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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五十套房”是榜二,“有钱的小号”是榜一,按理来说,棠溪生第一个想到的人该是他的小号,但a姐轻易而举就排到了他前面。

……那还真是恭喜了啊。

抢得到榜一,却赢不了主播的心,齐思筠默默品味着略显扎心的字眼,想象着a姐躲在屏幕后面露出得意的嘴脸,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因为不久前有谣言流传,齐思筠怕再用大号空降棠溪生的直播间并互动,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于是新注册了一个小号,小号里唯一的关注和特关都是“用户098741”,现在改名叫“鱼绵”的这位,除了第一场没赶上,是从其它地方看补的录屏,有些遗憾,不过第二、三场直播他刷的礼物并不多,再加上平台抽成,主播根本拿不到多少。

——明明已经非常克制了。

齐思筠思来想去,都搞不明白棠溪生这句评价是怎么得出来的,他简直想仰天长啸,高呼一声“皇上,臣妾冤枉啊”,琥珀色双瞳宛如秋日的湖水,一动不动,平静而深邃,简称“有点死了”。

明明人就在眼前,弧还这么长?

剪掉剪掉,通通剪掉!

“摩西摩西,”棠溪生抬起胳膊,在齐思筠面前晃了晃,动作迅速地直捣肚皮,“时雨老师,请不要挂机,收到请回复。”

肘击可谓是强制重启的神器,一下不行,就再来一下。

棠溪生听说人类男生在上学时都是这么深入交流的,觉得这种呼呼哈嘿的方式很有趣,于是跟着视频学习了一下,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了。

齐思筠嘶了一声,揉着肚子,把自己重新拼好,绞尽脑汁地为自己找补。

太好了。

这下他身体和心里一样酸酸的了,还真得说一句“拴q”呢:D

但他还是很在意。

齐思筠:“小生,是因为这个人的占有欲太强了,才导致你不想给他管理吗?”

“不完全是,”棠溪生实话实说,打开“有钱的小号”的首页给齐思筠看,“喏,就是这个人,他出手很大方,也会帮我怼坏蛋,但我就是觉得他怪怪的,可能是过分热情了……总而言之,有点吓人。”

“不过他上次说的也有点道理,我的确不太适合直播,因为我的性格天生就是这样,不能同时应付太多人,对我来说,还是这样面对面的相处模式比较舒服,就像和你玩的时候,我很放松。”

棠溪生把手机丢在床上,翻了个身,半敛着眼睛,叹了口气,“最重要的是,人家不一定愿意当我的管理呢,我没必要自作多情啦。”

齐思筠下意识回复道:“不,他肯定愿意。”

棠溪生侧身,认真地看着齐思筠,“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

开小马甲本来是为了给心上人送点零花钱,悄咪咪表达一下赞美和喜爱,但是不知道哪里没伪装好,反倒是本体在棠溪生那里的好感度上升了。

这算什么?

……好感高低错落,节奏尽在掌握,最终殊途同归?

他都不知道他这么厉害,这么会追人了,想起来还有点小害羞呢:D

“我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但我了解你,”齐思筠尴尬地咳嗽一声,试图转移话题,“每个人的性格都是独一无二的,适不适合做直播,不应该由旁人来定义,主要是看你怎么想,怎么做。”

“总之先别管那个该死的小号了,随便他做不做管理,我们把赵清舒说的那段回放给看了?”

“好。”棠溪生如此应道。

第56章 上岸的第56天

棠溪生退出界面,切回微信,点进赵清舒发来的直达链接,回到嘟豆,接着,手机不小心一晃,跳转到了其他界面,五彩缤纷的广告瞬间占满整个屏幕,犹如孔雀开屏。

这一幕似曾相识。

棠溪生一边手忙脚乱地清理后台,一边咬着牙吐槽:“微博和微信……你们这些带‘微’字的家伙都一个样,坏得很!”

齐思筠在旁边附和道:“对,坏得很。”

此时此刻,两个人曲着腿趴在床上,脑袋拱在一起,同时低头看屏幕,显得格外亲密,棠溪生轻轻拉动进度条,快进到他们四位主持人准备登台的时间点。

【达拉崩吧】:手滑进了这个直播,没人告诉我名校还有这么多帅哥美女啊?

【小豆丁】:怎么感觉去年的主持人就是这几位?

【速冻饺子】:不一样,去年我也看了。

【聚苯乙烯】:有幸参与策划,期待今年的节目~

【昆玉玄晶】:祝母校八十周年生日快乐!

【一只燕云咩】:祝母校八十周年生日快乐!

只要开通了权限,直播会记录当时的画面,收录声音,保留弹幕,江兴大学从前只有微博官方账号,但数据一直不好,后来嘟豆平台兴起,融媒体新开了一个账号,这次校庆也采用双平台同步直播的方式,可惜新的账号粉丝基数较少,还需要时间来积累。

一开始的弹幕流速比较慢,但有逐渐增加的趋势,棠溪生单手托着下巴,放大视频,表情甚至称得上惬意。

【不要沉迷腹肌】:我靠!好多帅哥!目不暇接!

【老娘要点十个男模】:帅哥都在别人学校……呵呵哒……

【金榜题名】:男帅女美。

【一战成硕】:第一个节目是歌曲串烧啊?好喜欢。

【重度嬤欲爽】:最后那位上台的主持人好帅好美好可爱,我有点那个了。

“重度嬤欲爽,”齐思筠突然出声,念出了一个不明意义的id,“这什么?”

“据我所知,那是一种零食。”棠溪生盯了一会儿屏幕,摇摇头,煞有介事地说:“我觉得,他可能是想表达自己很爱吃这种零食,但是打错字了。”

棠溪生记得上次告诉赵清舒自己打算出cos以后,对方很激动,当场给他安利了很多去漫展可以携带的小零食,其中有一种就叫“魔芋爽”。

魔芋爽的味道很好吃,貌似还会令人上瘾,更有趣的是,有些二次元会用好多魔芋爽来扎痛包,这样不仅能替代工期很长的、还没发货的谷子,还能使色调统一,最最重要的一点是,饿了还能掏出来,开袋即食。

棠溪生听完笑得前俯后仰,回了一长串的“哈哈哈”,并夸赞“好有才华”。

【剃干净腿毛】:想跟着一起蹦。

【来财来财】:想看主持人。

【红榴莲】:谁在说“好紧张好紧张好紧张”,还自带混响,我幻听了?

【杀死孤独】:+1

【跨过沟沟坎坎】:哟,这会儿在嚎“终于结束了”。

【花滑小王子】:节目刚开场,只有主持人下台,是主持说的?

【无路赛】:很内向,嗑到了两位男主持但不说,一直嗑。

【糯糯哒】:校庆直播?不,是香喷喷的饭!

【黄叽大笑】:节目和主持都很棒,prprprpr~

棠溪生当时很紧张,唯有不断地在心里碎碎念,安慰自己,他的心声其实并不大,但这种技能很玄学,无法通过科学来研究,在人前就是像开了扩音器那样,以至于直播间的观众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屏幕前的二人自然也听到了。

【蓝莓小蛋糕】:总觉得那位矮一点的男主持很眼熟,是错觉吗?

【快乐的小指针】:楼上的,我也觉得他好像我云养的小煮啵呀,那个煮啵也是长发,特别漂亮。

【快乐的小指针】:可惜画质有点糊,看不清。

【三界第一奶妈】:什么座机画质?江兴大学能不能多砸点钱买设备?

【今日暴富】:前面的,这大学有个知名校友很有钱,毕业几年就捐了好几栋楼。

【三无菌】:我听说过,家里有矿,不过这所大学好多人家境都挺好。

【梅花山】:羡慕。

【充企鹅币吗】:考不上江兴大学是因为我不想考吗?

【琪琪不八八】:想考这个大学,都是帅哥靓女,流口水了。

【香蕉布娜娜】:奇怪,我也觉得另一位主持人有点眼熟。

【好雨知时节】:一放大就像马赛克,这怎么扒?

【少喝冰柠檬茶】:请容我代表嘟豆提醒您,不要再继续看了,再看下去,就该充会员了哟~

【黑色猫尾】:话说最近各大网站清晰度降低就是为了推广会员吧?贱兮兮的。

【三大不溜秋】:吃相好难看。

【金毛大狗勾】:这两位男主持都是主播吗?求告知id,想关注。

【宇宙第一王子殿下】:不好意思,我是小气鬼,自留款,不给w

【宇宙第一王子殿下】:话说好多眼熟的id,我还以为主播开播了呢。

弹幕漫天飞舞,有演变成自家直播间的趋势,甚至有不少眼熟的id出现,棠溪生听着耳熟的声音,当即反应过来是直播读心的技能又被动开启了,他脸上升起一抹羞红,顷刻间蔓延至耳根。

齐思筠眉梢上挑,扬唇轻笑。

看破不说破。

“这个声音有点大,但是人还怪幽默的,哈哈哈,你觉得呢?”棠溪生比比划划,假装心声不是自己泄漏的。

千万不要猜到是他TvT

“嗯,我也觉得挺可爱的,”齐思筠就看着棠溪生笑,“估计是哪位第一次参加校庆的学弟吧,紧张很正常。”

棠溪生脑子一抽,忽然扭过头问:“小竹子,你认识很多学弟吗?他们都很可爱吗?”

这会儿又叫“小竹子”了。

齐思筠盯着棠溪生的眼睛说:“小生,我的导师那还有个项目,研究生毕业证没拿到,只要我一天待在学校,自然有很多名义上的学弟,不过能说上几句话的多,深交的不多。”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心,他忽略了明显更重要的第二个问题。

“哦——”棠溪生瘪瘪嘴,很不满意地拖长了尾音,“我现在不想知道了。”

齐思筠捏了把棠溪生脸颊上的肉,似笑非笑道:“你这个学弟最可爱。”

谁是你学弟?

学祖还差不多。

棠溪生跟着嘟起嘴,“骗子,我不信。”

“我没骗过你,”齐思筠松开手,翻了个面,朝着天花板抱拳,“请苍天,辨忠奸!”

棠溪生瞥了齐思筠一眼,“那个孙成礼人很好,也是你的学弟,难道不可爱吗?”

齐思筠哭笑不得,“祖宗,饶了我,咱别钻牛角尖成吗?我真不是看到谁都会夸‘可爱’的,长这么大就夸过你一个人。”

棠溪生哼哼唧唧地翻了个面,“行吧,姑且信你一回。”

得到回复,齐思筠总算放下心来。

棠溪生开启1.25倍速,继续看直播,偶尔听到自己的心声,会捏捏发烫的耳尖,而齐思筠陪着他,提起的唇角没放下去过,他们摊在床上当煎饼果子,翻来覆去。

房间里偶尔传出咯咯咯的笑声和轻松的聊天声,气氛愉快,还有些许微妙。

二人一直看直播回放,忘记了上线的目的,忘记了深究“爆火”的起源,更忘记了翻看录屏的评论区,直到齐思筠滑稽的铃声响彻房间,许管家上楼,站在门口喊他们“下楼吃晚饭”。

齐思筠收拾好房间,关上电脑,对着棠溪生招招手,“小馋猫,吃饭了。”

棠溪生马上立正,“到!”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每次和齐思筠待在一起,明明没聊几个话题,没做什么天大的正事,时间就偷偷溜走了。

齐思筠走在前面,不慌不忙。

棠溪生趿着拖鞋跟上,晃晃悠悠的,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齐思筠的影子里,他回头时,看到窗边的白色纱帘轻轻摇曳,阳光不规则地洒落在绿植上,感受到微风吹拂,微眯起眼睛。

齐思筠回首,向斜后方伸出手,也看到了身后的美景,目光却没有停留,“看着点小生,别再摔倒了。”

他还惦记着某条小鱼差点滑倒的事。

棠溪生顺势把手搭在齐思筠的胳膊上,“才不会呢,你别从门缝里看我……不然我就扁扁地去吃饭!”

齐思筠牵着棠溪生下楼,低头时笑得露出了小虎牙,“好,多吃点,重新变回圆鼓鼓的模样。”

棠溪生吐了吐舌头。

///

后来几天,齐思筠果然拖着棠溪生早起,调整作息。

棠溪生从最初的不适应,到闭着眼睛洗漱,只用了三天。

虽然早起计划进展顺利,但两个人选择宅在家,每天坚持陪小橘猫玩,给它铲屎,直到小橘猫终于愿意在吃喝拉撒睡之外的时间出现在客厅,翘起尾巴,巡查领地,剩下的时间他们会一起打游戏,补番,看漫画……有时齐思筠还会打开购物软件,让棠溪生帮忙挑选美貌的谷子。

王婶这几天有事,请假回了老家,她走之前叮嘱“少吃外卖”,齐思筠无可奈何,只能亲自下厨。

周末。

棠溪生吃饱喝足,往沙发上一躺,感觉生活很美好,于是一拍脑门,定好了下次直播的时间,他打开嘟豆给a姐发私信,奇怪的是,a姐并没有秒回,聊天框甚至没有显示“已读”。

……说好的24小时在线呢?!

哼。

对于有钱人的神出鬼没,棠溪生简直摸不着头脑,他气鼓鼓地点开小号哥的界面,然后愣得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

【有钱的小号】:改名字了?

【有钱的小号】:这个名字很好听,很适合你。

【有钱的小号】:上次直播发生的事,我后来仔细想了一下,是我的错,我不该说你的朋友是什么“货色”,用词不当,希望你和他都能接受我的道歉。

【有钱的小号】:今天还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有钱的小号】:直播起步不容易,需要不断运营和管理,所以,能不能让我当你的管理?我有钱,有时间,还有管理经验。

时间显示“三天前”。

原来小号哥早就主动发过消息,只不过没有互关,所以被淹没在茫茫的陌生消息海里了,棠溪生摸了摸鼻子,在震惊之余,莫名有点愧疚,他给这位榜一大哥回了个关注,动作麻利地添加管理。

【鱼绵】:没关系,谢谢你^o^

【鱼绵】:我正好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鱼绵】:可以请你帮我写个文案吗?我想提前发个动态,上次我答应他们的。

对面几乎是秒回。

【有钱的小号】:可以。

【有钱的小号】:想好直播的内容了吗?

【鱼绵】:没有,我每次都想不出要播什么,还在头疼呢。

【有钱的小号】:才艺展示,聊天谈心,游戏互动,挑战pk,生活分享……无非这几种类型,具体的可以去小番薯搜一下,挑一个你喜欢的。

【鱼绵】:不挑观众喜欢的吗?

【有钱的小号】:做你自己就好,喜欢你的人会永远喜欢你,缘分是强求不来的。

【鱼绵】:好、好有哲理Σ(°△°|||)︴

这人在直播间发言和在小窗聊天风格截然不同,已然到了level,棠溪生心头一动,下一秒就切到小番薯,开始搜索关键词,大概20分钟过去,他从沙发上猛地蹦起来,才发现自己忘记回复小号哥了,赶紧切回嘟豆。

窗口里的绿色圆点亮着,这意味着对面还在线。

……这是等了他20分钟吗?

棠溪生愣住了。

【鱼绵】:抱歉,我切到小番薯去搜索,忘记跟你说了,久等了TvT

【鱼绵】:我想直播做饭,时间就定在下周二。

【有钱的小号】:好,文案我晚上发给你。

【鱼绵】:谢谢,那我先下啦。

【有钱的小号】:bye~

棠溪生摇头晃脑地划走后台,这件事便算暂告一段落了,他站起身,想回房间打游戏,抬眼就看到齐思筠从厨房里钻出来,手里端着一盘水果,径直走向自己。

“要回房间打游戏了?”齐思筠把果盘一整个塞给棠溪生,“我还有点工作上的事要处理,不能陪你玩了,你先端上去吃,垃圾桶换好袋子了,不要乱投篮,还有,空调别开太低,免得感冒,知道了吗?”

棠溪生插起一块鲜红的西瓜,塞到齐思筠嘴里,然后往自己嘴里也塞了块,含糊不清地说:“知道了,男妈妈。”

齐思筠骤然咳嗽起来,满脸的不可置信,好不容易才把那块无籽西瓜吞下去,“……小生,你刚才说什么?”

男妈妈。

这个词会从直男嘴里蹦出来吗?

他一直怀疑棠溪生是笔直的,所以始终没有对自己动心,顶多只能算有几分朦胧的好感,要么就是依赖。

但现在看来,说不定已经微弯了呢?:D

齐思筠忽然感觉自己像一头驴,面前吊着一根名为“棠溪生”的胡萝卜,蹦起来够得着边,却始终都啃不上。

懂了。

爱上直男是他的宿命。

“夸你贴心,绝对没有说你废话多,”棠溪生撒丫子狂奔,尾音飘散在风中,“你好好工作,我努力通关,我们都有美好的未来,fighting!”

“嗯,加油。”

齐思筠注视着那道身影像一阵龙卷风似的消失在转角,笑得有些无奈,他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转身走进书房,顺手带上门,面对手机弹出来的工作消息,叹了口气。

夕阳逐渐沉没,月辉倾洒在枝头,周末悄悄地溜走了。

第57章 上岸的第57天

第二天一大早,棠溪生蓦地睁开眼,抓起手机一看,瞬间连瞌睡都吓飞了。

“小竹子别睡了,今天周一!”棠溪生怀抱西西,嚷嚷着蹦下床,冲进了隔壁房间,对着另一张床上的人影,使出了泰山压顶,“快快起床护驾!”

齐思筠本来还蒙在被子里,呼呼大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席卷而来,令他下意识像弹簧般收拢身体,接着猛地坐了起来。

被子像一块豆干,倾斜着滑向床边,却被棠溪生稳稳坐住了一角,这才没有彻底掉下去。

“怎么了?”齐思筠揉了揉眼睛,“出什么事了吗小生?”

他难得迷糊,没有主动去掀隔壁的被子,而是被人掀开被子。

由于齐思雅还在飞机上,差不多要到齐家午饭的点,才能正好赶回家,接近22个小时都处于失联状态,公司里有部分助理无法决断的事情,要靠齐思筠顶上,加急处理,所以昨天晚上他临时加了个班,凌晨三点才躺下。

后来因为处理了工作,大脑异常兴奋,怎么都睡不着,等齐思筠两眼一闭,终于失去意识的时候,大概已经四点多了,而现在,房间的时钟正好指向六点三十分。

这种情况下的早起无异于酷刑。

棠溪生歪头凑近齐思筠的脸蛋,伸手摁了摁眼下那片乌青,“没想到,房间里居然出现了一只熊猫。”

炽热的呼吸喷洒在下颌骨处,化作一股热流,烫得齐思筠心跳加速,他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把差点滑到床下的被子捞起来,规规矩矩地团在身上。

“小生,你再按我也不会变成熊猫玩具的,”齐思筠的喉结滚了滚,扭头看向别处,重新缩回被窝里穿裤子,“你先带着西西回房间,去洗漱,给我五……不,十五分钟,等我收拾好了,就下楼给你做早饭。”

他打算快速洗个澡。

驱散身体的疲惫,洗荡心灵的污浊。

棠溪生无比倔强,四肢发力,像一枚螺丝钉似的狠狠钉在床上,盯着齐思筠,骤然发难,“齐思筠,说好的……衣服……礼物……我的衣服和礼物……”

他语气幽幽的,迸发出滔天怨气,手脚还不老实,到处乱摸,似乎是想发动挠痒痒进攻。

可惜齐思筠没几个地方怕痒。

“祖宗,真别在我身上爬来爬去,算我求你了,”齐思筠裤子只扯了一半,就高高举起双手投降,语速飞快,身体肌肉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礼物在三楼左手边第一个房间,三个袋子,一人一个,出门前我帮你拿下来……你的礼物也带上,要是装不进去,就再找个礼盒。”

他鼻尖微动,嗓音无端有些哑。

“听起来很有道理,那就听你的,”棠溪生觉得很有道理,往后退了一步的距离,接着如同扒拉竹子的熊猫般竖起身子,“不对,你还没交代我的衣服呢!”

“衣服现在应该在许叔手里,他说早上帮我们熨烫一下,都给你准备好了,别害怕,”齐思筠不忍直视地扶额,语速快到舌头几乎要打结,“……你先从我床上下去好不好,嗯?”

“那好吧。”棠溪生不情不愿地哼了声,怀抱西西,踩着小碎步离开了房间。

齐思筠抓起裤子一边套一边跳下床,动作颇有几分狼狈不堪的感觉。

没想到棠溪生走到房间外面,又杀了个回马枪,他回过头来,用食指和中指点了点自己的眼睛,对齐思筠留下一个“我会永远注视着你”的手势,接着一脚蹬在了房门上,仰起高贵的头颅,彻底消失不见。

齐思筠:“……”

这裤子是真穿不上了,是吗?

齐思筠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睡裤,又看了看自己裸着的上半身,薅了把还没打理的鸡窝头,笑得很命苦,不过他心知肚明,棠溪生并非是无缘无故发脾气。

错在他。

昨天晚上,棠溪生洗完澡就跑去找齐思筠今天要穿的衣服,以及要带上的礼物,结果某人因为在认真工作,开启了勿扰模式,导致他上岸后第一次吃了个闭门羹。

冷冷的,很贴心。

——才怪。

棠溪生觉得很不开心。

虽然下午齐思筠跟他交代了要“处理工作”,但是没有说时间要这么久,而且吃完晚饭就又钻进书房了,沉默得宛如田间驱鸟的稻草人。

不管怎么说,好歹得告诉他一句,哪有一声不吭就把人晾在门外的?

……生气!!!

棠溪生敲不开门,在书房外站着等了五分钟,又趴在门上听,半点动静都没听见,猜测齐思筠大概是戴上了耳机,满心扑在工作上面,他只好冷着脸,噼里啪啦的敲打起键盘,试图通过微信询问。

[鱼绵]:齐思筠,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你有本事不理我,怎么没种开门呐!\(`Δ’)/

[鱼绵]:坏蛋,说好帮我挑选衣服和礼物的。

[鱼绵]:你没准备好也无所谓,我其实自己准备了一份礼物,就是没有特别正式的衣服,随便穿一套出去,我怕你爸妈和你姐姐不喜欢……

[鱼绵]:你好歹出来帮我看一眼,万一明天来不及了,怎么办?

[鱼绵]:思筠,理理我TvT

等到齐思筠看到这四条消息,已经是凌晨两点,按理来说这是个不太方便接收消息的时间,他摘下眼镜,轻轻阖眼,摁了摁胀痛的太阳穴,重新戴上眼镜。

白花花的屏幕上,“思筠”两个字缀在最后一排,无限放大,那是棠溪生平常基本叫不出口的、过分亲昵的称呼。

齐思筠用指尖轻轻触碰“理理我”三个字,喃喃自语:“还真是……很没有安全感的小孩。”

是他的错。

虽然平常都有顾及棠溪生的感受,尽量在各方面照顾棠溪生,但一旦工作起来,他就又恢复到之前独居的状态里,有种不做到完美不罢休的疯感。

堪称自虐工作狂。

当代牛马可能都是这样,被工作pua而不自知,这就导致大家明明处在同一空间,却没法面对面地交流,得靠网线维系感情,这一现象诡异到近乎正常。

……最该死的是他甚至没交流上。

齐思筠站起来给了自己一巴掌。

[SY]:抱歉小生,我之前一直在忙工作,现在在收尾了。

[SY]:因为不确定什么时候能结束,所以没告诉你具体时间,吃饭的时候我喊你“早点休息”,不知道你听见没有。

[SY]:衣服定制好了,礼物也早就准备好了,都放在三楼的空房间里,明天你来找我要。

[SY]:太久没当牛马,有点不熟悉业务,折腾到了现在,没来得及回你消息,真的很抱歉。

[SY]:晚安。

齐思筠还是没忍住回复了,进行了一番情真意切的忏悔和道歉。

当然,这是建立在他知道棠溪生睡觉前会开勿扰模式的基础上,这样就算手机进了几百条消息,依旧不会发出提示,吵到对方睡觉。

要看到的话,只能等到明天早上了。

齐思筠走上楼,放缓脚步来到棠溪生房前,发了会儿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右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他轻轻拧了一下——

纹丝不动。

棠溪生早就抱着西西,侧身蜷在被窝里睡着了,他睡前反复点开微信对话框,确认了没有收到消息,气呼呼地调好了早上七点的闹钟,犹豫再三以后,第一次恶狠狠地摔上房门,拧紧门锁。

这一举动太幼稚了。

说不清是以小学生心态在报复,还是单纯赌气不理人。

齐思筠慢慢放开门把手,眸光黯淡地收回手。

没关系。

这只是房间的主人合理使用了权限,将犯错的人拒之门外。

很正常。

齐思筠非常能理解棠溪生的心情,愧疚感在心间蔓延,不断加深。

工作还没处理完,棠溪生睡了。

他别无选择。

齐思筠原路返回了书房,继续工作,等到入睡前,他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把那扇通常在夜晚紧闭的房门给打开了,这样棠溪生明天早上起来能直接冲进房间,暴打他一顿,消消气。

这样一想,感觉也不错:D

齐思筠迷迷糊糊的,终于睡着了。

水声哗哗,齐思筠仿佛又闻到了那股似有若无的香味,回想起刚刚是怎么目送棠溪生走出房门的,全程都处于懵圈状态,他站在花洒下,任由水流浇在头发上,流淌下来,一股股冲刷着身体,思绪骤然回笼。

还好人不是动物。

要是有自控力测试的话,这种被喜欢的人黏在身上,蹭来蹭去,还只隔了一层被子的场景,简直是甜蜜的烦恼,能列入期末考的重点范围。

太过离谱。

他差点就考不及格了。

齐思筠发出无声的叹息,在用完洗发露以后调大水力,他单手抵在浴室的白瓷砖上,撑开双眼,垂着头朝下看了一眼,感觉可能还是没睡够。

——都怪工作!

齐思筠没忍住捶了下墙,结果用力过猛,疼得龇牙咧嘴,瞬间老实了。

一切躁动复归于平静。

///

客厅。

棠溪生得到了想要的回复,心满意足,再加上火气经过美梦的稀释,一降再降,他三两下洗漱完毕,哒哒哒跑下楼,乖乖坐在饭桌前,摸了摸扁平的小腹,等待饲养员下来投喂。

——燥候。

手机的勿扰模式自动关闭,弹窗一个接一个扑到屏幕最上方,棠溪生点开微信,这才注意到昨晚齐思筠回的消息,火气于暗中又降三分。

棠溪生开始哼自己编的歌,“啦啦啦啦啦啦,齐呀齐思筠,大呀大笨蛋~”

他心情好了不少,肉眼可见。

但还是有点无聊。

[鱼绵]:饿饿饿,曲项向天歌。*

[鱼绵]: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鱼绵]:臣退了,这一退,就是一杯子。

[鱼绵]撤回了一条消息。

[鱼绵]:一!辈!子!

棠溪生侧坐在餐桌边上,单手托着下巴,眼巴巴地望向楼梯,打了个哈欠,他再睁开眼时,手机屏幕上显示七点整。

忧伤和愤怒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支撑着棠溪生打开聊天框,准备使用这辈子最最最恶毒的语言进行一通输出。

[鱼绵]:不守信用的人类,十五分钟变成三十分钟!

[鱼绵]:讨厌,我要举报你!

棠溪生发完这条消息,就把手机藏进睡衣口袋里,不再看屏幕了,他很用力地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哼,捧起桌子上的空茶杯,有些焦虑地抠起杯柄。

就在这时,手机振动了两下。

棠溪生当即撒开杯子,惊喜地抓出口袋里的手机——

[首席福利官]:送券送券,一起喝咖啡!

[首席福利官]:邀一人立减20元~

减减减,减个大头鬼。

人没理他,现在只有鱼命一条,鱼才不喝咖啡呢!

棠溪生在看到顶上“首席福利官”五个大字后,气得把这个机器人直接屏蔽了,手机倒扣在桌子上,他一抬屁股站起来,开始在客厅里踱步。

小橘猫闪电般蹿了出来,一脚蹬在客厅的花盆上,接着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棠溪生耳朵一动,注意到了小橘猫的出现,用余光瞥到小猫在安静吃粮以后,尽管下意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也没去打扰小猫咪。

他是一条明事理的鱼。

鱼受人的气,不会发泄在猫的身上,也不需要猫一同承担。

和谐相处,世界和平。

棠溪生叉着腰走来走去,嘴里仍然不停嘟囔着什么,他看起来就像一只卡通气球,再有什么小事化作的针,轻轻一扎,就会砰的一声彻底爆炸。

齐思筠擦着头发走下楼梯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道气鼓鼓的背影,他努力压下翘起的嘴角,轻手轻脚地靠过去,脑子里还在想刚才棠溪生给他发的几条消息。

“气死鱼了,竟然敢把鱼玩弄在股掌之间,你们人类都只有嘴没有心的吗……”棠溪生继续碎碎念,把长发绕在指尖缠了好几圈,“讨厌!讨厌!”

最讨厌齐思筠了!

他骂得太投入,力道没掌握好,扯断了几根头发,吃痛的嗷了一嗓子。

“谁敢惹我们小生生气,不要命了,”带着轻笑的男声在客厅响起,“还讨厌上了?”

不知道怎么的,棠溪生熊熊燃烧的愤怒,在扭头看到齐思筠的时候就变成了委屈,像滔天巨浪卷来,将他淹没。

棠溪生摊开掌心,把那几根发丝拿给齐思筠看,“断掉了,头发……疼。”

“你头发多,断几根还是很好看的,没关系,”齐思筠不知道怎么安慰这条差点把自己气晕的鱼,哭笑不得,“它们长在你头皮上,我也不能帮你打它们一顿吧?”

他只能轻抚那毛茸茸的发顶,又低声安慰了几句。

棠溪生鼻子微微抽动,闭着眼睛下命令:“我不管,你得帮我把它们放到花盆里面去,土葬。”

其实他更想施行水葬。

但是游泳池在外面,距离他有点远不说,还有保姆负责每天清洁打扫,开水放水,什么垃圾都被日的一声抽成糊糊了,更别提只是为了纪念几根头发的逝去……

怎么想都不太好偷偷溜过去嘛!

“土葬好,土葬妙,落叶归根还环保,”齐思筠开口时表情一变,微微俯身,郑重地接过那几根头发,姿态像是年薪过亿的私人管家,“It‘sapleasure,我的主人。”

他的语气恭敬至极,让人觉得下一秒就算吻上那光洁白皙的手背,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什么扑来秀儿?

棠溪生不懂装懂,表情高深莫测地一颔首,“嗯呐,去吧皮卡秀。”

齐思筠没有吐槽“这梗太老了”,一言不发地把那几根长发盘在手指上,接着走向花盆,略微俯身,伸出手去。

“喵!”小橘猫吃饱喝足,又蹿了出去。

棠溪生被猫咪吸引了注意力,没看清齐思筠的动作。

大概十几秒钟过后,齐思筠摸了把裤子,转过头来,张开干净的五指,“下葬完毕,这下你放心了吧?”

棠溪生还是很相信齐思筠的业务能力的,毕竟这个人昨天为了处理工作可以不理他,这么久都没有理他……

棠溪生忽然愣住了。

对哦。

他应该还在生气来着,怎么被齐思筠用三言两语就给哄好了?

昨日未熄的火气加上刚才超时等待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棠溪生狠狠地扭过头去,双手交叉,哼了一声。

齐思筠三两步靠近,低低地笑了一声,“真生气了?”

棠溪生原地转了半圈,不搭理他,又用力地哼了一声。

“刚刚看到,有谁说要‘举报’我来着,”齐思筠跟着转了半圈,抽出手机晃了晃,“我现在就在你面前,你在我家里,想怎么举报我这个家主,嗯?”

他现在住在别人家里,吃人家的,用人家的,还说什么“举报”……

没把他带去交给警察叔叔就不错了。

棠溪生眨巴眨巴眼,说不出话,原本嚣张的气焰一下子垮了,但身体诚实地生着气,又转了小半圈,死活不肯看齐思筠。

“那你也不能不理我,还让我白等这么久……”棠溪生小声嘟囔着,“讨厌你。”

“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下次有什么安排都先告诉你,包括起止时间,”齐思筠捧住棠溪生的脸,把那颗脑袋掰正,“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他的动作温柔而强势,语气却委屈得不行,像害怕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第58章 上岸的第58天

“谁、谁讨厌你了”棠溪生被迫直视那对琥珀色的眸子,刚一结巴完,就变得理直气壮起来,“反正不是我。”

他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过客,怎么敢讨厌合约对象、金主爸爸呢?何况是“没回消息”和“说话不算数”这么简单的理由。

哼。

他才没有。

齐思筠挑眉道:“当然不是我们小生,可能是新来的那只小橘猫在讨厌我吧。”

厨房里传来砰的巨响,小橘猫发出尖锐的一声喵,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倒的声音吓到了,它四爪着地,咻的一下冲了出来,尾尖抖动,迅速消失在沙发旁边。

齐思筠:“……”

怎么专门挑这个时间点抗议。

难道猫真的讨厌他?

“猫猫是不是出事了?我去看看,”棠溪生不太放心这只爱折腾的宿敌,扭头找猫却始终看不到猫影,皱眉推了下齐思筠,“你放开我。”

穿着制服的许管家不知什么时候从角落闪现到客厅里,他快步路过两个纠缠的人影,像一只高速移动的幽灵,飘进厨房后才抬头,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眼,然后开始打扫。

“唰唰,唰唰唰。”

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扫帚的声音传来,散发着不弱的存在感,这下轮到棠溪生尴尬了,他转了个面,侧身背对厨房,试图掩耳盗铃。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呜,苦鲁西TvT

“猫应该没事,我记得厨房没放大件。”眼见面前的人越来越往后缩,齐思筠单手搂住棠溪生的腰,凑上去耳语道:“许叔以前不住这的时候养过猫,等下他会处理好的。”

既然齐思筠都这么说了,就轮不到他这种业余人士担心猫咪了。

腰间的大掌没有乱动,或许只是怕他摔倒,然而棠溪生脸颊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红,一巴掌打掉齐思筠的爪子,提高音量,最后胡言乱语道:“……那你去问猫好了!”

不久前他还气焰嚣张,打算质问齐思筠,现在的表现判若两人。

甚至大脑宕机,仍在回答上上句话。

“猫猫发消息表达了一次‘讨厌’,刚才不小心吐槽了两遍‘讨厌’,”齐思筠后退了半步,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数,“嗯……还当着我的面嘀咕了一句‘讨厌’。”

猫可不会发消息,更不可能说人话。

这个偌大的客厅里,除了在数数的齐思筠,会说人话的只有鱼。

一条上岸多日的猫猫鱼。

“我才没……呸,猫才没有呢!”棠溪生脖子和耳朵烧得厉害,气急败坏地想伸手堵耳朵,就听到肚子发出咕的响声。

比起社死,反倒更像来救鱼于水火的天籁之音。

棠溪生立刻转移话题,“我饿了,齐思筠。”

输了。

话一出口,他顿时觉得自己在气势上矮了一头,可现在又不是在海里玩捕食比赛,比谁抓到的鱼更多,怎么能分出输赢呢?

真奇怪。

棠溪生觉得浑身上下哪里都不对劲,有微弱的火苗在心尖跳动,有温度,却并不足以灼烧到主人,他一动不动地盯着齐思筠,仿佛这样就能看透自己的内心。

齐思筠偏浅色的眼睛正好被昏暗的阴影所笼罩,目光沉沉,就好像有很多心事的模样。

棠溪生又发了会儿呆,鼓起勇气喊道:“齐思筠。”

齐思筠秒接,“怎么了?”

棠溪生唇瓣微微张开,抬起手指比划,“我想跟你说,就是,那个,我没有……”

我没有讨厌你。

千思万绪,都抵不过一句说出口的话语,但就连棠溪生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他可以对鲛人朋友们和新认识的赵清舒说一百句真心话,却无法对齐思筠坦诚——

在当下这个时间点,在这个人面前,他就是做不到。

如果不讨厌,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

该怎么对待这个人,才是正确的?

棠溪生越想越想不清楚,脑海宛如盘着几十团毛线球,它们疯狂乱滚,然后狠狠地搅在一起,勒紧了那纤细的颈脖,让他说不出话。

他简直要哭出来了。

“我没有讨、讨……”

“我知道,不用解释了,”齐思筠没等棠溪生说完,就微微一笑,推着把人送回了座位上,“乖,等着吃早饭。”

没必要逼着一个情感迟钝的人认清自己的心意,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最好的方法还是温水煮青蛙,让对方逐渐离不开自己;有技巧地示弱非常重要,但最重要的是建立信任,提升好感;要增加肢体接触,比如走路的时候,假装不经意碰到胳膊肘……

齐思筠脑海里掠过十几条乱七八糟的追人小tips,最终变成了轻轻拍肩,这一动作饱含着安慰和理解,令人放松。

“这次要多久呀?”棠溪生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下意识问道:“十五分钟够不够?还是再给你半个小时?”

他说完瞬间感觉不对。

因为这句话听起来貌似是在阴阳怪气。

“这次真不用这么久,”齐思筠不想也不敢解释刚刚为什么洗澡花了半个小时,目光游移不定,神情有些尴尬,“小生,你想吃什么?”

棠溪生坐在座位上,举起双手,皇帝般发号施令:“我要吃——面!”

他记得齐思筠下面很好吃。

“虾仁菌菇面,还是南瓜鳕鱼面?”齐思筠打开冰箱,上下翻找新鲜的食材,回头问道:“再加个煎蛋怎么样?”

“虾仁菌菇面,”棠溪生直起身子,双眼闪动着期待的光,“你吃煎蛋,我想吃溏心蛋。”

齐思筠低头掂了掂食材,咧开嘴,小虎牙一跳一跳的,“ok,保证完成任务。”

许管家对着刚进厨房的齐思筠一鞠躬,说了句“少爷,衣服放在房间了”,接着走向客厅,放好手里的扫帚等工具,弓着腰去找猫了。

棠溪生目送着许管家离开,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上。

齐思筠明明还是那个齐思筠,人很好,很迁就他,偶尔还会陪着他胡闹,作为合约对象和朋友都是不错的选择,他的眼光很好,这点没得说。

可他总觉得,比起刚认识的时候,这人似乎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棠溪生摸着饿瘪的肚子,抿了抿唇。

是错觉吗?

///

等棠溪生再反应过来的时候,面前有一只骨节分明、宽大有力的手朝他伸来。

此刻,棠溪生吃饱喝足,机械地握住那只手,他再次垂首,就看到自己从头到脚的一身高定,绸缎飘带从锁骨的三颗小痣处下垂,海草似的波动起来,而他本人正站在一栋大厦的地下停车场里,等待电梯开门。

不,那根本就不是门。

是通往审判之路的第一道关卡!

“少爷,夫人说小姐已经到了,正在房间里收拾东西。”许管家没有看瑟瑟发抖的棠溪生,低声道:“恕我直言,您的男朋友真的没有事吗?”

连许管家都破天荒的吐出了“男朋友”三个字,而他之前不管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一直只称呼棠溪生为齐思筠的“朋友。”

二人离钟慕仙和齐礼安仅剩最后的距离,这仿佛是一种变相的提醒。

听到这个词,原本目光迷离的棠溪生似乎回魂了,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硬生生从齿缝里抖出几个字来,“没事的,许叔,我精神挺好的呀……”

许管家略微俯身,没有接话。

“没事,谢谢许叔关心,”齐思筠左手提着这几袋子礼物,右手握紧了棠溪生的手,“小生,一切有我,别怕。”

棠溪生感受到自己左手掌心中温热的湿意在蔓延,疯狂地深呼吸,还是没办法驱散心底的恐惧,因为他最近偷偷恶补了很多堪称经典的电视剧,脑补了许多接下来可能出现的桥段。

如果齐父齐母对他不满意的话,可能性只有两种——

一,他们会抽出几张填了数字的支票,狠狠地甩在他脸上,让他像狗一样趴在地上捡起来,再喊他滚蛋。

二,他们会直接喊他滚蛋,连心灵损失费都没有。

无论是哪一种,以后他都得孤家寡人漂泊在街头翻垃圾桶跟流浪猫抢地盘了……

这么一想,流浪猫好可怜。

然而拿人手短,吃人嘴短,棠溪生作为一条外来鱼,吃喝拉撒睡全在齐家的别墅里,连恋爱合约都是齐思筠先提出来的,没有白字黑词,就算出现了以上两种情况,也不可能嘴里喊着“友情啊”、“羁绊啊”,挥舞着拳头,气势汹汹地冲上去,暴揍二位长辈一顿。

这样真的会出人命。

如果出了人命,他就得去坐牢了,别说好好学习,天天当人了,所有的美食都会离他远去,而且监狱里虽然包餐食,但不能玩电子产品,这就意味着所有的游戏都会变成泡沫……

——不要啊!!!

棠溪生在心里发出痛苦的悲鸣,决定抱紧齐思筠这条大腿,等下看某人的眼色行事,但他现在能看到只有眼前的一道门。

这座高级公寓叫“A市壹号院”,物业服务到位,安保措施极好,愿意选择这里居住的有钱人业主很多,现在,电梯正在从将近一百多层的高度匀速下降,显示屏上的层数不断变化,停车场里灯光微弱,一眼望不到头,四周安静得如同墓地。

一阵凉风刮过。

棠溪生打了个寒颤,搓了搓身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觉得这风比自己体温还低,他扭头看向齐思筠,欲言又止。

齐思筠捏捏棠溪生的掌心,柔声问道:“怎么了?”

棠溪生神色悲痛,“前方可是……地狱啊……”

没等人回答,棠溪生又自顾自地说:“齐思筠,如果等下你爸妈不喜欢我的话,我可以申请不去坐牢吗?”

齐思筠:“……?”

他们现在还没见到家长,甚至没有确认关系,扯证结婚,怎么就直接快进到“不坐牢”了?

等等。

罪不该涉及法律层面。

……这是钻牛角尖钻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还被困住出不来了?

“小生,你真的没必要这么紧张,跟平常一样,做自己就好,”齐思筠替人理顺了逻辑,哭笑不得,摸了摸旁边那颗脑袋上炸出来的呆毛,“我爸妈人很好,而且我……总之,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

棠溪生听不进去,阖眼喃喃道:“你不懂,真的特别恐怖,我好想静静……”

过了两秒,棠溪生唰的睁开眼睛,问:“这在你们人类社会里叫什么行为来着?‘常回家看看’吗?”

听到这五个字,齐思筠简直要唱出来了,以至于下意识忽略掉了“你们人类社会”这几个字,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带男朋友回家,这叫叫‘见家长’——你不用刷筷子,也不用洗碗,等着吃饭就好了。”

“哦,见家长,”棠溪生颔首,语气淡淡的,灵魂仿佛已经离体了,“我以为要杀鱼呢。”

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一条鱼,换上华丽的服装,把自己打扮得像一份礼物,屁颠屁颠地跟在人类身后,要去见人类的家长……这跟直接跳上餐桌甩尾巴有什么区别?

简直就差一句“用餐愉快”了!

棠溪生脸色变幻莫测,两眼一翻,好想晕,奈何鲛人的身体素质太好了,他出门前还喝了好多水,现在精力充沛到能徒手撕章鱼,根本晕不了。

“叮咚。”

电梯门在三人面前缓缓打开,许管家做了个请的手势,走上前,略微侧身,保证电梯不会立刻关上。

齐思筠往棠溪生嘴里塞了颗糖,安慰道:“好了,来都来了,走吧。”

棠溪生晕晕乎乎的,被齐思筠牵着走进电梯,他下意识咀嚼了两下,甜味在口腔里扩散。

嚼嚼嚼。

话梅糖,还挺好吃的。

嚼嚼嚼。

棠溪生瞳孔深处的银蓝涌动,似乎恢复了一些精神。

许管家最后一个走进电梯,掏出黑卡刷了一下,隔着纯白的手套摁下按钮。

齐思筠时刻关注着棠溪生的动向,发现这人的幽闭恐惧症没有发作,大概是因为旁边有人陪着,不过最有可能的是恐惧过盛,甚至盖过了生理的病症,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摆出怎样的表情,千言万语化为一声叹息。

——没事就好。

电梯迅速上升,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动,最终定格在“36”。

“酱酱!surprise!”

门打开的同时,一个陌生的女声炸响。

下一秒,两只手和十几个袋子怼到眼前,棠溪生吓了一跳,三魂七魄重新归位,发出喔喔喔喔喔的叫声。

第59章 上岸的第59天

结果女声跟着棠溪生叫起来,“嗷嗷嗷嗷嗷!”

声量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燃、燃起来了?!

当情绪起伏骤然增大时,看到有人比自己更激动,反而会迅速冷静下来。

人就是这样,鲛人也不例外。

棠溪生像被人踩到了尾巴,复读了一遍“酱酱,surprise”,用手指抠了抠齐思筠的掌心,轻声问道:“齐思筠,这个人是什么意思呀?”

他有点搞不懂来者的用意。

“这位学公鸡打鸣的就是我姐,这些是我姐给你的礼物,见面礼,”齐思筠语气无奈,接东西的动作却很自然,略微俯身,凑过去和棠溪生咬耳朵,“小生,别不好意思收,我姐非常希望你能收下她的心意。”

“——我也是。”

由于还牵着棠溪生,齐思筠只能单手接过那些袋子。

他接了一半,左手便猛地往下一沉。

齐思筠当即体会到这份心意很重,代表着送礼之人很期待这次见面,也是爸妈在暗中释放示好的信号,如果这是在行军作战的话,此刻齐思雅正好充当着斥候,或者说一个先遣队的作用……

目前看来,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齐思筠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

至于他们带过来的礼物,一直好端端地装在礼盒里,他一路上都拎着,甚至没有过问棠溪生准备的是什么,因为齐思筠相信棠溪生,相信棠溪生的所有。

——棠溪生向来都很真诚地对待他。

只不过刚才坐电梯的时候,齐思筠已经把东西转交给了许管家,而许管家忽然冒出的那句“收拾东西”,也算是一种提醒,变相印证了他关于齐思雅的猜测:收拾东西有新请的阿姨,齐思雅绝对不会安分地待在房间里。

齐思筠一只手牵着棠溪生,留出一只手,是为了应对突发状况。

这下好了。

人都直接冲出家门了:D

但该解释的还是得解释清楚。

齐思筠思绪回笼,斟酌道:“小生,是这样,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姐宁愿你当着她的面把礼物丢了,微笑着告诉她‘不满意’,然后再和她一起逛街,喊她重新选,而不是装作很喜欢的样子。”

棠溪生:“诶?”

齐思筠:“很奇怪吧?但我姐就是这种人。”

世界上还有这种性格的人类存在吗?

这得多么自信豁达,甚至直爽得有些不像人了。

棠溪生其实很好奇礼物是什么,但他的确不好意思收,一旦收下,就算打开以后,发现里面是盛满空气的塑料高脚杯,他也只会挂上笑容,啪啪啪鼓掌,给予“里面的空气真新鲜,特别喜欢”……之类的夸赞。

因为不想让对方难堪,更不想因为一件小事就和朋友的亲戚发生矛盾。

棠溪生轻声说:“我知道了,谢谢姐姐,也谢谢你。”

话虽如此,实际上他根本就搞不懂。

明明是上门拜访,蹭吃蹭喝,怎么对方要给他见面礼?还这么大一堆。

你们人类的礼节好复杂……

但是你们人类真的好喜欢吃亏捏o.O?

棠溪生盯着外包装上那些花里胡哨的英文,终于一个激灵,彻底回过神来:齐父齐母作为传统意义上的长辈,断然没有出门迎接的道理,甚至还迎到电梯口来了,而这女声听起来很年轻,应该就是齐思筠提过的姐姐。

啊。

就这么见到姐姐了。

要赶紧问好吧?怎么问好比较郑重?是不是要做个正式的自我介绍?应该不用提到他爸爸妈妈还有他自己都不是人类吧?这太吓鱼了应该不用……

在一瞬间思考了这么多问题,棠溪生还没想起来姐姐究竟叫什么名字,然后他反应过来,愣住了。

不是没想起来,而是完全没印象。

可恶。

齐思筠明明准备好了礼物和衣服,却连这种看似细枝末节,实则无比重要的事都不提前告诉他,很难说不是故意的。

都怪齐思筠!!!

万一出了什么事,比如吃饭吃到一半他忽然被赶出来什么的……

齐思筠得负全责TvT

“姐姐好,我叫棠溪生,海棠花的‘棠’,溪流的‘溪’,生生不息的‘生’,”棠溪生轻咳一声,轻轻咬着下唇,耳朵迅速爬上一层绯红,“我目前暂时和齐思筠住在一起,是、是齐思筠的……男、男、男朋友!”

最后那句磕磕巴巴的话语,才是最关键的自我介绍。

齐思筠没有特意教棠溪生要说什么,不能说什么,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份大礼在等着自己,这次是真的惊喜了。

他嘴角上扬,压都压不住。

而这声“姐姐”落在齐思雅耳中,也宛如天赖,搭配上贴心的名字解释,绝美的脸蛋,以及某些特殊的原因,棠溪生轻而易举就获得了她的好感。

“你好呀乖崽,我叫齐思雅,”那女声又响了起来,依旧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我是齐思筠的姐姐,刚从国外回来,欢迎你来家里玩——千万别客气,把这当成自己家就好了。”

“麻烦你们了。”棠溪生点点头,缩回齐思筠后面,心里翻滚起异常的感觉。

他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齐思雅原本想伸手,礼节性地握一下,结果瞥见二人紧握的手,画风陡然一转,“齐思筠,还不快替乖崽接完,接一半什么意思?你姐我要累死了!”

她话语中夹杂着些许怒意,恶狠狠地甩了个眼刀,眼神颇有种“怎么就让你这只猪拱到白菜”的意味。

“是是是,遵命。”齐思筠难得没有直接反驳齐思雅,接过全部礼物。

他牵着棠溪生,招呼许管家走出电梯。

见几位活祖宗终于放弃了隔着电梯交流感情,许管家总算不用再沉默着一直摁开门键,面无表情地收回手。

之前那两只胳膊被袋子压得举不起来,微微颤抖,却把脸挡了个一干二净,现在礼物转移了阵地,棠溪生的视野一片清明,他抬眼,定睛一看,总算看清了侧着身子,走在前方领路的人——

是一位长发及腰的女生。

齐思雅脚踩5cm的高跟鞋,穿着米白色的风衣,疲惫的眼神里夹杂着一丝兴奋,宛如经历了一场长途跋涉,劳累奔波,终于抵达了终点,最重要的是,她长得和齐思筠有三四分相似。

果然是姐姐。

……原来这就是姐姐啊。

棠溪生看着齐思雅的身影,默默听着齐思筠和她交谈,说的都是一些家常话,还伴随着斗嘴和白眼,莫名生出一些以前不曾有的感慨。

鲛人一族很少有兄弟姐妹,每一个孩子都是独一无二的,连鱼尾的花纹和颜色都不会完全相同,他们由父母结合,孕育而生,是爱情的结晶,是至死不渝的誓言,更是海洋的恩赐。

他们在大海中诞生,死亡也不过是回到大海中去,归于虚无。

因为鲛人生来就拥有强大的力量,所以受到的限制也很多,比如宜居的环境是海洋,上岸以后需要不停地补充水,幻术有使用限制……这就注定每个鲛人族群的数量不会太多,往往是一生一灭,有老鲛人逝去,就意味着新生儿诞生。

齐声合唱完葬歌以后,幽蓝的大海中会升腾起莹白的泡沫,大家来不及仔细感受悲伤,便要加紧准备,迎接新生命的到来。

在这种被大自然推着向前的情况下,很少有鲛人能体会到除了父母之外的亲缘关系,也就不懂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棠溪生正是如此。

上岸之前还好,然而在上岸以后,每当他淹没在人群里,越发能感受到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时候,他越会不由自主地想起爹和娘,想起关系好的小伙伴们,想起自己以前的生活……

但那都已经过去了。

棠溪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经历这一切,他只是睡了个觉,大梦初醒便失去了所有,现在深深扎在他心里的,唯有一根刺。

这根刺叫做“孤独”。

是他迫不得已离开大海,后知后觉才体会到的惩罚。

“怎么了小生?有哪里不舒服吗?”熟悉的男声响起,打断了棠溪生的思绪,将他从无人应答的星球上解救出来。

棠溪生摇摇头,勉强挤出个微笑,“没有啦,我身体超级棒,你放心。”

齐思筠眉头轻拢,“你是不是……”

是不是想家了?

这话说出来不太好,而且时机也不太对,听起来就像承认棠溪生对他们齐家不满意似的。

齐思筠闭嘴了。

四个人排排站,依次走进敞开的大门。

齐思雅嚎了声“爸,妈,弟弟带着乖崽回来了”,没有得到回应,于是她俯身从鞋柜里掏出三双鞋子,甩在地板上,然后抢在齐思筠前面,眼疾手快地捡起那双全新的小熊拖鞋。

“你来你来,你是我姐,我是弟弟,我不跟你抢。”齐思筠哭笑不得。

“说的好像你抢得过我似的,”齐思雅正在徒手拆包装,满脸无语,“你读幼儿园的时候,连抢玩具都抢不过别的小朋友,还不是我出的手,赶过去的时候你还在哇哇哭……”

现在看着一身肌肉,原来齐思筠以前这么弱的吗?

这是什么今日份笑话。

棠溪生站在旁边,实在没忍住,捂住嘴吃吃吃的笑。

齐思筠尴尬地咳嗽一声,“……姐!”

齐思雅:“不说了,给你留点面子。”

“要是齐思筠敢欺负你,或者让你感觉委屈,不要怕,不要向黑恶势力屈服,尽管跟我告状,”齐思雅把纯白的小熊拖鞋递给棠溪生,露出个灿烂又邪恶的微笑,“姐姐帮你揍死他丫的,保证他嗷嗷叫。”

可是齐思筠对他很好呀。

除了一些小细节,各个方面都挺好的。

棠溪生小声道:“谢谢姐姐,不过现在应该用不上,齐思筠对我很好的。”

齐思雅点头,“那就算他当了这么久的狗,终于做了半个人吧——以防万一,等下我们加个微信,乖崽,这样方便联系,我也好给你打……呸,转点儿零花钱。”

棠溪生忙不迭点头。

齐思筠接过齐思雅递来的棕色小熊拖鞋,同时接到了眼刀,无奈且无力地开口:“姐,你别这样,总不能连正主开口澄清都装听不见吧?”

“我愚蠢的欧豆豆哟,你还没有搞清楚状况。”齐思雅一边换鞋,一边抬起头说:“第一,你已经自投罗网了,这个家里当然没有你说话的份,第二,要是想不清楚怎么跟爸妈解释,就等着跪下颤抖吧。”

这里的“解释”,当然指的是齐思筠一听到相亲就躲起来,不肯见人。

此为原罪。

就算后来突然多出个男朋友,夸得天花乱坠,齐思筠还是没有及时带回来,就连照片都不给看,让家里两位长辈干着急。

罪加一等。

棠溪生想到齐思筠可能要跪搓衣板,轻嘶一声,他下意识摸了摸幻痛的膝盖,给齐思筠递去一个担忧的眼神。

“放心吧小生,我爸妈舍不得让我跪搓衣板,”齐思筠仿佛看得透棠溪生在想什么,忍俊不禁,“我先把东西放我房间里,晚点儿你去挑间屋子,今晚就住这边。”

棠溪生愣了一下,提问:“什么叫‘挑间屋子’?”

齐思筠没听到。

他已经带着许管家钻进了房间。

齐思雅已经走到客厅喝水了,听到这句话,回过头扬声说:“乖崽,真是不好意思,家里只有三个房间,不过没关系,这层楼都是我们的,你随便挑,缺了什么东西再喊齐思筠过来搬。”

真凭亿近人。

“谢谢姐姐。”棠溪生呆滞着道完谢,走到沙发边,四下看了眼,拘谨地轻置臀部。

“乖崽,你别紧张,”齐思雅端着水杯走过来,“喝点儿水。”

水还散发着热气,一看就是刚从饮水机里接的热水,因为体质偏凉,棠溪生更加喜欢凉水,但又不能直言拒绝齐思雅的好意,他只能乖巧地接过杯子,开始用嘴呼呼呼,直吹得眼前热气散开,水平面冒出一个个泡泡。

“不错不错,不愧是严选,哪哪都合适。”齐思雅也坐了下来,嘴里念念有词。

她坐在棠溪生不仅不远处,看着棠溪生喝水,眼神灼热得过分,仿佛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

齐思筠不在身边,棠溪生作为客人,被四分之一个主人这么盯着,十分尴尬,“姐姐,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呀?我有哪里没做好吗?”

“没有没有,我今天能见到你,特别开心,堪比追星成功!”齐思雅一翘二郎腿,转了转酸胀的脚腕,“我的傻逼弟弟终于做了一件好事,能追到你,证明他审美不错……哦,他还不要脸。”

棠溪生猛然抬头,眨巴着眼睛,“……啊?”

齐思雅恨铁不成钢,疯狂暗示,“我叫了你这么多声‘乖崽’,你对这个称呼难道没有一点点印象吗?”

棠溪生用双手捧着杯壁,小口抿着水,沉默了。

他不是没有印象,相反,他的记忆力太出众了,所以才会在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时,鱼躯一震,迅速闪回了齐思筠身后。

这个称呼只有一个人会叫。

不是现实,而是在网上,在嘟豆,在他那个仿佛充满魔法的直播间里。

而齐思雅就这么毫无遮掩地喊出来,相当于自曝马甲,打破了二次元和三次元之间厚厚的墙壁,这种情况下,棠溪生反而感到不知所措。

齐思雅掏出手机,指了指屏幕上的嘟豆。

“你是——”某个既陌生又熟悉昵称揉在齿间,呼之欲出,棠溪生迟疑着喊道:“aa姐姐?”

第60章 上岸的第60天

“Bingo!”

“重新认识一下,我就是‘a市五十套房’,这id有点俗,不过挺好用,很多主播一看名字就想跟我合作,”齐思雅呼出一口气,双眼绽放出满足的光彩,“我早就想在线下听你喊这个称呼,这下总算是对味了,你声音太好听了。”

她挪动过来,伸出手,先是摸了摸棠溪生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再捏那张没有一丝赘肉的脸蛋。

“舒服了,谢谢乖崽,你要是我弟弟就好了。”

面前的人很开心,甚至能摇着花手螺旋升天,棠溪生则淡淡的死了,他目光呆滞,大脑宕机,语言系统崩溃到暂时下线了。

救命,救命啊!

给他刷很多礼物的榜二,就这么空降到眼前了,甚至是他主动过来,这个相遇宛如羊入虎口一般……这个成语似乎用的不太对,别管了,真的好神奇……

棠溪生对着前置镜头喊了这么多声“aa姐姐”,没想到id后面藏着的还真是姐姐,不过不是他的,而是他名义上的男朋友——齐思筠的亲姐姐。

地球果然是圆的。

这世界还是太小了TvT

齐思雅本来坐了回去,此刻看到棠溪生变成了人机,再次凑过来,“乖崽,怎么不说话了?我吓到你了吗?”

“没没没没没有啊,你你你你你就是我的管理员吗?”棠溪生秒变小结巴,哭丧着脸,举起双手挡脸,努力不去看齐思雅,“那你最近怎么不回我消息呀?我还以为你不想理我了……”

不好。

怎么听起来在追责一样?

他挪开手,瞥了眼齐思雅的表情,迅速捂住这张管不住的死嘴。

“是是是是是我,”齐思雅跟着结巴,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抱歉,是我的错,这不是之前就打算回国嘛,想着赶紧回来看你们——主要是不放心我弟,以及对你好奇。”

“要坐飞机,转机,还得倒时差,见缝插针地和客户通电话……哎,真是辛苦我的老胳膊老腿老嗓子了。”

齐思雅捶了捶肩膀。

“我想着你没有这么快开播,把工作切了几块,丢给齐思筠,上飞机以后手机一关就甩给助理了,别说嘟豆,这几天我连最爱刷的干杯站都没上过线呢。”

人类一旦从学校毕业,踏入社会,就要为了生计而奔波。

棠溪生都不敢想象,如果他上岸后没有遇到齐思筠,现在会活成什么样子,也许他真的会蹲在街头,为了食物和流浪猫、流浪狗打架,等找到能够安然入睡的时候,再掏出那点吃的,露出一张脏兮兮的小脸,委屈着疯狂进食。

听起来姐姐就很不容易。

“理解,”棠溪生立即表示心疼,“姐姐,你辛苦了。”

“小嘴这么甜,挣钱是这样的啦——不过你放心,我没管过别的主播,看都没看过他们。”齐思雅言辞诚恳,思考了一会儿,再次开口:“他们都没你乖,还没你好看……我帮爸妈打理公司,还开了自己的公司,分分钟几百万上下,没那个闲功夫接他们的投名状。”

她顶着“a市五十套房”这个id,在嘟豆里游荡,不仅会看直播,给喜欢的主播打赏,有时候还会暗暗物色一些新的员工,派人接触,招揽他们进公司。

最近齐思雅看上的只有棠溪生一个人。

既然已经确认了颜值赛道的热门主播“鱼绵”是弟弟的男朋友,并且有玩cosplay的意愿,那么棠溪生签给她,基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可棠溪生只听懂了前半段。

他误以为齐思雅是在表达“不要随便示好,没有收你的意思”,于是机械地摸出手机,点开嘟豆,查看账户余额。

“对不起姐姐,我没有别的意思,”棠溪生眼帘低垂,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块阴影,显得有些委屈和落寞,“我现在就把打赏的钱退给你。”

鱼是有道德底线的。

以前是他不知道,现在既然知道了“a市五十套房”是齐思雅,是齐思筠的姐姐,鱼就不能继续赚自己人的钱,更没有利用这一点往上爬的意思。

这太坏了。

“更何况你还是我弟弟的男朋友,是家里人,我多照顾着点是应该的……”齐思雅自顾自地说着,朝着沙发后面一倒,听到棠溪生这句话,还没彻底倒下去,就猛地反弹回来,“你说什么——你要把钱退给我?!”

棠溪生端着手机,无辜地望向齐思雅,不理解她为什么忽然变脸了。

呜呜,好像要跟姐姐吵起来了。

救命啊齐思筠QAQ

齐思雅咻的一下站起来,“乖崽,是这样的,你可以不喜欢我这个人,看不惯我的性格,甚至践踏我的尊严,但你不能不接受我的钱——我会伤心的!”

棠溪生呆若木鸡,“……啊?”

壕无人性。

……你们有钱人都这样吗o.O?

事已至此,棠溪生不好说什么了,只得搓了搓脸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我不退了,拿着多吃点饭?长圆一点?”

他还记得“a市五十套房”刷礼物时发的弹幕,无非是夸他,还有喊他多吃点。

那就是齐思雅的真实想法。

“你记性真好——嗨呀拿着玩,没多少,提现还有手续费,别让嘟豆和微信赚了,”齐思雅大度地挥挥手,脸色重新变得温和起来,“对了,齐思筠不是要带你玩cosplay吗?你找妆娘、做假毛和租场地也要钱,我再打点儿给你——乖崽来,咱加个微信。”

“嗯嗯,好的。”棠溪生很听话地打开微信,点击右上角的“+”号,出示二维码。

“滴滴。”

齐思雅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响起,看了眼那绿油油的界面,欲言又止,“乖崽,你……”

棠溪生低头扫了一眼,还没发现哪里不对,“怎么了?”

齐思雅语气很无奈,“你开成付款码了,该给我好友码。”

“啊啊啊,私密马赛,”棠溪生仿佛被雷劈了,伸手抓抓头发,重新点开正确的二维码,“现在可以了,姐姐,我的微信id和嘟豆一样,都叫‘鱼绵’。”

“我记住了,”齐思雅终于加上了棠溪生的微信,笑得心满意足,“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两个愿望一次满足。”

她捧着手机,用脸蹭了蹭。

因为齐思筠死活不肯给她看男朋友的正脸照,微博那张照片流出来之前,她还没有猜到自家弟弟和这个名叫“用户098741”的小主播之间有什么关系,等看到标志性的长发,再加上蓝色渐变的发尾,她一眼就认出了棠溪生。

至于经常出没在棠溪生的直播间,一直和她抢榜一的“有钱的小号”……

哼哼。

拿脚趾头想想都该知道是谁了。

齐思雅狡黠一笑,“乖崽,你是不是还有一个管理员?你知道他是谁吗?”

棠溪生略微颔首,“有的有的,我还有一个管理员,是个男生,姐姐你不在的时候,我拜托他帮我写文案了。”

齐思雅低声说:“我跟你讲,这个小号哥没安好心,他其实就是……”

棠溪生顿时睁大眼睛,嘴巴鼓了起来,复读道:“其实就是——”

“小生,你跟我姐聊什么呢?”拖鞋声由远及近,一个低沉的男声忽然响起,“让我也听听看。”

齐思雅抬头,看到了齐思筠皮笑肉不笑的脸,“没说什么要紧事,我在关心你男朋友的身体好不好,哈哈哈……爸妈还没回来吗?”

对上那双相似的眼睛,她莫名心虚。

棠溪生不明所以地颔首,“对的,姐姐之前已经关心过我的身体了,我还跟姐姐加了微信呢。”

“爸妈还没回来,所以我没懂你刚才为什么非要嚎那一嗓子,姐,”齐思筠吐槽完齐思雅,对着棠溪生微笑,替人顺了顺毛,“小生,你微信里又多了个人,我的姐姐就是你的姐姐,别跟她客气。”

他希望棠溪生能在这个家里感受到爱,别再流露出那样悲伤的眼神。

他想一直照顾棠溪生。

“这个不需要你说,弟,”齐思雅举起手表示赞同,晃了晃一根手指,“再纠正一点,我早就是乖崽的姐姐了。”

榜一大哥都成了哥,榜二大姐怎么能不是姐?

可惜主播本人仍蒙在鼓里。

棠溪生用力地一点头,“姐姐也很好很好,跟你一样,你们都很好。”

齐思筠:“我承认我姐的良心不少,但没在我身上体现过。”

齐思雅:“哎呀,我不是过昏头了,不小心搞忘了吗?妈去买菜了,爸在打高尔夫,我刚给他们发了消息,说‘乖崽来了’,估计等下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了,安心。”

齐思筠扶额,“姐,除了带小生过来,被你恐吓,难道我回家就没有任何意义吗?”

齐思雅一拍大腿,“有啊!”

齐思筠侧首,“洗耳恭听。”

齐思雅比了个大拇指,“你不是把许叔带回来了?这简直是大功一件!就是不知道王婶什么时候能处理完老家的事,我有点儿想念她的红烧排骨。”

齐思筠:“……”

就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为什么长大了也不信邪?

他就不该接这句话:D

棠溪生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双腿靠在一起,膝盖相撞又分离,他看了眼齐思雅,然后转眼看向齐思筠。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棠溪生薄唇轻抿,右手虚虚覆盖在左胸上,心脏沉稳有力地跳动着,而他感觉到那里有一股暖流涌起,说不清具体是什么感觉但那根名为“孤独”的刺似乎悄悄软化了,他还没来得及细品这份感动,抬头就看到齐思筠和齐思雅还在大眼瞪小眼——

他们都没有选择率先发动攻击,而是观望着情势,准备出招时一击毙命。

就像两只沉默的斗鸡。

两位主人不说话,客人更是内向又不懂交际的,棠溪生隔着拖鞋,用脚尖轻点地板,满脑子循环播放“不安desu”的弹幕。

偌大的客厅持续陷入一片死寂。

棠溪生捏捏拳头,鼓起勇气开口:“那个……”

齐思筠同时开口:“小生,要不然……”

“嗯?”齐思雅后知后觉地叉腰,“原来不是要继续吵,嗨呀早说嘛,你们恩恩爱爱就好,不用管我的死活。”

“小姐,两位少爷,”许管家从房间里走出来,打破了这一僵局,“夫人刚刚发消息,说‘没买到新鲜的菜’,在菜市场跟人吵起来了,喊三位移步‘醉春溪’吃饭。”

醉春溪!

棠溪生精准捕捉到关键词,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