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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耽美文女炮灰 娘宫 22735 字 5个月前

季也:“哈?”

石时:“祝小姐说过,不想说谎的时候可以沉默。”

祝语橙小声道:“可是你这么说,不就表明,你真的说谎了吗?”

石时震惊,“祝小姐好聪明。”

季也吐槽:“这谁都听得出吧!所以,你承认了对吧,这里的钱不全都是你赚的?”

石时再回:“沉默。”

季也放弃,“随便了。总之我们知道了你有很多个亿,你是不是应该买一个问号给我们看看?”

祝语橙生气,“季也,你怎么能随便撺掇石时花一个亿呢?”

季也望她,“你不好奇?”

祝语橙:“……”

祝语橙对手指,心虚,“好吧,我承认,我也有一点好奇。”

石时叹了一口气。

季也听见,“怎么?不舍得花?”

石时摇头,“不,是我已经买过了。”

祝语橙:“!”

季也:“!!!”

祝语橙、季也屏住呼吸,他们瞪大眼睛,等待石时说接下来的话。

问号是什么?

问号到底是什么?

石时说了,他们肯定石时说了点什么,然而他们什么也没有听见。

他们只感到耳畔嘈杂一片。

季也熟悉这种杂音,“世界在阻止我们听见。”

祝语橙明白石时刚才为何要叹气,“石时,你知道我们听不见,是吗?”

石时点头。

祝语橙说:“看来,要想知道问号是什么,得自己买一个才行。”

季也说:“祝语橙,你有一个亿,可你没有APP怎么买。”

祝语橙说:“是哦,为什么我没有这个APP呢?要说清醒者,我也是清醒者吧。”

清醒者,听起来就是已经意识觉醒、看见世界的角色。

不,等下!

季也、石时的身上还存在着一个她没有的共同点。

祝语橙正色,“你们两个都是耽美小说的主角,是不是只有满足这样身份的人才能够成为清醒者?”

石时说:“祝小姐,我在得到这个APP的时候,还不是任何小说里的角色。”

祝语橙手摸下巴,“也对。我也怀疑你和霍奇存在的小说是后来生成的,那你是怎么得到这个APP的?”

石时面露为难。

祝语橙温柔道:“没关系,不说也没事的。”

石时神情认真,“祝小姐想要知道,我就不会隐瞒。祝小姐,我的APP是通过继承得到的。”

祝语橙:“继承?”

石时:“嗯。”

祝语橙看出,石时无法再说更多,她理解地不再追问。

季也则关于DEBUG还有疑问。

但不是对石时。

“祝语橙。”

季也突然向祝语橙的方向倾身,他眯起眼眸,如同一只黑夜里锁定了猎物的猫咪。

祝语橙紧张。

“祝语橙,”他又一次喊她名字,“像你这样不重要又无法无天的配角,DEBUG为什么搜不到你的名字呢?”

“……”

祝语橙一脸茫然,她看起来像是根本不知道答案,她确实不知道,可旋即她便猜到了。

答案一定和系统有关吧。

系统使用了某种方法,在DEBUG里将她的名字屏蔽。

不,也有可能和她有关。是不是她帮她将名字屏蔽的?

祝语橙希望成立的是后一种猜想,因为这代表了她在乎她。

【是我。】

系统残忍地打破了她的幻想。

祝语橙:啊,是吗,谢谢你。

祝语橙有气无力地在心里答复,现实里的她也同步地失了力气,整个人瘫下去。

她好沮丧。

季也慌张,是他的话对她的震慑力太大了吗?

“算了。”他摇头,放弃。

事实上,他就算问下去,得到的也只会是“祝语橙有秘密”这样模糊的结论吧。

祝语橙有秘密。

谁又不知道这件事呢?-

夏云朵近来总感觉黎明对自己的态度有点冷淡。

为什么呢?

难道说,恋爱久了都会这样吗?

“怎么可能?他对你冷淡,只是因为他不喜欢你。”

“……”

夏云朵转过头,愕然地对上常岸的吊梢眼。

夏云朵指着他,说:“喂,你怎么回事啊,怎么乱偷听女孩子的心声!”

常岸掏耳朵,“是我偷听吗?是你自己说出来了。”

夏云朵说:“我……”

完蛋,她想不起来了。

她满脑子都是黎明的事,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也正常。

夏云朵挥手,“算了算了,被你听见算我倒霉。”

常岸靠向她,“喂,你听到我的话没?我说他不喜欢你。”

夏云朵做鬼脸,“他不喜欢我,喜欢你啊。”

常岸做了个呕吐的动作,“他怎么可能喜欢男人?他就算喜欢,我也不喜欢。”

夏云朵心道:你们还真是互相喜欢,要不是我写的小说……

夏云朵思绪暂停,眉头紧皱了下,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可耻。

黎明不喜欢她,她却用“写小说”这种方式逼迫他喜欢自己。

要是黎明发现了这件事,他该多讨厌她呀!

不,黎明也可能会理解她。

黎明可能会说:就算你不写小说,我也喜欢你,夏云朵。

夏云朵抿着嘴唇,偷笑了下,常岸看她一眼,无需问就知道她在想黎明。

夏云朵想完黎明,接着想起霍先生。

她想到霍先生说过,要她用真情打动黎明,令黎明和她一样意识觉醒。

对啊,这才是她的目标!

等到黎明和她一样觉醒,他就不会按照剧情设定的那样喜欢常岸了。

夏云朵如同确认了她的人生道路般,露出舒畅笑容,她前后摇摆手臂,无视常岸地离开。

她回到寝室,抱起书本,赶向选修课教室。

这一节课,她和黎明是同学,她特意选了和他同一门选修课。

她到时,黎明已经在了。

黎明淡淡看了她一眼,用眼神同她打招呼。

夏云朵还是感觉黎明好冷淡,可能怎么办呢,自己的男友当然是宠着啦!

“黎明。”她主动靠过去,想要和他贴贴,眼睛却扫见他的手机桌面。

她看见一个陌生的APP,图标是红色感叹号。

这是什么APP啊?

该不会是那种……不可描述的网站吧!

夏云朵听说过,一般那种网站的APP图标都特别简洁,要么字母,要么数字。

夏云朵想着想着,鼓起了腮帮。

黎明注意到,看她,“你怎么了?”

夏云朵手支下巴,头偏向一边,“哼,没什么。”

她明显还在生气,还在等黎明来哄她。

黎明没有。

唉,黎明,你啊,真是一个钢铁直男!

你这样的直男竟然会是耽美小说的男一号,真不可思议。

夏云朵想法飘远,眼皮慢慢变得沉重,她的脑袋向下一点,睡着了。

黎明瞥她一眼,收回视线,他垂手,点开手机桌面的“!”APP。

他点击【派发任务】,输入人名:夏云朵。

他按下搜索,下方跳出【夏云朵】的资料。

“果然,呵。”

黎明低笑一声,将手机息屏,他的俊颜上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意外。

第187章 存在的痕迹

唐心仪将手机息屏, 心中回想刚才收到的那份霍奇的调查报告,她思虑,要怎么把这件事告诉祝语橙。

唐心仪准备打电话。

丈夫的出现打断了她的动作, 是的,丈夫,他们已经领证了。

“唐心仪,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

唐心仪听不懂这个问题, “出发?去哪里?”

莫余回答她:“去见你的父母啊。”

唐心仪说:“为什么是我的父母, 不是你的父母?”

莫余说:“我没有父母了。”他顿了顿, 补充,“他们离世好多年了。”

唐心仪语塞,正所谓真诚是必杀技, 就算对方是莫余, 父母双亡也令人唏嘘。

唐心仪垂眸,“这周末吧。”

莫余惊喜,“真的?”

唐心仪睨他,“这么高兴吗?”

莫余说:“高兴。你肯带我见你父母, 说明你真的将我们两个的婚姻当回事了。”

唐心仪说:“我什么时候没有当回事?你以为我肚子里怀的是枕头吗?”

莫余说:“唐心仪,我有句话要说, 你不要生气。”

唐心仪不耐烦, “你说。”

莫余小心翼翼道:“你刚告诉我你怀孕的时候, 我真的想过, 你是不是骗我的。”

唐心仪:“……”

莫余:“对不起, 老婆, 我不该那么想你。”

唐心仪已经哭笑不得了, 无论是莫余的这声“老婆”, 还是他对她的那些正确的猜想。

你是对的, 莫余,我就是骗你的。

谁知,狼来了的故事会变成真,我怀孕了,逃不掉了。

唐心仪为自我的命运感到悲哀。

更悲哀的是,她怪不了任何人,这是她自己为自己选择的命运。

她只能不断地、一遍遍地拿那女孩的话自我安慰。

“唐心仪,你今年29岁,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但愿如此-

“She”书店。

祝语橙、石时、含羞草三人在书店的咖啡吧讨论周边。

含羞草给他们两个一一展示、介绍样品。

武侠周边1:浮雕徽章,黑白色的徽章表面用凸起的浮雕刻出名字。

武侠周边2:屏风色纸,可以直立、形似屏风的色纸,插画选用了女侠、书生二人在画舫的场景。

武侠周边3:三酒杯,三个模仿原作一比一定制的瓷杯。

武侠周边4:温感明信片,画面里,女侠孤独孑立,用手捂热明信片后,书生出现在她的旁边。

和平市周边1:多插立牌,梅丽、小冰、怪物们齐聚一个底座的立牌。

和平市周边2:毛绒徽章,Q版立绘,绒布材质,可以RUA的柔软徽章。

和平市周边3:换装立牌,采用磁吸原理,达到为梅丽换装的效果。

和平市周边4:折纸组合,各式图案的折纸,附赠折纸教程漫画。

祝语橙听完上述这些,头昏脑涨,含羞草却说“这只是冰山一角”。

“我为每个IP都准备了十种以上的周边品类。”含羞草说。

“厉害,专业的事果然应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祝语橙说。

石时点头,表示赞同。

含羞草害羞地笑了,“谢谢祝总、石太太的夸奖。”

石时表情苦恼,他没有想到“太太”这个称呼现实听起来竟这样奇怪。

祝小姐听他叫她“排骨老师”时,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感受?

石时悄悄看向祝语橙。

祝语橙在看门口。

门口,张姐在和一位年轻的女客人热切聊天。

祝语橙看着她们,笑道:“没想到我们店已经有常客啦。”

石时说:“那位女士姓夏,张姐提起过她,说她很喜欢我们的小程序。”

“My Home吗?”

“嗯,张姐为了她,一直催促我尽快画新家具。”

“全都交给你来画,太辛苦了,我们外包一部分给其他画师吧?”

“我不要。”

“诶?”

石时咬唇,“祝小姐,‘She’是你的店,我不想将你的事交给其他人。”

祝语橙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小孩子的任性,她莞尔,“好,我听你的。”

石时心中雀跃,他举起咖啡杯,挡住唇角。

含羞草看了眼手机,“我要走了,祝总、石太太,我们下次再聊吧。”

祝语橙惊讶,“不一起吃中饭吗?”

含羞草说:“不吃啦,我要去和网友见面。”

“网友?”

“祝总,你还记得我们漫展遇到的那位游客吗?”

“记得,她说你做‘慈善’呢!”

含羞草笑了,“是她。她回去以后把《猜拳学院》补了,她现在是我的同担啦!”

祝语橙叫出声,“哇,太棒了!”

她听着都为含羞草感到高兴。

世界上原本只有自己一个人吃的冷门CP,现在出现了第二个人一起讨论,这是多么开心的事呀。

祝语橙起身,亲自送含羞草到店门口。

咖啡吧最近新上了面包、蛋糕,她让张姐帮忙打包两份。

“祝你们同好会交谈顺利!”

“谢谢你,祝总。”

两人握手,感觉像刚讨论完某种革命的事业。

祝语橙送走含羞草,回头,本想和那个石时说姓夏的女孩打声招呼,却发现她已经走了。

“她去和男朋友约会了。”张姐说。

“男朋友。”祝语橙低声重复。

她心下隐隐感到不安,这个世界上的直男委实太少了点。

下午,她和石时离开“She”,赶往片场,看《和平市》的拍摄。

路上,她问:“石时,你究竟是什么时候买下那个问号的?”

她问出这个问题时,做好了无法被回答的准备。

世界准许了石时回答。

“和胜利姐姐谈话完不久。”石时说,“我那时候意识到,祝小姐对我来说比我想象中还要重要。”

“所以?”

“所以,如果你总有一天要消失,我绝对要把你带回来。”

石时用力地说出“绝对”两个字,情感恳切。

祝语橙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臂,“谢谢你,我感受到你对我的关心啦,你甚至愿意为了我花一个亿。”

石时顿了下,说:“祝小姐,这不是钱的事。”

“啊?”

“我的顾虑是其他的风险。比如说,我买了问号,去了那里,却回不来;又比如说,回来要支付十个亿。”

祝语橙尖叫:“黑店啊!”

石时沉吟,“如果我是设计者,我肯定会这样设计。”

祝语橙:“……”

【这个人太可怕了。】

祝语橙:系统,连你都看不下去了吗?!

【嗯,论敛财、论压迫,我们还是比不上你们。】

祝语橙:所以,你知道问号是什么吗?

【祝语橙,我知道,但我无法告诉你。】

祝语橙:因为世界不允许?

【因为那是不存在的语言。】

祝语橙:什么意思?

【如果说世界上从来就没有‘苹果’这个词,我要如何告诉你我看见了‘苹果’?】

祝语橙:你可以形容它的外观、颜色、味道。

【如果我连形容‘苹果’的权利都没有呢?】

祝语橙:权利?

【祝语橙,语言的本质是权利,没有权利,就无法开口。】

祝语橙:我……不明白。

【你读过克苏鲁小说吗?故事里经常出现‘不可描述’,其实,并非‘不可描述’,而是‘无权描述’。】

【高维不允许低维诠释之物,低维感受到、听到、看到,但无法说出口。于是,他们疯了。】

祝语橙:好的,我还是不懂。

【祝语橙,我最最欣赏你的无知和诚实。】

祝语橙:……

祝语橙被迫结束和系统的谈话,她连骂回去的机会都没有。

现实这边,电话响了。

电话另一头是唐心仪,她来告诉她霍奇的事。

祝语橙结束通话,心情复杂。

石时望向她,“祝小姐,怎么了?”

祝语橙说:“是关于霍奇的事。我和唐心仪都觉得他很古怪。”

石时附议:“嗯,霍先生是这样,他明明早就觉醒,却对季先生说了谎。”

祝语橙惊讶,“咦,你什么时候发现这件事的?!”

石时手抵下颚,“有一段时间了。”

祝语橙:“……”

石时:“嗯?”

祝语橙抿唇,“石时,我有时候感觉你就像是海龟汤的主持人。”

海龟汤,一种根据题面不断向主持人提问,而主持人只能回答“是”或“否”的游戏。

玩家的最终目的,是挖掘出题面背后的真相。

石时知道什么是海龟汤,但他不懂,“祝小姐为何这么形容我?”

祝语橙无奈一笑,“因为你似乎知道很多事,却只在我提问的时候,才告诉我答案。”

石时眉头紧锁,“可如果你不问,我该怎么知道要回答你什么呢?”

“回答我——嗯,关于这个世界的事嘛!”

“太多了。”

“太多了?”

“嗯,太多、太多了。不过,总体而言,祝小姐,这是个真实的世界。”

“……”

祝语橙叹气,笑得比刚才更加无奈,她钦佩身旁的人知道那么多事,却还能坚持相信世界真实。

而她,只要接触到世界的又一层荒谬,“真实”的信念就会动摇。

像是那天夜晚被某人分尸,又在原野中自由奔跑的尸○……

祝语橙手扶额头,甩开那些奇诡画面,她将思绪重新拉回到霍奇的事上。

“唐心仪调查到,霍奇是L市人,他过去性格开朗,许多年前的某天突然性格大变。”

“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的朋友们说‘没有’。但霍奇好像认为有,他那段时间经常念叨一个姓傅的男人的名字。”

“傅什么?”

“他们忘记了,他们说,‘一个不存在的人名,怎么可能还记得呢’。”

“不存在的人,男人,L市。祝小姐,我好像明白了。”

“嗯,我也明白了,很难不明白吧?和她联系到一起,就能猜想到是什么事了。”

妈妈,又是你做的“好事”啊。

祝语橙苦笑了一下。

那么,现在,她是不是应该去调查那个姓傅的、消失的“主角”?

可要怎么调查呢?

如何才能调查一个已然消失的人?

石时看出她的困扰,“祝小姐,交给我吧。”

祝语橙忧心,“没问题吗?他已经消失了。”

“祝小姐,”石时说,“人只要存在过,就会留有痕迹。”

“也对。”祝语橙想通,“就像凯文还记得姐姐,我和相泽还记得严研。”

人类的记忆就是最好的痕迹。

死亡、消失都无法带走它。

第188章 我太完美了

郑瑾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来, 也许因为她没得选,她不回来,就必须回那个逼仄、破烂的家。

我不要。

像我这样的人, 当然要住在大房子里。

她回到了季简买给她的房子里,她推开门,听见男人的呼吸声。

她知道是季简回来了。

她摁亮墙壁上的灯, 白光立刻打亮大厅里斯文男子的身影。

客观来说, 季简不丑, 还很清秀。

可他此刻投向她的目光却可怖如地狱爬出来的修罗鬼。

“郑瑾瑜, 你这样随便跑掉,我会很崩溃,我每天晚上没有你的‘陪伴’, 根本睡不着。”

“……”

“我知道你怨恨我打痛了你, 这次,我不打你了,换你来打我好不好?”

“……”

“我总想起‘弟弟’拿匕首捅|我的样子,他那样子好迷人、好性|感!你模仿他那么对我好不好?”

“……”

郑瑾瑜听不见季简在说什么了。

她只感到有什么东西被交入掌心, 而她的手又被引领着去了哪里。

她麻木地、机械地完成动作。

季简嗯嗯啊啊。

“你。”有一件事,她很想问他。

“嗯?”

“你为什么会喜欢他?”

“你是说‘弟弟’吗?他那么好, 谁都会喜欢他的。”

“可就是他把你变成植物人的吧。”

“是哦。”

“你怎么会喜欢一个伤害过你的人呢?”

“……”

季简哼叫的声音停住, 他脸上兴奋的绯红、笑容全都垮了下去。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郑瑾瑜。

“你当然不会懂。”他冷冷道。

“什么?”郑瑾瑜茫然。

季简不搭话, 他直直盯视着她, 眼神自下而上将她的身体打量。

郑瑾瑜后退了半步。

她看得懂他的这种眼神, 他每次要开始打她前, 都是这么看她的。

季简慢条斯理地理着袖口。

“郑瑾瑜, 像你这种女人, 当然永远不会懂季也的好。”

“你呢, 就只会从狗嘴里吐出侮辱他的话。”

季简顿住半秒,眼神愈发阴冷。

“我啊,真想把你的狗嘴打烂。”-

八月初,爱BG社团难得齐聚一堂,只为了过一次好久没有过的社团茶话会。

卜望舒却偏偏要在这样的会议上,提到一个扫兴的人名:宋明星。

卜望舒说:“我知道,宋明星为什么不是小说里的男主角了。”

祝语橙问:“为什么呢?”

卜望舒说:“他阳|痿呗。世界看不上他。”

祝语橙看了一眼某人,“哦”了一声,收回目光。

季也察觉,“祝语橙,你刚刚看了我,是不是。”

祝语橙说:“不是。”

季也说:“我是能○○的,我只是不能对女人○○。”

卜望舒说:“这么说,季也,你还是比宋明星强。”

季也干笑,“你最好是在夸奖我。”

宋明珠皱眉,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不过,她对于宋明星的事倒是了如指掌。

“宋明星说他最近去医院治疗,遇到了一个老熟人。”

“谁?”卜望舒好奇。

“季简。”宋明珠答。

季也“噗”地喷出口中红茶,“大快人心!”

石时手抵下颚,“难道说,这是一种遗传性问题?”

季也破口大骂:“我才不是季云霄那狗东西生的!”

他停了停,补充:“虽然,我亲生父亲还不如季云霄……”

祝语橙歪脑袋,“季也,你这是承认你是‘季也’了?”

季也:“……”

季也不搭话,垂手,默默拆开一包巧克力棒。

祝语橙回到季简的话题上,“这个男人性格糟糕、喜欢男人、还有生理疾病,郑瑾瑜实在不该和他订婚。”

宋明珠说:“我也不懂姓郑的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

季也说:“我看他们两个很般配。”

祝语橙凝眉,“你怎么能这么说?”

季也咬断巧克力棒,“我在说实话。郑瑾瑜是什么省油的灯吗?她不是。这件事,我们都清楚。”

石时说:“可那是过去的郑小姐。”

祝语橙点头,“是啊,如果是过去的郑瑾瑜,我不会担心,可现在的她,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好。”

祝语橙没有忘记郑老板的嘱托,可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郑瑾瑜离开季简呢?

常秘书消化着他们的谈话,提议道:“或许,可以找庄无忧帮忙。”

季也听到这个名字,眉头紧皱,“庄无忧?他又做什么了?”

常秘书说:“庄无忧最近在帮季简先生做事。”

季也额头冒“井”字,“庄无忧他到底清不清楚自己是谁的人?”

常秘书说:“严格来说,他为季家做事,是季家的人,季也先生你早已不是季家人,他不帮你很正常。”

季也冷笑,“常秘书,我感觉你的话里有私人恩怨。”

常秘书说:“错觉吧。”

两人笑面虎般互看了一会,直到外卖员的叩门声打断他们的“脉脉对视”。

祝语橙起身,“炸鸡来咯。”

卜望舒吐槽:“怎么每次都吃炸鸡。”

宋明珠抱臂,“就是啊,祝语橙,你怎么还吃不腻?”

到底是谁吃不腻呀?

祝语橙无奈一笑,一如往常背下了爱吃炸鸡的锅-

季简很早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同旁人不同,格外英俊、格外聪明、格外完美。

季简陶醉于自身的优秀。

现实是,他早早辍学,找不到工作,没钱,没房子,没女人。

什么都没,能怎么办,只能YY。

季简坐在S市五百块一个月的出租房里,闭上眼睛,YY一场奇遇。

他想象着大雨瓢泼,他走在路上,遇到一个鸡。

对,就是那种鸡。

他们走向对方,心照不宣迈向旅馆,做了所有男人和鸡会做的事。

然后,第二天,她哭着求他不要离开她。

“我不要你的钱,我还要把我的钱都给你。为什么?哪有为什么?像你这样完美的男人……”

季简想到这,嘿嘿发笑。

十九岁的某一天,他真的和一个鸡在大雨中相遇。

他们做了。

她问他要钱,他惊愕无比。

“你要我给你钱?”

“废话。”

“你,你你,你怎么能问我要钱?”

女人听不懂季简在说什么,只想快点拿钱走人。

季简则根本没有钱,他哪来的钱,他哪里需要钱,他是要靠魅力征服她的啊!

女人得知了他的想法后,翻了个大白眼。

“他X的,他X的,他X的!”

“今真背,遇到傻X了。白干!”

女人连珠炮吐出十几句脏话,她愤怒地把房间里能看见的东西全都摔到地上。

季简被吓坏了,缩到角落。

女人发泄半天,还是要不到一分钱,她认了,穿好衣服,走到门口。

临走,怒火又起。

她忍不住转头,对他说一句话。

一句实话。

“你知道吗?昨晚,老娘用了毕生的演技配合你,这他X的都应该算工伤!”

这是实话。

这百分百是实话。

可就是因为是实话,听到这句话的人才受不了了。

季简感到血液上涌,他羞恼地想要马上从房间的窗户向下跳去。

她怎么能这么说我?

她怎么能这么污蔑我?

我……我可是有18cm的啊!!!

季简肯定女人在说瞎话,这种爱说谎的贱女人,他绝不能就这样放她离开。

女人的长发被人向后揪住。

季简粗|暴地将她拉回房间。

将她摁到地上。

他殴打她,“疼爱”她,流着眼泪恳求她说实话。

“你也很爽的,对不对?”

“你肯定很喜欢我,对不对?”

“像我这样完美的男人,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你说啊,你说啊!”

女人说不出话。

女人剧烈咳嗽。

她快死了。

季简看见她脸色发青,理智猝然回归大脑,他放开了她。

他垂手,量了量她的鼻息。

太好了,她还活着。

我不能因为这种贱|货坐牢。

那天的事无声平息。

女人不敢报警,也可能是还对他念念不忘

季简相信是后者。

又过去两个月,他勾搭上一个刚来S市打工的乡下妹。

他甜言蜜语让对方跟了她。

这次的亲近是免费的。

“我厉害吗?”事后,季简问她。

“嗯,你好厉害。”乡下妹说。

季简得意,他就知道18cm的男人稀有非凡,能和他亲近是她们的服气。

他们的恋情持续了半年。

乡下妹半年来卖力工作、刻苦学习,年底的时候被一家大公司录取,工资6000。

季简这辈子没看过这么多钱。

季简用鼻子笑,“老实说,你和谁睡了?”

乡下妹脸红,“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季简说:“不然,他们怎么会看上你?”

乡下妹说:“他们夸我爱学习。你不知道吗?我自学了word、excel,我现在在报photoshop的学习班……”

季简皱眉,“说那么多英文干嘛?和我炫耀呢?”

乡下妹咋舌,“不是的,这些都是软件名啊,常用软件。”

季简不想听了,“够了,随便你,我知道你现在有钱看不上我了,你想走就走吧。”

乡下妹:“……”

季简:“你记住,你走了,就别想再回来。”

季简甩下这句话,自信回头,他知道她不会走。

她怎么能舍得他的18cm?

第二天,他回到家,发现家里乡下妹的东西一点不剩。

一点都不剩。

季简手扶着门,浑身颤抖。

“女人……都是贱|货!”

他狠狠丢下这句话,发誓要封心锁爱,让全世界的女人都得不到他这样完美的男人。

不过,宋明珠可以是一个例外。

她有钱。

她可以引领他跨越阶级。

于是,他精心策划,得到宋老爷的关注。

宋老爷欣赏他,却不准备因为他救了他,而将自己的女儿给他。

季简恍然大悟,有钱人的丈夫必须自己也是有钱人才行。

唉,命运不公!

像我这样完美的男人……

他哀叹的话还未说完,命运便突然赠送给他一个天大的惊喜。

他发现自己竟然是季云霄的儿子!

比宋家有钱很多、很多的季家!

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他搬出了出租屋,住进了大别野(‘墅’他还不会写)。

他在这里,碰见了他没有血缘的“弟弟”,季也。

“‘哥哥’,”季也笑容和煦,“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

季简没有说话,他怔怔望着季也,诧异世界上竟会有这样好看的男人。

这样……完美的男人。

就像我一样。

不过,他这时候还未意识到“本质”,他还在以为自己憎恨、嫉妒季也。

不,不是的,这不是嫉妒啊。

打从一开始,这就是爱。

季简后来才领悟到这件事,这件应当名为“宇宙的定律”、“绝对的真理”的事。

那就是:只有男人才配得上男人。

尤其是像我这样完美的男人,只有同样18cm的男人才配得上我。

至于女人。

女人通通都是贱|货。

她们愚蠢、轻浮,只知道用她们的○○勾|引男人。

啊,是啊。

她们就是这样,伤害了我这种好男人的心。

我早该发现的。

我早该发现……男人的终途就是和男人相爱!

“够了,季简,你在做什么啊!”

季简的回忆被打断,他浑身一颤,手里的东西倏地被人夺走。

他抬头,气恼地看向来者。

“……妈?”

季简看到老妇人,气势瞬时消了大半,他赶紧将脸上的表情化为乖巧。

他想不通,季夫人怎么会来这。

是谁告了密?

季简的目光越过季夫人的肩膀,落在庄无忧的背上。

庄无忧正扶着郑瑾瑜走到旁边。

季夫人回头,看见郑瑾瑜手臂的伤口,她手扶额头,紧闭了下眼睛。

“造孽,造孽啊。”

她想问老天爷,她为什么会有季简这样的儿子?

她还想问老天爷,她的儿子为什么不能是另一个、假的那个?

季也,妈妈好想你啊。

季简同样在想季也,他已经知道季也和猫熊TV签约的事,他也算到那是“弟弟”的一个陷阱。

没关系哦。

就算是陷阱,我也会跳进去。

完美的我,和完美的你,我们两个人的结合不知该多么美妙啊!

第189章 霍奇的故友

唐心仪的家乡离S市很近, 开车,三个小时就能到达。

莫余驾驶着车。

车上,唐心仪说:“我小的时候被邻居叔叔侵|犯。”

莫余差点踩下刹车, “你说什么?”

唐心仪咧嘴,“说笑的。”

莫余说:“一点都不好笑。”

唐心仪说:“是你一直好奇我的童年,问我爸, 问我妈, 问我都经历过什么。”

莫余说:“因为你天天咒骂男人, 我很难不怀疑你有没有过童年创伤。”

唐心仪说:“没有。我父亲是个喝酒、抽烟都很适度的男人, 也从来不打女人、小孩。”

莫余说:“听起来不错。”

唐心仪说:“是吧,男人只要做到这个程度就是‘好男人’了。”

莫余被噎到,“唐心仪, ”他想要为自己说话, “我会做得比他好。”

唐心仪说:“我不怀疑。就脸、身材和赚钱能力来说,你已经比他好了很多倍。”

莫余苦笑,“你难得夸我。”

唐心仪笑,“有什么办法?你是我的丈夫, 是我孩子的父亲。”

莫余听不出这句话是讽刺、还是陈述。

唐心仪低下头,手轻轻抚摸肚子, 突然间, 她的记忆里闪过几个画面。

童年的画面。

她喃喃道:“我的童年的确受到了家人的影响, 但不是父亲。”

“嗯?”

“我的母亲影响我更多, 她是个极其软弱的女人。”

莫余蹙眉, “这样说你的母亲, 好吗?”

唐心仪哼笑, “有什么不好?父母是子女的榜样, 他们没有当好榜样, 就要做好受孩子嫌弃的准备。”

莫余不解,“她到底怎么没有做好榜样?”

唐心仪说:“举个例子吧,我中学的时候得到去R国交换的机会,我父亲痛恨R国,原因——你知道。”

“嗯。”

“我想要去,我恳求母亲隐瞒父亲为我签名,母亲答应了,可第二天,我发现那张单子被撕得粉碎。”

“你父亲干的。”

“是,但源头在于我母亲出卖了我,她的软弱让她泄露了我的秘密,我人生第一次体会到背叛。”

莫余再次皱眉,“背叛?你说得太严重了。”

唐心仪坚持:“一点不。那时我才十五、十六岁,我信任母亲,我以为她是我的朋友、我的同类。”

“同类?”

“是啊,我们同为女人,难道不算是同类吗?”

莫余摇头,“我认为你同龄的女性朋友才算是你的同类。”

唐心仪歪头,“哦,她们当然也是,我同样信任过她们,又同样被她们背叛过。”

莫余失笑,“唐心仪,我真好奇你对‘背叛’这个词语的定义。”

“‘背叛’就是背叛,有什么定义可言?莫余,你是男人你不懂,女人的成长就是在不断地被背叛。”

“你是在暗示男人的薄情?”

“这和男人无关。我指的背叛,源自母亲、姐妹、闺蜜、女老师、女上级。”

莫余消化了一会,眉梢微挑,“女人真可怕。”

唐心仪冷笑,“还有更可怕的。我们之中的某些人,即使竞了还要否认竞、还要虚伪地说女孩帮助女孩。”

莫余:“是吗。”

莫余应得敷衍,这个话题于他而言太遥远了。

而且,他不敢兴趣。

女人同女人怎么样,和他无关。

他只觉得唐心仪的态度很有趣,“唐心仪,我从前只知道你讨厌男人,今天才发现你也讨厌女人。”

唐心仪诚实地回答了他:“我对女人怀有更高的期待,我希望她们独立、自主,不要被社会吞噬。”

莫余说:“像你这样。”

唐心仪说:“像我这样。”

唐心仪的尾音拖拉、上扬,近似哭声。

莫余没有听出。

车继续行驶。

唐心仪向前看,心中惴惴不安地想到一会和母亲的再会。

她们已经多久没有见过面?

她还记得,她离开的时候,对她说:“陆女士,我以后,一定不要变成你这样的人。”

谁知,世事难料。

我,现在还不如你呢。你会笑话我吗?

唐心仪合上眼睛,在心里说话,一滴眼泪滑下眼角-

霍奇计划之外地和郑瑾瑜的母亲郑胜男又碰了一次面。

他实在没有想到,她的“悟性”会这样高。

霍奇将信将疑,“你真的全都‘看见’了?”

郑胜男缄默着点了下头。

霍奇还是不信,他连问了她几个问题,全部得到她的正确回答后,才放下心。

聊完“看见”后,郑胜男同霍奇说起女儿的情况。

情况很混乱。

那天,她收到季夫人的电话,赶去接女儿,她看见女儿的伤口,还有悠然站在那里的男人。

她没有忍住地冲上去,将他按在地上殴打。

奇怪的是,季夫人没有阻止她。

男人的下属也没有阻止她。

试图阻止她的就只有女儿一人:“妈,放开他!”

郑胜男听见女儿的声音,心中无论多么不愿,还是将手从男人的身上移开。

她站起身,抓住女儿的手。

“走,瑾瑜,我们回家。”

女儿没有反对。

只是,“她回家后,还是对我说,她想回到他的身边去。”郑胜男痛苦地将脸埋进手掌。

霍奇抬了下眉毛,表情像是刚听完一个笑话,“哦。”他应得漫不经心。

郑胜男好似没有察觉,“霍先生,你说,我该怎么办?”

霍奇说:“很简单,你要从根源解决这件事。”

“根源?”

“对,事情的根源是,你的女儿受人控制了。”

“控制?什么控制?”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靠书写控制人的方法,你可能不信,但它真的存在。”

郑胜男将脸从手掌中向上抬起。

“……我信。”她说,“我已经没有什么不能相信的了。”

她连这个世界是小说构成、这个世界87%的男人都是男同性恋这样的事都信了。

书写能控制人,又有什么不能信?

霍奇倾身,双手交叉,“那这件事就很简单了,郑女士,我可以告诉你,是谁在背后做了这些事。”

“是谁?”

“祝语橙。你应该认识她吧?她接近你们,就是为了方便完成这件事。”

“……”

“郑女士?”

郑胜男紧握双手,“不,小橙不会做这种事。”

霍奇推眼镜,“很遗憾,她就是做了这件事。”

郑胜男说:“我不信。”

霍奇说:“郑女士,我没有必要在这种事上骗你,我骗你能有什么好处?”

郑胜男紧皱眉头,她在思考。

霍奇等待。

半晌,她思考完,点了下头,像是认可了他的话。

“可是,”她说出一个让霍奇崩溃的转折,“小橙害我也没有好处啊。”

郑胜男的表情迷茫又天真。

霍奇扶额,无语,叹息。

要想“说服”一个愚蠢的中年女人,真是麻烦-

白漾双手抱臂,凝眉,眼神来回扫过面前的两个男人。

“小橙,你为什么带他们两个来?”他抱怨。

祝语橙还未解释,石时已先说道:“祝小姐说要和你单独谈话,我不放心。”

白漾说:“有什么不放心,我不比你这个‘藤壶’可靠吗?”

石时说:“‘藤壶’知道自己是‘藤壶’,‘白漾’却未必知道自己是‘白漾’。”

“绕口令?”

“白漾先生的可怕之处在于你伤害了别人又从不自知。”

“我从来没有伤害过别人!”

“好吧。”

白漾等待石时说下一句话,他没有,他放弃了说下去,就像是把他给放弃了。

我,有那么糟糕吗?

白漾眼睛微红。

桌旁的第三个男人已经无聊到打哈欠。

白漾看向他,“季也,你说,我伤害过谁吗?”

季也微怔,“太多了,让我算算。”他掰手指。

白漾惊讶,“有那么多?!”

“小李,小张,小季,小祝,小宋,小王,小柳。”

“你根本就是在乱说吧!”

“差不多。”

“……”

白漾无语,他努嘴,瞪视季也、石时二人,用眼神控诉他们的暴行。

他也同时是在控诉他们不爱他的恶行。

他好后悔,当初没有把这两个人收编成裤下臣,要是这么做的话,他们现在就不会在这欺负他了。

我,之所以没有对他们出手……

都是为了你哦,小橙!

白漾双手托住下巴,朝着祝语橙的方向绽出一个小狗的笑容。

祝语橙注意到,他的口型在说:老乡。

唉,你还以为我和你都是穿书局过来的呀……

祝语橙想要解释,又不知从何解释,她干脆点头,默认了他的想法。

白漾得到她的“点头”后,心情转好。

他直起身体,正式开启今天的话题。

“我接下来告诉你们的事,你们可千万不要说出去。”

“得了吧,你说这种话就是希望我们说出去。”

白漾无视季也的拆台。

“我告诉你们,瑾瑜真的很可怜,她的未婚夫是个暴力狂,一直殴打她。”

祝语橙张大眼睛,她没想到白漾会知道这件事,更没想到他会轻飘飘地把它说给别人听。

白漾误以为她的表情是感兴趣,他得到鼓励,继续说下去。

“我劝瑾瑜离开他,瑾瑜不肯,你们知道的,她一直都很虚荣,她中学的时候就这样了。”

“说到中学,她妈妈也好可怜,靠扫地养活她。扫地也,老师们经常说,学习不好长大了就要出去扫地。”

“哎,如果我上学的时候知道她家境这么差,我就帮她申请贫困补助了……”

白漾不停说,一直说,说得眉飞色舞、神采飞扬。

乍一听,他的每一句话都饱含同情。

仔细一听,他只是想要借此夸耀自己。

夸耀他的善良、同情心、家境富裕、品德高尚。

祝语橙霎时明白了,郑瑾瑜为何在中学时那么要面子,被白漾得知过往还真是不堪设想。

白漾说到口干,他喝了一口水,目光扫向面前三人,他发现他们兴致缺缺。

怎么会这样?

我说的不好吗?

白漾焦急,他想要挽回大家停在他身上的注意力。

他不得不抛出一个新的“炸弹”。

“对了,还有那个霍——”

“霍奇?”祝语橙接道。

白漾点点头,心下高兴,他这是找对了话题!

白漾将那天他去郑瑾瑜家,离开的时候碰见霍奇的事说出来。

祝语橙听完,判断,霍奇就是把季简的事告诉郑老板的人。

但,为什么?

祝语橙想不通,她只意识到,情况正变得越来越危急。

她必须尽快让郑瑾瑜远离季简、远离霍奇。

祝语橙说出她的想法。

季也说:“祝语橙,没用的,庄无忧说她被妈妈带走后又自己回去了。”

白漾说:“瑾瑜还是太虚荣了,她舍不得季简的钱,真希望她能好好反思下这件事。”

祝语橙皱眉,她不愿再听白漾说这些冷嘲热讽的话。

石时蓦地倾身,主动和白漾搭话。

白漾看见“藤壶”接近,紧急后仰,“你、你离我远点!”

石时温声道:“白漾先生,我有很多话想要和你说,单·独·说。”

白漾:“!!!”

白漾从位子上跳起,“小橙,我们下次再见!”

他甩下这句话,遁走。

祝语橙松下一口气,“石时,辛苦你了。”

石时说:“不辛苦,我不太喜欢白漾先生。”

祝语橙扬了下眉,她很少听见石时明确地说“不喜欢”某个人。

她好奇,但没有追问,当下更重要的是郑瑾瑜的事。

“二位,我认为霍奇比季简要危险得多,我们必须做点什么。”祝语橙说。

“能做什么?她不肯走,我们还能绑她走吗?”季也说。

祝语橙不说话,只朝着季也眨了下眼睛,目光狡黠。

季也有不祥预感:“你真想绑架?”

祝语橙说:“有何不可?就像当初季简绑架你一样,我们绑架郑瑾瑜。”

季也说:“可自从那天的事情后,季家上上下下都加强了安保系统。”

祝语橙说:“我相信石时能攻破他们的系统。”

石时说:“嗯,我能做到,但我建议使用一种更环保、简单的方法。”

祝语橙问:“什么方法?”

石时不说话,他转头,看向季也。

祝语橙跟着他看向季也:“我懂啦。”

季也:“?”

季也:“我不懂!”

祝语橙莞尔,“季也,很简单的,三个字而已。”

季也:“哪三个字?”

祝语橙:“美男计。”

季也:“……”

季也炸毛,“祝语橙,我对你用美男计从未成功过,你却总想着要骗我对别人用!”

祝语橙手支下巴,“可是你,天赋异禀也。”

季也咳嗽,“你这是在……夸我?”

“算是吧。”

“哼,你也是有说话好听的时候嘛。”

季也心情愉快,等他心情再度黯下的时候,他已不知不觉接受了这个任务。

可恶。

祝语橙,你这个狡猾、奸诈、可爱的坏女人!

“坏女人”在和石时谈论另一件事。

“祝小姐,我寻找到一位霍先生过去的朋友,‘他’刚巧就在S市工作。”

“这个朋友记得那个姓傅的吗?”

“记得。‘他’很早就看见了世界,只是不自知,有些像卜小姐。”

祝语橙点头,她不久前才发现卜望舒可能也“看见”了世界,可小卜对于这件事似乎视之平常。

祝语橙想,这个世界上或许存在一部分“看见”,但对“看见”不敏感的人。

他们看着周围举止亲近的男同性恋们,纯洁地想道:你们的友情真令我感动!-

霍奇对郑胜男进行了长达数小时的阐述、洗|脑、辩证演讲。

郑胜男终于露出“了然”表情。

霍奇舒出一口气,“你懂了吧。”

郑胜男说:“我懂了。”

霍奇说:“那好——”

郑胜男突然道:“霍先生,是你写下的小说,对吗?”

霍奇眼皮一跳,“什么?”

郑胜男平静道:“是你用这种书写的力量控制的瑾瑜吧。”

霍奇顿了下,轻笑摇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霍奇的声音愈来愈轻。

郑胜男的盯视让他无法再说下去,她仿佛将他看穿了。

郑胜男抿了抿嘴唇,开口:“霍先生,我……被男人骗过很多年。”

霍奇蹙眉,“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郑胜男说:“所以,我有着辨别男人真话和谎言的经验。”

霍奇冷笑,“你是想说,我骗术不精。”

郑胜男点头,真诚道:“霍先生,收手吧,求你不要再伤害我的女儿。”

霍奇徐徐推了下眼镜,“你放心,我不会再写下去了,我的目的已经达成。”

“你的目的?”

“我的目的就是把你掺和进来,让你觉醒。”

郑胜男听不明白,“你帮助我‘看见’这个世界,这个目的有什么意义呢?”

霍奇说:“你还不知道,这个世界,凡是意识觉醒的人,哦不,配角,都有着被‘杀’的可能。”

郑胜男沉默了几秒,说:“你要杀我。”

霍奇说:“对,我要‘杀’你,我会当着你女儿的面让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郑胜男:“哦……”

霍奇:“你怎么没有反应?”

郑胜男侧了下脑袋,神色平和,“我,无所谓的。只要瑾瑜过得开心,我就满足了。”

霍奇:“……”

霍奇低下头,“是吗。”

郑胜男长舒了一口气,“就只是这样,对吗,霍先生,你没有再隐瞒我其他的事吧?”

霍奇保持着低头的姿势说:“没有了。我只要你当她的面消失,只要这样。”

这还不够吗?

这还不足以令你感到恐惧吗?

你为什么不害怕?你为什么不求我停手?

我……不明白啊。

霍奇的大脑混乱万分,而眼前的女士已站起身,准备离开。

她临走的时候,还和他道谢。

谢什么?谢我没有连你的女儿一起“杀”死吗?

如果我办得到,我会做的!

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就是……这样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祝这两天有考试的小天使们,考试顺利!!!

第190章 我太普通了

霍奇的故友叫冯一凤, 是个女孩,她留着长发,衣着朴素, 手里拿着一把长柄伞。

祝语橙看天空,“今天没下雨呀。”

冯一凤抱紧了伞,“我这样……比较有安全感。”

冯一凤说话轻轻的, 眼睛习惯性向下、向左、向右看, 就是不看人。

祝语橙体谅她的习惯, 尽量不和她的视线对上。

她们入座, 开始谈论霍奇的事。

冯一凤说,霍奇和她来自同一个毗邻L市的小镇,小镇教育资源不是很发达, 一年只出几个大学生。

霍奇是第一个考上985的孩子, 镇子里为他拉了条横幅,一时间,大家都认识了这个男孩。

他高大、英俊,还如此聪明, 是许多女孩的心仪对象。

冯一凤是个例外。

“他明显……不喜欢女人吧。”

她小声地同别人说,别人都不信她的话。

就连霍奇本人都不相信, “你为什么认为我喜欢男孩?”

冯一凤说:“你和傅凌玩的时候, 你看他的眼神不纯洁。”

霍奇说:“我们只是朋友。”

冯一凤说:“好吧。”

冯一凤的“好吧”的意思是:你说的不对, 但我不想和你吵, 所以你说得对。

冯一凤从此不再谈论霍奇的性取向。

霍奇前往L市读书后不久, 傅凌也去了, 他到L市那里打工。

镇里的人说, 他们两个人现在是室友。

冯一凤说:“哦~。”

冯一凤的“哦”的意思是:我懂他们是什么关系, 你们不信, 我也不和你们说。

几个月后,冯一凤收到霍奇的电话。

“你是对的。”

“什么?”

“我对傅凌的感情真的不纯洁。”

霍奇说完这句信息量巨大的话,将电话挂断。

冯一凤听出,他是准备采取行动了,他要告白了吗,还是要开始追求了?

冯一凤对傅凌了解不多,她无法判断对方是直男还是GAY。

那段时间,她又忙于自己的事,等她想起来要去关注这件事的时候,“傅凌”已经消失了。

“一夜之间,大家好像都忘记了傅凌,忘记了这个和我们一起在镇子里长大的男孩。”

冯一凤不知道,霍奇还记得傅凌。

霍奇不知道,冯一凤还记得傅凌。

他们两个人因为信息差,都没有寻找对方,谈论这件事。

冯一凤说:“直到你朋友来找我,我才意识到,霍奇一直、一直都还记得他。”

冯一凤能够想象到,霍奇有多么痛苦,傅凌于她而言只是同乡,于霍奇而言却是喜欢的人。

“不过,”冯一凤说,“我想不通,为什么大家会都忘了傅凌,活生生一个人,怎么说忘就忘了?”

“冯小姐,这是因为他‘消失’了,不是谁都能记得‘消失’的人的。”

冯一凤怔了下,她握住伞柄的手向内紧绞,她低下头,表情羞赧。

“祝小姐,你说得我好像很特别似得。”

“如果特别的意思是‘少数人’,那是的,冯小姐,你很特别。”

冯一凤将伞柄握得更紧,掌心、额头紧张地冒汗。

“我、我不特别的,”她结巴道,“我是个很普通的女人。”

“你怎么会这么觉得呢?!”

“我前男友说的,他是个完美的男人,他总对我说,像我这样普通的女人,没有他,就不会有人要我了。”

“这是标准的PUA啊,冯小姐!”

“不是的,他真的很完美。他说得对,我和他分手后,再也没遇到过第二个喜欢女人的男人。”

祝语橙哭笑不得,“我想,这是因为这个世界上直男的比例实在太少、太少。”

冯一凤拼命摇头,“不不不,还是因为我……太普通了。我要是漂亮点、有趣点就好了。”

祝语橙板着脸,说:“你很漂亮,冯小姐。”

冯一凤捂住耳朵,伞柄向下打到桌子,“别,你别这么说我!我真的好普通、好普通!”

祝语橙失语,她想这个女人已经被男朋友PUA到了极点,还好,她说的是“前男友”。

祝语橙说:“你能够和那个男人分手真是太好了。”

冯一凤把伞柄拉回怀里,“我……当时得到了一份工作机会。他要我二选一,我选择了工作。”

“工作好呀,我听说你现在的工作很顺利。”

“嗯……运气好。”

运气好?不,你谦虚啦,冯小姐,你超级棒的!

祝语橙在心里夸赞道,她不敢说出口,她怕吓到这个自我评价过低的女人。

祝语橙看过石时递来的冯一凤的资料,她现今在一家公司任销售主管,月薪两万,还有提成。

这即使在S市都是一个不易达到的工资水平。

更别说,眼前的女孩是在学历普通的情况下,靠多年打拼到今天的位置的。

她一定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

这样的你,难道不比你那位“完美男友”更加接近完美吗?-

季云霄怒不可遏,“郑瑾瑜,现在,立刻,请你离开我的儿子!”

郑瑾瑜眼中含泪,“季先生,再给我一次机会。”

季云霄冷笑,“给你机会?让你和你妈继续打我的宝贝儿子吗?”

这是因为你的宝贝儿子先打了我。

郑瑾瑜心中清楚,自己才是受害者,可是,对方有钱,她没钱。

这个世界,金钱、阶级比对错重要得多。

郑瑾瑜继续为自己求情。

季云霄冷漠地背过身去,不理会她。

季简这时叩响了门,“爸爸,原谅瑾瑜吧。”

季云霄回过身,“简儿,她和她妈那么过分,你为什么还要我原谅她?”

季简说:“因为我还爱她呀,爸爸。”

季云霄:“……”

郑瑾瑜:“…………”

房间里的两个人同时沉默,他们都清楚季简真正爱的人是谁。

他们知道这是谎言。

但为了各自的目的,他们心照不宣选择了不去拆穿。

季云霄的沉默里还暗含了答应季简的意思在。

毕竟,和季也相比,郑瑾瑜还是要好得多。

她是女人。

再差的女人身上也有“价值”。

季简看出季云霄的态度,他微笑对郑瑾瑜招手,“来,瑾瑜,到我身边来。”

郑瑾瑜去了。

季简紧拽着她的手腕,耳朵贴过去道:“你完了。”

郑瑾瑜纹丝未动。

她敢回来,她便想好了前方等待着她的是什么。

是地狱。

都怪妈妈,如果妈妈不那么冲动,根本不会有这样的事!

郑瑾瑜怨恨地咬着牙齿,她差一点就要失去大房子、失去钻石、失去爱马仕了!

这,不可容忍。

那天,白漾的嘲笑还在她的脑海里回荡。

总有一天,她会变成真正的贵妇、有钱人,将白漾踩在脚下。

郑瑾瑜畅想未来。

季简松开她,向前一步,“爸爸,上回和你说的事,你想好了吗?”

季云霄蹙眉,“你是说,猫熊TV。”

“对,爸爸,你钱准备好了吗?”

“你确定要买吗?猫熊TV有一堆烂账。”

季简微笑摇头,“我不关心。”

季云霄叹气,“就因为他在那?”

季简点头。

季云霄沉默,脸色黑沉。

季简手按心口,“爸爸,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可我控制不住我的心……”

季云霄说:“就不能是其他人吗?其他的……男人也好。”

季简说:“我只要季也。除了他,我谁都不要。”

季云霄:“……”

季云霄闭了下眼睛,挥手,“算了,随你吧。”

季简甜蜜地说:“谢谢你,爸爸。”

季简、郑瑾瑜走了。

季云霄听到他们的脚步声远去,他整个人失了力气,瘫倒在沙发上。

他合上眼睛,听见有新的脚步声靠近。

是他的妻子。

“云霄,放过那孩子吧。”

“我希望他放过我才是。”

“不,我说的不是季简,也不是季也,是瑾瑜。”

季云霄嗤笑,“你刚刚不在场,你没有看见,她有多么不想离开。”

季夫人说:“是,那孩子有点执迷不悟,可我们清醒,我们不能把她推进火坑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在说嫁给我们儿子是进入火坑?”

“难道不是吗?”

“那可是你的亲生儿子,那可是我们的亲生儿子!”

季云霄嚯地站起身,他面朝着季夫人,厉声吼道。

季夫人平静地看他,“亲生儿子又怎么了?亲生儿子就打不得、骂不得,不能说他坏话了吗?”

季云霄说:“当然不能。”他目露失望,“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母亲?”

季夫人紧抿嘴唇,眼睛里泪光闪烁,“母亲,是啊,母亲!云霄,我问你,你有没有见过瑾瑜的母亲?”

季云霄不屑,“我见那种女人干什么?一个卖早点的!”

季夫人说:“是,你没有见过她,所以你不知道,她打简儿,那是简儿活该!”

季云霄气得五官扭曲,“蒋雯,我和你无关可说。”

季夫人抬手,擦眼泪,“我和你……也无话可说。”

她转身,走了-

季简背靠在墙,手按着脸,整个人被阴郁笼罩。

“贱女人。女人果然全部都是贱|货!”

他在骂的人是谁?

如若不是在场,郑瑾瑜怎么都不会想到,他在骂的是他自己的亲生母亲。

只因他听见,季夫人帮她、而非帮他说话。

她自然也听见了季夫人的那些话。

她的心情很复杂。

她既不满季夫人阻拦她成为季家的少奶奶,又感激季夫人对她妈妈的理解。

郑瑾瑜当然清楚,妈妈打季简是因为她爱她,可她还是觉得生气。

她生气,妈妈愚笨,不明白世间的道理。

那道理是,20%的人掌握了80%的财富。

80%的人挤破了脑袋,想要挤进20%后面的小数点里。

当然,不会人人都成功。

人人都成功,二八定律就不是二八定律啦。

所以,要付出代价……

郑瑾瑜思考着这番道理,用力勾起唇角,露出笑容,仿佛她发自内心认同这道理似得。

季简看见她笑,嫌恶道:“恶心。”

郑瑾瑜闭上嘴巴。

她转过身,人趴到走廊的窗沿,向外看风景。

忽然间,她想到除夕夜时,她透过家里掉了漆的窗户,向外看见的高楼、灯光。

我现在就在高楼里。

我现在就在灯光中。

我的心情比之那时,究竟是更痛苦,还是更幸福了呢?

郑瑾瑜无法回答。

而当她不断咀嚼着过往的自己时,那些本该丧失、被消除的记忆悄然向她的心脏聚拢。

心头蓦地一热。

视野间,万栋大厦倾倒,崩塌成上亿的标记着“0”、“1”的彩格。

世界的本质,再度展现在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