了,他将手指从那只手掌中抽离出来,撅起嘴,沉默地走到衣架前。
筛选,启动!
对于一个不怎么熟悉人类衣服款式,并且选择困难的鲛人来说,自己都选不出衣服,给别人选衣服只会更加艰难。
……但他真的很想吃点好的。
棠溪生眉头轻轻皱起,把衣服扯出半截来看,凭借实力出众的眼睛和超一流的审美,开始挑挑拣拣,飞快地在心里否定了经手的十几件衣服。
好看是好看的,就是都不能说最适合齐思筠。
——这些真的是所谓的“高定”吗?
棠溪生正想继续翻看时,忽然眼前一亮,他前后左右对比了一番,最终把某一件偏古风的礼服拿了下来。
这件衣服是丝绒拼料的,一半黑一半白,左边分布着竹叶纹样的刺绣,绣线是纯金色的,从下摆一路延伸至上方,最终隐没在立领之下。
嗯。
……跟他身上的竹子胸针还挺配o.O?
棠溪生心湖泛起不太明显的涟漪,把衣服怼在齐思筠身上,“你,去给我试这一件。”
语气生硬。
简直就像在说“你去给我炒两个菜”。
这件礼服还有专门的内搭,需要脱了以后再重新穿上,齐思筠接过衣服时,轻嗯一声,随手拉上窗帘,然后他毫无顾忌地开始脱衣服。
——当着棠溪生的面开始脱。
眼前的胸肌高挺结实,腰部曲线流畅,块状分明的腹肌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显得紧致而性感,再往下……
再往下就是一副少儿不宜,极其倔强、相当倨傲的画面。
棠溪生并非第一次看齐思筠在他面前脱光光,此时此刻,仍然看直了眼,他默默伸出爪子,提前挡住了鼻子。
怕就怕没有任何预告的流鼻血。
那多丢鱼脸!
——不过,脱完一件衣服,真的需要让肌肉和空气亲密接触这么久吗?
奇怪的感觉盘踞在心头,棠溪生觉得不太对劲,却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呆呆地盯着齐思筠换上礼服。
齐思筠忽然问:“好看吗?”
棠溪生诚实道:“好看呀。”
这种身材太棒了,是他梦寐以求能够拥有的东西。
齐思筠戴上了海蓝宝的胸针,眉梢轻挑,似是随口道:“小生,我看你刚认识的那个赵清舒,身材好像一般般。”
这话题跳转得太快,棠溪生顿觉疑惑,“这跟清舒有什么关系?”
齐思筠嘴角弧度下压,“当然有。”
他的尾音还没落下,手机提示音就响了起来,在房车里回荡,显得无比突兀。
二人的手机型号相同,消息提示音自然一模一样,现在更是放在同侧的裤子口袋里,齐思筠和棠溪生同时伸出手,掏手机,动作整齐划一,就像是接受过统一的训练。
“你等一下,应该是我的手机响了,”棠溪生一目十行地看完消息,拿起手机齐思筠面前晃了晃,“清舒说‘联系不上学长’,喊我们赶快过去——真的要加一场临时彩排,不过我提前预测到了,我聪明吧?”
清舒清舒清舒。
……又是清舒。
明明就认识了半天,带个“赵”字就这么困难?喊“赵清舒”这个大名,难道会吃不到他买的小蛋糕吗?!
齐思筠噼里啪啦的打字,回复完赵清舒的消息,抬头时淡声道:“我跟他说了,我们马上就会过去,许叔我也喊回来了,走吧小生。”
听到要走,棠溪生不放心地朝下方瞄了一眼,发现齐思筠总算恢复正常了,这才长出一口气,不过他还是感觉很奇怪。
身体反应往往是最诚实的。
比如鲛人缺水时就会变回原形,受伤时碰水就会自愈,人类也不例外。
明明每次肢体接触过后,齐思筠的反应都可大了,好久都消不下去,但这一次消得这么快,就跟吃了退烧药一样……
到底是正常还是不正常呢?
总不能是反反复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莫名其妙就坏掉了吧?
棠溪生甩了甩脑袋,把乱七八糟的想法驱逐出脑海,作为非人生物,他根本就没有觉察到刚刚的想法有多么恶劣,多么反人类。
“我刚刚过来的时候记住路了,快跟我走吧!”棠溪生步履轻快地走下房车,哼起小曲,对车上发生的那些事毫不在意。
光芒洒落在棠溪生身上,长发随着他招手的动作飞扬而起,每一根发丝都如此耀眼,俨然是另一轮掉落人间的太阳,只定格在齐思筠的视线中。
一刹那,恍若永恒。
齐思筠心尖被烫出明晃晃的一个洞,阴霾顿时一扫而空,“好,我跟你走。”
第40章 上岸的第40天
棠溪生和齐思筠一前一后走进大礼堂后台的时候,通道已经被各种各样的设备堆满,但肉眼可见这些东西还有不断增加的趋势。
“音响设备运过来了,推车不好进,大家都注意避让,当心脚下啊!”
“方向走错了,后面的别推了,倒倒倒!”
“说了不要把道具放在这里,挡着大家过路了,试衣间大门不是开着吗?能放的话就赶紧搬进去!”
“好的好的,不好意思,稍等一下,我马上处理!”
“奇怪,试衣间的门把手什么时候没了,零件还在垃圾桶里,我记得早上来放东西的时候还好好的啊?”
“学长,出了点小意外,我已经喊人报修过了,不过处理起来没这么快……”
“行,反正试衣间在后台,观众看不到,大家出入的时候小心一点就是了。”
“基础照明无异常,视频切换无异常,监听系统无异常,灯光控制系统有点儿问题?麻烦你过来看一下。”
“嘿,怪事,我瞧着没什么大毛病,要不你再试一次?”
相关负责人和工作人员来来往往,或是侧着身子快速经过,或是低着头用手机沟通,神情异常严肃,或是扯着嗓子维持秩序,检查设备和线路是否无误,与之前没有人在时的氛围完全不一样。
偶尔还有几位化着妆的表演人员穿越通道,跑到礼堂前台,而棠溪生正在想主持的事,没注意到周围环境的变化。
某一位演员险些撞到棠溪生。
齐思筠眼疾手快,将低头发呆的棠溪生往怀中一揽。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那位女生逆着光,慌慌张张地回头,只看到两个紧密的人影,“我们组忙着集合,真的不好意思!”
棠溪生被齐思筠单手摁住,整个人紧贴那宽阔而坚实的胸膛,低声说了句“没关系”,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唇齿张合之际,闻到了一股极淡的皂香,以及阳光晒过的气息。
很熟悉。
……莫名令人安心。
齐思筠垂眸看向棠溪生,双瞳中满是担忧之色,“你没事吧小生?”
棠溪生伸手推开齐思筠,轻轻摇头,“你刚刚不是拉了我一把吗?我没有被撞到,放心吧,我没这么容易受伤。”
刚才齐思筠的反应很快。
快得简直不像正常人。
听到这句话,齐思筠松开了护着棠溪生的胳膊,“没受伤就行。”
棠溪生抬眸偷偷看齐思筠的表情,却因通道内五彩斑斓的闪光而看不真切,以至于对方跟他对上视线之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挪开眼,就像做贼心虚似的。
齐思筠提起唇角,心情好得出奇,“小生,你在偷偷看我。”
用的是陈述句。
“没有啊,谁在看你谁是小狗鱼,”棠溪生的嘴差点撅出二里地,然而还是硬邦邦的,“是调试的灯光太亮了,照到通道里面,晃得我眼睛不舒服。”
“小狗鱼”是什么品种的生物?
这么可爱。
“是吗?那灯光对眼睛太坏了,”齐思筠牵起棠溪生那只完好无损的左手,迈开脚步,“赶紧找个人少的地方,我给你吹一下就好了。”
旁边的人步履匆匆,只有他们两个人在拉拉扯扯,手牵着手,悠闲得不像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是来江兴大学里度蜜月的。
恰恰相反。
“不用了,谢谢你,”棠溪生瞬间愧疚值爆表,拒绝了齐思筠的好意,“我忽然感觉自己好了,我们赶紧去走流程吧。”
他趁着空气不注意,强行挣脱了齐思筠的手,一不小心就用了些力气。
齐思筠略显遗憾地收回手,轻轻啧了一声,他望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手背,恍惚间想到那只硬生生被拽下来的把手,以及棠溪生右手鲜血淋漓的模样,有些愣神。
怪事。
小生之前分明身体虚弱,身体一碰就红的,什么时候力气变得这么大了?难不成最近背着他偷偷锻炼了?
可他分明没看到,更没听到动静。
齐思筠思考着最近相处的细节,有些不解。
如果要想从内侧徒手掰断把手,同时精准无误地破坏整个铝合金防盗门的结构,十分有难度。
——这真的是人类能做得到的事吗?
棠溪生走到试衣间不近不远处站定,瞟了齐思筠一眼,声线压得很低,“他们都在看那个把手,我好害怕呀齐思筠,我真的不用赔钱吗?”
那些代表心意的礼物也是很值钱的。
等平台的提现到账,应该就不用再收齐思筠的钱了,要好好赔偿的话,估计得再开一次直播。
——直播。
这个词语一方面代表着拥有不菲的收入,另一方面代表着要被骂和骚扰。
真是钱难挣,翔难吃。
没钱寸步难行,人类要好好生活在这世上,还真是困难重重,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失意之人跳海自杀了。
棠溪生眉头微蹙,思绪骤然回转。
“不用,”齐思筠看着棠溪生脸蛋皱巴巴的模样,思绪被截断,露出一个含有安抚意味的笑,“报修不会填你的名字,就算校方要赔偿也是找我,大不了再捐一个礼堂,你男朋友有的是钱。”
他现在看礼堂试衣间的感觉是:门不门,间不间,倒是那扇门挺爱犯贱。
无论如何,竟然敢伤害棠溪生……
罪不可赦。
齐思筠神色不悦,“天凉了,礼堂该破……该翻新重修了。”
“空调的确挺凉快,”棠溪生用肩膀碰了下齐思筠,脸上晕开一抹淡淡淡绯红,“但是你瞎说什么呀,谁是你男朋友。”
他声音越来越低。
看到面前有两个人走来,齐思筠唇瓣翕动,无声提醒道:“小生,别忘了我们的交易,我们还是对象关系。”
但话一出口,齐思筠就后悔了。
bgm伴随着“喂喂喂”和“一二三一二”的试麦声忽然响起,传入棠溪生耳中时,几乎掩盖了所有声音,饶是鲛人五感出众,仍然听不清齐思筠说了什么。
这个世界甚是喧嚣。
棠溪生眉头拧成麻花,仰起脸,像一只等待投喂的小猫,“齐思筠,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齐思筠挑起眉梢,替棠溪生理好头上炸开的呆毛,“只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没听到就算了。”
眼前之人对于情感这件事,实在太过迟钝,像小孩子一样,认为谁都是好人。
这么天真,万一遇上坏人怎么办?
当时无心定下的交易,或者说是恋爱合约,是他最近靠近棠溪生不可或缺的理由,但还可能成为他迈向棠溪生的阻碍。
齐思筠担心棠溪生的同时,也不免担心起自己的处境,眼神微凝。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棠溪生有些失落,他干巴巴地哦了一声,不知道该接什么话,索性不说了。
二人身后的影子交叠,纠缠不清。
孙成礼和赵清舒就是在这个时候来到棠溪生和齐思筠身旁的。
“对不起,我又打扰两位了!”赵清舒嘴巴张得老大,下意识就想遁走。
“跑什么?有正事。”旁边的孙成礼一把拉住赵清舒,先看了棠溪生一眼,后看了齐思筠一眼,硬着头皮开口:“师兄,我刚刚跟他们沟通过了,将主持人排练的时间缩短,节目只走定点站位,但前面已经在试麦了,所以——”
“行,走吧。”齐思筠放开了指尖勾着的,那一缕属于棠溪生的发丝。
棠溪生没意识到齐思筠的小动作,后知后觉地薅了下头发,跟着点点头。
孙成礼挤到二人中间,跟齐思筠讨论起关于晚会安排的问题,以及一些注意事项,完美没注意到后者无声下压的唇角。
四个人走出通道,来到了礼堂里。
赵清舒挪到棠溪生旁边,把打印出来的主持稿递过去,“阿生,你看稿子了吗?”
刚刚齐思筠一番惊心动魄的操作之下,两个人换衣服都折腾了一段时间,根本没来得及看主持稿。
见赵清舒眼神真挚,棠溪生不好意思说没看,但更不好意思撒谎,轻轻抿了下唇,“如看。”
到底看没看?
可能看了也可能没看,简称“如看”。
“那就是看了,”赵清舒给予肯定,“妥了,晚会有你我放心。”
棠溪生:“???”
棠溪生:“……啊?!”
拒绝替他盲目自信。
棠溪生捏着稿子,太阳穴突突突直跳,他一目十行地看起来,将鲛人一族过目不忘的本领发挥到了极致。
如此过了一分钟不到,棠溪生呼出一口气。
嗯。
这回是真妥了。
赵清舒看了眼前面的孙成礼和齐思筠,离棠溪生近了些,“你不知道哦,刚刚齐学长给我发消息,喊我们找话筒架,估计是怕你手上的伤口裂开。”
“阿生,你手真的不要紧吗?你和学长怎么认识的呀?你们是什么关系?”
棠溪生被赵清舒这弹珠发射到脸上一般的语速震惊到了,一脸懵地用双手比划,“我手没关系的,上过药了,不疼,我和齐思筠……这样那样就认识了,算是比较有缘分。”
他的右手缠着厚厚的几层纱布,一边说话,一边在空中划出乱糟糟的弧线,看起来既滑稽又令人心疼。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关于他们的关系,这实在是不好回答。
要说真话还是假话?
如果说真的话,说可信度为百分之五十的那种,可以吗?
——齐思筠不会怪他吧?
前面隐隐约约飘来孙成礼的声音,“论学校工作还是你比较有经验,谢谢师兄,刚刚老师说这边的灯光好像有点儿暗,貌似是老问题了,要不要再请人过来调整一下?”
棠溪生偷偷瞄了一眼前排的齐思筠,发现齐思筠好像和别人聊天聊得很认真,貌似没空搭理他,连想问一嘴都没办法。
“他是我的……”棠溪生看着旁边的赵清舒,欲言又止。
赵清舒朝棠溪生挤眉弄眼,俨然是十分好奇,“嗯嗯?你说。”
“这么多年了都不缺那一盏灯,你实在不放心的话,等下我走完流程去看一眼,别麻烦负责灯光的跑来跑去了,”前面的齐思筠跟孙成礼交代完这一句,忽然停住脚步,缓缓扭头,“小生,赵清舒刚刚问你什么问题?”
他目光像刀子似的落到赵清舒身上,话却是对着棠溪生说的。
称呼恰到好处的体现出了亲疏关系。
棠溪生没想到齐思筠跟别人聊天,还能注意到后面的自己,他把之前没说完的话全部咽了回去,半是心虚,半是紧张,直接低头去找鞋子。
嘿嘿,找到了。
全部在他脚上待着,不多不少,正好两只捏^o^
“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知道你害羞。”齐思筠直接走回了棠溪生面前,温声细语地诱导:“那等晚上回了家,我们两个人慢慢说,好不好?”
琥珀色眼瞳里的星光几乎要溢出来,温柔得无以复加,棠溪生对上这样一双眼睛,鬼使神差地点点头,“……好。”
晚会结束要回一个家,都同居了,还能是什么关系?
不是情侣就是对象呗。
看似没有回答,实则什么都回答了,不愧是齐思筠,这一手操作,堪比在宴席上替人挡酒——
妙。
实在是妙哉妙哉!
孙成礼霎时瞪大了眼睛,伸手掐人中,被突然吃到的大瓜撑到不行,他指尖在手机上滑动了两下,想要分享这一爆炸性新闻,结果因为太激动,连屏幕都没能解锁。
赵清舒分明没有张嘴,依旧感觉有一股狗粮味在口腔中蔓延,他急得抽了两下自己的嘴巴,求助似的望向棠溪生。
死嘴。
问得也太快了。
这下好了吧,全世界都陷入寂静了,他绝对要被学长精神发配到宁古塔去了!
棠溪生一想到晚会结束,就联想到醉春溪,想吃里面的精美菜肴。
他完美错过了赵清舒的无助模样。
“小生,你今天表现很棒,这样好了,我等下让醉春溪再加两个隐藏菜品,你绝对喜欢,”齐思筠微微一笑,表情很是满意,觉得周围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之前不是说晚上要‘一起聚餐’吗?成礼,你选好去哪吃了吗?”
他淡淡扫了眼孙成礼和赵清舒,眼神不复刚才的锐利。
“没,”孙成礼拿不准齐思筠的意思,话到嘴边拐了个弯,“没选好是不可能的。”
棠溪生瞬间像树獭抱树一样,挽住了齐思筠的胳膊,“太坏了,醉春溪有隐藏菜单这种惊天大事,你居然不早说!”
“你没问我。”齐思筠旁若无人,摸了摸棠溪生的头,又问赵清舒:“你们真没选好地方?”
孙成礼生怕这是一个陷阱,朝着赵清舒疯狂甩眼色,眼角差点抽筋。
赵清舒站的角度不好,没能顺利接收信息,严肃道:“学长,我们本来选好了餐馆的,但是刚刚短信通知我们‘电力故障,包间取消了’,估计还得重新订。”
“停电了?”齐思筠惋惜道:“怪倒霉的。”
“重新订”,听起来就非常麻烦。
为什么不能一起去吃醉春溪呢?
“齐思筠,你忘了我跟你说的,吃饭就是要一起吃才开心,”棠溪生眼睛亮晶晶的,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齐思筠的腰窝,“他们的包间都被取消了,还要重新订,好可怜,不如你就让他们跟我们一起去醉春溪吃饭吧,好不好?”
尾音像有小钩子似的,仿佛在撒娇。
“好,”齐思筠回答得很快,像是早就在等棠溪生说出这句请求,眼里充满了笑意,“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