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纯情的决心
“霍先生, 你是对的，我真如你所说是一部小说的女配角。”
“是吗，能够帮到你, 我很高兴。”
“可是，故事里，他注定要和他的死对头在一起, 我是不是应该主动退出？”
“凭什么要你退出？就因为他们是故事的主角吗？如果我是你, 我会坚持。”
“坚持？”
“嗯, 坚持用真情打动他, 让他和你一样意识觉醒，你们可以手牵手对抗剧情的控制。”
“霍先生，这种事, 真的可以做到吗？”
“可以, 而且我还会帮助你。”
男人大手向前一推，将一本本子推向对面的女士。
“夏云朵小姐，你写过小说吗？”
“没有。”
“那你可以从今天开始尝试了。”
“写什么？”
“写你和他的爱情故事。”
夏云朵眨了眨眼睛，满脸疑惑, 她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姓霍的男人则不准备解释，他推了下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起身, 告离。
他走后, 不久, 她的好友到来。
“甜甜, 我在这。”
夏云朵起身, 和门口的好友挥手, 她的好友名叫马甜甜, 她们是看演唱会认识的。
“云朵, 我听你说，你‘看见’这个世界了，对吗？”
“对，就昨天。”
“你还记得你是怎么突然‘看见’的吗？我想要我爸、我妈也看见，我担心他们也是小说里的角色。”
马甜甜说到这，叹了口气，87%的男人都是男同性恋，她的父亲是直男的概率该有多低啊。
夏云朵张合嘴唇，答案卡在她的喉咙口，她犹豫要不要将它说出。
说的话，就是回答“霍先生”。
可霍先生一开始就交代了，不要将他的存在说出去。
夏云朵内心挣扎了一阵，最终还是决定遵守和霍先生的约定。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看了你们平台的小说吧？”
这是一句半真半假的话。
她确实阅读了不少爱BG小说网的小说，但却是依照霍先生的吩咐，完成的阅读-
午餐结束，祝语橙、季也、常秘书帮忙将餐盘端到厨房。
石厨师拿起一个餐盘，冲掉残羹，准备洗碗。
祝语橙东张西望，“石时，你没有买洗碗机吗？”
石时说：“祝小姐，我不需要洗碗机，我很擅长洗碗。”
祝语橙说：“那也最好买一个吧。石时，你的手是用来画画的，要好好爱惜。”
石时点头，“好，我听祝小姐的，明天就买。”
季也把洗到一半的盘子从水池里捞出，“祝语橙。”
“嗯？”
“我的手就不重要了吗？”他举起双手。
祝语橙叉腰，“你的手又不会画画。”
季也扬眉，“但会杀人。”
祝语橙失笑，“你还好意思说！”
常秘书抓住季也的手，“季先生，同为杀手的我可以为你提供一点护手建议。”
季也抬下巴，“你说。”
常秘书说：“早中晚各用浓硫酸浸泡三十分钟。”
季也：“？”
季也嘴角抽搐，“你有病吧，我招你惹你了？”
常秘书甩开季也的手，冷声道：“季先生心里清楚。”
季也：“？？？”
季也心里一点都不清楚，他忘记了那个他额头中枪的夜晚。
他更不可能还记得，宋明珠当时伸向他的手是如何被他冷漠、无情地避开。
常秘书却没有忘记，他时至今日都还在为那天的事耿耿于怀。
季也不明原因，只感受到整个屋子里射向他的敌意众多。
宋明珠、常秘书、祝语森，这是讨厌他的第一梯队。
卜望舒、闻夏，这是讨厌他的第二梯队。
可恶，我从前明明是很受欢迎的！
季也思来想去，认为这些全部都是某人的错。
他狠狠瞪了某人一眼，转身步向客厅沙发，继续睡觉。
祝语橙望着他的背影，困惑道：“他干什么那么看我？”
常秘书、石时温和地看向她，异口同声道：“祝小姐，别理他。”
……
下午两点，被嫌弃的季也的一生迎来了终结，某个更遭人讨厌的家伙摁响了门铃。
常秘书一打开门，对方聒噪的声音便透过门缝钻了进来。
魔音贯耳。
“姐，我来了，我还带了女朋友来！”
听到这声音，祝语橙、宋明珠霎时进入警戒状态。
她们一齐看向卜望舒。
卜望舒背对门口，身体一动不动。
祝语森察觉到她的不对，他知道宋明星是她的前男友，他下定决心，要保护好她。
祝语森想罢，站起，人挡在卜望舒和大门之间。
宋明星这时也注意到他，“你就是小卜的新男友吗？你好。”
宋明星大大方方伸出手，笑容灿烂，像是一只金毛犬。
祝语森却不领情。
其他人也都展现出同样的态度。
宋明星不是傻瓜，他知道这群人不欢迎他，但那又有什么关系？他已经来了。
他不在乎地放下手，牵起女朋友，走到沙发的正中央坐下。
他们两人坐下的力度，令沙发角落猫着的人醒来。
季也揉着眼睛，坐起，他不明状况地左看右看。
左边是宋明星、宋明星的女友。
右边是卜望舒、祝语森。
季也手支下巴，眉头紧蹙，他讨厌这种成双成对的画面。
可过了不久，他又有了改观。
他嗅见了火药味。
祝语森死死瞪视着宋明星，宛如在说：就是你背叛了小卜！
宋明星轻蔑地回视他，像是在说：你和我比，还差得太远。
宋明星的女友笑语盈盈，又像在说：表姐，我要把你这个男朋友也抢走。
卜望舒不停向后靠，如在表达：放过我，我求求你放过我！
……
季也就这样通过脑补获得了十足的乐趣，以至于他没有注意到他已经被人团团围住。
他回过神，向上，看见宋明珠、常秘书、祝语橙、石时。
“干什么？”季也皱眉。
“交给你一个任务。”宋明珠说。
“什么任务？”
“就是……”
宋明珠欲言又止，她向旁使了个眼神，祝语橙会意，弯腰，靠到季也耳边。
季也咬唇，身体紧绷，他期待又不敢期待地等候着祝语橙的接近。
几秒后，她的气息携有温度打在他的耳廓。
他无法呼吸了，他好像立刻就可以高|潮，更别说要他听清她说了什么。
他只模糊地捕捉到一个词。
“……美人计？”
季也点点头，确实，他感受到祝语橙的美人计了。
石时看穿他的想法，“季先生，你误会了。”
“嗯？”
“要使用美人计的人不是别人，是你。”
“？！”
祝语橙叹息，“我不是说得很清楚吗？我们需要你去勾引宋明星的女朋友。”
季也骂出声，“凭——”什么要我去。
常秘书按住他的嘴巴，“季先生，不要让他们听到。”
常秘书移开手。
季也拿口型说话：你们神经病啊，凭什么要我去？
宋明珠悄声道：“季也，这是你欠我的。”
季也无可辩驳。
常秘书接着道：“这也是你欠我的。”
季也可以辩驳、但懒得辩驳。
石时沉吟，“季先生倒是没有亏欠我。”
季也翻了个白眼。
祝语橙开口：“季也你——”
季也打断她：“祝语橙，你不准说这种话，我分毫不欠你，都是你欠我。”
祝语橙想到季也小岛救她、救郑瑾瑜的那次。
她承认：“好吧，我欠过你。”
季也笑了，他的心情瞬时舒畅，再接着，他稀里糊涂便答应了他们的计划。
他们一行人躲到书房。
常秘书为季也解开三粒衣扣。
石时为季也补了眼线。
宋明珠给季也喷了香水。
季也瘫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像是个任人装扮的洋娃娃。
祝语橙端详看他，“季也，你还是很帅气的。”
季也表面冷嗤，“还用你说？”
心里则是十足的高兴。
糟糕，这不会也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吧？
总之，已经毫无退路。
二十分钟后，计划正式开始。
宋明珠、常秘书将宋明星引开，石时、祝语橙吸引住卜望舒、祝语森的注意力。
季也悄然靠近卜望舒的表妹。
开启勾引计划。
十分钟后，计划圆满完成。
宋明星、卜望舒表妹当着众人的面大吵了一架。
宋明星指责表妹品行不端。
表妹大骂宋明星是个阳○男。
两人吵着吵着，夺门而出。
宋明珠勒令常秘书将门死死合上，再也不要放人进来。
等到那两人彻底走远，参加计划的几人除季也外都开始欢声庆祝。
祝语森、闻夏游离于计划之外，一脸茫然。
卜望舒则好像已经明白宋明珠他们做了什么。
但，无法理解。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人放弃表妹、选择她？
回应她心中疑问的不是语言，是拥抱。
祝语橙、宋明珠从左、从右分别将她拥抱。
她们不发一言、不邀功、不讨要谢谢，她们只是单纯想要慰藉她的痛苦。
她上一次被甩、被背叛的痛苦。
卜望舒倏然发现，她其实没有必要问“为什么”。
因为，就像祝语森说的那样：偏爱，是不需要理由的。
只是，做出这份“偏爱”的人，既非祝语森、也非某个男人。
是女人，是她的朋友们。
唔……
卜望舒思索了一阵，想道：好像，也不坏。
她闭上双眼，静静享受朋友们的拥抱。
旁边，祝语森看着她们，心底大致猜想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他手握拳头，心有不甘。
刚才该帮助小卜、偏爱小卜的人是他才对，他为什么没有做到呢？
唉，下一次，他一定要做到！
他的后方，闻夏看着他，轻轻摇头。
石时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常秘书侧头，看他们：“你们在想什么？”
闻夏说：“阿森他钻入了更深的死胡同。”
石时说：“祝小姐告诉我，她对她哥哥说过，不要为了反抗而反抗。”
闻夏说：“而他现在不仅在为了反抗而反抗，还在为了爱而爱。”
石时点头。
常秘书凝眉，“我完全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石时准备解释，正要开口，后方、阳台的地方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常秘书第一时间冲向阳台。
他大喊：“不好了，季先生跳楼了！”
这句话丢进人群，立刻炸出两批人。
觉醒的那批人淡定、疑惑、头疼不已。
未觉醒的那批人惊慌失措、举起手机准备打120。
祝语橙和石时对视一眼，两人结伴向电梯走去。
他们准备去楼下接季也的尸体，再找个地方，等他复活。
电梯里，祝语橙气得跺脚，“季也有病吧，他干什么突然跳楼？”
石时手抵下颚，冷静分析：“季先生这么做，大抵是因为他刚才被卜小姐的表妹亲了脸颊。”
“那又怎么了？”
“祝小姐，这是季先生的决心。”
“什么决心？”
“嗯，纯情的决心？类似这样的事吧。”
“我不明白。”
“我也希望祝小姐不要明白。”
祝语橙愣住，“诶？”
电梯门开了。
石时向外踏出一步，“祝小姐，我们快去接他吧。”
“嗯，好！”祝语橙迈出步伐。
第152章 主角的名义
倘若有复活比赛, 季也必定能拿下冠军，他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恢复了意识。
人却不肯站起，他赖在地上, 双手死死扒住墙壁。
祝语橙看出，他在闹脾气，她毫无办法, 只好顺着他的心思说点安慰他的话。
说了很多、很多。
说到面无表情的某人唇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
祝小姐, 你怎么可以对每个人都这样温柔呢？
石时低头, 看向地板, 发出一声叹息。
他的叹息里无声囊括了这一意思。
无人听见。
自然也就无人在意。
石时后知后觉领悟到一个真理：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可惜，他学不会这件事。
季·会哭·也吃够了“糖果”，重振精神, 从地上站起。
“走吧。”
“好。”
祝语橙舒出一口气, 做了个伸手的动作，请季也先行一步。
石时自觉走在最后。
“石时，”祝语橙回头，“你说, 世界这次会怎么修正这件事呢？”
“我猜，他们会以为季先生只是下了一趟楼。”-
严研, 今天我们来到了L市, 这是我们出发前往的第五个城市。
凯文说, 他得到消息, 认为我们会在这里有所收获。
我希望如此, 又不敢希望, 我希望了多少次, 就落空了多少次。
严研, 你知道吗, 我认为，绝望和希望就像是硬币的两面。
当希望落空，人们感受到的那种巨大痛苦就名为绝望。
赵沅不认同我的想法，他赞美希望。
“如今常存的有信，有望，有爱，这三样，其中最大的是爱。”
赵沅将这句《新约》里的话卖弄出来。
我惊讶他竟然信仰基督教。
“我不是，我妈妈是。她知道我性取向的那天，气得抡起遥控器朝我砸来。”
那她得知你父亲也大有可能是同性恋的那天，是不是会气得把电视机砸掉？
我心里这般想道，却没有将话告诉赵沅。
赵沅还无法看见，和他说了，他也不会相信。
无论如何，他的话给了我启发。
信念（信仰）、希望、爱。
我认为这三个要素契合了“书写”的超能力所需的品质。
我留给祝语橙的规则里写道：故事对现实的影响力与书写者情感的强弱成正比。
现在，我要作出纠正。
不该说是情感的强弱。
而就该说是信念、希望、爱的强弱。
这其中，爱是最重要的……
我没有对莫余、唐心仪的爱，所以我的故事才只是堪堪实现部分。
我没有对笔下原创角色的爱，所以我的故事无法创造出王二之外的生命。
那么——
假如我有充足的爱的话，我是不是能够通过书写将你带回这个世界？
我为这一想法感到振奋，可当我尝试着去做，我发现我无法做到。
我写出的东西甚至比过去还要差劲。
我苦思冥想，寻到原因，原来越刻意追求爱，就越无法注入爱。
爱，不能强求。
爱，只能顺其自然。
这就是我为什么没有将这个猜想告诉祝语橙的原因。
我想要她靠自己明白这件事。
我希望她能够明白。
……
昔日的爱豆停下书写，放下笔，将日记本合上-
石时的猜想同宋明珠等人的想法分毫不差，他们的记忆里，季也是下楼买东西了。
季也笑着说：“对对对。”
祝语橙留意到卜望舒的表情不太对劲，她没有信。
难道说，小卜看见了这个世界？
什么时候的事呢？
祝语橙皱了下眉，但没有深究，她曾经希望身边的每个人都可以看见这个世界。
但后来，她知道了DEBUG的存在……
于是，看不见未必是件坏事，遵循剧本向前反而更像好事。
反抗，是要付出代价的。
“瑾瑜。”祝语橙闭了一下眼睛，默声、自语地说道-
“郑小姐，你再帮我一次好吗？他和我分手了，我表姐又有了新的男朋友。”
“什么叫‘再帮你一次’？我帮过你吗？”
“当然啊，你忘记了吗？就是你把宋明星的联系方式给我的，你还说，会继续帮我。”
“宋明星？我知道他，但我不可能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你，女士，我根本不认识你。”
郑瑾瑜说到这，站起了身，她对这场莫名其妙的谈话失去了兴趣。
她不顾对桌人的挽留，向外走去。
她离开餐厅，眼睛上抬，视线和几米外的某个高挑、英俊的男子撞上。
她上下扫视男子，对他的容貌、着装、手表一一作出评分、估算。
结论：这是个漂亮的有钱人。
郑瑾瑜眉梢微挑，对男子起了兴趣，她看得出，他对她也有兴趣。
她勾唇，眼神放肆地看向对方，引诱他走向自己。
他来了。
等到他们之间的距离缩进到两米，她想起，她在小岛上见过他。
嗯……她好像还听人叫过他的名字。
霍奇？
大概是这样一个名字。
“霍先生？”她试着叫他。
“郑小姐。”霍奇儒雅一笑，朝她递出手。
郑瑾瑜停顿几秒，故意作出一个有未婚夫的女人该有的矜持。
演戏结束，她抬起手。
他们向停车点走去，搭上一辆价格不菲的名车，敞篷的，很适合兜风。
风中，她听见身旁男人问她问题。
她没有听见，她请他再重复一次。
霍奇清了清嗓子，重复：“郑小姐，我很遗憾，你还活着。”
郑瑾瑜眨了下眼睛，笑道：“霍先生，这是什么电影台词吗？”
霍奇说：“不，我是在陈述事实。那天，我刀刃都备好了，软件却告诉我，任务已被取消。”
郑瑾瑜说：“我听出来了，霍先生，你喜欢打游戏。”
霍奇说：“游戏？嗯，这么说也没有错，大家总说，游戏人生。人生、游戏，没有区别。”
郑瑾瑜说：“霍先生，你要是整晚都这么絮叨，我想，你还是快点停下，不要耽误我的周末吧。”
霍奇说：“可以。”言罢，车行驶到路边，做了个刹停。
郑瑾瑜受到反作用力，猛然向后一靠，她脖子僵直着向上，看见后视镜里自己茫然的表情。
是的，茫然。
她只是随口那么一说，他竟然真的将车停下了！
不，不对，他本来就不准备和她约会。
郑瑾瑜意识到自己被耍，她转头，恶狠狠地看着霍奇，等他解释。
霍奇目视前方，神情严肃得像刚刚参加完一场葬礼。
“郑小姐。”
“嗯？”
“我最欣赏的动漫角色是怪盗○德。”
郑瑾瑜目露嫌弃，“死宅男！”
霍奇浑不在意地继续：“我欣赏他偷东西前，会先留下预告函，于是我模仿他，做了同样的事。”
郑瑾瑜：“什么？”
霍奇侧目，眸光柔和地注视着郑瑾瑜，蓦地，他倾向她，冰凉的指尖从她的掌心拂过。
郑瑾瑜感觉到，有一张纸片被留在了她的手里。
她还没有看清纸片的内容，他已勒令她立刻下车。
郑瑾瑜抱怨着“神经”，一边下车，一边将纸片高高举起。
她就着路灯读上面的文字。
统共两行。
我将会在不久将最深的痛苦带给你。
请记住，此为主角的复仇。
郑瑾瑜丝毫不懂这两行字是什么意思，她的心脏则在读到“主角”这个词时，猛地跳动了一下。
主角、配角、故事……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这些词汇，她感到世界刹那间在她眼前发生了一场剧烈的崩塌。
01010101……无数行闪烁的代码漂浮在空中。
然后，又在眨眼之后，恢复原样。
郑瑾瑜歪了下脑袋，对着纸片上的文字露出冷笑。
她甩手，将它抛掉，“胡言乱语。”
第153章 英雌模拟器
祝语橙和唐心仪约定的时间是下午三点, 三点，她依约来到唐心仪的住处。
女明星打开房门，望她一眼, 神情恹恹。
“进来吧。”
“好。”
祝语橙走进房间，将门带上，她心下奇怪, 今天的唐心仪怎么没什么精神。
她换鞋的时候, 注意到鞋柜上的相框, 里面摆放的是唐心仪和莫余的合照。
你们两个真的在一起了吗？
祝语橙心怀疑问, 感到它太过唐突，想想还是咽了回去。
唐心仪端来两杯咖啡、一碟饼干放在茶几上。
“自便。”
“谢谢。”
祝语橙落座，从包里抽出剧本, 双手捧着递给唐心仪。
唐心仪接过, 低下头，快速翻阅，她看了几页，眉头紧皱。
“这里不行。”
“这里也不行。”
“改, 这些全部都要改。”
祝语橙连连点头，在记事本上写下唐心仪的要求, 还没过多久, 她已经写完整整五页。
祝语橙深吸一口气, 她想过甲方会要求繁多, 她没有想到, 会要求这么多。
幸好, 她对于批评、建议一向有着超高的承受能力。
她保持着高度专注, 等待唐心仪的下一句话。
下一句话却迟迟没有到来。
唐心仪的手毫无征兆顿在半空, 不再向下翻页, 嘴唇也不再张合。
两、三秒的时间后，她的身体陡然向前蜷缩，脸埋进剧本。
祝语橙紧握着笔，满目错愕地望她。
“祝语橙，”唐心仪脸埋在剧本里，声音闷闷道，“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好，”祝语橙合上本子，“对了，心仪，除了剧本，我今天来，还想和你讨论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做一款主题为‘Shero’的游戏。”
“……呵。”
祝语橙听到一声冷笑，她眨了下眼睛，有点怀疑自己听错。
唐心仪用行动告诉她，她没有听错，她从剧本向上仰起脸，唇角嘲弄地勾起。
“祝语橙。”
“嗯？”
“我不建议你做那样的游戏。”
祝语橙皱眉，“心仪，这不像是你会说的话。”
唐心仪反问：“那我会说什么样的话？”
祝语橙说：“你会支持我，你会和我一起讨论主题为Shero的游戏该怎么做。”
唐心仪说：“好啊，我们来讨论吧。首先，要创建角色，你敢不敢从零岁开始创建这位Shero？”
祝语橙说：“好，就从零岁。”
唐心仪说：“现在，她要开始选择她的出生地点。”她起身，走到书架旁拿来一个骰子。
骰子被抛向茶几，旋转，停止。
数字“1”的那面朝上。
唐心仪挑眉，“1，不妙。她死了。”
祝语橙滞住，“等、等一下，她怎么就死了？她才刚出生呢！”
唐心仪歪头，“刚出生就死是什么稀奇的事吗？这个世界，‘意外’很多。”
祝语橙听懂了，“我知道，她是怎么死的了……”
唐心仪又掷了一遍骰子，这回是“4”。
唐心仪说：“她出生在城市里，有一个哥哥，家境小康，现在，她五岁了，让我们看看她的天赋如何。”
唐心仪掷了三次骰子，“6”、“5”、“4”。
唐心仪说：“她非常漂亮（6）、她有着过人的智慧（5）、她有着普通人的体能素质（4）。”
祝语橙说：“一个不错的开局。”
唐心仪说：“你是这样想的吗？我还没有掷完呢。”
她掷出第四次骰子：“1”。
祝语橙问：“这次掷的是什么？”
唐心仪说：“一会，你就知道了。”
唐心仪垂手，拿起一块饼干竖在桌子中央，仿佛这就是她们的小小Shero。
五岁的Shero上了幼儿园，她的美貌吸引了同学、老师们的注意。
大家都很喜欢她、都想要和她成为朋友。
可同时，又有些不怀好意的大人在暗中窥伺她。
祝语橙打断：“停，我猜到那个‘1’是什么了，是运气对吗？”
唐心仪说：“是。”
祝语橙说：“我也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我不能接受那样的事发生在她的身上。”
唐心仪说：“简单，这是游戏。你转我68，我让她安全度过五岁，你转我648，我让她安全升上初中。”
祝语橙震惊，“居然还可以氪金！”
她氪了。一口气氪了648，让Shero从五岁变成十四岁。
唐心仪说：“毫无疑问，以她的智慧，她考上的是当地第一的初中。”
祝语橙说：“嗯，初中生就不那么容易被人欺负了吧。”
唐心仪说：“你是这样想的吗？”
祝语橙手扶额头，“好好好，我知道你又要掷运气了。”
唐心仪掷骰子，“不对，这次叫触发事件。”
骰子数字：“3”。
祝语橙说：“不好不坏。”
唐心仪说：“所以，她被告白了。”
祝语橙说：“这倒也正常，她那么漂亮不可能没有追求者。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唐心仪说：“是班上的班草，长相英俊、成绩优异。”
祝语橙说：“哇，不赖呢。但是未成年恋爱是不允许的吧？这个放在游戏里能过审吗？”
唐心仪说：“没关系，这只是一次事件，它马上就会结束。”
骰子：“1”。
祝语橙脸色惨白，“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唐心仪面无表情，“班草给她写了情书，情书被人偷走，贴到布告栏，老师找他们做了谈话。”
祝语橙说：“完蛋了，他们都会被老师责罚的！”
唐心仪说：“不对，只有她受到惩罚。班草被放过了。”
祝语橙说：“为什么？”
唐心仪说：“因为谣言。大家都说是她勾引的班草。”
祝语橙说：“怎么会有这样的谣言？”
唐心仪说：“因为嫉妒。班上的女孩子早就嫉妒她的存在。”
祝语橙说：“老师就没有发现事情的真相吗？”
唐心仪说：“还是因为嫉妒。她太漂亮了，老师也嫉妒她的容貌。”
祝语橙目露痛苦，“太荒唐了！这个游戏里怎么会有那么多厌恶女人的女人？”
唐心仪抬眼，笔直地看她，“难道现实里就没有吗？”
祝语橙犹豫着说：“没有那么多……”
唐心仪耸肩，“因为你还不够漂亮。”
祝语橙：“……”
唐心仪补充：“没我年轻的时候漂亮。”
祝语橙隐隐听出，唐心仪曾经遭遇过类似的事，她没有追问，她不想揭她的伤疤。
唐心仪抿了口咖啡，准备将游戏继续，祝语橙再度打断她。
“唐心仪，我发现了一个BUG。”
“你说。”
“我们的Shero智慧是5，她非常聪明，她不可能任人侮蔑。”
“我的设定里，5是足以考上H大的智慧，但不是足以对抗这个世界规则的智慧。”
“什么规则？”
“弱肉强食、人云亦云、嫉美妒能”
祝语橙蹙眉，“真糟糕！”
唐心仪正色，“但你依然可以使用氪金的方式，改变游戏的发展。”
祝语橙叹气，“多少钱？”
唐心仪摊手，“648购买一张智慧临时加成卡，可以让她的智慧暂时变成6。”
【祝语橙：[转账648]】
唐心仪说：“她的大脑里灵光乍现，她找到了谣言的传播者，她约出对方，套到话，录下音频。”
祝语橙说：“太好了，将音频放出去，就可以洗脱冤屈了！”
唐心仪说：“可惜，她放不出去。校长担心这件事影响学校，他找到她，和她谈判。”
祝语橙说：“好讨厌的成年人！”
唐心仪说：“校长提出交换条件，只要她肯把音频删掉，他保证她能够被保送到当地最好的高中。”
祝语橙说：“没必要，她完全可以靠自己的能力考上。”
唐心仪说：“所以，你的选择是拒绝？”
祝语橙说：“这还带互动模式？”
唐心仪说：“当然，这是游戏。”
祝语橙说：“嗯，我拒绝！”
唐心仪说：“校长听到了她的拒绝，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她回到家，发现父母、哥哥在等她。”
祝语橙说：“我又开始有不好的预感了……”
唐心仪说：“忘了说，她的哥哥成绩一般，他今年就要面临中考，他很想考上校长允诺她的那所学校。”
祝语橙：“……”
唐心仪：“对，校长也有能力让她的哥哥考上那所高中，只要她——”
祝语橙：“不，不要！”
唐心仪：“现在，她的爸爸、妈妈、哥哥全都看向了她，他们的眼睛里流露出乞求的光芒。”
祝语橙：“不要，不要……”
唐心仪：“这是一个骰子‘4’的家庭，她的父母几乎像爱男孩一样爱她，她不想伤他们的心……”
祝语橙第三次打断游戏：“唐心仪，你是在逼我让她答应校长！”
唐心仪冷静道：“祝语橙，这只是一个游戏，况且，我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她才十四岁。”
祝语橙说：“是，她才十四岁，可她已经遭遇了重重倒霉事，以至于这根本不像是一款Shero的游戏——”
“嗯？”
“这更像是一部女人模拟器，你不这么认为吗？”
“可Shero不也是女人吗？她得先作为女人长大，才能开启主线故事啊。”
“那她什么时候才能开启主线呢？”
“也许已经开始，也许永远不会开始，我不知道。”
“……”
祝语橙沮丧地低下了头，她对这个游戏丧失了一点兴趣。
唐心仪丧失的更多，她从一开始就说了：我不建议你做这样的游戏。
她们彼此不知沉默了多久后，年幼的那位打破了沉静。
“唐心仪。”
“嗯。”
“你什么时候改变的想法？”
唐心仪否认：“我没有改变过想法。”
祝语橙坚决道：“你有。你对我说过，你要的《Shero》，女人会用35分钟拯救世界，你忘记了吗？”
唐心仪举杯，晃了晃冷掉的咖啡，“我没有忘，我只是开始怀疑了。”
“怀疑什么？”
“怀疑我能不能成为Shero。”
“你当然能！就因为你能，我才会开始写剧本、才会想要做同主题的游戏！”
“是吗，谢谢你对当初的我的信任，只可惜，我已经不是那个唐心仪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祝语橙大张眼睛，表情茫然地看着女明星。
女明星手按向腹部，眼睛弯起，在笑。笑得比哭还要难看。
静默再度降临到她们之间。
好半会，祝语橙说：“唐心仪，我们来把游戏继续吧。”
唐心仪说：“你确定还要继续吗？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祝语橙说：“大不了就氪金。不管是女人模拟器、还是Shero模拟器……我都不想在这里止步！”
我想要看见她的人生继续。
哪怕她最终无法成为Shero，我也想陪伴她的人生直至结束。
祝语橙打开支付软件，将许多个零的余额展示给唐心仪看。
唐心仪扬了下眉毛，“好，让我构思构思，怎么才能从你这赚到更多的钱。”
第154章 年轻的英雌
她答应了校长的要求, 她的哥哥成功升入心仪的高中，她的父母感谢她为这个家做出的贡献。
她迈入了十五岁。
唐心仪掷骰子：“6”。
祝语橙高兴，“唐心仪, 这下，你还能怎么办？”
唐心仪不理会，她又掷了一次骰子, 还是“6”。
祝语橙皱眉, “唐心仪, 你是想要作弊吗？”
唐心仪摇头, “我不作弊，我是在掷剩下的两年。”
祝语橙说：“也就是说，她的十五岁和十六岁运势都是‘6’。”
唐心仪说：“嗯, 她这两年都运势极好, 以至于她将马上开启Shero的主线。”
祝语橙兴奋，“主线终于要开始了！”
唐心仪拆开一包速溶咖啡，将咖啡粉洒落在饼干的周围。
唐心仪说：“她初三毕业的这一年，这个世界出现了凶狠、可怕的怪物。”
祝语橙说：“咖啡粉怪物。”
唐心仪说：“不对, 是哥斯拉、小丑、企鹅人等反派怪物。总之，这个世界开始需要超级英雄。”
祝语橙说：“或者超级英雌。”
唐心仪说：“神秘的超能力降临到了许多被选中的人的身上, 比如说她。”
骰子：“5”。
唐心仪说：“她被赋予了多项卓越的超能力, 急冻射线、弹力手臂、高速移动。”
祝语橙说：“有点缝合呢……”
唐心仪说：“她的急冻射线十分强力, 它让她在高一上学第一天的路上, 解决了一只小型怪物。”
祝语橙说：“这足以引起轰动吧？”
骰子：“6”。
唐心仪说：“引起了极大轰动。学校、网络、新闻媒体都开始关注、报道她, 有人还来到她的学校。”
祝语橙说：“好, 她马上就要成为Shero了！”
唐心仪说：“她已经是了。守护、保卫世界和平的世界组织邀请她加入, 她在这碰到许多超能力者。”
祝语橙说：“看来, 她不是唯一的Shero。”
唐心仪说：“她是。这里除她之外都是男人、都是Hero。”
祝语橙说：“为什么全部都是男人呢？”
唐心仪说：“她也在问你问的问题, 有个黑皮肤的Hero回答了她‘我妹妹有超能力，但她不想守护世界’。”
祝语橙问：“为什么不想？”
唐心仪说：“她也在问这个问题，黑皮肤男孩回答她‘守护世界会把我漂亮的裙子弄脏的~’。”
黑皮肤男孩在阴阳怪气模仿她妹妹的语气。
唐心仪在阴阳怪气模仿黑皮肤男孩模仿她妹妹的语气。
祝语橙说：“我讨厌这个男孩！”
唐心仪说：“她也这样想，可其他的男孩和这个男孩比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不，可能会有例外。”
唐心仪掷骰子：“3”。
唐心仪说：“好的，没有例外。所有的男孩都和那个黑男孩一样，她不喜欢他们，他们却都挺喜欢她。”
祝语橙说：“喜欢她的脸吧。”
唐心仪说：“当然。她非常漂亮，穿上露出胸脯的紧身衣后，前凸后翘，让人移不开视线。”
祝语橙说：“我不喜欢这样的衣服，她可以换一套衣服吗？”
唐心仪说：“648。”
祝语橙说：“转好了。”
唐心仪说：“即使组织不认为这套衣服有什么问题，他们还是依照她的喜好对衣服做了更换。”
祝语橙问：“更换成什么样了？”
唐心仪说：“黑白灰为主要色彩的战斗服，就和其他Hero穿的一样。”
祝语橙说：“就该这样。”
唐心仪说：“现在，她换上了新的服装，和Hero们一起拯救世界。他们白天上课学习、晚上和怪物战斗。”
祝语橙说：“好累啊！”
唐心仪说：“是的，很累。在这种高压的生活下，她难免会忘记一些事情。”
祝语橙说：“人之常情。”
唐心仪说：“那么，这也就很好解释，她为什么会在某场战斗结束，被人发现裤子红了一大块。”
祝语橙：“……”
唐心仪：“这件事登上新闻，短短五分钟里，传遍世界的各个角落，并迅速衍生出梗图。”
祝语橙说：“他们太过分了！”
唐心仪说：“他们没有恶意，他们只是觉得好玩，超级英雄、月经，这两个词连起来很有趣。”
祝语橙说：“我不觉得有趣，我认为组织的人该为这场意外负责。他们难道没有为这类事做准备吗？”
唐心仪说：“他们当然做了准备，他们在战斗服里做了这一块的设计，问题是，她穿的是Hero的衣服。”
祝语橙说：“那就再制造一件啊，在Hero的衣服里增加Shero所需的设计的衣服！”
唐心仪说：“这相当于制造出第三种衣服，需要重新打版，打版的费用非常高。”
祝语橙说：“难道Shero不值得他们这么做吗？”
唐心仪说：“你知道的，全世界就只有她一个Shero，他们敢肯定，第二个Shero百年内不会出现。”
祝语橙说：“所以，他们不肯做。”
唐心仪说：“所以，他们给了她两个选择。穿那件露胸脯的衣服呢，还是穿现在的衣服但随身携带卫生巾？”
祝语橙要哭了，“唐心仪，你的世界为什么对她这样刻薄？”
唐心仪温声道：“祝语橙，不是我对她刻薄，是世界本就如此，世界无法理解女人会来月经。”
祝语橙说：“真荒谬，明明人类诞生了多久，女人就来月经来了多久。”
唐心仪说：“可时至今日，人们不还是避讳着谈论吗？高铁、游乐场近几年才开始提供卫生巾售卖。”
祝语橙说：“我想到我上学的时候流行过一种东西，叫卫生巾收纳包，卡通图案。”
唐心仪说：“我知道它。女孩子们使用它来规避当众拿出卫生巾的尴尬，可是，她们为什么要尴尬？”
祝语橙说：“对，她们不应该尴尬。这是一种正常的生理现象，谁嘲笑月经，谁才应该尴尬。”
唐心仪说：“但年轻的女孩，总还是规避不了尴尬、害羞，我们的小Shero也是如此。”
祝语橙问：“她的心灵受到伤害了吗？”
唐心仪说：“有一点吧。你想想看，她走到哪里，大家都会指着她的裤子偷笑。”
祝语橙说：“可她明明打败了那么多怪物……”
唐心仪说：“她打败了怪物，是个英雄；她来月经，是个女人。这两种身份叠加在了她的身上。”
祝语橙说：“不公平！凭什么她要有二重身份？而Hero就可以只是Hero……”
唐心仪说：“祝语橙，让我们回到衣服的选择上，你决定帮她选择A、还是选择B？”
祝语橙说：“我选择氪金。我氪多少，能让组织为她量身定制一套衣服？”
唐心仪说：“三个648。”
祝语橙转账。
唐心仪说：“组织的人收到一笔神秘巨款，这笔钱足以为她制作一套独一无二的衣服。”
祝语橙说：“Hero的外形、Shero的设计。”
唐心仪说：“对。她很喜欢这套衣服，她再也不用为弄红裤子感到尴尬了。”
祝语橙说：“即使我希望，她生活在一个哪怕弄红裤子，也不会被嘲笑、不用感到尴尬的世界里。”
唐心仪说：“没准这个世界未来就会变成那样呢？游戏有很多可能。”
祝语橙说：“你这样说，我可要抱有期待了。”
唐心仪说：“未来会如何，主要取决于我们的骰子。”
骰子：“6”。
祝语橙说：“一片大好！”
唐心仪说：“裤子的事很快被人们淡忘，她通过一次次战斗证明了自己。”
祝语橙说：“我想，她应该已经成为许多人的偶像了吧，尤其是女性的偶像！”
唐心仪说：“显然如此。她打开电视、打开网络、走在街上，她四处都能看见自己的姓名、听见赞扬。”
祝语橙说：“太棒了，这就是我们的Shero。”
唐心仪说：“现在，我们来看看世界怎么样了，怪物们还在侵扰人们的生活吗？”
骰子：“6”。
祝语橙说：“6？和平？”
唐心仪说：“是的，怪物们已经全部被Hero和我们的Shero消灭，世界和平，至少暂时如此。”
祝语橙说：“主线剧情比我想的结束得要快……”
唐心仪说：“不然你希望恐惧永远笼罩在城市的上空吗？恕我提醒，这段时间里死去了不少普通人。”
祝语橙说：“唉，还是和平比较好。”
唐心仪说：“她也是这样想的。她离开了组织，回到了学校学习，再过半年，她就要参加高考。”
祝语橙说：“她能够跟得上学习吗？还是说，我们要再掷一次骰子？”
唐心仪说：“不用。她有着‘5’的智慧，她哪怕上课睡觉也能考上一所不错的大学。”
祝语橙说：“我想，她不是那种会上课睡觉的学生。”
唐心仪说：“她不是。她很努力，无论是在学习还是战斗上，她都非常努力。不过，这也出现了一个问题。”
祝语橙问：“什么问题？”
唐心仪说：“其他Hero不像她那样努力，他们向组织提出保送他们进入H大的要求。”
祝语橙说：“这不太公平吧。”
唐心仪说：“别忘了，他们是拯救世界、守护世界和平的大英雄。”
祝语橙说：“好吧，这似乎有一点道理，但我还是觉得不公平。”
唐心仪说：“她和你想得一样，她也认为不公平，她搜集到证据，犹豫要不要将这件事放出去。”
祝语橙说：“如果她计划放出去，组织的人肯定会来阻止她，就像校长。”
唐心仪说：“是，她也想到了校长，那是她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学到的第一堂课。”
祝语橙说：“我不会承认那是一堂课。”
唐心仪说：“看来，这一次，你还是想要她说‘NO’。”
祝语橙说：“我们的Shero是要改变世界的人。顺从世界规则的人，无法改变世界。”
唐心仪说：“好，让我们看看她能不能在这次对抗中，取得成功。”
唐心仪掷骰子，这次，她连续掷了四个骰子。
不，是五。
不，是六……是七？！
为什么要那么多骰子？
祝语橙困惑，“唐心仪，到底要掷多少个骰子？”
唐心仪回答：“这要取决于上面有多少层。”
祝语橙：“什么……多少层？”
唐心仪：“你以为这种事是第一次吗？她想要捅破这张纸，就势必会和纸后的所有人成为敌人！”
祝语橙：“……”
唐心仪：“好，现在我掷了十次，四个‘6’、四个‘5’、一个‘3’、一个‘1’。”
祝语橙问：“这算是好、还是不好？”
唐心仪说：“这既好又不好。我只说结果，网上出现了一个名单，上面是近几年靠走关系进入学校的人。”
祝语橙说：“听起来还不坏。”
唐心仪说：“如果上面没有出现她哥哥的名字，那当然就不坏。”
祝语橙：“……”
唐心仪：“Hero们还没有来得及靠关系进入H大，Shero的哥哥通过关系进入名校的事却板上钉钉。”
祝语橙脸色灰白，她手撑住沙发，感到一阵晕眩。
她猜想到之后会发生什么。
组织的人、Hero、利益相关者会颠倒黑白，对她倒打一耙。
网络上的乌合之众，会盲从舆论导向，对她言语咒骂、轰炸。
本就讨厌Shero的人，会趁机浑水摸鱼，对她说尽诋毁的话。
“我早就说过，女人不行。”
爱过她的人会对她失望，认为她背叛了女性、背叛了她们。
“我们以你为骄傲，你却这样叫我们失望！”
啊，当然，还有她的哥哥、她的父母，他们会因为这件事痛恨她。
他们即使再爱她，也不会原谅她毁掉了他们的儿子。
说到底，是骰子的错……
如果她降生在“6”的家庭里呢？
不对，是她为她作出选择的错。
如果她当初坚定地拒绝校长呢？
不，不不不，还是骰子的错。
如果刚才十个骰子都是“6”，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啦！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祝语橙兀自发出了笑声，她嘲笑自己在痴心妄想。
十个骰子都是六是什么概念？是整整十个1/6相乘、得到的那微小到叫人绝望的数字！
倘若出现，说是奇迹也不过分。
“太难了。唐心仪，这个游戏太难了。”
“祝语橙，你要放弃了吗？只要你说放弃，我们就立刻结束游戏。”
“不，我不要。”祝语橙用力摇头，“我和她……都不可以在这里止步！”
祝语橙仰起头，紧咬嘴唇，眸光执拗，她看起来已将自己的命运和她的紧紧联系到一起。
这就是共情。
女人更容易共情女人，常常如此。
可既然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女人们还是不如男人们团结呢？
唐心仪胡思乱想了一阵，接着，思绪回归。
她抬头，温柔地注视着祝语橙，轻声安慰了她一句。
“祝语橙，她还不到二十岁，”就像你一样，“我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155章 反叛的英雌
她和她的家人被全网抵制、谩骂, 她被新闻点名批评，以儆效尤。
某天早晨，她一觉醒来, 发现爸爸、妈妈、哥哥都不见了。
他们给她留下一张银行卡、一张字条。
“我们爱你。”
是的，他们爱她，他们只是无法再承受她对他们造成的伤害。
即使他们心里知道, 这不全是她的错。
现在, 她孑然一人, 有钱、有名、有超凡能力, 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支持者。
她孤单、痛苦、绝望，她大哭一场，站起身, 将游戏或者说人生继续。
骰子：“5”。
她顺利考上H大, 和三个好脾气的姑娘成为室友，她们听说过她的事，她们安慰了她。
“这一定不是你的错，是你哥哥的错。”
“我理解你, 我家里也有个弟弟。”
自从事件发生以来，她第一次得到“不是你的错”的安慰。
她头靠在室友们的身上, 恸哭。
我有朋友了, 她想, 我不再孤单了。
骰子：“6”。
所有的事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健忘的网民们只用了不到半年的时间就将她忘却。
Hero们放弃大学、改做网红, 收割了巨额打赏、流量。
名单上的大半名字都有钱有势, 他们金蝉脱壳, 将自己和名单分得一干二净。
大家都不再恨她了。
她不值得被恨, 她不过是一介平民、一个女人、一个无人在乎的前英雄。
世界和平的时候, 人们是想不起来英雄的。
她倒也不在意被忽视, 她更在意她的朋友、她的大学生活、她学期末的绩点。
然而，谁也想不到，她大二的这年，危机会再度降临到这个世界。
骰子：“1”。
这一次比上次更糟，硕大的怪物冲进居民区，踩死了上百个、连救命都还没来得及呼喊的居民。
组织第一时间采取行动，将昔日的英雄们（Hero们和她）召集起来。
组织的人、Hero们看见她，又一次回想到两年前的事。
他们厌恶她，但不能没有她。
他们必须团结一致，对抗共同的敌人：怪物。
唐心仪撕开了第二包咖啡粉。
祝语橙说：“好浪费。”
唐心仪说：“不会浪费，我会把它们全部吃掉。”
祝语橙这时候还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
游戏继续。
骰子：“4”。
她重新以英雄的姿态进入大家的视野，她击败了众多怪物、救下了无数的人。
她过去的那点“污点”不足以同这些英雄事迹并论。
人们重新开始崇拜她、敬爱她，她收到父母寄来的信件：我们以你为荣。
她半夜捧着这封信，泪流满面。
奇怪的是，她友善的室友们在她重获人气的今天反而离她而去。
她们像看神一样地看她，而人是无法和神成为朋友的。
她明白人生常常如此，有得便有失。
好在，她又有了一个新的朋友。还记得吗？那位黑皮肤的Hero。
他不是突然和她成为朋友的，他早在她还在被谩骂的时候，就给过她支持。
“男人总是对女人那么刻薄，就像那群白皮肤的男孩对我。”
他也是某种程度上的弱者，他感同身受了她的苦难。
骰子：“5”。
她的人生愈发顺利，当年的那件事也被人拿全新视角做了解读。
“真的是她的错吗？会不会是她的父母逼迫她这么做的？”
“她的哥哥是个吸血鬼！他利用了她的妹妹！”
“她正直、高尚、品学兼优，是我们的英雄，你们却拿最恶毒的想法揣测她！”
她上网看见许多自媒体账号，发表了诸如此类支持她的言论。
她不完全赞同这些话，但她心里明白，他们是在为她说话。
她经常浏览这些账号，偷偷拿小号关注他们。
这些人通常以她的名字为名字前缀、以她的照片做账号头像。
这些人通常自称女权博主，天天将女性主义挂在嘴边。
她不太懂这些事，但她喜欢听他们赞美女性，即使她有时会困惑，他们为什么总要借她的名义售卖东西。
“同款○○棒。”
“同款电动牙刷。”
电动牙刷和女性主义有什么关系？
她研究了很久，最后发现没有关系，他们发这些广告，是为了赚钱。
她宽容地想：这再正常不过，任何主义都是需要吃饭的。
骰子：“4”。
为她说话的人也不只是这些自媒体，还有政治家、演员等公众人物。
某个国外政治家极其高调为她发表了一场演讲，慷慨激昂、引人落泪。
她也落泪了。
一个月后，她发现对方拿下了一场竞选。
她的智慧是“5”，这足以令她明白这两件事间存在着关联。
原来，他支持的不是她。
他支持的是这份支持背后所能带给他的利益。
就像是电动牙刷。
她意识到这件事后，她不再那么轻易为支持者流泪、感动。
她不喜欢被人利用，她想要看见支持者们做一些实质性的事情。
比如说，成为Shero，像她一样。
有一次，她受邀采访，她在访谈上讲到了这一想法。
骰子：“2”。
她以为，这会振奋人心。
结果，第二天，她便被人批评“不食肉糜”。
“英雄小姐，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有超能力吗？”
“英雄小姐，你以为谁都能轻松考上H大吗？”
不，这不是我的意思。我不是在号召大家真的去和怪物战斗。
我是在说，女人理应战斗，就像男人一样。
骰子：“1”。
她作出了这样的解释，引来了第二天更加激烈的驳论。
“像男人一样？你，我们的偶像，要我们像男人一样！”
“你不再以女人的身份为荣了吗，英雄小姐？”
“你已经是精神男人了吗，英雄小姐？”
她被这些话语砸得晕头转向，她茫然了，她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
她在说，她在想的是……
不该只有我一个Shero啊！
这一问题困扰了她多年，正如她第一次加入组织、向黑皮肤男孩问的那般。
问题至今没有得到解答。
骰子：“4”。
很快，她有了答案。正如人们常说的那样，要去起点寻找答案。
她回到“起点”，她收到黑男孩的邀请到了他家里游玩。
她看见了他的妹妹，她比她年纪还小，她袒露出胸|脯给三个孩子喂奶。
孩子们一边吃一边吐，弄得她浑身上下都脏兮兮的。
当然，包括裙子。
“守护世界会把我漂亮的裙子弄脏的~。”
她的脑海里回荡出这句话，她蓦然发现这是一句天大的谎言。
她如同被闪电击中般，一动不动，她睁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位平凡、伟大、平凡的母亲。
她本该不平凡。
她本该和自己一样卓越、成为一名Shero。
有人杀死了她的才能。
是谁？
是她的哥哥？她的父母？她的丈夫？她的孩子？
还是这个社会？
这个世界？
她好像已经有了答案。
她怒气冲冲离开男孩的家，男孩冲出来，抓住她的手。
她甩开他，她告诉他，他们的友情到了尽头。
为什么？男孩问。
因为我误解了你的话。她回答。
我误以为你能够感同身受理解女性，原来你不能。
你理解的只是我个人，一位英雄女性。
至于你的妹妹，你蔑视她，就像那些白皮肤的男孩蔑视你。
这天之后，她变得像一颗海胆，任何妄图接近她的人都会被她冰冷、尖锐的刺扎伤。
谁在网络上攻击她，谁就会被她骂回去。
谁在现实里挑衅她，谁就会受到她超能力的回击。
她原先是个多么温柔、友善的人啊。
她现在变了个样，大家都说这是因为她变得傲慢了。
也有人为她说话。
骰子：“1”。
随着世界再度回归和平，为她说话的声音减少了。
从十条里面有二、三条，到一条、到零条。
终于，没有人再为她说话。
那些当初以她命名的自媒体账号开始以其他人命名。
只有牙刷还在卖，还是那个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