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人能改变吗
周先生带浣熊出门散心, 他答应祝语橙，晚些时候带浣熊回到餐厅。
他们走后，季也提问：“我们几个要怎么打发下午的时间？”
石时说：“听祝小姐的。”
祝语橙说：“我想睡一会。”
季也说：“祝语橙, 你好没用。”
祝语橙点头。
季也说：“算了，我也睡一会。”
石时看了眼手机，“那我出去打个工。”
季也：“？”
季也：“这么卷？”
石时扫码结账, “因为我原本只要付两个人的钱, 现在却不知为何要付三个人的钱。”
季也问：“哪来的三个人？”
石时不搭话, 他转身离开, 接活的速度快得如风。
季也过了会才反应过来，他就是那“第三个人”。
季也浑不在意，反倒高兴这里只剩下他和祝语橙, 他面朝着她的方向趴了下去。
午后的阳光穿过窗户洒在他们的身上。
他眯起眼睛, 数她有几根睫毛-
祝语橙的午觉持续了短短半小时就结束了，这不足以令她看完周先生小说的全部剧情。
不过，只看开头已经足够。
她已经明白俞女士的心结所在了。
“魔鬼……”
祝语橙呢喃着这个词，缓缓睁开双眼。
一睁眼, 她发觉自己在受人监视。
季也凝视着她，手支下巴, 神情冷然, 像准备严刑拷问。
“祝语橙。”
“嗯？”
“你是不是知道那几个人的小说剧情了？”
祝语橙睁大眼睛, 一脸被戳中的模样。
季也被她逗笑。
什么嘛, 祝语橙, 你平常不是很会说谎吗？
季也勾唇, “好了, 你不要害怕, 我不会告诉别人。你偷偷告诉我, 你看见了什么？”
祝语橙才不想告诉他，可他似乎已经笃定她知道了剧情。
唉，对啦，上次在闻夏家，她不是暴露了她知道石时小说的事吗？
这次，看来是瞒不过去了。
祝语橙叹气，“好吧，我告诉你。”
周先生本人的故事十分复杂，可如果只讲述俞女士在的部分，寥寥几语便可说完。
故事里，俞女士的出场稀少，重要的部分都在故事开头。
她是殴打孩子的魔鬼母亲，也是家暴丈夫的魔鬼前妻。
总而言之，是魔鬼，是反派女配。
周先生最终无法忍受她，和她提出离婚，带着孩子去了另一个城市。
他们就在那里遇到了男二号（攻）。
……
“俞女士听起来一点都不可怜。”季也听完，评价道。
“我赞同，故事里的俞女士听上去不像是受害者，可是……”
“可是什么？”
“如果说，她看见了未来后，想要做出改变呢？”
“呵，”季也冷笑，“祝语橙，你真天真，你认为人是可以轻易改变的吗？”
祝语橙反问：“难道不能吗？”
季也说：“我的观点是‘不能’。”
祝语橙说：“可我面前的人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他不再杀人了。”
季也：“……”
祝语橙：“也不再抽烟了。”
季也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香烟，点燃，“谁说我不抽？”
服务员快步走来，“先生，请您去外面抽，我们这里是禁言餐厅。”
季也黑着脸将香烟摁灭。
祝语橙皱眉，“季也，你真浪费。”
季也说：“祝语橙，话说在前面，我不抽烟、不杀人，都与你无关。”
祝语橙说：“我没说和我有关呀。”
季也说：“我不做那些事，是因为我已经不再是‘季也’了。”
祝语橙说：“那俞女士就不能不是‘俞女士’吗？”
季也说：“我打赌她做不到，我打赌她最后还是会变成故事里那样的魔鬼。”
祝语橙沉默，她想到俞女士的自言自语：我，什么都无法改变。
那声音听起来是多么绝望啊！
可，事实就是如此。
祝语橙忘不掉俞女士抽打在浣熊脸上的那一记巴掌。
她真的不是一个好妈妈。
我无论替她说多少好话，都无法掩盖这一事实。
祝语橙感到沮丧，她头低了下去，整个人像是只吃不到食物的小仓鼠。
季也看着她，抬手，戳弄她的头发。
“喂，祝语橙，打起精神来。”
“……”
祝语橙打不起精神。
“祝语橙，你知道吗，我想过一个问题。”
祝语橙向上抬头。
季也见到话语奏效，唇角微勾，即便他接下来要说的是些不适宜笑着说出口的话。
他要撕开自我的伤口。
不，是要撕开“季也”的伤口。
“我曾经想，如果那个男人知道未来，他会不会在那天晚上停手。”
“……”
祝语橙坐直了身体，她一下就听出季也说的“那个男人”是谁。
是……他的父亲。
季也继续说下去：“然后，有一天，我做了一个梦，梦里，那个男人对我说——”
季也停住，唇角嘲弄地笑了下，“他说，是因为我需要同性恋的醉鬼父亲，所以他才会成为那样的父亲。”
祝语橙说：“荒谬！”
季也说：“我也觉得荒谬。可你不觉得，小说的逻辑就是这样的吗？正派需要反派，所以才会出现反派。”
祝语橙说：“但也可能是先出现了反派，再出现了正派呀。”
季也说：“祝语橙，你写过不少小说，你扪心自问，一个故事，你是先想到的主角，还是先想到的反派？”
祝语橙目前写下的故事里，只有《Shero》中有反派登场。
是先有的Shero、还是先有的反派？
答案，当然是前者！
那么，世界上其他的故事又都是依循着什么逻辑存在的呢？
是人们先发现世界的黑暗，开始书写光明的、英雄的故事。
还是人们为了书写英雄，强说愁、强说不公、人为制造出黑暗呢？
祝语橙想了很久，没有想到答案。
季也说：“总之，那个人对我说的话，可以成为俞女士摆脱自身罪责的借口，你认为呢？”
祝语橙说：“我认为用这种话当借口太屑了。况且，承认这件事的前提是，要承认这个世界是小说吧？”
季也说：“本来就是小说。”
祝语橙说：“不，这是个真实的世界。你我、俞女士，你父亲，我们都是真人，要为自己的错误负责。”
季也：“……”
季也“啧”了一声，人向后靠，“祝语橙，我讨厌你这么认真。”
祝语橙说：“那你就讨厌吧。”
季也说：“如果我早早就知道未来，我第一次碰见你，就会在那个露营地把你杀死。”
祝语橙说：“说不定真的会有那样的一天呢？你不是总想，这个世界也是小说吗？”
季也笑了，“那就太好了。我已经有点厌倦做你的季也了。”
祝语橙哆嗦了一下，感到背上起了鸡皮疙瘩。
季也不满，张口想要说点什么，旁边的玻璃窗被人叩出声响。
他们转头，看见几位时隔数月没有见过的人。
凯文、赵沅、相泽。
赵沅笑容灿烂、相泽神情疲惫、凯文的眼神若有似无落在季也身上。
他还爱他。
赵沅则看起来已经移情别恋了。移向谁了呢？
祝语橙手摸下巴，思考着这一问题时，第四位少年从窗外三人的后方出现。
是石时。
他隔着玻璃窗，用口型向祝语橙递来一句话：抱歉，祝小姐。
祝语橙回以“没关系”的招手动作。
石时点头，接着，他像母鸡赶小鸡般，将凯文三人赶向正门。
不久，众人会面。
石时说：“我兼职碰上了赵沅。”
赵沅说：“我在代驾平台看见石时，试着点了，还真是他！”
相泽说：“所以你们几个为什么会来L市？”
季也说：“这个问题不该由你们来回答吗？”
相泽说：“我们来这里是因为——”他看向凯文。
赵沅也看向凯文。
凯文在看季也，他看了有一会，才将目光恋恋不舍地收回。
“因为司机。”凯文回答，“还记得那位女司机吗？她给了我们一条指向这里的线索。”
第172章 零零零小队
特工007号司机不只在S市一个城市当过司机, 可她无论在哪里做司机，都会碰上主角。
007逐渐养成一个习惯，那就是记日记。
“正经人谁记日记啊？”季也吐槽。
“我记。”相泽涨红了脸说。
祝语橙说：“记日记多正常呀, 相泽你别理他。”
石时说：“我也记东西。”
祝语橙问：“记什么呢？”
石时严肃道：“记账。”
祝语橙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你。”
季也心想，他是不是也该记点什么。
记什么呢？
杀人次数？攻略祝语橙的进度？甩掉追求者的个数？
呃……好乱, 不记了。
凯文继续说特工007号司机的事。
007记了一段时间的日记后, 回头翻看, 发现了某种规律。
有的城市每日能碰上8~10对主角, 有的城市一天都碰不上1对主角。
这是巧合吗？
还是这冥冥之中暗示了世界的某种规律呢？
007表示不感兴趣，但她将这件事分享给了凯文。
凯文视之为重要线索，带领赵沅等人开展了调查。
“不是赵沅等人, ”赵沅纠正, “是零零零号小分队。”
“什么是零零零号小分队啊？”祝语橙问。
“祝语橙，你不会想知道的。”相泽捂住耳朵。
凯文也捂住耳朵。
季也挑眉，“我知道答案了。”
石时手抵下颚，“理论上, 我也可以加入这支小队。”
祝语橙皱眉，“我懂了！”她瞪了一眼石时, 表情像是遭到了背叛。
石时委屈, “祝小姐为什么那样看我？”
祝语橙说：“我可不会拦着你奔向霍奇哦？”
石时轻声道：“我不会那么做的……”
季也竖起食指, “呵, 我们‘1’就是稀有。”
赵沅说：“难道‘0’就不会变成‘1’吗？”
祝语橙说：“就小说来说, 反攻是很多读者的雷点, 足以被拉黑的程度。”
赵沅说：“可既然爱都能改变性向, 为什么不能改变数字？”
祝语橙说：“这真是个好问题, 那么, 赵沅，你想要改变谁的数字呀？”
赵沅说：“我……”他的眼睛朝凯文的方向抽搐了一下。
祝语橙震惊，一脸吃到瓜的表情。
季也也震惊，他这才发现还有这么一条路，他可以想办法把他的两个追求者凑成一对。
赵沅和凯文。
季简和谁呢？小珠？不……算了吧，季简太烂。
凯文手按向脸，“够了，你们，别再，打断，我，说话！”
赵沅温声道：“好了好了，大家认真听狗蛋说话。”
凯文：“你……算了。”他摇头，继续：“总之，我们调查了几座城市，发现规律和司机记录的一样。”
祝语橙问：“你们是怎么调查规律的？你们没有司机那种‘遭遇主角’的能力吧？”
凯文说：“我们使用的是最原始的方法，随机选人、跟踪调查，看看他到底是不是故事的主角。”
石时说：“凯文先生，这听起来不太科学。”
凯文说：“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样本太少，测试结果不准确。可事实上，我们的样本数量并不少。”
石时问：“多少？”
凯文答：“一千。”
石时抬眉，有些惊讶这个数字，他心算，跟踪、调查1000人要花费多少钱。
算完，他抬眸看向赵沅，“这是笔巨款。”
赵沅挠了挠脸颊，“还好吧，我雇佣的人都很便宜，平均下来，每人每天薪酬大概一千块？”
石时瞪大眼睛，“这钱真好赚！”
赵沅说：“下次，我叫你一起。”
季也说：“也叫上我。”
赵沅目露同情，“季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落魄？一天一千你都看得上？”
季也咬牙，“你真是不知人间疾苦！”
凯文听到这，看向祝语橙，“祝语橙，我没想到你是个捞女。”
凯文的潜台词是：季也的钱都是被你挥霍完的吧？
祝语橙不喜欢“捞女”这个词，“你对女人意见很大吗？”
凯文说：“是你对‘捞’这个词意见大吧？我认为这是个褒义词。”
祝语橙：“哈？”
凯文：“我的每一个前任给我花的钱都不下百万。”
赵沅再度表示出同情，“才一百万？凯文，你怎么能和那种抠男交往？”
凯文：“……”
凯文：“你真是不知人间疾苦！”
祝语橙说：“是啊，赵沅，你总这么说话是会被人打的。”
季也翻出上次被请客的火锅账单，“凯文，看到没？我才是被包|养的那个人。”
凯文看着账单，心中苦涩：他们两个的关系已经这样好了吗？那我岂不是……毫无希望。
不对，即使有希望又能如何？
现在，对我来说，刘朝霞的事更加重要。
凯文将话题拉回：“我确认规律和司机记录的一样后，决定来到L市，这里可能是主角含量最低的城市。”
凯文使用了“可能”这个词，毕竟，就算有司机的日记、他们的测试，这依然只是一个推测。
祝语橙则在听到这里时，有了个将推测证实的办法。
“等我一下。”
她离开众人，打了个电话给她的“孩子”。
顺带一提，小红的手机、手机号源自她的世界，却可以在这个世界里正常使用。
“语橙，”小红听完祝语橙的讲述后说，“你的猜想没有错，这的确和能量场有关。”
“所以，这里的同性恋能量场是被异性恋能量场抵消了吗？”
“目前，异性恋能量场还没有多到、足够将一座城市的同性恋能量场抵消。”
“那是……？”
“有可能，这座城市本就没有太多同性恋能量场；也有可能，有人来过这里，将同性恋能量场消灭了。”
“消……灭。”
“语橙，我想你应该已经明白了。”
“是的，我明白了。我没想到，我来到了一座……她来过的城市。”
“语橙，情况也有可能是第一种。”
“嗯，谢谢你，小红。”
电话的另一端沉默了一阵。
“其实，你不用对我说谢谢的。”
“咦？为什么？”
“因为你是神，是我的妈妈，是创造我的存在。”
祝语橙轻而温柔地笑了一下。
“妈妈就不用对孩子说谢谢了吗？”
“神对自己的造物是不用说谢谢的。”
“唔……可我明明说过，大家都是神的。”
“是，但在我拥有了自己的‘造物’前，我还成为不了‘神’。”
“所谓‘造物’，未必要是‘故事’哦。”
“我知道。也许，我正行走在‘创造’什么的路上吧。”
“好，‘妈妈’期待你的‘创造’。”
祝语橙结束和小红的电话，回到队伍。
季也看她，“祝语橙，你笑得好恶心。你刚才和谁打了电话？”
石时说：“是女主角小姐。”
祝语橙说：“错，是主角小姐。自从她说不喜欢小明也不喜欢小亮的那天起，就不再存在‘女’主角。”
赵沅、凯文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相泽却反应了过来，“祝语橙，你该不会是将你故事里的女主角带到了这个世界吧？！”
祝语橙爽朗地笑道：“对啊。”
相泽激动得快要晕过去，“祝语橙，我就知道……你可以。”
说完，他真的晕了过去。
他失去意识的最后几秒里在想：严研、姐姐，只要有她的帮助，你们的命运一定会被改变。
第173章 不能写下去
相泽醒来后, 祝语橙将小红的话毫无保留告诉了众人，其中包括了“能量场”这个新名词。
令她意外的是，众人没有针对这个词提出太多疑问。
凯文说：“这只是一个称呼。叫能量场、还是叫别的什么没有区别。”
祝语橙想想也对, 他们只需知道，每座城市的主角“含量”不同果然代表了世界的规律。
相泽说：“我想知道，那个消灭能量场的人是谁？‘他’又是怎么做到这件事的？”
祝语橙说：“那个人叫灰狼, 她……”
祝语橙没能说下去, 她忽然感到浑身失去了力气。
石时轻拍她的肩膀, “祝小姐, 我来说。”
祝语橙朝他点头。
即便她心中认为，这件事由石时来说也不适合，灰狼于他……毕竟是仇人。
无论如何, 秦语、盛语、灰狼, 这个拥有着多重身份的女人在小岛上被猎枪杀死的故事，被石时娓娓道出。
相泽等人听呆。
“祝、祝语森杀人了？”赵沅牙齿打颤。
“让主角消失的方法，竟然是开始一段恋爱。”相泽不敢相信。
“祝语橙，你妈妈果然不是普通人。”凯文皱了下眉。
赵沅忽然手摸下巴站到旁边, 祝语橙感觉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变得警惕。
祝语橙疑惑，“赵沅, 你怎么了？”
赵沅指向自己, “祝语橙, 你也会把我弄消失吗？”
祝语橙：“啊？”
赵沅：“你和季也要是恋爱的话, 我和凯文是不是也会消失？”
祝语橙：“……”
祝语橙手握拳头, 心中委屈, 她明明不认可妈妈的做法, 也从未想过这么做。
可还是, 被误会了。
“赵沅, 你的话暴露了你的无知。”
“啊？什么？我的无知。”
赵沅回身，看向石时。
石时竖起手指，“第一，你不了解这个世界，第二，你不了解灰狼，第三——”
石时停顿，余光向旁扫向女孩，声音放轻：“你不了解祝小姐。”
赵沅茫然，他还没有消化这段话，旁边沙发上睡着的某人一个鲤鱼打挺坐起。
“赵沅，你动动脑子好吗？！祝语橙做不到这种事，首先，她就不可能让我——”
后面的话，祝语橙没有听见。
耳朵被捂住了。
“祝小姐，季先生又在说奇怪的话了。”
“嗯，我猜到啦。”
“祝小姐。”
“嗯？”
“晚餐想吃什么？”
祝语橙笑了一声，她知道，石时是想要岔开她的注意力。
她想了一会，回答：“要是浣熊回来得早，就吃她喜欢的汉堡吧。”
“唉。”
“叹什么气呀？”
“叹‘祝小姐这时候还在考虑别人’的气。”
祝语橙张合嘴巴，说不出话。
石时这时放下了双手。
她开始能听到其他人的声音，她听到相泽在说话。
“赵沅，祝语橙永远不会做那样的事。”
永远。
祝语橙惊讶地瞪大眼睛，即便是她自己，也不敢说她永远不会做和妈妈一样的事。
相泽为什么可以肯定呢？
疑惑未能得到解答，赵沅已抱头求饶：“我错了，我错了，你们别围攻我了。”
凯文抓住赵沅的后领，把他拉到后面，自己上前一步。
“祝语橙，我们单独聊聊。”
“好。”-
凯文的聊天以他们曾经的约定作为开头。
“你说过，你会消失，去找我姐姐，可你没有去。”
“我后来又成为了石时小说里的配角。”
“我猜到了，我也不是非要逼着你消失，但是我怨恨你让我抱有期待、又让期待落空。”
“抱歉，凯文，即便我现在有的选，我也不会选择现在消失，我还有事没有做完。”
郑瑾瑜。
我至少要把她送到幸福的终点，那个她本来已经抵达的终点。
凯文轻笑了一声。
“祝语橙，你真奇怪，据我所知，你又不是不会说谎。”
“我超会说的！”
“对，你会说，却偏偏在一些该骗人的地方诚实。”
祝语橙认真道：“因为这对你来说很重要啊，我怎么可以在这件事上骗你呢？”
凯文苦笑，“所以说你奇怪。算了，不聊这个了。”
祝语橙问：“那你要和我聊什么？”
凯文说：“我要给你一句提醒，我记得姓江的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有其母必有其女。”
“……”
祝语橙的手指向后瑟缩了下。
凯文看见。
“你放心，我不是姓江的，也不是赵沅，我不信这句话，可我需要你知道——”
凯文压低了声音。
“有人会对此深信不疑，有人会因为仇恨你母亲而仇恨你，那个人说不定已经在行动了。”
“你是已经知道什么了吗？”
凯文直起身子，摇头。
“没有。但我了解人，赵沅单纯所以才把话说出口，而有的人更有城府，他们只会行动。”
“好，谢谢你，我会保持警惕的。”
“嗯，那就最好。”
凯文背过身，挥着手离开。
相泽和他错身而过，他们仿佛接力般来找她交谈。
“祝语橙，我也有话要对你说，我的话很简单，只有一句。”
“等一下，相泽，你可以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你说。”
祝语橙思忖了一下措辞，开口。
“相泽，我可以知道，你为什么说‘永远’吗？”
是的，她不懂，她自己都无法确认的事，相泽为什么能说永远。
相泽同样思考了一会，才作出回答。
“因为愚蠢。”
“啊？”
“祝语橙，你早早拥有了书写的超能力，却什么都不做。”
“相泽，对我来说——”
相泽抬手，“你不需要说理由，我都明白。”
祝语橙点头，她相信相泽明白，相泽说过，严研也反对使用这种能力。
他可能不了解她，但他一定了解严研。
不过，相泽本人会对这句话提出异议，他会说：祝语橙，我了解你。
“祝语橙，有句话说，大智若愚。”
“你是想说完我愚蠢后，又夸我聪明吗？”
“我是想说，世上所有的人都在想方设法变得更聪明。”
“嗯，大家当然都想变得聪明。”
“他们没有想过，也许，愚蠢才是这个世界所需要的呢？”
祝语橙手按太阳穴，“我不明白。”
相泽定定地看她，“是的，你现在还不明白。”
“以后，我会明白吗？”
“你听完我今天对你说的话后，也许会明白一点。”
“你说。”
相泽深吸了一口气，说：“如今常存的有信，有望，有爱，这三样，其中最大的是爱。”
祝语橙咬唇，“唔，有点耳熟，这不是你原创的话吧？”
相泽说：“不是，但这不重要，祝语橙，你要记住，最重要的是爱。”
祝语橙说：“我还是不太懂。”
相泽叹了一口气，“好吧，我把话说得直白点。”
“嗯！”
“祝语橙，书写的能力比你我想象得还要更加强大。我是说——比将女主角带到这个世界还要强大。”
“……”
祝语橙蓦地愣住不动，双眸放空。
相泽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祝语橙，你是不是明白了什么？”
祝语橙兀自点头，“是，是的，我要赶快阻止她！”
相泽：“‘他’？‘他’是谁？”
相泽还未得到回答，祝语橙已经提起东西，径自奔向餐厅大门。
石时追上她，“祝小姐，你要去哪？”
“我要去找浣熊。”
“找浣熊老师？”
“是，我要阻止她，我不能让她把小说再写下去！我早该想到的……”
石时沉默了一阵，恍然大悟。
“赵沅先生，车借给我，我送祝小姐去。”
“我来开车。”季也夺过车钥匙。
“我们要去吗？”赵沅问。
“请你们留在这，浣熊和她父亲可能会回到这里。”石时交代。
三人一齐出门。
祝语橙连打了几个电话给浣熊，怎么打，都无人接听。
她突然想到，浣熊也许有开飞行模式码字的习惯。
所以，她正在书写……是吗？
祝语橙双手合十，在心里祈祷，这一章不要写到蜘蛛。
远方。
有人在敲打文字。
小蜘蛛肢体陷在泥土里，发出呜呜可怜的悲鸣。
然而，没有一个玩家敢上前协助它出来。
因为大家都看到了，让它悲惨至此的，正是它的母亲——那只冷血、无情的巨大蜘蛛。
敲打者写到这，颤抖着肩膀，低下了头。
泪水滴答、滴答模糊了屏幕上的字。
第174章 由我不由天
俞玉兰两个月前做了一个梦, 梦中，她殴打女儿、家暴丈夫，被离婚, 失去抚养权。
丈夫带着孩子离开L市，前往别的城市，结识了一个英俊的男人。
他们组成了新的家庭。
俞玉兰感觉这个梦可笑至极, 她的丈夫怎么可能喜欢男人？她又什么时候打过家人？
她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可奇怪的是, 当她做完那个梦, 她感觉自己的脾气在一天天变得火爆。
某天, 小可不小心打翻饭碗，她看着地上的碎片，想到一会清理的困难, 怒火冲上心头。
“你怎么那么不小心？你连吃饭都不会了吗？怎么不说话？妈妈在问你问题啊, 你听不见吗！！！”
噼里啪啦。
一边骂，一边拿手掌挥击孩子的后脑勺。
谁在做这种事啊？什么样的母亲才会对孩子做出这样的事啊？
不……等一下，是我，是我在做！
俞玉兰大脑空白, 她呆呆望向自己的右手，听见耳畔孩子在失声痛哭。
过了一会, 周然回来了, 他看了看小可, 又看了看她。
他好似什么都懂了, 但又什么都没有说。
他把小可哄睡着后, 走近她, 抱住她的肩膀。
“小俞, 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你以前从来不这么对孩子的。”
“我……我不知道。”
俞玉兰紧咬嘴唇, 低着头, 肩膀一下一下地抽搐。
周然感觉到她全身都在颤抖，他把她抱得更紧。
“小俞，别怕，我在这。”
“……”
丈夫的拥抱有力、温暖。
俞玉兰心头的乌云却怎么都无法消散。
因为她明白了——
那个梦不是梦，那是她的未来-
“浣熊老师，请你不要再写下去。”
浣熊放下手机，仰头，望向突然找到这里的三人。
她有许多问题想要问他们。
他们是怎么找到她的？
他们为什么来找她？
他们为什么把她的爸爸支走？
而这些问题，都没有下一个问题重要。
“语橙姐姐，你为什么让我不要再写下去？”
“因为、因为……”
祝语橙手按桌子，大口喘气，她的身体还在缺氧状态，她无法将下一句话说出口。
可她必须快点说出来。
她必须快点将这件事告诉浣熊！
祝语橙焦急，她一把握住浣熊的手机。
“脉搏。”她说。
“啊？”
“浣熊，你有没有听见它的脉搏？”
浣熊一脸茫然。
祝语橙的手则从手机挪向浣熊的双手。
她紧紧握住她的手，咽下一口唾沫，做了几次完整的呼吸。
她终于又能说话了，她开口的同时，眼泪由于着急从她的眼角崩落。
浣熊注意到这滴眼泪，她意识到，接下来的谈话至关重要。
绝无可能是玩笑。
所以，当祝语橙说“所有写下的故事都有生命、都在影响现实”时，她竟一丝一毫都没有怀疑。
她只是花了一段时间去理解这句话。
影响现实的意思是——
浣熊猛然抬头，“妈妈？”
祝语橙用力点头-
祝语橙写下卜望舒和幻想男友的时候，发现人物的原型不由名字决定，由创作者书写时想到的人决定。
那么，浣熊写下的蜘蛛BOSS影响了现实中的俞女士，又有什么奇怪？
她早该想到的……
“所以，是我把妈妈变成了魔鬼。”
“我想，俞女士的身上背负着双重作用。”
“双重作用？”
“嗯，一是你写下的小说，二是原本的小说。”
浣熊侧了下脑袋，“你是说，那个梦？”
祝语橙说：“对，那个梦。老实说，我也做过类似的梦。”
季也说：“加一。”
石时说：“我没有做过梦。”
祝语橙说：“看来这也不是百分百的事。”
浣熊说：“我不明白，为什么会做梦？每个人都会做梦吗？”
祝语橙说：“要满足两个条件。第一，要‘看见’这个世界，第二，要归属于某本小说。”
浣熊说：“语橙姐姐，你的意思是，这里真的是耽美小说堆积而成的世界？”
浣熊的语气听上去不敢相信，可她又精准无误地道出了世界的本质。
祝语橙第一次发现，原来有人可以“看见”世界，又拒绝相信。
不过，某人不也是如此吗？
祝语橙向旁，看向石时，他正在面朝浣熊说话。
“浣熊老师，”石时语调温柔，“这是个真实的世界。”
季也冷笑，“我真想当小妹妹的面表演自|杀，看她还会不会相信你说的真实。”
祝语橙：“季也！”
季也：“祝语橙，注意你的语气，小心我把车开下悬崖。”
祝语橙嘀咕：“你真的会那么做吗？你不会。况且城市哪来的悬崖。”
季也“啧”了一声，手将方向盘握得更紧。
浣熊还在努力理解这个世界，她安静了几分钟后，再度开口。
“所以——”
众人聆听。
“你们都是男同性恋吗？”
季也：“……”
石时：“…………”
这个问题有够犀利。
祝语橙忍不住笑了，季也脸色铁青，石时面无表情。
“我不是，”石时说，“我有喜欢的女孩。”
祝语橙：“诶？”
浣熊：“是谁？”
石时张口，好像说了个名字，声音被车内猝然响起的音乐声盖过。
祝语橙捂耳朵，“季也，你开那么大声干什么？”
季也说：“唱歌啊——！”他哼了几句没在调上的英文歌。
祝语橙评价：“你唱得还不如相泽呢。”
她说完这句，余光扫见浣熊的头低了下去，神情沮丧。
看来，浣熊已经理解了这个世界，她势必也将理解她妈妈的做法。
如果未来和梦境一样，妈妈想要离婚多么正常啊。
可是……
“未来是一定会到来的吗？”
浣熊轻声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祝语橙思考要如何作答，她想了一会，发现脑内CPU严重过载。
浣熊啊，这个问题已经到了哲学范畴吧！
“我不知道，”祝语橙诚实道，“但我知道一句老话，不到黄河心不死。”
浣熊说：“语橙姐姐，这好像不是什么好话。”
祝语橙说：“可我认为这是值得学习的精神！”
浣熊犹疑，“不到黄河心不死……的精神吗？”
祝语橙说：“对，除非命运降临于此刻，在那之前，我都不会承认未来是我的未来。”
浣熊感慨：“语橙姐姐，你好了不起。”
祝语橙说：“不是我了不起，是我认识的其他人、每个人都在这么做。大家都在和未来对抗。”
《影帝》的严研、马甜甜。
《玛丽苏》的阮美丽。
当然，还有我，《夏日森林》的祝语橙。
我们的反抗都没有成功。
但这一次，也许结果会有所不同呢？
祝语橙莞尔，“我想到了一个主意。”
浣熊、石时转头看向她，季也通过后视镜看她。
祝语橙说：“已知，有两种力量叠加在俞女士的身上，它们都在试图把她变成魔鬼。”
浣熊说：“是。”
祝语橙说：“那如果，现在其中一种力量反过来去对抗另一种力量，会怎么样呢？”
浣熊说：“我懂了，语橙姐姐，你是想要我用书写去对抗原本的那本小说！”
祝语橙说：“对！”
浣熊说：“可……这意味着我要改变大纲。我一时半会可能想不到要怎么设计剧情。”
祝语橙说：“别担心，我们可以收集众人的智慧。”
浣熊问：“众人的智慧是什么意思？”
石时、季也则都已经明白，他们嗅到了加班的气味。
祝语橙清了清嗓子：“二位，请帮我通知下去，爱BG社团今天开茶话会！”
季也说：“你说的茶话会，是一群人远程连麦、讨论小说写作的那种吗？”
祝语橙说：“没错。”
季也：“……”他懒得说话。
石时彼时已在爱BG社、爱BG小说网两个群内转达了祝语橙的意思。
【宋小珠：终于有茶话会了，祝语橙，算你有良心！】
【赤霞仙子：这真的不是远程视频会议吗？】
另一个群。
【马甜甜：茶话会好耶！】
【李元珏：这真的不是加班吗？】
【含羞草：我们公司的福利就是好，假期还有茶话会！】
【李元珏撤回了一条消息】
【李元珏：我时常因为不够热爱工作，和你们格格不入。】
卜望舒私聊了祝语橙，她猜到这次的“茶话会”和浣熊有关。
祝语橙将情况和小卜简单做了交代。
她相信，了解《LOCK》的小卜能够为浣熊的创作提供不少灵感。
第175章 砖瓦与故事
如果作者在上一章随意写死角色, 又在下一章随意令这个角色复活。
那“他”实在是个很烂的作者。
如果一个角色上一章还是邪恶大反派，下一章就被洗白。
那这也实在是一段很烂的剧情。
以上是卜望舒的创作理论。
祝语橙说：“小卜，你明明整天摸鱼, 创作心得竟这样丰富。”
卜望舒说：“我通常在脑内创作，爽完就结束了。”
祝语橙说：“佩服佩服。可是，目前看来, 我们必须得洗白蜘蛛, 才能解除故事对俞女士的影响。”
卜望舒说：“那我就爱莫能助了。”
卜望舒作为《LOCK》的忠实读者, 她反对将一个重要的反派角色洗白。
可如果不洗白的话, 《LOCK》对俞女士的影响又要如何解除呢？
它（她）贪财、自私、残忍，对自己的孩子冷血无情……
浣熊回看自己过去写下的情节，感到懊悔。
“语橙姐姐, 都怪我写得太夸张了, 妈妈根本没有那么坏。”
“浣熊，这不怪你，你也不知道它会影响现实呀。”
“嗯……”
浣熊低下了头。
祝语橙的安慰没有起效，她只好轻拍女孩的后背, 以作弥补。
其实，她心中还有其他的话想对女孩说。
她想说, 浣熊, 我知道你为什么把妈妈写得那么坏。
你这么做, 是出于降低期待的心理。
你把妈妈想象成大坏蛋, 这样一来, 她只要对你稍微温柔一点, 你就会感觉到被爱。
你想要被她爱, 对吗？
祝语橙心底措辞了几次, 依然感觉将这样一段话说出来不妥当。
她放弃, 选择将思绪拉回到面前的问题上。
到底有什么办法，能令那只反派蜘蛛显得不那么反派呢？
祝语橙在网络茶话会上抛出这个问题，众人七言八语参与讨论。
宋明珠说：“本小姐认为最重要的是改变外观，长得好看的反派不用说话都能洗白！”
祝语橙说：“有一定道理。”
石时效率极高，刷刷为蜘蛛设计出一款二次元拟人萌妹画像。
浣熊看了，说：“小时哥哥，你画得很好看，可这不行，我设定里的蜘蛛不会变人。”
石时笔杆抵下巴，若有所思，半晌，他将纸翻到背面，又画了一幅。
浣熊又看了，说：“小时哥哥，就算你给蜘蛛眼睛画上高光、睫毛，我觉得这也改变不了它外貌的恐怖。”
宋明珠等人隔着网络看见石时画的那张大眼蜘蛛，集体在屏幕上敲打出“黄脸害怕.JPG”。
季也直言：“你这画得比普通蜘蛛还恐怖。”
石时听了众人评价，指尖颤抖，一脸遭受了打击的表情。
祝语橙拍他的肩膀，“石时，这不怪你，这主要是因为蜘蛛的眼睛有点多。”
八眼萌妹，闻所未闻。
祝语橙PASS掉宋明珠的提议，继续问其他人有什么想法。
马甜甜、含羞草、常秘书三人的想法类似，他们想到的都是用情节来洗白。
“让蜘蛛救下主角。”常秘书说。
“让蜘蛛为某个重要角色挡下攻击。”马甜甜说。
“让蜘蛛助攻主角接近真相。”含羞草说。
浣熊对此还未发言，卜望舒先做了评价。
“OOC啦。”她叹气。
浣熊说：“我也觉得OOC了。”
马甜甜说：“OOC一点也没关系吧？反正你是原作者。”
祝语橙说：“不，最好还是不要OOC……”
她转头，对浣熊说：“我担心，角色的崩坏会影响书写的效果。”
季也说：“我赞同。我当初写你和我的同人文，你一点反应都没。”
祝语橙说：“我没有反应，不是因为OOC。”
是因为规则。
【规则5：故事对已经看清世界真相的人没有效果。】
无论他人怎么书写，她都不会有反应。
等等……
俞女士不是也已经看清真相吗？故事为什么还会对她有效果呢？
难道说，相泽整理的规则出错了？
祝语橙困惑，她在心里向系统求助。
【祝语橙，我怎么会知道？】
系统一如既往地表现出没用。
祝语橙抓住手机，想了一会，决定打给小红。
那个叫她“妈妈”的女孩，总是带给她无比的安全感。
她走到旁边，拨出电话，电话不一会就通了。
小红听完她的讲述，说：“语橙，听你说，你、相泽曾经写的那些影响现实的小说，都很短？”
祝语橙说：“是呀，全是些几千字的同人文。”
小红说：“我猜测，它们对现实的影响也很短，就像是一场催眠。”
祝语橙说：“对，时间过去后就没有效果了。”
小红说：“可这次的情况不一样，《LOCK》是一本完整的小说，就像构成这个世界的那些耽美小说。”
祝语橙说：“你的意思是？”
小红说：“这次的书写和之前不同，《LOCK》不是在催眠某个人，而是在碰撞某本书。”
祝语橙说：“你是说，碰撞俞女士、周先生身处的那本原始小说。”
小红说：“对。”
祝语橙倒吸一口凉气，“好神奇！”
小红轻声笑了，“真的有那么神奇吗？语橙，你不就是用这种书写将我带到这个世界的吗？”
祝语橙说：“可我的《车站》没有碰撞别的小说呀！”
小红说：“是，你没有，你是创造出了一块新的砖瓦，将它塞入世界的大楼。”
祝语橙喜欢小红的这个比喻，将构成世界的小说比喻成建筑的砖瓦。
祝语橙问：“所以，《LOCK》正在顶掉一块砖瓦吗？”
小红说：“我不确定。也许，它们能共存，也许它们会同归于尽。”
祝语橙说：“听起来，我们在做很冒险的事。”
小红说：“与其说‘冒险’，不如说‘艰难’。语橙，我不确定你们能否成功，但我有一个建议。”
祝语橙说：“你说。”
小红说：“语橙，砖瓦首先要是一块砖瓦。”
砖瓦首先要是一块砖瓦。
这就是小红给出的全部建议。
祝语橙还想追问，另一边的女孩已经将电话挂断。
“系统，小红什么时候变得和你一样谜语人了……”
【祝语橙，我已经明白她在说什么了。】
祝语橙听系统这么说，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
“我也明白她在说什么了！”
祝语橙回到电脑旁，她手握麦克风，对来参加这场网络茶话会的众人说：“小卜是对的。”
卜望舒：“啊？”
祝语橙：“我们不应该考虑如何洗白蜘蛛，我们应该考虑如何把这个故事写好。”
“可是，语橙姐姐，我……把蜘蛛写得太坏了。”浣熊说。
“但你写的时候，是考虑过这个角色的行为动机的，对吗？”祝语橙说。
浣熊想了一会，点了点头，她一直以来都有做大纲、做人物小传的习惯。
她对待自己的故事非常认真。
或许，她不该将对母亲的怨念代入到角色的塑造里，但角色已经被塑造出来了。
蜘蛛已经是蜘蛛了。
无论怎么书写，只要妄图洗白它，都会扭曲它的性格、内核。
浣熊明白这件事，可听祝语橙说“不用考虑洗白蜘蛛”，她心底还是感到恐慌。
“真的没问题吗？”她小声道。
“浣熊，我们没有选择，因为砖瓦首先要是砖瓦。”
“语橙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故事首先要是故事，才能拥有力量呀。”
祝语橙想，这就很像是她很久以前作出的一个假设。
她曾假设，写下“从今天起，左脚迈入大门的人都会变成异性恋”，就能完成系统交代的任务。
当然，她当时就感觉这件事荒谬、不可能实现。
但她直到今天才明白，它为什么不能实现
因为构成这个世界的无数砖瓦，他们背后都是像King老师这样的创作者。
他们心怀爱写下故事。
那些故事，又怎么可能被敷衍的文字撼动呢？
唯有当砖瓦是砖瓦，唯有当故事是故事，对抗才可能发生。
祝语橙对浣熊说的话通过麦克风传到网络的另一端。
宋明珠等人都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在场的几人也都一脸茫然。
数分钟后，卜望舒第一个消化了这段话，她提出自己的想法。
“我有个办法，在不破坏故事的前提下，让蜘蛛这个角色变得更讨读者喜欢。”
“什么办法？”祝语橙问。
“加戏。花更多的笔墨去书写蜘蛛的过去、心理、动机。”卜望舒说。
李元珏说：“我赞成！语橙，你还记得吗？我们有一天看了很多部电影。”
祝语橙说：“我记得，整整十部。我那时在想，要是她们的镜头能更多就好了。”
李元珏说：“是啊，要是她们能得到更多镜头，观众也会像为主角落泪一样为她们落泪吧。”
祝语橙说：“说来，蜘蛛固然不是什么正派角色，主角团他们也杀过人、也做过坏事……”
宋明珠说：“本小姐看过的很多小说里，主角都不是什么好人，但这不妨碍读者喜欢他们。”
祝语橙说：“我就认识不是好人的主角。”
季也感觉祝语橙、石时的目光从自己的身上扫了过去。
他委屈。
卜望舒总结：“主视角会模糊角色做出的坏事，反之，配角、炮灰做的坏事，会被放大。”
祝语橙敲打屏幕，在会议室里对小卜发出几个“大拇指.JPG”。
宋明珠等人跟着“+1”。
浣熊听到这，了然，“我知道我要做什么了。”
我要依照我的大纲，将故事写下去。
只是，这一次，我会将镜头更多地聚焦在蜘蛛的身上。
我的书写，会从蜘蛛的角度向下延展下去。
其实……现实也是一样的吧？
如果我早一点站在妈妈的角度，去看待那个梦，去看待她的愤怒、悲伤、绝望。
也许，蜘蛛就不会成为蜘蛛。
第176章 如白鸽飞舞
蜘蛛一族世代守护于此, 那些自称“玩家”的人贸然闯入这里，将这里当成了游乐园。
蜘蛛厌恶他们，发誓要把他们从这里赶跑。
一场场交锋、一场场战斗。
蜘蛛派出去的下属连连败退, 有的还在战败后成为了那群人类的朋友。
蜘蛛感到可笑。
你们为什么能和那群侵略者成为朋友？
下属们说，他们都是很棒的人，他们让我们明白了什么是“友谊”、什么是“爱”。
蜘蛛说, 人类的思想在荼毒你们, 清醒一点吧！
下属们听不见, 他们为人类所着迷, 尤其是人群中央那个短发的女孩。
她是团队的核心，是领导者，是堪称“主角”一样的角色。
蜘蛛想, 倘若世界是一本小说, 这个女孩一定就是主角。
蜘蛛没有将它的想法分享给任何人，因为如果说了，势必会有人起疑。
什么？小说？那种人类的东西你怎么会知道？
这是蜘蛛最大的秘密……
“妈妈，我想要和他们做‘游戏’。”
小蜘蛛有一天对蜘蛛说。
蜘蛛笑了, “妈妈同意你和他们玩‘游戏’，去吧, 我的孩子, 去把他们全部杀掉！”
它哪里能想到, 它的孩子也会拜倒在人类的魅力下。
它发现这件事的时候, 愤怒到无以复加, 等到它反应过来时, 孩子已经倒在了地上。
“……”
我, 做了什么？
玩家们惊恐地看它, 彼此都不敢动弹, 最后，还是那位“主角”走出来，抱住了小蜘蛛。
她用副本得到的道具治疗了它。
小蜘蛛呜咽着扑向她的怀抱。
蜘蛛看着这一幕，心里涌现出无限的悲伤。
就连我的孩子也不站在我的这一边。
我的蛛生真是失败……
蓦然间，一团黑雾将蜘蛛笼罩，杀意喧腾在整个空间里。
众人屏息。
“别怕，”“主角”说，“根据这里的规则，它不可能直接杀死我们。”
是的，这个世界就是有着这样不讲道理的规则。
反派不能使用肉搏杀死“玩家”。
反派只能使用游戏杀死“玩家”。
不过，结果都是一样的。
这场游戏将会成为你们的坟墓。
蜘蛛满怀信心地拉开终极副本的序幕。
……
结果？
结果，当然是它输了。
反派怎么会赢得过主角？
蜘蛛凄惨无比地趴在地上，看见她走向自己。
“游戏结束了。”
“@%￥#@。”
是啊，结束了。
它用她听不懂的蛛语回复她。
“这场游戏是你设计的吗？这是我们遇到的最棒的一场游戏。”
“&@#%@#￥%。”
我设计的？不完全是。这是……众人的智慧。
“你……还好吗？需要治疗吗？”
“#@￥#@%。”
你的伪善真令我恶心。
“主角”看见蜘蛛身上流淌不止的血液，明白了它不可能从这里离开。
“我可以带它走吗？”
“&%￥*%%。”
它？你是说我的孩子？
你打败我、重伤我，还想把我的孩子带走！
你、你真是——
“&#”
算了，随你吧。
蜘蛛合上眼睛。
“主角”望了它一眼，弯腰，准备从地上抱起蜷缩的小蜘蛛。
这时候，小蜘蛛爬向了它的母亲。
“##，##。”妈妈，妈妈。
“￥，￥。”嗯，嗯。
“#%#￥@@？”你要死了吗？
“￥，￥。”
“&*@￥#%@？”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吗？
“￥，￥。”
“##，*&%。”妈妈，我爱你。
“……”
“##？”
“￥。”
“……”
小蜘蛛等了很久很久，等到妈妈再也发不出声音，也没有等到它说它爱它。
小蜘蛛好难过、好难过。
可是它知道，这不能怪妈妈，妈妈是蜘蛛，妈妈没有人类的情感。
人类才有友谊、有爱。
蜘蛛们贪婪、自私，只在乎自己。
可是，好奇怪，为什么我觉得我是有感情的呢？
人类姐姐也说，她觉得我从一开始就有感情。
为什么呢？
因为我生而和其他蜘蛛不一样吗？
小蜘蛛困惑地从妈妈的尸体上爬下，它爬向人类姐姐，想要问她知不知道原因。
人类姐姐伫立在妈妈的尸体前不动。
她的恋人站在她的身旁。
“你发现什么了吗？”恋人问她。
“不对，这和记载的不同。”
“记载？”
“你还记得我们刚来这里的时候吗？我们看到了原住民们留下的记载。”
“我知道了。上面写，这里的住民们身上流淌着——”
“绿色的血液。”
“可这只蜘蛛……”
“嗯，是红色的血……就和我们一样。”
人类姐姐说到这，嗓音变得沙哑，眼泪刷地从两旁流下。
小蜘蛛爬向她，问：“姐姐，你是在为妈妈的死亡哭泣吗？”
人类姐姐哽咽着说：“我……嗯，是的。”
小蜘蛛说：“姐姐，你们人类真的和我们不一样，我们从来不为异族哭泣。”
人类姐姐说：“我们也很少为异族哭泣。”
小蜘蛛说：“那现在呢？”
人类姐姐不说话了。
她只是哭得愈来愈大声。
……
当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死了，你一定诧异我为何会写人类的文字，你的疑问，这封信里都有解答。
不过，在那之前，我有话要对你说。
我要说。
无论你是谁。
无论你是男人是女人，是老人是小孩，是富有是贫穷，是伟大是卑小，是正义是邪恶，我都要告诉你——
我蔑视你的存在。
我憎恨你的存在。
你往后一定会成为众人的英雄，你会收获无数人的爱戴、尊重。
而我要你记住，你的成功是踩在了我和无数个我的尸体上。
没有我们的失败，就没有你的成功。
没有我们的邪恶，就没有你的正义。
没有我们的凄惨，就没有你的幸福。
世界总在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有失才有得。
可笑的是，失的那个人不是你，是我们。
谁叫你是“主角”呢？
这是我一直以来信奉的理论，像你这样的人，是主角。
主角总会胜利。
主角总会受人喜爱。
你，一路走来，一定收获了不少赞美、倾慕吧？
你不会将它们当真了吧？
他们不是真的喜欢你，他们只是畏惧同你作对后招来的后果。
哪怕是那些死掉的人也一样。
他们死前对你说了些好听的话，他们认可你的智慧、你的勇气。
你以为，这些话真的是说给你听的吗？
错，是说给上帝听的！
人死后，不论是下地狱、还是上天堂，都会见到上帝、撒旦之类的存在。
其实，那个存在既不叫上帝也不叫撒旦。
“他”叫读者。
读者们决定了死亡的角色们往后的人生，是被唾弃，还是被怜惜。
是被创造同人，还是被快速遗忘。
没有角色想要被遗忘。
大家都想要死后能尽可能得到点好的名声。
有一条捷径就摆在每个角色的面前。
那即为，谄媚主角。
读者们天然容易站在主角的一方，爱主角所爱，恨主角所恨。
折损主角光芒、夺走主角之物的人，又还有什么可能被读者认可呢！
那么，至少死的时候，要对主角说一句好话。
你是英雄，你拥有智慧，你力量强大，你不会把我这样的小人物放在心上的，对吗？
这才是他们真正想要对你说的话。
你没有听见吗？
他们匍匐在你的脚下，只为了能通过你的原谅得到“上帝们”的原谅。
你知道——不，你不可能知道，像我们这样的人，要能为读者喜欢，是多么困难啊！
我们注定上不了天堂。
我深知这样的道理，却还是要憎恨你，蔑视你。
我直至死亡都不想对你说一句赞美。
你生气了吗？
我希望你没有，不然我会大声斥骂你是个被世界惯坏的家伙！
凭什么世界要围绕着你转？
凭什么？
凭什么！！！
哈，你肯定已经感受到我的愤怒，倘若这里有弹幕，读者一定已在敲打“它在无能狂怒”
我，是的。
正因为我是个无能的人，我才会引领团队走向灭亡。
我们输了。
我们遭到惩罚，被留下，被变成怪物，被强迫互相厮杀。
我独独活了下来，成为了这里最可怖的怪物。
这就像是那个古老的故事，屠龙者最终变成恶龙。
我孩童的时候，不懂，为何屠龙者偏要变成恶龙。
我长大后，才明白，这是为了给下一个屠龙者送上桂冠。
英雄啊，你头顶的桂冠，永远都会有我的鲜血！-
《LOCK》的故事完结后，网站上蜘蛛的人气排名一度上升到了前五。
小卜的策略成功了。
祝语橙还记得，浣熊当天敲打下“全文完”的时候，她们两人的手都在颤抖。
她们忧心，故事的死亡结局会影响到俞女士。
她们一直等待到次日上午十点，才有了俞女士的消息。
俞女士约周先生、浣熊出来吃饭。
餐桌上，她说：“我们暂时分开一阵吧，老周。”
是分开，不是离婚。
浣熊感觉这是个好的发展。
俞女士对周先生说完，转头看向浣熊，眉目难得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