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啊,弟,”齐思雅看着齐思筠,眸光变得异常深邃,复杂的情绪在眼底沉浮,“如果需要用钱,又不好意思跟爸妈提,就跟我开口,千万别委屈了乖崽。”
连讨要管理权限都得偷偷摸摸开小号的怂蛋、可怜蛋哟,姐姐只能帮你帮到这里了。
再多的话她也说不出口了。
“加油”二字劈头盖脸地砸落,齐思筠出神片刻以后,陡然看向齐思雅,无奈地抓了抓头发,“姐,我……”
亲姐弟之间实在温情不起来。
齐思雅:“你别磨磨叽叽的,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你偶尔可以选择别怼我,不然真的半句好话都说不出来了,”齐思筠心中那块名为“欺骗”的大石头轻轻落下,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谢谢你了,姐。”
没有拆穿他,就是追妻路上最大的帮助。
“你怎么样无所谓啦,”齐思雅挥挥手,一副不太在意的样子,“但是我给乖崽买的那些衣服,都是精挑细选的,记得让他穿,配件也要穿戴,ok?”
思考了一下自家姐姐的画风,齐思筠忽然就领悟到那些衣服都是什么了,无非是她最喜欢的各种女仆装,第二喜欢的哥特系lolita,还有华丽大气的汉服……毫无疑问,都非常昂贵,配件多到离谱,穿脱极其麻烦。
都是些坑内进阶选手才用得上的。
“按照你的审美买的,”齐思筠嘴角微微抽搐,艰难开口,“小生不喜欢怎么办?”
“哇你这个人,漂亮衣服怎么你了?你没穿过漂亮衣服?”齐思雅瞪着齐思筠,恨不得一巴掌呼过去,“都是高级定制,正经衣服!”
齐思筠摁了摁胀痛的太阳穴,“对对对,正经得很,我穿的好歹是……算了,懒得跟你吵。”
“弟弟这种东西——”齐思雅哎嘿一声,撸起袖子,摆出一副要干架的姿势,“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棠溪生一直听着齐家姐弟聊天,见两人有要打起来的趋势,立刻高高举起右手,“我喜欢,只要是姐姐买的衣服,不管是什么款式,我都会好好试穿的。”
毕竟知道齐思雅是他的榜二兼管理员了,不能怠慢,另外一层原因则是齐思筠。
他不愿意看到这两个人吵架。
棠溪生想了想,问:“姐姐要看返图吗?我可以拍照发给你。”
“Brilliant!”齐思雅双手合十,露出星星眼,“乖崽,你简直太棒了,离开你我去哪找这种营业圣体员工啊呜呜呜……”
可他现在还不是公司的员工呀?
棠溪生狐疑地眨眨眼睛,“姐姐,那些照片是不是还要发在嘟豆上面呢?”
一想到那些漂亮衣服,齐思雅瞬间兴奋起来了,“对没错可以发,我来帮——唔唔唔?!”
“拍照需要有专业人士指导,在场各位的经验想必都远远不如我,”齐思筠用一根鸡腿封住了亲姐的嘴,扭过头,对着棠溪生露出专业团队般自信的笑容,“我姐业务繁忙,我们就别打扰她了,等回到别墅再拍,好吗?”
第66章 上岸的第66天
“姐姐的确很忙的样子,让她跑到别墅去,似乎也不太方便,毕竟是女孩子,”棠溪生迅速权衡了一下利弊,发现答应齐思筠这个请求在能力范围之内,于是痛快地一点头,“那就让我们两个人一起努力吧!”
只不过是拍几张照片嘛。
轻轻松松。
棠溪生忽然想起,校庆结束以后他就拍过类似的照片,一张是工作人员的集体大合照,另外一张则是和热情观众的合影。
那张拍立得还放在他房间里呢。
在三位齐家人的注视下,棠溪生很乐意帮忙撑这个场子,他给齐思筠递去一个“懂你”的眼神,继续快乐地夹菜吃。
好吃到起飞,不愧是醉春溪。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钻到他们的水产区里去玩一玩?
他想抓几只水母当灯笼,给章鱼的触手打上好几个结,跟鲨鱼比比谁游得快……
棠溪生幻想着自己在水里追逐新鲜食材的场景,心满意足,嘴角微微上扬,过了一会儿,他托着腮帮子出神,疯狂咀嚼,几乎要望穿面前的空气。
这辈子值了。
上岸是顶顶正确的选择!
齐思筠被这无忧无虑的笑容一烫,总算舍得放开那只握着鸡腿的手,转了转僵硬的手腕,“我错了,姐。”
“不让我给乖崽拍照片就算了,还剥夺我说话的权利?看我不——”齐思雅呸呸两声,刚想发作,习惯性舔了舔嘴唇,下一秒睁大眼睛,“不得不说,这个鸡腿绝了!”
眼见对方撤回了一场暴风雨,齐思筠心怀感激,一个字都没敢往外蹦。
感谢醉春溪救他狗命:D
棠溪生:“姐姐,真的这么好吃吗?”
齐思雅忙着嗦骨头,没空回答,她翘起大拇指,重重地点了下头。
齐思筠神情无奈,肯定道:“小生,我姐都懒得骂我了,说明这只鸡腿是真好吃。”
他都有点佩服自己了。
随手一挑,竟然选中了能救命的家伙。
“那我也尝一尝,”棠溪生流露出渴望的眼神,紧紧盯着齐思筠,“齐师傅,麻烦你给我夹一个鸡腿,好不好嘛?”
没有人舍得拒绝如此可爱的一条鱼。
尤其是会撒娇的鱼。
“得令,”齐思筠举起筷子,精准夹起另一只鸡腿,放到棠溪生碗里,“请问棠溪先生,您对本次滴滴代夹服务还满意吗?”
鸡腿肉鲜嫩多汁,入口即化,在嘴里爆出幸福的味道,棠溪生埋头啃鸡腿,说话含糊不清,最后对着齐思筠比了个耶。
齐思筠一愣,“五星级服务?”
“服务一般般,”棠溪生把差点咽下去的鸡骨头吐出来,朝着齐思筠摇了摇食指,撅起嘴,“耶救海星。”
——也就还行。
齐思筠哭笑不得,“宝贝,说谐音梗要扣钱的。”
棠溪生捏了捏瞬间发红的耳垂,迅速进行反击:“未经允许,这么突兀地喊人‘宝贝’,也是要扣钱的。”
齐思筠立刻擦干净手,掏出手机,解锁后递给棠溪生,“想扣哪张卡的钱?你自己决定。”
“我不要卡,”棠溪生接过手机,滑动退出微信支付界面,盯着齐思筠颈部以下可以描写的部位,“当然,也不要钱。”
齐思筠双手环抱在胸前,眉梢微微上挑,透露出两分隐秘的期待,“小生,你……”
莫不是开窍了。
终于反应过来可以贪图他的美色了?
棠溪生凑过去,眼睛滴溜溜一转,指着手机屏幕上相册,神神秘秘地开口:“小竹子我问你,你这个软件里面,没有存什么不能在现场观看的东西吧?”
他记得人类的很多东西都是隐私,包括手机、电脑、ipad……
而隐私是不能轻易窥探的。
齐思筠摇摇头,“你要看就看吧,应该都是正片和场照,没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
说时迟那时快,齐思筠这句话尾音还没落地,棠溪生手腕一抖,已经点进了相册,看到了最上方、最近保存的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男生有着一头长发,发尾微卷,是渐变的蓝色,在阳光下泛起细碎的光,异常眼熟。
诶。
好巧哦,居然是他本人。
棠溪生吃瓜吃到自己头上来了,目瞪口呆地望着齐思筠,半晌以后才反问道:“这张照片里面的人,是我?”
就是角度不太对。
看起来像是偷拍的。
棠溪生眯起眼睛,左瞧瞧,右看看,越看越觉得这张照片拍得好,有一股岁月静好的味道。
他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上次孙成礼发给我的,当时我不知道另一个替补主持人是你,有点震惊,就顺手保存了,”齐思筠身形一怔,随即语气变得低沉起来,“成礼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偷拍你,我替他向你道歉,我也不该存图……我马上把照片删掉。”
他如此说着,试图从棠溪生那里拿走手机。
“不准删,”棠溪生推开齐思筠,赶紧重复了一遍,“我不允许!”
他没有身高优势,却有力量优势,死死地把手机抓在掌心。
“我喜欢这张照片,拍得特别好看,请你不要做无谓的挣扎,速速将原图发给我。”大概是觉得语气有点生硬,棠溪生顿了顿,歪着头,一脸认真地补充道:“谢谢竹子哥哥~”
尾音软软的,要死不死地钻进了某人的心田。
齐思筠抹了把根本没飙出来的鼻血,“嗯?嗯……嗯呢。”
“你好像有点傻掉了,”棠溪生后知后觉地发现手机还在自己这里,眨眨眼,“要不然我自己发?”
齐思筠:“好,发。”
棠溪生点击原图发送,看到“521兆”,偷偷瞄了一眼齐思筠,把手机还了回去,“给你。”
还真是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除了那些必要的图片,相册里只有他一条小鱼。
旁边,齐思雅终于啃完了那根鸡腿,见两人交流得无比和谐,露出姨母般欣慰的笑容,她扭过头,打算跟自家爸妈唠嗑。
“妈,你到底为什么要在菜市场跟人家吵架?”齐思雅笑眯眯地托腮,“不准狡辩,许叔都告诉我们了。”
“你许叔和王姨哪里都好,就是太八卦了——我能有什么事?”钟慕仙收回吃瓜的目光,举起茶杯,淡定地喝了一口,“本来打算给你们做顿午饭,结果买个菜遇到了不怎么顺心的事。”
“反正早就做了两手准备,订了这家酒店,现在都快吃完了,不提也罢。”
齐礼安见缝插针地啧啧两声,“事情其实很简单,猜都猜得到,就是你妈今天心血来潮想做顿饭,为了符合人设,没穿她那些宝贝衣服裤子,结果忘记摘玉镯,被卖菜的摊主坑了,一块排骨要她三位数。”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见人下菜碟。”
“一块排骨上百?!”齐思雅愤怒发声,“太坑了,这跟直接抢钱包有什么区别!”
钟慕仙发出一声冷哼,“我倒宁愿他抢我的钱包。”
“坏了,这是气晕了,”齐礼安一脸紧张,赶快盛了碗汤,“不气不气,生气给魔鬼留地位。”
齐思筠刚刚注意力一直在棠溪生身上,此刻感觉到对方情绪平稳,自家父母也没有出言为难的意思,试图挤进话题,“妈,别气了,这点小事不至于,下次还是让许叔和王姨去买菜,您在家里等着大显身手就成。”
“实在不行的话,我陪您去菜场,我会砍价。”
钟慕仙仍然没说话,扶着额头,幽幽地叹了口气。
“你们怎么都觉得阿姨生气了?阿姨明明没有生气呀,”棠溪生刚啃完一块骨头,懵然地抬起头来,“叔叔,姐姐,小竹子,她是跟你们在开玩笑呢。”
齐思筠帮棠溪生把一缕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虚心求教,“怎么说?”
“现在走到哪都是扫码支付,摊主直接上手抢阿姨的钱包也没用呀,”棠溪生对着钟慕仙露出一个微笑,“我猜,阿姨今天根本就没带钱包出门。”
钱包不在身上,那就是空气争夺战。
“看看,还是这孩子懂我,”听到这句话,钟慕仙顿时绽放出一个温柔的笑容,片刻后转向一脸懵的三人,“本来想开个玩笑活跃气氛,结果你们都听不懂,我要你们有何用?”
她眼刀唰唰狂飞,恨不得在那三个脑袋瓜子上敲出几朵花。
“阿姨,前后的都记不住了,但是,天生我材必有用,”棠溪生搁下筷子,叉起腰道:“反正我需要叔叔阿姨姐姐,还有小竹子,你们特别适合当我的榜样。”*
品行端正、性格各异的人类,正是他学习如何做人的不二之选,更何况齐家人基本都能跟对上他七拐八拐的脑回路。
鱼真幸运呀^o^
“这孩子可真有意思,”钟慕仙听到棠溪生这番情真意切的话,终于被逗笑了,“声音好听,我怎么听怎么欢喜就算了,还能理解我的玩笑,比你们三张嘴加起来都会说话。”
“是是是,”齐礼安不敢发表其他意见,张嘴就是夸,“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齐思雅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亲妈,朝齐思筠抛了个“顶不住了,你行你快上”的眼神。
齐思筠装瞎,视线吸铁石似的黏在棠溪生身上,“小生长得好看,声音好听,嘴还甜,关键是善良、有同理心,不管哪里都好,我就知道您二位一定会喜欢他。”
这是他第一眼就看上的人。
天赐的宝藏。
连他们的初次相遇,都如同在海边捡到珍珠一般难得。
钟慕仙优雅地一颔首,“嘴上说的这么好听,怎么不把握住机会,赶紧策划订婚仪式?他的父母怎么想?什么时候能约着见一面?”
听着这恐怖如斯的三连问,齐思筠心里当即咯噔一声。
他平常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能保持镇定,很快拿定主意,现在联想到放任棠溪生离家出走的那个极品家庭,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棠溪生几乎没有主动跟他提过家里的事,换而言之,所以信息都来源于他的猜测、脑补,没有资料进行佐证,在法律层面就不具有真实性……
钟慕仙和齐礼安看着不着调,但在他的终身大事上,可以勉强达成一致,可谓是操心得不行,但凡有丝毫问题,绝对会打破沙锅问到底,问得棠溪生毫无招架之力。
齐思筠平常没动脑子仔细思考,这会儿越想越觉得心惊,他喉结轻轻滚了滚,额上沁出几滴冷汗。
是就这么搪塞过去,还是干脆实话实说?
不不不。
这两个选择都不是最优解。
事实胜于雄辩,他就是还没把人追到手,棠溪生只是他名义上的“男朋友”,而他连个名分都没有。
不管装得如何恩爱,只要关系是假的,等到被人揭穿的那一天,所有的情感都会失去依托,就连友谊也可能遭到重创。
——这绝不是他想看到的结局。
在长达三十秒的沉默中,齐思筠左右激烈脑互搏,最后只能舔了舔嘴唇,干巴巴地回复:“妈,小生的家庭情况比较复杂,我暂时没有主动联系他的父母,想等我们俩感情稳定一点再说。”
“我给您交代句实话,您别生气。”
“如果不是我姐回来,您催了又催,我根本没有打算带小生回家——这才交往了多久?实在是太着急了。”
钟慕仙看着齐思筠,没有说话,只是抬手端起了茶盏,通过沉默表达她的不满。
美好的氛围骤然消散,场面一下子僵住了。
“老婆你看,是这么个道理,孩子们还小,现在咱们还在吃饭,别动不动就谈婚论嫁的,多不符合氛围,”齐礼安轻轻咳嗽一声,疯狂组织着语言,打起了圆场,“等他们多周游几圈世界,让感情悄悄升华一下,再走那个订婚和结婚的程序,不就是水到渠成了吗?”
钟慕仙叹了口气,“我能不知道吗?我就是着急,心焦!”
“你看看咱儿子以前那样,我巴不得有个人能管着他点儿,和他相依相伴——你说说,我是在害他吗?”
“哎哟别急,你听我给你分析,”齐礼安递了个眼神,阻止齐思筠想要开口的念头,“你记不记得人家门口那棵发财树?”
钟慕仙无处宣泄的情感猛然一滞,“这关发财树什么事?”
齐礼安一拍大腿,“当然有关系!那棵发财树看着挺茂盛,结果用热水一浇,死透了,商战就打赢了,但感情这事儿可比商战复杂,按部就班也不见得能有个圆满结局。”
钟慕仙听得一愣一愣的,“所以呢?”
“所以啊,你要放宽心。”齐礼安擦了把汗,说道:“你要是给原本处于热恋期的孩子们添一把火,越烧越燃固然好,但如果燃过头,就只剩下灰烬了。”
“你想想看,是不是这个道理?”
钟慕仙机械地点点头,“算你说的有点道理。”
“没错!有些东西急不得,强求不来,儿子不接受相亲,只是因为有了想相守一生的人,咱们应该祝福他,给予精神和经济上的支持,而不是一味地催婚……”
钟慕仙:“我还是觉得早点结婚好,咱们家条件虽然也就这样,但对方好歹得露个脸,交流一下想法——要不然我去打听一下二位亲家的联系方式,改天亲自登门拜访?”
齐礼安:“你这是又钻牛角尖了!他们小一辈的事,让他们自个儿折腾去,哪需要你这么操心?来,吸气,呼气——”
钟慕仙:“呼个热气球呢,那你说怎么办?!”
那边在进行激烈的男女混合辩论赛,连一向的齐思雅都没敢轻易插嘴,这边气氛显得更加沉重。
齐思筠抬眼一看,发现棠溪生早已陷入呆滞的状态,眼角耷拉出哀伤的弧度,心猛地朝下一坠,一股莫名的不安感涌向他的心间,刺激神经脉络,宛如潮水冲刷块块礁石,留下难以磨灭的痕迹。
“小生,”齐思筠在棠溪生眼前晃了晃胳膊,试探着开口,“你是怎么想的?”
“我想我好像吃撑了,”棠溪生吓得一个激灵,猛然回神,“好意外哦。”
他平常饭量应该没有这么小才对。
果然还是太紧张了o.O?
齐思筠哭笑不得,“宝贝,你真有松弛感。”
现在还有心情跟他开玩笑。
棠溪生忽然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靠近齐思筠,小声道:“你演戏好认真哦,不过既然你喊这么多声‘宝贝’,那我也不白听,帮你一个小忙好了。”
他的语气不慌不忙,俨然是胸有成竹。
事态到了火烧眉毛的程度,见棠溪生反而摆出这副模样,齐思筠好奇地挑了挑眉,“陛下,请问您有什么高见?”
他想看看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没想到一转头,嘴唇就贴上了细腻光滑的皮肤。
齐思筠呆住了。
棠溪生也没料到齐思筠会突然扭头,柔软的触感只持续了几秒,便毫无留恋地抽离,却在脸颊留下灼烧般的温度,他抬起指尖,轻轻戳了戳脸蛋。
怦怦、怦怦。
不知谁的心脏漏跳了一拍,而后像是要跳出胸膛。
怦怦、怦怦。
心跳声仿佛化作了暴风骤雨,变成了漫天鼓点,在极致的静寂中相互交缠。
“谢谢你给我的勇气。”棠溪生如此喃喃道,忽然站起身,对着钟慕仙和齐礼安鞠了一躬,“叔叔阿姨,对不起,齐思筠不是故意的,是我不好,我应该早点向你们坦白。”
他的语气万分歉疚。
“其实,我的爸爸妈妈遭遇了一点意外……他们早就不见了。”
第67章 上岸的第67天
此话一出,全场顿时陷入死寂。
钟慕仙和齐礼安的辩论赛戛然而止,两个人齐刷刷看向棠溪生,神色复杂。
齐思雅嘴巴张得能吞下整个鸡蛋。
齐思筠从最初的严肃,转变成三分茫然,七分震惊,以及肉眼可见的紧张和心疼,表情精彩到像炖了一锅大杂烩,他放下那只想拉棠溪生坐下的手,五指蜷进掌心,不知所措地蹭了蹭裤腿。
不见了。
可以直译为“失踪了”。
在充分理解这个短语的基础上,进一步缩小限定词范围,特指“爸妈”消失了,听起来就像是在委婉地表达“父母已经去世了”,又或者说“根本就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从小在孤儿院长大”。
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之前不告诉他呢?
哪怕暗示一句也好,至少现在不用当着爸妈的面说这些了。
这么自揭伤疤,真的没关系吗?
齐思筠忍不住仰起头,想仔细观察棠溪生的表情,却因那头长长的头发,只能看到小半截线条流畅的侧脸。
他唯有发出一声轻叹。
就算事实并非如此,棠溪生平静地进行阐述,甚至一脸愧疚地朝钟慕仙和齐礼安鞠躬,不管怎么看,都十分命苦的样子。
钟慕仙和齐礼安彼此对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齐思雅好不容易把嘴巴合拢,立刻像做错了事一样,头颅低垂。
“你们怎么都这个表情呀?我能说出来,就代表不是什么大事,”棠溪生语气正常,看起来非常坚强,“我家空间很大,但是以前住在家里的时候,一般只能自己跟自己玩儿。”
他主要是玩自己的尾巴。
要是实在闲的无聊,也可以出去串串门,玩玩其他鲛人朋友的尾巴,或者大家一起出动,折腾别的海洋生物。
好玩,爱玩。
一点毛病都没有。
“我们整个家族……唔,应该算是‘家族’吧?都住在同一片地区,彼此之间离得很近,发生什么事打个招呼就行,但不同于其他亲戚,我们家只有我一个孩子。”
“爸爸妈妈比较忙,有时候会出差,去很远的地方,出一趟门要花上很久。”
“好在我对时间没那么敏感,加上爸爸妈妈会给我带很多新奇的小物件回来,平常我们也会一起吃饭和唱歌,大多数时候我都感觉很幸福,因为他们一直着陪伴我。”
“后来……”
棠溪生说到这里,喉咙涌起一阵阵酸涩,他略微垂头,遮掩着黯淡的眼神,攥紧了衣服的一角。
“后来有一天,我一觉睡醒,刚走出房间,就发现一切都变了。”
“爸爸妈妈不见了,所有亲人不见了,以前的朋友们也不见了……最可怕的是,就连我住的地方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变得异常陌生,不再适合居住。”
“我试着找过所有人,却一无所获,只能被迫接受现实。”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在一夜之间消失,究竟是有不可抗力出现,迫不得已才抛弃了我,还是我天生命运坎坷,到了这个岁数,就得离开他们,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但是没关系,”棠溪生重新抬起头,露出一个坚强的微笑,“我很快就把自己哄好啦。”
“凡是活在这世上的生灵,不管是海里游的、陆上跑的还是天上飞的,总不可能日复一日,永远活成昨天的样子,于是我做了一个违背祖训的决定。”
“我离开了我的家,离开了从小长大的地方。”
“没想到我误打误撞的,替自己找到了一条全新的道路,这也许就是上天眷顾吧,毕竟我的运气向来不错。”
鲛人上岸,本就是违背天性的举动。
如果他想要永远待在陆地上,却没有足够的水源补充,现出本相,只会被认为是怪物,更是自寻死路。
但对于棠溪生而言,现在的生活并不糟糕,反而每天都像开盲盒似的,充满期待感,他逐渐有了更多想去尝试的事,不再动不动就生出想回海里的念头。
他很感激当初那个坚定上岸的自己。
“在这个时间节点上,我意外认识了齐思筠,和他成为了朋友。”
“我和他一起尝试了许多新鲜的事物,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那种,度过了一段难忘的时光,简直就像在做梦一样。”
说到这里,棠溪生看了眼一直坐在旁边但没出声的人,却只能看到齐思筠眼睫低垂,轻轻颤抖着,他唇瓣轻抿,心湖晕开一圈圈涟漪。
“自从遇到齐思筠以后,我每天都过得开心,他非常照顾我,对我很好,我们没有任何代沟,性格也很合得来,我非常感激他,所以愿意陪着他来见二位。”
“最后就是你们今天看到的这样啦!”
至于具体怎么样了?
他可没说,没说就算不上骗人。
哼哼。
棠溪生一边回忆,一边使用人类听得懂的表达方式,娓娓道来,他朝包间内的四人吐露着心声,同时生出一种隐秘的快感,类似于彻底卸下包袱的感觉,或者说是错觉。
这些是他从不曾对外人言说的心事。
更是不该让人类知晓的秘密。
如今,棠溪生模糊了有关鲛人族群的内容,一次性抖了个干净。
或许,是那点微末的酒劲上来了,他脑袋瓜子晕晕乎乎的,只想说点之前思虑再三,都没有决定好是否要对齐思筠交代的话;又或许,是因为正在见家长,而气氛恰好紧张到了非说不可的程度,就该由他进行一次这样的交底和交心……
尽管这次对话建立在保护身份的基础上,交代得不那么彻底。
棠溪生作为话题的发起者,除了陈述到中间部分时,无意识流露出一丝难过,其余时候都显得异常理智、释怀,反倒将在场其他人的沉默衬得震耳欲聋了。
出于礼貌,钟慕仙、齐礼安和齐思雅不能打断棠溪生的话,又因为整个故事实在令人震撼,所以从始至终只是听着。
他们默契地选择缄口不言。
棠溪生在说完一大堆话后,目光逐渐放空,盯着桌面上全新的茶杯发呆,他摸了摸喉咙,替刚才噼里啪啦讲话的自己顺毛,但似乎不太管用。
鱼好渴。
再不喝水,感觉嗓子要冒白烟了TvT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但棠溪生实在忍不住了,便伸手去摸茶杯,滚烫的茶水滑进喉咙,他眼尾不住泛红,一屁股跌回椅子上,为了防止突然变出珍珠,只能赶紧擦拭掉眼泪,吐出舌尖,用手扇着风。
看起来既可怜又好笑。
然而,这一举动落在钟慕仙和齐礼安的眼里,已然是棠溪生悲伤到了极致,又碍于面子,不肯轻易落泪,只好用一秒钟八百个假动作,来掩盖那浓浓的忧伤。
这孩子太坚强了。
不知道吃过多少苦,才能装出这副坚不可摧的模样,实际上早已无语凝噎了吧?
钟慕仙和齐礼安越想越心疼。
齐思筠把手覆在眼睛上,仰头朝向天花板,轻轻地喊道:“小生。”
陈述者适应良好,反倒是他这个倾听者率先感觉身体不适,先是胸腔胀得难受,一揪一揪的抽着疼,而后则像是压着一块巨石,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实在是……太在意了。
棠溪生不解歪头,“怎么了?”
“就是想夸夸你,你真的很棒、很坚强,”齐思筠伸手摸了摸棠溪生的头,深深地舒出一口气,“还想感谢你愿意在今天这个时间点,告诉我们这些事。”
若非棠溪生主动告知,他恐怕这辈子都不好意思主动问。
但光靠猜测,是拼凑不出真相的,反倒可能会引起更多不必要的误会。
“不能这么算的,你对我很好呀,用不着跟我说‘谢谢’,”棠溪生摇摇头,牵起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哎呀,其实我早就想告诉你的,只是一直没想好怎么开口,所以一拖再拖。”
他着实不知道该怎么打开这个话题。
直接说“爹娘变成蝴蝶飞走了”,应该会被救护车拖走,然后转送进精神病院吧?
由于身份的特殊性,一旦涉及到来历和家庭,棠溪生需要转换表达的部分太多,对于齐思筠这个一直照顾他的朋友而言,未免显得不够真诚。
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有年长的鲛人作为前车之鉴,他绝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你觉得我对你很好吗?”齐思筠眼睫低垂,轻轻颤动着,“可我明明做得还不够多,也不够好。”
他嗓音低沉,缓缓捏紧了右拳。
作为儿子,他没有办法一再拒绝爸妈的请求,于是带着棠溪生过来见面,却没有向双方交代清楚情况;作为追求者,他目前的关注点仍在衣食住行,都是偏现实的、表层的东西,没有真正走进棠溪生的心,没有在精神层面碰撞出熊熊燃烧的火花……
齐思筠既希望父母满意,不再逼自己相亲,又希望撇开恋爱合约不谈,能够留住棠溪生,他试图在两方中间找到一个平衡点,却没抓稳任何一边,反倒显得狂妄自大,导致问题彻底暴露了——
爸妈仍然不放心。
棠溪生也没有回应他。
齐思筠唇瓣翕动,郑重道:“抱歉小生,没有提前了解清楚情况,就带你过来见家长,是我不对,而且我爸妈的做法的确欠妥,我替他们二位向你道歉,对不起。”
短短一段话,竟然包含了三句道歉,跟在干杯站发射弹幕时卡成ppt有的一拼。
怎么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这人是笨蛋吗o.O?
棠溪生疯狂摆手,“我家发生的事是比较糟糕没错,但跟你、跟叔叔阿姨和姐姐都没关系,我不是笨蛋,分得清楚,你不需要向我道歉,大家都没必要感到抱歉。”
齐思筠目不转睛地盯着棠溪生,坚持道:“要的,我必须道歉。”
“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算了,反正你经常这样,我习惯啦,“棠溪生叹了口气,更加认真地凝眸回看,“那就这么说好了,我接受你的道歉,因为这是你想听到的。”
他抬起食指,在齐思筠面前晃了晃。
“但是你要搞清楚一点,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也就不需要原谅你,ok?”
语气无比霸道,却霸道得过于可爱了。
齐思筠给棠溪生盛了碗汤,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滴出来,“好,都听你的。”
齐思雅坐在旁边,默默地听完了整段对话,搓着满身的鸡皮疙瘩,幽幽地开口:“不好意思二位,打扰一下,你们搁这儿撒狗粮呢?”
第68章 上岸的第68天
撒狗粮。
哪来的赛博狗粮可以撒?
齐思筠和棠溪生一愣,异口同声地回复道:“没有。”
话音刚落,他们彼此对视一眼,乐了。
“姐,忘记告诉你了,我和小生一起去挑了只猫,”齐思筠勾了勾唇角,语气是明晃晃的炫耀,“狗粮真没有,不过家里猫粮管够。”
齐思雅:“……”
谢邀。
她现在其实并不是很想听。
棠溪生啊了一声,“猫粮确实够,但是人粮不够了。”
或者说是鱼粮。
“我记得家里还有米和面条,”齐思筠思考了片刻,“小生,你是吃腻了吗?”
“就算你下面再好吃,但天天吃同一样东西就是会腻的,”棠溪生托着腮帮子,叹了口气,“我好想念王婶包的馄饨。”
齐思筠深以为然地颔首,“要不然你下面给我吃?正好借机开发一下新技能。”
他瞄了一眼棠溪生的双手。
白皙的皮肤下生长着淡青色纹路,五指修长,淡粉色的指甲饱满又干净,是一双能做出饰品的手,无比灵活,想必做饭这种小事也只需要认真学习一番,便能手到擒来。
最重要的是齐思筠有私心。
他想品尝一下棠溪生的手艺。
而且,按照他本人的挑食程度,只要毒不死他,那定然已经达到了大厨水准,到时候能顺理成章地表达喜欢。
至于喜欢菜,还是喜欢人……
来猜:D
齐思筠盯着棠溪生的手,喉结轻轻滚动,目光逐渐迷离,他忽然思绪骤然一滞,不由得想起了那件刻意选择遗忘的事——
棠溪生表示给齐礼安、钟慕仙和齐思雅都准备了礼物,唯独没有提到他。
是因为恋爱合约,所以“一切尽在不言中”?
还是他根本就不配拥有礼物?
齐思筠眸光微沉。
棠溪生摇头摇得像拨浪鼓,“感谢你的信任,但我打游戏都不加厨艺的技能点呢,我怕家里厨房爆炸。”
齐思筠眼帘低垂,语气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厨房炸成烟花都无所谓,只要你开心就好。”
听到了疑似情话的句子,棠溪生耳尖微微泛红,“……你别这样。”
“嗯?”齐思筠眉梢轻挑,“我哪样了?”
礼物要不到就算了,连口都不让他开了吗?
好悲伤:(
棠溪生两根手指绞在一起,磕磕巴巴地说:“就、就很不错!反正你特别好,哪里都棒棒的,是我学习的榜样……”
小鱼,要努力变强^o^
“是么。”齐思筠将翘起的唇角朝下一压,淡声反问:“我有这么好,哪里都值得你学习?”
那怎么不学着尝试一下喜欢他?
棠溪生眨眨眼睛,真诚道:“对呀对呀,你是一只好人。”
齐思筠:“……”
得,白搭。
虽然还没有正式表白,但这句话脆生生地扎进耳朵里,让齐思筠瞬间感受到了被暗恋对象发好人卡的杀伤力。
当面发的好人卡,发了不止一次,甚至量词还用的是“只”。
心好痛。
痛得有点酸爽了:D
这段对话以棠溪生的“不客气”作为结束语,一时间,房间里充满了欢愉的空气,冲淡了由他亲手营造的悲伤氛围。
“狗粮味直冲天际,我刚吃饱饭,实在吃不下,跪求二位大发慈悲,火速收了神通,”齐思雅瘪瘪嘴,指了指依然嘴巴紧闭的两位长辈,“别的先不提,我怀疑咱爸妈暂时丧失语言功能了,谁敢治?”
棠溪生摸着下巴,斟酌道:“这个有点困难诶,我不太擅长医术。”
鲛人一族擅幻术。
幻术千变万化,好用,但那是对施术者而言,要是随便用在旁人身上,无法治疗伤势,只能整治患者。
那很恶毒了。
“但没关系,幸好我略通一些拳脚,”齐思筠接过话茬,眉心微蹙,两瓣嘴皮子再次相碰,“这个做法稍微有些六亲不认,推荐程度为零颗星。”
棠溪生严肃道:“嗯,不可以这样,会变成‘哄堂大孝’的。”
齐思筠认真当捧哏,“嗯,好好孝。”
“我真佩服你们这一对活宝,正经不过三秒——明明可以治,懂不懂什么叫‘话疗’?”齐思雅一个箭步蹿出去,挤到钟慕仙和齐礼安的座位中间,“爸,妈,您二位听完了乖崽的发言,这会儿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她一手揽住一个的肩膀,眨眼睛疯狂明示,扇得假睫毛都要掉了。
“有,”齐礼安难得抢先一拍开口,用纸巾擦了擦眼睛,露出发红的眼角,“这孩子不容易,以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哎!”
“我吗?”棠溪生抬手指着自己,满头雾水,赶紧摇摇脑袋,“叔叔,我不苦呀。”
他口腔里还残留着一丝食物的芬芳,这会儿还能品出些许回甘。
何止不苦。
鱼简直甜得要命^o^
读懂亲爹明牌加大加粗的心疼,齐思筠暗中松了口气,迟疑道:“妈,您怎么看?”
“你都把这孩子带到我和你爸面前来了,还能怎么看?”钟慕仙平静地注视着齐思筠,又看向棠溪生,“当然是用眼睛看。”
齐思筠:“……”
齐思筠:“我亲爱的妈妈,您说的真对。”
而他这个当儿子的无言以对:D
棠溪生点点头,“确实,阿姨说的有道理,直接把问题化繁为简了呢。”
“别的可以先放一边,类似的问题我不会再问了,毕竟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我本来不想在你的伤口上撒盐,是阿姨做得不对。”钟慕仙保持着没有波动的表情,慢条斯理地说:“不谈以前,现在什么情况我也看到了,我唯一想问的是,你们两个以后怎么办?有什么打算?”
它来了,它来了。
最恐怖的家长式关心,如同一辆废旧的大卡车,轰隆隆的碾到他们两个人脸上来了。
齐思筠当场脸色一变,“妈,给我点时间,我思考一下怎么回答。”
作为鲛人,棠溪生不懂这一问句对人类的压迫感,只是不明白该怎么回答,对他来说,如果今天能补充足够多干净的水,泡一个长达几小时的澡,就已经很舒适了,要是在一天结束之前,能再发生点什么有趣的事,那就更棒了。
鱼的心愿就是如此朴实无华。
“抱歉阿姨,我没有考虑这么多。”棠溪生看了一眼齐思筠,坦诚道:“我目前只想和齐思筠待在一起,多活一天是一天,过好一天算一天。”
毕竟半年之约还没有到。
只要他们两个人还是名义上的对象,棠溪生就必须要考虑合约对象兼好朋友的生命安全,以及身心健康。
为了不让齐思筠出事,更为了他的身份安全,他必须得寸步不离……
好愁哇。
棠溪生对着齐思筠眨巴眨巴眼。
听完棠溪生刚才那段话,齐思筠满脑子只剩“待在一起”四个大字。
当然。
他脑海里的“待”字不发音。
“好孩子,务实是优点,我当然想看到你们平安幸福地过一辈子,”钟慕仙对着棠溪生露出和善的微笑,“可人不能一直待在家人的庇护之下,总得找到一份稳定的、正经的工作,才能养活自己,走向光明的未来,你说对吗?”
通常来讲,生活富裕才能实现精神富足,很显然,这是已经在问职业规划了。
棠溪生唔了一声,开始头脑风暴。
钟慕仙这话听起来委婉,却是温柔乱刀,刀刀致命,简直跟双选会上挑选新员工的hr没什么区别,甚至是boss直聘。
好可怕,鱼恐怕接不住这一招。
完大蛋了TvT
“那个,阿姨,”棠溪生张嘴时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其实可以干很多活,但是……”
他埋下头,叹了口气。
其实能干的事很多。
可以凭借力气搬砖,可以变卖哭出来的珍珠,可以去街边唱歌,可以继续当主播赚打赏……但由于没有合法身份,无论做什么工作都不稳定,并非长久之计,还存在暴露身份的风险。
棠溪生思来想去,最终只能放弃挣扎,当这几个选项不存在。
“我不知道以后能干什么,但我真的很有用的,”棠溪生咬着下唇,急得快哭了,“齐思筠你说句话呀。”
齐思筠强行压下翘起的嘴角,搓了搓满脸要掉下来的无奈,“妈,您别欺负人了,小生他性子软,要是哭了我又得哄好久。”
“而且您这问题一看就是冲我来的,别为难小生了,直接问我,行吗?”
“我还不是怕你们找不到好工作,到时候只能喝西北风,每天饿肚子,哭成两根没人爱的小白菜,”钟慕仙瞪了齐思筠一眼,语气满满的恨铁不成钢,“你妈多问两句而已,就上升定性叫‘为难’了,叫‘欺负’了?以前我满屋子追着你的时候,你可是一声不吭,有骨气得很。”
“拿镜子照照,你是一有男朋友就忘了亲妈,真不知道自己什么德行了!”
这话带的个人情绪比较纯粹。
“我真不知道,谁出门带镜子。”齐思筠耸耸肩,同时悄悄打量着钟慕仙的表情,试图从微表情中读出更多提示。
仅仅只是担心他们俩的饭碗吗?
不太合理。
公司空缺岗位多如牛毛,如果他想入职,明天随便找个分公司,就能玩一手悄无声息的空降,即使要从最底层的职员做起,也不至于没有工作。
前不久,齐思筠就被钟慕仙和齐礼安抓去公司,干活干得飞起,成为被疯狂压榨劳动力的牛马,哞哞乱叫,还没得到加倍的生活费,却已经基本熟悉了部分业务,用不了多久就能直接进总公司。
退路太多了。
家里有这个实力,目之所及的地方,基本都能强求到机遇,可偏偏钟慕仙一关心人就别扭至极,嘴上不肯承认,语言还附带莫名增强的攻击力。
钟慕仙:“你猜,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齐思筠不想跟亲妈吵架,扭头求助齐思雅,“姐,我什么德行?”
“舔狗里的常青树,joker里的顶梁柱,”齐思雅想都没想就如此回复,字正腔圆,“马戏团里你最忙,扑克牌里大小王。”
齐思筠不以为意,“难道我是那种爱而不得的舔狗?汪汪汪。”
齐思雅摇摇头,“此言差矣,人们现在更倾向于管你这个品种的叫‘恋爱脑’。”
齐思筠反问道:“专一不好吗?”
棠溪生同样疑惑不解,“姐姐,为什么要叫‘恋爱脑’呢?我小时候都不这么说呀。”
以前没有这么奇怪的词语。
齐思雅:“语言早就出现通货膨胀的倾向了,不过有些梗还算好用,乖崽,你觉得怎么形容比较好?”
棠溪生推了推鼻梁那副不存在的眼镜框,摇头晃脑地开始背诗,“花不尽,月无穷,两心同。”*
哼哼。
文化鱼上线。
齐思雅啪啪啪鼓掌,“念得不错,有没有考虑过当cv?”
齐思筠对这份抽象予以尊重,“小生,你的‘小时候’……指定有说法。”
棠溪生吐了吐舌头,迅速捂住嘴。
吓死鱼了。
还好没暴露年纪。
看到三个人大眼瞪小眼,钟慕仙无话可说,用胳膊肘捅了捅还在干饭的齐礼安,“快别吃你那个饭了,待会儿就剩下个盘子能舔了,来说两句。”
“哦?哦哦哦!”齐礼有关注话题,但忽然被点名,还是一脸懵,赶紧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咳咳,儿子,你知道的,你妈这个人向来刀子嘴豆腐心,她是担心你们……”
钟慕仙冷着脸,抬肘捅齐礼安的肚子。
齐礼安倒吸一口凉气,颤巍巍地继续对着齐思筠说:“儿子,你俩合适着呢,在爸看来,这件事实际上很简单。”
“你们只要能保证自己饿不死,有地方住,过得好,我和你妈就能放心了。”
细细回忆在别墅的日常生活,饿不死还没烦恼,齐思筠挑了挑眉,“感谢关心,我俩过得挺好的。”
棠溪生懵懵又猛猛地点头。
钟慕仙一拍桌子,“还‘过得好’?我看你昨天睡得挺好,梦里什么都有!”
齐思筠预感到前方将要发生的事故,捏了捏耳朵,“妈,您就不能等回家再对我进行爱的教育吗?”
这个表情,这个动作……绝对要当着棠溪生的面揭他老底了。
他不要面子的吗?
钟慕仙持续输出,“你王姨早就告诉我了,说你俩在家里‘天天玩手机’,吃饭还要用请的,连你姐给你弄的那个小闹钟都不管用了,好到狗肚子里去了?”
齐思筠试图保留最后一缕倔强,梗着脖子挨训,“那也不……”
忘了。
面子这种可有可无的东西,但凡金主爸妈开口,就会离他远去:D
钟慕仙开始对点扫射,“不不不的,你当自个儿是布谷鸟呢?再这么不爱惜身体,我就把你卡停了,看你能飞到哪儿去!”
齐思筠一动不动,低头挨训。
刀子没落到自己身上,棠溪生没有半分危机感,但学着齐思筠的模样,乖巧垂眸,“阿姨,我们有好好吃饭的,我吃得可多啦,今天这顿午饭也很好吃。”
他的表情无辜而可怜,叫人生不出哪怕一点点责备之心。
“乖孩子,冤有头债有主,这不关你的事,你跟某些人谈恋爱,要是忽然多出什么坏毛病,肯定是被人家给带坏的,”钟慕仙见棠溪生这副模样,严厉的语气骤然减弱,“不过阿姨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
被需要感瞬间爆表,棠溪生连忙点头,“我可以我可以,阿姨你说。”
钟慕仙:“你一定要按时吃饭,顺便替阿姨监督齐思筠,看他有没有做到这一点,好吗?我们加了微信的,齐思筠要是照顾不好你,或者不爱惜自己身体,可以随时联系阿姨。”
这么听起来,鱼好有用哦。
棠溪生竖起三根手指,小拇指压大拇指,“好的阿姨,没问题,我对天发誓!”
钟慕仙露出满意的微笑,“真乖。”
齐思筠眼眶发热,一秒后迅速冷却,“妈,那我的卡……?”
钟慕仙白了他一眼,“你很希望去街边乞讨吗?还是想去你高中后门捡破烂?”
齐思筠听到这话,眼睛一亮。
卡保住了。
他下半生幸福的物质基础守住了。
“那不能够,”齐思筠满脸悲痛,“有我英明神武的爸爸和最亲爱的妈妈在,我必然不会沦落到这般田地。”
“打住,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有戏瘾明天就打包进娱乐圈,”钟慕仙呼出堵在胸腔里的最后一口气,扫视了一圈饭桌,视线重新转到齐思筠和齐思雅身上,“饭吃得差不多了,收拾收拾滚蛋吧,唱你们的k去。”
她缓过气来,居然直接下了个逐娃令。
“菜没剩多少,不打包了,回不回来吃记得说一声,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别玩上头就忘了自己姓什么,记得好好照顾人家。”
至于最该被照顾的“人家”是谁?
答案不言而喻。
齐思雅:“得令,我最最最亲爱的妈咪再见,我们准备撤退咯!”
“嗻,”齐思筠站起身,朝钟慕仙和齐礼安晃了晃手机,“饭点前我给您发消息。”
钟慕仙挤出一个淡淡的嗯。
棠溪生玩不懂古怪的语气词,反应慢了半拍,他将眼睛眯成一条缝,左看看,右看看,挨个检查桌面的饭菜,发现没有漏网之鱼,每一道菜几乎都被他和齐礼安扫除干净了,这才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喳喳喳,”棠溪生发出欢快的叫声,学着齐思筠挥手,朝钟慕仙和齐礼安告别,“叔叔阿姨再见!”
第69章 上岸的第69天
去KTV这段行程属于临时起意,而许管家一将人送到,就驾车离开了醉春溪,后面也没人想到给他发个消息。
棠溪生、齐思筠和齐思雅乘电梯下到底层,站在大厅里大眼瞪小眼,瞪了好一会儿,这才想起:除了车接车送,还可以动动手指叫车。
当然。
只有两个人类是负责打车的主力军,因为某一条鱼不太会。
在齐思筠问了齐思雅KTV具体位置后,二人开始在屏幕上连点,棠溪生看着他们整齐划一的动作,张了张嘴,最终把话咽了回去,只心虚地捏紧了手机。
好嘛好嘛,他承认。
……鱼压根儿就不会打车TvT
目前棠溪生能够熟练操作的,只有那些专门用来在网上冲浪的app,要是想丝滑地扫描人脸付款,无痛打车,还有待学习。
他很有自知之明。
所以不出头、不抢活干,更不说话。
在这趟既不用出钱,又不用费心的行程中,棠溪生仅用了一秒,就找准了自己的定位——
吉祥物。
但为了显得合群,吉祥物鱼棠溪生也赶紧埋下脑袋,随便点开一个软件,装作很忙的样子,他甚至根据路况,恰到好处地发出一声“哎呀,怎么打不到车”的感慨。
听起来像模像样的。
齐思筠站在旁边,瞥了眼棠溪生屏幕上亮着小番薯的界面,发出极淡的一声笑,“……好像切错软件了,小生。”
被人如此拆穿,棠溪生有些尴尬,小发雷霆,一脚踢飞了前方挡路的小石子,然后慢吞吞地抬起胳膊,用手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唔唔两声,表示他知道了。
存在即合理。
吉祥物怎么了?就算是吉祥物也很棒了。
退一万步来说,陆地上的两脚兽这么多,见过像鱼一样厉害的吉祥物吗?
那必然不是人人都能享受到这份福气。
所以,切错软件有什么好尴尬的吗?
没有,最该尴尬的反而是看到他切错软件的人。
合情合理,逻辑通顺。
为了强压尴尬之意,防止露出不雅观的举动,棠溪生略微侧身,狠狠戳开另一个全新的导航软件,同时,他在心底对自己表达肯定,予以赞美。
哼哼。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有很多优点的。
——咱海里游的品种,倍儿棒!
棠溪生接连不断地进行自夸,猛地进入微醺状态,一时间有些飘飘然,嘿嘿傻笑。
齐思筠看着棠溪生的表情,不明所以地挑了挑眉,扭头道:“姐,我这边打到车了,你取消订单吧。”
他原本一直留意着棠溪生,见屏幕上的打车软件有了动静,这才再度开口,跟齐思雅简单交代了句。
齐思雅比了个ok的手势,迅速取消订单,“车费我转给你,一百够不够?”
齐思筠摇摇头,“不用,这才哪到哪,不劳烦我亲爱的姐姐了。”
贪小便宜吃大亏。
更何况齐思雅刚刚才在饭桌上表过态,是全力支持他追人的态度,再加上他姐手握棠溪生直播间榜二马甲“a市五十套房”,现在还混成了头号管理,后期指不定要靠这架僚机,在明面上和暗地里助攻……
比起车费,勇敢追爱才是正经事。
一百不到。
洒洒水而已啦:D
齐思筠在脑子里迅速打了一套太极,简直想夸赞自己取舍得当,逻辑天衣无缝,只是面上仍端着一副无所谓的高冷模样,紧绷着下颌线。
“该说不愧是有了对象,而且对象在旁边的男人吗?这么大方呢,”齐思雅捏着手机,满脸的不可置信,“小时候我喊你帮我去文具店买块橡皮擦,那玩意儿撑死了也就五块钱,结果你一回家就冲着我狮子大开口,直接收了我十块钱……”
“我当时就在想,嚯呀,这么会四舍五入,真不愧是我们齐家的孩子,好有经商头脑!”
好聪明。
这种赚钱的方法简直闻所未闻。
棠溪生保持着捂嘴的姿势,默默吃瓜,大眼睛滴溜溜一转。
不过话说回来,齐思筠给他买项链、买手机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转账更是痛快得离谱,对他可谓是有求必应。
没想到哇没想到,这家伙看起来浓眉大眼的,小时候竟然是个会赚家里人差价的坏蛋中间商呀?
反差感拉满了。
好有意思的人类一枚吖^o^
棠溪生对着齐思筠眨眨眼,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啪啪啪鼓掌,“好厉害呀小竹子,真会赚钱。”
“往事如烟,这段经历代表我小时候不懂事,现在我成长了,求您放过回忆,最主要是放过我,成吗?”对于自家亲姐无意识揭老底的行为,齐思筠懒得反驳,但无法忽略棠溪生的话,不知所措地抓了抓头发,“……小生,你就别跟着瞎起哄了,嗯?”
他尽力维持着高冷,语气满是无奈。
喜欢的人近在咫尺,而他感觉自己像被还没切开摆盘的水果,刚在饭桌上被爸妈一杀、二杀,现在喜提亲姐的三杀。
简直毫无面子可言。
再这样跌份儿下去,他迟早荣获“七杀攒身”成就,一命呜呼。
“行行行,不逗你了,”齐思雅头一回觉得斗嘴无趣,轻轻叹了口气,“我看你前几天帮我收尾的几项业务都不错,已经是个合格的牛马了,刚在考虑正经的。”
“说真的,你赶紧接手家里的公司,爸妈都开心,指不定能给你俩定制个牌匾,就挂在家门口,风水最好的地方。”
这“正经”吗?
齐思筠倏然警觉起来,“姐,牌匾上面写什么内容?”
“我嗑的cp比珍珠还真?我家产品天下第一?”齐思雅略作思考,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算了,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送匾的这份心意,懂吗?”
齐思筠:“……”
这么块牌匾做出来,挂在家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把cp同人街道悄悄领进门了。
还真是好二次元的心意呐:D
听着二人聊天,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棠溪生又打了个哈欠,小声嘟囔道:“奇怪。”
他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表面的症状是吃饱了就困,实则好像某种八竿子打不着边的动物哦。
四条腿的,尾巴短短的,身上绝大部分位置都可以片开来变美食的……
呔,住脑。
水生动物有水生动物的尊严,更别说是鲛人这种海中霸主,绝无可能跟陆地上典型的哺乳类动物混为一谈。
他才不是猪,更不是猪猪鱼!
温暖从近乎吃撑的肚皮向四肢传递,瞌睡如同爬虫病毒入侵主机,在大脑皮层疯狂涌动着,棠溪生眼皮翻上翻下的打着架,思绪逐渐飘远,越想越困。
“困了吗小生?”齐思筠掀起眼皮,看向棠溪生,“这里距离KTV有一段距离,等我们上了车,你可以眯一会儿,等到了地方我叫你。”
尊严并不值几个臭钱,他没必要和生物本能对抗。
“唔?好,”棠溪生两只手同时伸出,扶正了晕乎乎的脑袋,“但是我这个行为是有科学依据的,叫做‘晕碳’,我不是猪,我不能被你们吃掉……”
他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
但是大脑仿佛拥有自己的想法与坚持,替这具身体的主人狡辩了好几句。
“好好好,我知道你不是,你是全世界最厉害的小朋友,”齐思筠哭笑不得,主动伸出手,“靠过来点儿,爪子递给我,我牵着你走,这样不会摔着。”
主要是为了牵手。
棠溪生嘟囔道:“才不是‘爪子’!我警告你,我不正常,你最好感到害怕,不准乱说话……”
隐藏身份已经成了刻在dna里的本能。
话虽如此,他比平常清醒时更听话,直接头一歪,朝着齐思筠倒了过去。
“嗯,我好怕怕。”齐思筠面无表情,放缓声线道:“午安。”
“午安,人类。”棠溪生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整个人往齐思筠怀里拱了拱。
被触碰到的部分几乎要烧起来,齐思筠恨不得面前的人是一只棉花娃娃,这样好直接揣进兜里,走到哪里都带着,他摸了摸棠溪生的脑袋,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也只有在棠溪生不清醒的时候,他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份宁静。
隐秘而美好。
此时此刻,司机终于开到了醉春溪的大门外,在跟齐思筠对上视线后,蓝白相间的出租车发出嘟嘟两声,示意乘客“此地不宜久停,赶紧上车”。
齐思雅很有眼力见,抢先一步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上。
齐思筠牵着棠溪生的手,半拖半拉的,总算是把人塞进了后座,两个人密不可分,连体婴似的黏在一起。
棠溪生没靠到舒服的位置,开始哼哼唧唧。
司机扫了一眼后视镜,赶紧移开视线,发动车子,“请问是哪位乘客打的车?麻烦您报一下手机尾号。”
齐思筠报完手机号最后四位数,听到车里响起了一首重金属摇滚乐,还没来得及看棠溪生的表情,就感觉掌心的温度骤然抽离,他垂下眼帘,眉头紧锁。
“%*+&%……”棠溪生用两只手捂住耳朵,嘴里念叨着齐思筠听不懂的话。
为了再躺得舒服些,他就算是睡着了,也不安分地扭动着身体,试图寻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来靠。
“师傅,能不能麻烦您换个歌单?或者调小声点儿?”齐思筠把棠溪生的脑袋往自己肩膀上一放,贴心地替人捂住了另一只耳朵,“我对象在睡觉。”
他一边说,一边重新将那只小一号的手捉回掌心,缓缓摩挲。
十指相扣。
第70章 上岸的第70天
齐思雅系好安全带,补充道:“连我的白噪音歌单也行,谢谢师傅。”
“安全第一,白噪音歌单不大行,太催眠了,咱们现在可是一辆车四条人命呢。”司机直视前方道路,将音量调到最低,和和气气地小声说:“我放歌也是因为不咋爱在群里讲语音,但有时候跑起来实在太无聊了,这样刚好醒醒神。”
“小伙子,我已经调好咯。”
“正好现在路上堵得慌,半个小时够睡个午觉的,让你对象好好休息。”
难得打一次车,就遇到这么好沟通的司机师傅,齐思筠感激地点点头,“谢谢师傅,等到了地方我一定给您打个好评。”
车开出去没多远,果然堵在快上高架桥的十字路口。
司机敲了敲方向盘,压低声音,乐呵呵地问:“看你俩这样子,才在一起没多久吧?有一周了吗?”
这话一出,不仅齐思筠当场愣住了,用手机处理工作的齐思雅也怔了一秒。
一周都没有。
他甚至没表过白。
齐思筠有些尴尬的咳嗽一声,含糊道:“……差不多。”
齐思雅好奇地问:“我弟和他男朋友见面的时间确实不长,不过行为还挺亲密的,师傅,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司机对着后视镜咧了咧嘴,“刚谈恋爱的小情侣都这样,如胶似漆的,家里人看多了不觉得奇怪,但我们外人一眼就看得出来,看你那个眼神,啧啧啧,恨不得给人捧在手心里。”
听到这段话,齐思筠脑袋一抽,鬼使神差般的开口:“师傅,您看得出我很喜欢他,厉害,但这是人尽皆知的事,难度比较小——那您看得出他有多喜欢我吗?”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他耍了个心机,隐瞒了棠溪生的具体情况,假装已经成为情侣,只是为了听听外人是如何看待他们的。
万一怀里这个人只是不会表达情感,其实非常喜欢他呢?
那岂不是比天上掉海景谷更让人惊喜:D
“小伙子,你可真有意思,我开车开了十几年,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自信的人,”司机笑出了声,说话声音还是很低,“你对象困成这样,连车门都没开,就直接倒在你怀里睡着了,这得是有多信任你啊?”
齐思筠正襟危坐,生怕棠溪生的脑袋晃着晃着就从肩头滑落,嘴角忍不住上翘。
“身体本能骗不了人,你再仔细想想看,你对象喜欢肢体接触吗?你俩在一起之前,他愿意让别的男男女女这么碰他吗?”
别说是和不熟悉的人进行肢体接触了,棠溪生一个人,无依无靠的,眼下就连能交流的好友数量都很少。
目前可以联络的那几个他全部认识。
齐思筠摇摇头。
司机:“等你把我刚才说的想透彻,估计就不会再纠结‘谁更喜欢谁’的问题了,因为这压根儿没有任何意义。”
“爱来爱去,谁多谁少,就是你们小年轻说来表忠心的,听着时髦、好听,但口头说说有什么用?恋爱嘛,能长久走下去,得到父母的祝福,才是最关键的。”
听到这里,齐思筠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认真地一颔首,“受教了,您说的对,但我还有一件事不太懂。”
司机正好在等红灯,第一次听到有乘客向他取经,瞬间来了兴致,“你说,但凡我能说出个一二三四的,我都给你讲明白喽!”
齐思筠盯着棠溪生历历可数的睫毛,思忖了片刻,这才缓缓启唇:“我对象他性格好,人可爱,在我眼里哪哪都好……但我唯一搞不懂的是,有些事情他很不放在心上,比如他自己的身体,他每次受伤了,态度都觉得无所谓,这点让我很担心。”
“另外,就是他家庭的事。”
“他从来不肯跟我透露家里的消息,但在我看来,他家里人对他不管不顾,从不过问,您觉得这正常吗?”
齐思雅戴着单边耳机,保持沉默,说不清是在听二人聊天,还是没有注意,她的手机甩在一旁,屏幕上方有红光闪烁。
这段路通畅无阻,司机脚踩油门,开得痛快,“小伙子,我问你,谈恋爱是几个人的事?”
齐思筠答得很快,“两个人,我和他。”
司机反问道:“那你自己出了事,是不是也会怕家人朋友担心,报喜不报忧?”
齐思筠点头,“对,我不希望他们担心,也相信我有能力解决问题,所以无论遇到什么事,我都不会直接说,更倾向于处理得差不多了,再提一嘴。”
司机:“对咯,那你需要做的只有一点。”
齐思筠虚心求教,“您说,我需要做什么?”
司机仍是那副乐呵呵的样子,“你太在意你对象的感受了,但下意识忽略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又是怎样看世界的。”
是说他们看待世界的方式不同吗?
难怪。
棠溪生脾气极好,但会突然莫名其妙生气,原来是有时候没接上脑回路。
齐思筠一怔。
“你要想真正走进他的心里,最后和他携手走进婚姻殿堂,有一个美好的未来,那就把他当成独立的个体来对待,不要老想着你是为他好,不要替他大包大揽,不要过分在意他的家庭……毕竟现在领证的程序简化了很多,方便。”
“他受伤了,受委屈了,不肯说,也许只是出于相同的原因,怕你担心罢了。”
“小伙子,无论他受了多大的委屈,受了多少伤害,你都得找到你们之间相处的平衡点,用他能接受的方式,来表达你的关心,我相信,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能感受到你的心意。”
“你们年轻人不是有一句话吗?叫什么‘慢慢来是一种诚意’,听叔的,这个你得学。”
齐思筠将这些话全部牢记于心,眼帘低垂,过了好半晌才道:“师傅,感谢您。”
司机笑笑,冲着后视镜扬了扬下巴,没再说话了。
齐思雅依旧一言不发,她靠在椅背上,打开微信,又开始处理工作了。
马路上,一辆蓝色的出租车七拐八拐,最后漂亮地甩尾加速,从车流中杀出重围,驶向路边属于某家KTV的停车场,稳稳停下。
齐思筠屈膝跪在后座,把棠溪生抱了出去。
“到了,记得带好随身物品啊,”司机朝齐思雅挥挥手,结算订单,“记得提醒他,我那个五星好评——”
“这年头,挣钱还可以靠拼命,挣口碑可不容易,就这么一趟单子的功夫,我舌头都弹得要着火了。”
齐思雅笑了笑,“放心吧大师,他这会儿估计在左右脑互搏呢,等他清醒了,忘记吃喝拉撒都不会忘了您的好评。”
司机比了个ok的手势,重新放起了死亡重金属摇滚乐,出租车喷出一股尾气,扬长而去,背影无比潇洒。
齐思筠抱着棠溪生,目送司机离开,眼中划过一丝开悟的光,“我觉得出租车这个行业藏龙卧虎,姐,你考虑入股吗?”
“你脑袋里装的是西瓜吗?”齐思雅咬牙切齿,“择日再议,你先把乖崽照顾好了!”
教练在吗?
好消息是她弟好像大彻大悟了,坏消息是人貌似疯了。
齐思雅扶额叹息。
她看着棠溪生双手环抱着齐思筠的脖子,堪比挂在高大桉树上的树袋熊,欣慰中夹杂着一丝恨铁不成钢。
路边鸣笛声此起彼伏,棠溪生眉头微蹙,唰的睁开双眼,砰的对上齐思筠的视线,他愣了两秒,眼神呆滞,接着哗的一下闭上了眼睛。
救、救命。
——这到底是什么鬼姿势啊?!
棠溪生刚刚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在坐摩天轮,双脚离地,聪明的智商又占领高地了,没想到的确是离地了。
本人离的TvT
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他就像旱地拔葱一样,稀里糊涂就到了某人的怀里,坚如磐石,抠都抠不下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棉花娃娃呢!
棠溪生偷偷睁开左眼,瞄了一下,发现齐思雅忙着回复消息,旁边的行人似乎也没有注意到自己挂在齐思筠身上,他刚死去的心又稍微复活了一瞬。
齐思筠注意到怀里的动静,勾了勾唇角,“醒了小生?睡得还好吗?”
“我睡好了齐思筠,你先放我下来,”红色瞬间席卷了棠溪生耳朵和脖子,“来来往往的,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不放,我抱我男朋友呢,抱着再转一百圈也没问题,”齐思筠挑了挑眉,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霸道,“这位小朋友,请问你有什么问题吗?”
“顺便提一嘴,我和我男朋友可是刚刚见过家长的正经关系,很难被拆散。”
听听,听听这话说的!
他们俩不过是合约对象,是再纯洁不过的交易关系,再进一步也只是朋友而已,哪里有什么“不正经”的发挥空间?
可回味着最后被齐思筠咬得很重的四个字,棠溪生莫名变得心虚起来,扭过头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了。
齐思筠胳膊上青筋凸起,抱着棠溪生,朝前方一排玻璃门走去。
“转圈很晕,我不喜欢,”棠溪生挣扎着从齐思筠的怀里往下跳,后知后觉,“我们才不是‘不正经的关系’,你不要乱说话。”
齐思筠实在拦不住,只好顺势把人给放下来,表情还有点意犹未尽。
哎。
没抱够。
他能抱着棠溪生至少再跑三百层楼。
棠溪生还没站稳,就发现包括齐思雅在内,刚才看似没有关注这边的人,都齐刷刷看过来了,他被夹在羞愤和委屈的情绪中间,气得冒烟,蓦地扬起手——
“啪!”
无比清脆的一声响起。
那只白皙纤长的手扇过来时,带起了一阵微弱的风,齐思筠主动以脸接之,当巴掌落在脸蛋正中央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一掌轻若鸿毛,像一个中途被截断的……吻。
齐思筠鼻子微微抽动,甚至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特别的味道。
——独属于棠溪生的香味。
齐思筠站在原地,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脸颊上火辣辣的地方,心里居然是难以言喻的平静,以及“不可为外人道也”的满足。*
打是亲骂是爱。
对,没错。
这就是一个吻。
棠溪生闷头往前走,伸手推开右边的玻璃门,不管不顾地往里钻。
“小生。”齐思筠看了眼顶上的牌子,伸手拉住了棠溪生,欲言又止。
之前在漫展上丢脸也就算了,好歹只有一个观众,但这次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社死,尤其姐姐还在旁边看着……
这未免也太讨厌了吧?
棠溪生音量不自觉拔高了好几度,“你还想干嘛?!”
“没什么,现在不干,”齐思筠触电般撒开右手,高高举起,以示清白,“就是想提醒你一下,KTV在左边。”
棠溪生唰的扭头看向齐思雅。
齐思雅适时地点点头。
棠溪生的表情一瞬扭曲,急忙收回腿,往左边横跨一步,重复了一遍开门的动作,“不是要去KTV吗,你们进来干嘛?愣着啊!”
话音落地,他脑子快人一步转到原位,率先愣住了。
棠溪生仰起脸,冲上方的标识瘪了瘪嘴,像是在为自己没有看清楚店名而懊恼,接着他转头,恶狠狠地瞪了齐思筠一眼。
啧。
装凶的样子也这么可爱。
“别瞪了小生,”齐思筠实在没忍住,笑得露出了那颗小虎牙,“你眼睛够大、够漂亮的了,小心眼珠子疼。”
他们不是还在闹别扭吗?
忽然夸鱼做什么?
原本嚣张的气焰彻底垮掉,棠溪生闭上眼,一个踉跄,整个人栽进了KTV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