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离站在她身旁,审视片刻后说:“还是差点东西。我还订了书架、地毯、音响和氛围灯,等这些东西到了,就像模像样了。”
“哇,倒时候在这看书不要太爽哦……”
今离看了辰星月一眼,笑着说:“我还订了两个躺椅,打算放在客厅的阳台上,再摆几盆绿植,挂点灯串……”
说着说着,今离自己愣住了。
他其实不是一个很有生活情趣的人,平时专注于工作,闲暇也没什么兴趣爱好,更没有闲情逸致去布置房间。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住在父母家,从没想过买房子,装修属于自己的家……
“真的吗!太好了!”辰星月欢呼一声,转身抱了今离一下,就冲了出去,声音炫耀地上扬,“爸,爸!你知道爸比还买了什么吗?”
今离看着她飞扬而去,只觉得心里软乎乎暖洋洋的,整个人前所未有的轻松起来。
晚上,三个人围坐在茶几旁,面对满桌的美食,同时举杯。
“周末快乐!”
辰星月举着可乐和两个爸爸碰杯,满足地喝了一大口,便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串烤牛肉。
“爸比,你尝尝这个,我特意备注的微微辣!”
“好。”今离接过牛肉串,咬了一口,随即竖起大拇指,“好吃!”
辰星月满足了,自己也拿了一串烧烤吃起来,辰宇坐在旁边剥蒜香小龙虾,虾尾全部放在了今离碗里。
电视上正在播放辰星月最喜欢看的综艺节目,三人边吃边看,时不时聊几句八卦,气氛轻松得让人连神经都松弛下来。
法务部负责人的微信便是这个时候发过来的。
今离看到微信并没有什么感觉,他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困顿于过往,情绪自然也随之平稳。
不过鉴于自己坐在中间,太容易被窥屏,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猜忌,他还是站起身说了一句:“有点事,我去阳台打个电话。”
辰宇不疑有他,略微后仰让出空间。
今离拿着手机走到阳台,低头点开微信。
法务部胡正:今总,档案扫描件发给您了。
今离:谢谢。
回复完,今离滑动屏幕,略过文字档案,挨个看起图片来。
白色T恤,蓝色牛仔裤……确实不是什么牌子货,看标签完全不认识,应该是很普罗大众的服装品牌,想通过售卖找人如大海捞针。
视线下移,拇指往上滑动,下面的照片随之露出。
白色板鞋……好像是国产牌子,也没什么参考价值。
继续滑动,最后一张照片出现,是一串钥匙。
这个更查不到…!!!
今离目光陡然凝固,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那串钥匙乍一看平平无奇,但钥匙圈上却挂着一只小熊玩偶。
玩偶很小,大概只有手指那么长,浅棕色短绒毛,穿着一件深绿色的围裙,没有LOGO和标志,但今离一看便知道它的出处。
围裙小熊。
两只小熊奶茶店的品牌形象。
为什么他失踪时身上会有围裙小熊布偶?
哪怕已经猜到自己失忆的六年和辰宇有关,今离也没想到关联点居然在这?!
两只小熊是辰宇和辰理开的店,他身上却出现了奶茶店的品牌形象玩偶,也就是说……他曾在两只小熊打过工?
而他和辰宇的关系是……老板和员工?!
短短十几秒的时间,今离便脑补出了一场狗血大戏,主角有勾搭老板的白莲花绿茶,负心出轨的渣男老板,以及伤心过度离家出走的妻子……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今离不想相信如此荒谬的剧情,可事实摆在眼前好像又由不得他不相信。
今离想笑,又笑不出来,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辰宇。
这个在他剧本里背叛家庭出轨男人的渣男,此时正好剥完一只龙虾。
将Q弹的虾尾放进女儿碗里,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父女俩相视一笑,笑容轻松又愉悦,完全看不出一点排斥和厌恶的感觉。
辰宇就不说了,辰星月十年前也有五岁了,她智商高记事早,如果辰宇真的出轨背叛她母亲,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和他一个“小三”和平共处?
如同之前一样,今离再次陷入无法合理安置自己的尴尬境地,怎么也无法推导出一个符合逻辑的解释。
最终,他的目光还是落到了那张照片上。
仔细打量之后,今离脑海中灵光一闪——
他没见过这么小的围裙小熊!
哪怕是辰星月展示柜里的那排小熊,也都是成年男子巴掌大,更合适陈列或者挂在包上,而不是作钥匙扣挂件。
可照片里的小熊目测只有七八厘米长,比正常尺寸的围裙小熊短了至少五厘米,头顶和金属配件的连接处做了加宽加厚处理。
这样的处理,就是为了防磨,因此照片里的连接处没有一点磨损,只是有些陈旧。
这个大小,以及细节处理,说明这个围裙小熊就是专门做出来做钥匙扣的。
今离想着,点开手机浏览器,用关键字搜索,却没搜到关于围裙小熊钥匙扣的信息。
不应该啊,按围裙小熊在锦都本地潮玩圈的名气,只要批量生产过,不应该悄无声息。如果是限量款,那更应该大受追捧才对。
他却没搜到一张照片。
今离握着手机陷入沉思,直到听到身后传来推拉门开启的声音。
“打完了吗?吃的都凉了。”
今离立刻锁屏,反手揣好手机,转身看着辰宇,顿了顿,微微一笑:
“来了。”
走进客厅,在辰星月身边坐下,今离垂眸拿起一串烧烤。
得找个合适的时机问问。
第37章 钥匙
今离虽然下定决心要试探辰家父女,却直到睡觉前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毕竟辰家用的是智能锁,早就不用钥匙了,而他自己住在酒店,进出门都用房卡,也和钥匙扣扯不上什么关系。
意识到这件事还真不好试探,原本就摆烂过一次的今离,发现没有适合的契机,就迅速放弃了。
反正最坏的情况也就如此了。
今离想着,心安理得地窝进辰宇怀里,大有天塌下来有父女俩顶着的鸵鸟心态。
但这个世界上的事就是这么奇怪,你想努力时,总有各种事来使绊子,可是一旦想摆,命运便会推着人前进。
翌日,今离拉着辰宇辰星月去了趟花鸟市场,准备选几盆合适的绿植,顺便找设计师设计一下阳台花台。
走之前他还专门去阳台量了尺寸,拍了好几张照片,以便设计师出图。
等敲定铁艺花架的设计,并在专业人士的建议下选好绿植,时间已经接近中午,三人找了家综合商场吃饭,饭后又去看了场电影。
这样的行程显然让辰星月非常满意,平时表现得理性成熟的小丫头,一路上都卡在两个爸爸中间,这边搂着今离的胳膊,那边就挽着辰宇的手臂,美得直冒泡。
说话更是三句不离“爸爸”“爸比”,生怕别人不知道辰宇和今离是一对似的。
一开始今离还有些不自在,但当他发现路人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惊讶,有羡慕,有惊艳,就是没有厌恶时,整个人才慢慢放松下来。
回程的车上,他忍不住感叹道:“一直有听说锦都包容开放,等自己亲身经历了,才知道这里的氛围有多好。”
“你知道为什么吗爸比?”辰星月抱着驾驶座的椅背,笑着搭话。
今离配合地问:“为什么?”
“因为泗省人奉信一句话,”辰星月切换方言,一本正经道,“关你屁事,关我屁事!”
今离反应了一秒才明白辰星月说的八个字是什么意思,顿时笑了起来:“还真是……至理名言!”
辰星月得意地笑:“是吧~整个泗省道家思想盛行,讲究顺其自然,独善其身。不像中原地区,深受儒家思想影响,规矩多。”
“其实说到底,是因为和自己无关,”辰宇插话道,“这里也不是人人都能接受孩子和同性在一起,闹得厉害的也有不少。”
今离点头:“事不关已高高挂起嘛,但能有这种心态,已经很不错了。我今天在商场看到的女孩们的穿着,比我过去十年看到的还要丰富多彩。”
因为有辰星月在,今离今天了解到了COS、洛丽塔、哥特、汉服等多达十余种穿衣风格,看得人眼花缭乱。
有些他也不能理解,但敢这么穿还能大大方方地走在街上,没有被人指指点点,就已经能说明一些事了。
三人聊着相关话题,轻松愉悦地回到家门口,然后就被关在门外了。
辰星月手按在门把手上,却没有听到熟悉的电子音,顿时睁大眼睛:“爸!门锁好像没电了!”
辰宇眉头一皱,走上前握住门把手试了试,叹了口气:“电子锁就是这点麻烦。”说完,他拿出手机打给了何旭东。
“喂老何,你在家吗……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家门锁没电了……好。”
挂断电话,他无奈笑笑:“等吧。”
等了十几分钟,何旭东一家三口回家了,辰星月主动请缨,跑到他们家拿到了备用钥匙。
终于进了门,今离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齐刷刷窝进沙发,谁都不想动。
过了几分钟,辰宇起身进了卧室,拿了把备用钥匙递给今离:“以防万一。”
今离正想打趣两句,忽地想起钥匙扣的事,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你到底给我个钥匙扣啊,就这么孤零零一把钥匙,随手一放就不见了。”
辰宇摸摸后颈,满脸为难:“我也好多年没带过钥匙了,钥匙扣还真没……”
“有!我有!”辰星月想起什么般,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蹦了起来,直奔她房间。
没一会,她捧着一只眼熟的小熊跑了回来,献宝般递给今离:“喏爸比,钥匙扣!”
今离接过那只棕色的围裙小熊,眼中闪过意味不明的光芒,故作惊讶地看辰宇:“你们还出过这种迷你小熊?”
辰宇显然很久没看到这个钥匙扣了,看了一会才想起来,笑着说:“没,这个只做了一对……”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辰宇看了今离一眼,正想转移话题,就听到辰星月竹筒倒豆子般说道:
“这个钥匙扣小熊是爸爸特别定制的,只有两个。这个棕色的以前是爸爸在用,另一个……”
“星月,都是过去的事了,别说了。”辰宇打断辰星月,眼神扫过拿着钥匙扣一动不动的今离,心里没来由的发慌。
辰星月也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懊恼之色,连忙抱住今离的手臂撒娇道:“对对对,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爸比你别在意……”
此时此刻,今离已经听不到他们父女俩在说什么了,他耳边回响着一段话,脑海里呈现着对应的画面。
『她叫辰理,星辰的辰,道理的理。小名辰宝,身高180,体重156,2015年9月18日在锦都机关幼儿园附近失踪……』
姓名:今离,身高:180公分,体重:78公斤,2015年9月18日被发现在锦都高新区南绕路徘徊。
『失踪时身穿白色T恤蓝色牛仔裤,脚穿一双白色板鞋……』
因沾满灰尘略微发灰,底色却毋庸置疑是白色的T恤、蓝色的牛仔裤,白色国产板鞋的照片。
『还有一把挂着小熊玩偶的钥匙!』
……以及,一把钥匙,上面挂着据说特别定制、只做了两个的钥匙扣围裙小熊。
浅棕色,短绒毛,和他正握着的这只,正好配成一对。
原来,从来没有什么小三,没有复杂的四角关系,从头到尾,他们都是一个人。
他就是辰理,辰理就是今离。
第38章 真相
今离的沉默如同一张无形却有质的网,从上至下地笼罩了这个家,辰星月撒娇卖乖的话语渐渐消散,就连抱着他手臂的手也在不知不觉间松开。
女孩无措地视线在一坐一站的双亲间徘徊,最终还是选择了同一战线的辰宇。
“爸……”
可是对于一个站在审判席上的人来说,他没有心力也没有力气力挽狂澜,只能死死盯着掌控他命运的人,等待宣判。
这个过程是如此漫长,漫长得辰宇无意识间用右手食指指节狠狠压住拇指指腹,生生撕裂了好不容易长好的伤口,使得皮肉和指甲分离,让尖锐的疼痛刺入脑海。
今离知道了。
他会怎么做?
如果他选择离开,自己能留下他吗?
要不……把人关起来吧。
辰宇面无表情地想着,指尖渗出的血丝爬满了指节上的细纹。
人就在面前,只要没收他的手机……
就在辰宇快要控制不住内心的冲动时,今离终于开口了。
“十六年前……你不在华越边境吧?”
他依然低着头,视线落在那只钥匙扣小熊上,用的是疑问句,语气也有些发飘。
但辰宇知道,这并不是个问题。
可不管怎么样,能沟通就是好事。
辰宇松开食指,看向辰星月:“星月,回房去。”
“可是爸爸……!”
“回去。”
辰星月心不甘情不愿地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走回自己房间,却留了个心眼并没有把门关紧。
但显然,知女莫若父,辰宇转身进了自己卧室,从衣柜里翻出辰星月房间的钥匙,直接上前关紧房门,还用钥匙上了锁。
辰星月傻眼了,使劲掰着门把手:“爸!爸!你别…我把门关上还不行吗!爸!”
辰宇置若罔闻,直到确认门已经锁死,他才走到今离身前,坐在茶几上,将钥匙往旁边一放。
“是。”
今离闭了闭眼睛,抬起头,看着辰宇左眼眼角那几不可见的细长疤痕。
“你……是在滇南境外受的伤。”
“是。”
“是为了……救我?”
“……是。”
今离瞬间红了眼眶,眼泪扭曲了视线,他却仍固执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我就是辰理。”
辰宇压下鼻间泛起的酸涩,抬手抹去他滑落的眼泪。
“……是,对不起。”
今离别过头,躲开他的手:“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辰宇手一顿,缓缓放下在膝头紧握成拳。
“十六年前……在滇南境外的任务是军事机密,不能说。”
“那辰理的事呢!”今离怒目而视,眼泪如断线的珠子,“明明我们都在一起了!”
“我……”辰宇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我…太害怕了……我怕你接受不了自己失忆期间发生的事,我怕你会…离开我……”
“我……!”今离哑口无言,一切辩驳的话语全部卡在了喉咙眼。
因为他知道,辰宇说得对。
他为了逃避这件事,躲了十年,甚至因此不愿接受催眠治疗,就是担心想起失忆六年间发生的事。
如果在和辰宇恋爱前有人告诉他,他曾和男人恋爱同居六年,他非但不会相信,甚至会因此厌恶辰宇,并逃得远远的。
“……就算之前不能说,那上次在醉香居呢?我问你和辰理的关系时,你为什么不说?!”
辰宇沉默片刻,低声回答:“我说了,都是实话。”
今离气结:“你说的是实话吗?我问你和辰理的关系,你说你们未婚先孕……我他妈能生吗?!”
“……”辰宇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今离。
今离被他看得毛骨悚然,脑海中不知为何闪过辰星月的脸。
初见时没有来由的亲昵,熟稔无比的称呼,以及她那双从头到尾被他刻意忽略的,凤眼。
辰宇是单眼皮,五官凌厉且深刻,但辰星月的五官却柔和精致,尤其是眼睛,大而明亮,就像……
最重要的是,辰星月智商非常高,高智商的人通常记事也非常早,有的甚至记得襁褓时期发生的事。
今离脸色有些苍白,一个荒谬的猜测浮上心头。
“星月……是收养的,对吗?”
辰宇没有回答,也没有点头,只是沉默地看着今离。
他和女儿曾经商量过,如果岳父母反对他们恋爱,就说辰星月是今离和别人的女儿,编一段今离被女友抛弃的凄惨过去,他以爱慕者以及孤身抚养爱人女儿十年的苦情身份登场。
这样既能合理化辰星月的存在,还能用她捆住今离。如果岳父母要打抚养权官司,再揭露生子的真相。
然而此时此刻,面对今离的询问,辰宇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顺着说似乎能解决问题,但也只是粉饰一时太平,早晚有一天,谎言会被拆穿。
而且,星月明明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因为他们的懦弱就要变成养女?这对她太不公平了。
辰宇的沉默,让那个荒谬的猜测莫名有了底气,吓得今离脸色发白。
“你…你说话啊!”
今离颤抖的声线终于撬开了辰宇的嘴。
“你小腹上那条白色的线,是怎么来的,你知道吗?”
“那个……不是刀…刀口吗……是从诈骗园区逃跑时被……”
在今离惊惧的眼神里,辰宇摇摇头,起身回卧室拿出两本相册。
再次坐在今离对面,他将相册放在腿上,刻意停顿一会后,缓缓翻开第一本。
第一张照片,在类似病房的房间里,只有十八岁的今离半躺在床上,眼神茫然地看着镜头,头上缠着绷带。
“这是在军区医院给你拍的寻亲照片,之后刊登在各大报纸上。那时……你断了两根肋骨,左手粉碎性骨折,颅骨骨折和全身软组织挫伤,还有脑震荡和内出血……但这些都是钝器造成的伤害,没有刀口。”
说完,辰宇合上相册,拿起下面那一本。
这一次,他停顿的时间有点长,今离也没有催促,只是死死捏着手里的小熊。
许久之后,辰宇才缓缓翻开那本相册,第一张照片就刺激得今离闭上了眼睛。
那张照片里的他,穿着T恤和短裤,T恤下摆撩到胸口,圆滚滚的肚子骄傲地挺起,上面还画了一张笑脸。
他站在辰宇身边,竖起两只手在肚子上比耶,笑容满面轻松愉悦,和身旁表情严肃嘴唇紧抿的辰宇形成鲜明对比。
辰宇看着今离颤抖的睫毛,缓缓道:“这张……是你住院生产前拍的照片。”
今离发出一声呜咽,似泣似鸣,意义难辨。他死死捏着手里的小熊,用尽全身力气紧闭双眼,似乎这样就能逃避眼前的一切。
辰宇没有贸然出声,也没有碰他,只是轻轻把相册放在一旁,沉默地注视着他。
今离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却不知该如何面对,他的脑子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失忆那六年的真相比他曾经做过的噩梦还要夸张和难以想象。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至少他不是被强迫的,那看似荒谬的真相里,有着让他一旦细想,就忍不住心脏抽痛,鼻酸难忍的东西。
“你……”不知道过了多久,今离终于开口,只是嗓子干哑得厉害,发出的声音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辰宇闻言立马起身,倒了杯温水,用杯子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
感受着指端传来的温热,今离悄悄睁开眼,垂着眸子接过水杯,抿了一口,然后,仰头喝了个一干二净。
等他喝完,辰宇接过水杯,又接了杯水,如此反复三次,今离才握着杯子,汲取温水带来的热度,小声道: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辰宇无声地叹了口气,声音里饱含的情绪,光听都让人嘴里泛起苦味。
“我找过,但是找不到。到现在我都觉得奇怪,因为老罗的关系,你刚失踪不到十二小时就已经立案,相关案情在第二天通报给了各个派出所,寻人启事上了第三天的报纸,却没有得到任何反馈。”
今离沉默少顷,盯着杯子低语:“我……是在高新区南绕路被发现的……”
“高新区?”今离皱起眉。
十年前的高新区远不如现在繁华,算是锦都郊区,不说人迹罕至,却也人烟稀少,距离辰理失踪的机关幼儿园至少十公里的距离,哪怕现在乘坐地铁都要一个小时,今离当初居然走了那么远吗?
今离闷闷地应了一声:“当时我神情恍惚,全身灰扑扑的,是路人报的警……”
今离大致说了自己失踪的事,最后小声道:“我第二天就被送往云京了……”
辰宇恍然,却又觉得不对劲:“就算是这样,你的寻人启事应该也发到了南绕路派出所,他们看到应该会联系你或者你的家人才对……”
辰宇欲言又止,今离也心头一惊,但他很快就摇头道:“不可能,如果是我父母刻意隐瞒,他们不会让我去查档案。”
辰宇听着今离这段时间查找过去所做的努力,思忖许久才缓缓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只有可能是当初那个派出所,没有看到案情通报,或者因为什么原因疏忽了。”
一个小小的疏忽,导致孩子失去了母亲,相爱的两人分离十年,听着轻飘飘的,落在人身上却是如此沉重。
今离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直视辰宇。
他的睫毛湿漉漉地沾在一起,眼眶泛着红,脸颊依然毫无血色,如同刚经受暴风雨施虐的小动物,脆弱又无助。
“你能……跟我讲讲…当年的事吗?”
辰宇倏地睁大了眼睛,原本高悬于头顶的大石轰然落下,落到谷底的情绪却反向上冲,直接冲破了他所有伪装。
于是,这个从小到大几乎从未当众哭泣的男人,捂着眼睛,泣不成声道:
“好……”
第39章 父女
辰宇和今离讲述过去的事时,辰星月在房间里快急疯了。
当初装修的时候,考虑到她需要安静的环境学习,她的房间做过隔音处理,不到专业级别,但也足以让她即便趴在门上也听不见外面人的谈话声。
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隔音效果这么好啊!
明明之前还是能隐约听到点动静啊!
偷听无果,辰星月急得在屋子里来回打转,聪明且善于发散思维的大脑控制不住地开始预测事态发展,从乐观的HAPPYENDING一路下滑。
悲观引发焦虑,焦虑勾起回忆,相互作用下,辰星月也愈发地恐慌。
“不会的……不会的……爸比不会走的……”
察觉到自己呼吸开始急促,她连忙扑到床上,用枕头被单捂住口鼻,好不容易稳住呼吸,眼泪却止不住往外涌。
今离刚失踪的那几个月,是辰星月短短十五年人生里最灰暗的日子。
原本幸福快乐的家支离破碎,爸爸疯了般到处奔走,家里和店里全部交给了何叔。
因爸比是在送她去幼儿园后失踪的,事情自然而然地传入了老师和同学耳中,流言蜚语因此愈演愈烈。
“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失踪啊?我记得星月爸比个头挺高的。”
“嗨,失踪什么都是借口,你还记得上次六一儿童节吗?星月叫一个高个子男人爸爸……”
“那星月到底是谁的孩子?”
“是高个男人的,曲老师看过星月户口复印件。”
“要我说,星月爸比肯定是回老家结婚了,和男人毕竟不长久……”
“我也觉得,星月又不是他女儿,男人嘛,肯定还是想有亲生孩子。”
出生于信息爆炸年代的孩子,语言和理解能力都很强,更何况辰星月这样一个天才儿童。
她不愿相信那些传言,可人言可畏的地方就在于,它每时每刻都在诘问人心,动摇无法实证的感情,更会煽动一部分没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人,为它摇旗呐喊。
于是,在某天因为玩具产生的小小争执中,口无遮拦的小孩喊出了杀人诛心的话——
“你有什么好神气的!你爸比都不要你了!”
那是辰星月第一次打架,也是她第一次因为呼吸性碱中毒晕厥。
等她醒来,看见的是大发雷霆的何叔,和一脸憔悴的爸爸。
“找人重要,孩子就不重要了吗!如果星月有个三长两短,你对得起辰理吗!”
好几个月没有见过正脸的爸爸,握着她的手,眼眶通红地和她道歉。
她却趁此机会提出要求:“爸爸……我想上小学……”
她想早点读书,快快长大,找到爸比向所有人证明,爸比没有不要她,他只是走丢了。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爸比,把人骗到锦都,难道又要失去他了吗?
辰星月沉浸在回忆和恐慌里,压根没发现,不知何时她房间的门已悄然开启。
今离红着一双兔子眼睛站在辰宇身后,透过他的肩膀看着躺在床上背对他们的辰星月。
“星月她……?”
辰宇比他好不到哪去,浮肿的眼睛扫过女儿颤抖的肩膀,沉默片刻才言简意赅地回答:“在哭。”
今离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忽又反应过来,脸上闪过无措和心痛交织的复杂情绪。
“我……该怎么做?”
他已经从辰宇那知道了一切,但就像听故事一样,他能共情一部分剧情,却无法感同身受。
现在,他唯一能肯定的,就是他确实喜欢辰宇,对辰星月,更多是爱屋及乌,哪怕知道她是他亲生女儿,也没有实感。
这听起来对星月十分不公,但他也没办法,毕竟他没有辛苦怀胎十月,冒险生产和养育孩子的记忆。
辰宇看到今离脸上的表情,感觉复杂的同时,心里却也因此柔软了两分。
他在讲述过往时便发现,今离其实对于那六年发生的事并无实感,更多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去聆听。
辰宇能理解,只是难免遗憾和难过。
可现在,今离不但没有逃避,还想承担起责任。
辰宇抬起手,爱恋地摸了摸他的脸庞:“和她说说话吧,不要隐瞒,实话实说,她能理解。”
今离听着隐约传来的呜咽声,有些紧张地抹了把手心,又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好。”
他走进房间,看着小姑娘在床上蜷缩成一团,身体微微颤抖着,时不时发出一道抽噎声,就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飘忽的情绪夹杂着一丝心疼,在胸腔里翻涌。
辰星月是他女儿?
是从他肚子里钻出来的?
从照片里只有巴掌那么大,长成如今的模样?
就像做梦一样。
他还是无法想象,一个男人怎么能生孩子?却又不得不承认,从一开始,他就对辰星月有所偏爱。
第一次见面他就允许了她的靠近,也从不排斥她的碰触,这大概就是血脉亲情的魔力吧。
想到这,今离侧身坐在床边,伸手搭在辰星月的肩膀上。
“星月……”
听到这个声音,辰星月整个人抖了一下,连忙转过身。
发现说话的人真的是今离,她已经平复的情绪再次崩溃,哇地一声哭出来,一头扎进今离的怀里。
“爸比!你、你不要走……不要走……别不要我……我听话…我努力读书……你别走……”
辰星月的呼喊如同一把利剑,狠狠地扎进今离的心里,本来就被愧疚折磨的他哪受得了这个,抱着女儿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我…我不走……爸比不走……对不起星月…都是爸比的错……从今往后,爸比绝不会离开你……”
“……真的?”辰星月抽抽噎噎地抬起头,一双凤目肿的像两个小桃子,“你…你发誓……”
“我发誓…要是我再离开星月就不得好……”
“嘘,”辰宇一把捂住今离的嘴,又伸手抹去女儿眼角的泪,含着泪把两人搂进怀里,“星月,我们会一直陪着你,爸爸和爸比一起,永远陪着你,好吗?”
辰星月靠在今离怀里,闻着两位爸爸身上的味道,脑海中闪过小时候睡在他们中间的感觉。
“好,一言为定……”
辰星月小声念叨着,缓缓闭上了眼睛。她太累了,激烈的情绪耗尽了体力,感到安心的同时,疲倦也迅速涌了上来。
察觉到女儿呼吸渐渐平稳,今离抬头看着辰宇,用唇语说道:睡着了。
辰宇点点头,正要把人抱起来,小姑娘就惊醒了。
“你要干嘛!”
“抱你去睡觉。”
辰宇又要伸手,辰星月连忙躲开,八爪鱼一样抱着今离:“我今天晚上和爸比睡!”
辰宇眉头一皱:“说什么胡话呢!你都十五了!”
辰星月死死扒着今离不放:“十五怎么了!我都十年没和爸比睡了!”
“不行!”
“我就要!”
眼看辰宇要发火了,今离连忙伸手拦住他:“要不…我就陪陪她……”
“你别惯着她,哪有十五岁的大姑娘还和爸妈一起睡的!你放不放手?我捏你麻筋了啊!”
见辰星月不为所动,辰宇眸色一沉,不顾今离阻止,直接伸手一摁。
“啊!臭老爸!”
辰星月松开手,眼睁睁看着辰宇把今离拉开,气急败坏地大吼:
“什么大姑娘!你从小就不许我和爸比睡!我才三个月大就要分床的事,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啊?三个月大的事你都记得吗?”今离从辰宇身后探出头,惊讶地看着辰星月。
“当然!我还记得他说你奶管堵塞……”
辰宇一个健步捂住辰星月的嘴,咬牙切齿地低语:“一个月的事你都记得?!”
辰星月哼哼:“刚出生的事我都有印象!”
辰宇无语了,只能退一步:“陪你睡不可能,可以守着你睡。”
辰星月知道这是极限了,不满地哼唧两声,勉强答应了:“好吧,我去洗漱。”
目送辰星月进了卫生间,今离若有所思地问辰宇:“奶管是什么?”
辰宇:“……没什么,咳,要不今天晚上就别回酒店了,这么晚来回折腾也麻烦。”
今离也没太纠结这件事,今天晚上接收的信息太多太炸裂,他确实也不想再探究什么。
“好吧,你有未拆封的内裤吗?”
“当然,你去主卧卫生间洗吧,我去客卫。”
三人分头洗漱,最后又在辰星月房间碰头,两个爸爸一左一右坐在床边,陪着小姑娘直到她睡着才回房间。
仰躺在主卧两米宽的大床上,辰宇叹了口气。
“我想过你睡这张床的情形,就是没想到会这么单纯。”
今离笑了,也跟着长舒一口气:“我也没想到真相是这样…早知道……”
“早知道,我应该早点告诉你。”辰宇握住今离的手,低语道。
今离反手握住他:“没说是对的,按我当时的心理状态,你如果说了,我肯定会头跑路,再也不会踏足锦都。”
今离说着,借着窗外的月光,翻身看着辰宇的脸:“但是答应我,以后你不会再隐瞒我任何事。”
辰宇翻身,和他四目相接:“好,我答应你。”
“也不许再啃手指了。”今离拉起他的手,示意地晃了晃。
“……好。”辰宇叹息般应道,伸手把今离搂进怀里,吻了吻他的额头,“睡吧,晚安。”
“晚安。”
两人相拥而眠,漂泊已久的心终于能靠在一起,睡个好觉。
第40章 岳父母
第二天早上,今离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先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瞄了眼外面大亮的天光,然后从辰宇怀里抽出手,反手摸索着手机。
好不容易摸到手机屏幕,还没等他拿起来,身前人一个用力,他闷哼一声扎进人怀里,努力半天摸了个寂寞。
今离微微挣扎了一下就卸了气。他本来就没睡醒,情绪大起大落残留的疲惫还未褪去,靠着的胸肌又是如此柔软,谁会想起床啊?
反正,旷工一天华兴又不会倒闭,吴助理会处理好的……Zzzz~
但显然,吴助理让他失望了。
手机响了十几秒自动挂断,过了几十分钟又响了起来,持续不断的震动和响声都大有一种你不接就打到你接的架势。
辰宇也终于被这种锲而不舍的精神吵醒了,男人皱起眉,咕哝了一句“谁啊”,今离把脸埋在他胸膛上,躲避着晨光的同时小声嘟囔道:
“不知道…你看看……要是吴助理…就说我有事……”
辰宇抹了把脸,长手捞起手机,眯缝着眼看了一眼,随即一个弹射起身——
“卧槽!是你妈!”
“什么我妈……”今离不耐烦地睁开眼,就看到怼在眼前的手机屏幕上闪烁着一个大字:妈。
“!!!”今离惊恐地睁大眼睛,可还没等他接过手机,电话就挂断了,屏幕上显示着两个未接来电,来自妈。
今离脸都绿了,他半撑着身子和举着手机的辰宇大眼瞪小眼,一时间谁都没动。
辰宇吞了口唾沫,正要说话,手机再次响起,吓得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今离在短暂的惊慌后终于镇定下来,拿过手机对辰宇比了个噤声的手机,然后按下接听键。
“喂,妈……”
“喂小离,你没事吧?刚才怎么不接电话啊?吓死妈妈了!”俞敏女士略显慌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我以为你在开会,打给吴助理他说你今天请假了,打你电话又不接……你没事吧?”
今离连忙道:“没事!我能有什么事,就是这段时间太累了,睡得有点死……咳,妈,你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也没啥大事,”俞敏嗨了一声,语气缓和下来,“我和你爸国外玩腻了,就想回国玩玩,也不知道从哪开始。你最近不是在锦都吗?我们就说来锦都找你,顺便去看看大熊猫什么的。你现在还在锦都吧?”
“在啊,你们什么时候过来?”今离舒了口气,撑着床垫坐起身,靠在床头上,辰宇则跪坐在他身边,表情异常紧绷。
“过两天吧,”俞敏顿了顿,问道,“你住在哪家酒店?还有空房吗?”
“长业万豪,应该有空房吧,最近不是旺季,需要我提前给你们订房吗?”今离瞄了辰宇一眼,伸手拉拉他手腕,示意他坐在自己身边。
辰宇靠了过去,伸手揽住他,耳边响起丈母娘的声音:“不用,我们说不准什么时候到。你啊,要注意身体,钱是赚不完的,累了就休息,今天就别工作了。”
今离笑了,抓起辰宇的手,和他十指相扣:“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没来得及和吴助理说。”
“没事,我帮你说,”俞敏说着,看了眼站在面前眼观鼻鼻观心的吴助理和兰秘书,“他们就在我跟前呢。”
“哦…啥?!”今离傻眼了,“妈你……”
“什么你啊我的,老实交代,你现在在哪?”俞敏表情严肃,中气十足,完全看不出正在受时差折磨。
自从在游轮上接到今离电话,得知他病情好转后,俞敏和今文杰便当即决定打道回府。
游轮下一个靠岸的港口是摩洛哥,夫妇二人下了游轮,短暂休整一天就直奔机场,花了二十多个小时才回到华国,抵达时正好是上午九点。
因时差的关系,夫妇俩又累又困,本想着和儿子打声招呼就去睡觉,谁知电话打过去却无人接听。
周一早上九点,他们六年如一日勤奋工作,从不迟到早退,常态加班动不动就出差的大儿子居然不接电话?
是个人都觉察到了不对劲,更何况今离有被绑架拐卖的前车之鉴,PTSD的今家老俩口立马联系了吴助理。
吴助理有心为老板遮掩,但他的遮掩是基于这段时间的经验,所以他错误地以为今离和辰宇在房间里睡过头了。
为了防止今董俞董和女婿正面对上,吴助理借口“昨天工作太晚,老板可能睡过头了”,让老俩口直接来酒店,然后自己去敲门喊人。
谁知道今离压根不在酒店房间里,等夫妇俩抵达酒店,吴助理想瞒也瞒不住。
今离被他妈这句话问了个措手不及,支支吾吾半天也只说了三个字:“在外面……”
俞敏显然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在外面哪?和谁在一起?昨天晚上在哪过的夜?”
今离痛苦捂头:“妈,我都三十四了!”
“你四十三也是我儿子!”俞敏嘴一撇,就唱作俱佳地开始表演,“想当年你被人绑架,妈妈天天以泪洗面,一闭上眼睛就……”
“好好好,我说我说还不行吗!”今离抹了把脸,看着辰宇,“我……我在…朋友家过的夜……”
见他满眼愧疚,辰宇安抚地冲他笑笑,并不介意“朋友”这个身份。
但辰宇能接受,俞敏却没那么好糊弄。
“什么朋友?多大了,做什么的?家在哪?家里几口人?带来我看看。”
“妈!”
“奶奶都不行!我要是不知道也就是算了,既然你被我抓着把柄,就必须把人带来让我看看。就今天中午十二点,万豪二楼,吴助理你去订包厢。到点我要是没看到人,你就死定了!”
挂断电话,俞敏喜气洋洋地对今文杰拍手道:“今天中午就能看到儿媳妇了!”
今文杰也笑了起来:“还好按你说的及时回国了,不然也不知道他要瞒到什么时候去。”
“是吧?我就说嘛,无缘无故的怎么突然病情就好转了,肯定有猫腻!”
“老婆英明。走吧,回去睡一会,不然灰头土脸的也不好见儿媳妇。”
老两口喜气洋洋地回房休息,留下吴助理无语望天花板。
儿媳妇没有,身高超一八五的儿婿倒是有一个,也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接受。
想了想,吴助理转头兰秘书说:“你联系一下本地的私人医院,找个有急救经验的医生到酒店待命,记得让他带一些针对老年人的常备药物,速效救心丸之类的。”
“好……你确定老板会带辰先生来?”兰秘书问道。
“不然呢,还能找谁顶上?俞董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吴助理叹了口气,转头联系酒店前台订座。
诚如吴助理所说,和今文杰一同建立华兴的俞敏,心细如发,精明干练。今离虽然和她分离了十几年,但读大学时的朝夕相处让他十分清楚,想找人冒名顶替是不可能的。
而且他也不想这么做。
“不知道就算了,既然露馅了,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今离擦着脸上的水珠,话说得很潇洒,眉头却一直皱着。
辰宇反倒有些犹豫:“会不会太突然了?也要考虑一下你父母的接受度吧?”
今离却是咬咬牙,下定决心:“不,反正早晚要说,晚说不如早说。他们现在身体还算硬朗,没有什么大毛病,非拖到七老八十一身基础病了再开口,更危险。”
说着他走出洗手间,拿起手机给吴助理发微信:“做好预防措施就好,今天中午你跟我赴宴。”
“……”辰宇跟在他身后,听到这话咽了口唾沫,平身第一次主动敲起了退堂鼓,“要不,再想想?”
“怎么?怕了?”得到吴助理的回复,今离揶揄地抬起头。
辰宇老实点头:“我……没有和老人家相处的经验。”有的也全是负面教材。
“放心吧,”今离走上前,拉住他的手,“只要你做自己,他们会喜欢你的。”
辰宇伸手搂住今离的腰:“……要是他们不喜欢呢?”
“那…我们就私奔!”今离笑着仰起头,送上自己的唇。
唇齿相依的温度终于安抚住了辰宇惴惴不安的心,就在他双手用力,抱紧怀中人,想要加深这个吻时,敲门声响起。
“爸!十点过了!你们还不起床吗?!爸比!你还在家吧?爸比——!”
两人对视一眼,辰宇狠狠亲了一口,无奈转身开门。
“起了,你爸比也在,别鬼哭狼嚎了!”
今离笑着张开双臂,抱住飞扑而来的辰星月,自然而然地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早上好,小星星。”
听到这熟悉的称呼,感受到额头的亲吻,辰星月瞬间红了眼眶:“爸比你想起来了?”
今离也被这顺势而为的动作吓了一跳,呆愣片刻才迟疑地摇摇头:“没有……就是顺手……”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抱住辰星月的瞬间,脑子就开始下达一系列指令,就像是预设好的程序,在特定的场合被激活了。
“可能脑子里还留着一些印象吧,”辰宇走上前,伸手抱住父女俩的肩膀,“没关系,想不起来也没事,保持现状也挺好。”
辰星月把头埋在今离的T恤上,来回蹭了蹭,等抬起头,又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小女孩。
“对!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今离爱怜地摸摸辰星月的头发,心里既柔软又感到些许愧疚,好在辰宇下一句话就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星月,中午我们要出去吃,你看你是去老何家吃饭,还是你自己叫外卖?”
“啊?”辰星月不满地鼓起脸颊,“你们去哪吃啊?不能带我吗?”
“这怎么能带……”辰宇话音一顿,看向今离,“要不…带上?”
今离看看辰宇,又低头看看长得雪玉可爱,胖嘟嘟圆鼓鼓,名牌大学毕业,十五岁天才少女,一看就特别讨老人家喜欢的辰星月,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这个……还真可以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