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许轻漾在半岛酒店有一间固定套房,他给酒店经理发消息,让对方到时候带季星野过去。
许轻漾放下手机,瞥见季星野离开餐厅后,才重新将注意力挪回餐桌。
“轻漾,我印象里的你,洁身自好、清醒自持,对爱情也有十分中肯的见解……”贺川语重心长,“于情于理,我都不希望你自甘堕.落。”
他费解地问:“选择一段平等健康的恋爱关系,不好吗?”
“可是,我现在并没有这样的关系可以选择啊。”许轻漾耸了耸肩。
他不喜欢听说教、不打算自证、更不相信贺川一大段冠冕堂皇的话语背后,没有假意推己及人的私心。
贺川闻言,下意识道:“我——”
“你放心吧。”许轻漾弯起眉眼,恰时打断他,“再混乱的情.色关系,我也不会委屈自己的。”
贺川被噎住了,拉着脸深吸了口气,把头偏向别处。
许轻漾笑而不语。
对他而言,无论是包养关系,还是季星野本人,都比贺川口中“健康平等的恋爱”更加稳妥。
许轻漾当初看季星野的背调资料——
被嘉风传媒封.杀后,他跑剧组群演、当平面模特、兼职一日店长的线下活动、在奢侈品店里做销售……
季星野比同龄人经历了更多的大起大落,却仿佛还是不长记性,多年后依然敢在剧组庆功宴上,直着背脊维护自我,不惜顶撞权势远超于他的大人。
季星野对生活认真务实,采用了一种玉石俱焚的活法,激烈的、正直的、天不怕地不怕,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许轻漾看中的,正是这份坚韧的少年心气,以及对方从情感寄托到事业发展,都需要依赖自己的客观困境。
“好吧,你自己有分寸就行。”贺川妥协了,识相地转换话题,“话说,你哥哥的婚礼是在什么时候?我好像在我伯母家看到请柬了。”
……
两人边吃边聊,过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结束了今晚的“相亲”。
许轻漾驱车前往半岛酒店,用房卡刷开自己的固定套房。
他推开门,眼前一片漆黑。
许轻漾茫然,正想喊季星野名字,却听寂静中忽地带起了一阵急促脚步声。
下一秒,他被那股扑来的力裹挟,倚着房门连连后退,直到“咔哒”一声响,门被彻底关上,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
季星野压上许轻漾的嘴唇,不由分说地把舌头挺进他的口腔,粗暴地吸吮、翻搅,眼中涌动的情.欲侵略性十足。
许轻漾被吻得动情。
他今晚心情好,主动攀上季星野的脖颈,配合着仰头,感受对方的两只大掌,钻进自己西装外套的下摆,隔着一层薄衬衫,肆意抚摸他的背脊与腰际。
许轻漾天生敏.感,接踵而至的痒意让他泛起绵延的颤栗感,下意识扭身躲闪,可每次又会被季星野的双臂禁锢在原地,迎接下一场暧昧的抚摸。
半晌,季星野结束了这场深吻。
许轻漾眼神迷蒙,盯着眼前人怔怔出神,涎水顺着嘴角缓缓流了出来。
黑暗中,季星野凭记忆亲了亲许轻漾唇下的小痣,顺势舔走湿润,接着又把自己脑袋枕到了对方的肩膀上。
季星野一声不吭,两手紧紧环住许轻漾腰际,嗅着他后颈的香水味,好像生怕人跑了。
许轻漾并不讨厌季星野这样紧密用力的拥抱,恰恰相反,他会因此生出一股诡异的满足感。
“怎么让你亲完还委屈上了?”许轻漾温声纵容季星野的出格,指尖把玩着他的发丝。
季星野静了一会儿,说:“我刚才其实根本不想来这里等您……”
这句话没头没尾,连许轻漾听了都摸不着头脑:“嗯?那你想干嘛?”
话音刚落,许轻漾感觉环抱着自己腰际的手臂又收紧了,恨不得要把他融进骨血里似的。
“我想待在餐厅,坐在一个能看得见你的位置等您。”季星野顿了顿,又说,“差不多只要一个小时,酒店经理就会忍不住给您发消息,说他一直没有接到人,然后在你的视线挪开手机之后,我就能第一时间出现在你眼前。”
许轻漾失笑,顺着他的话继续:“这算什么,强行给我制造惊喜吗?”
“不完全是。”季星野的鼻息均匀喷洒在许轻漾的脖颈上,“我想开您的车,跟您一起到酒店。但在此之前,我会先在车上吻您,如果贺川刚好开车路过撞见,肯定会被气个半死。”
“……你还真敢想。”许轻漾咂舌,“那后来怎么没做这些?”
季星野闷声闷气:“因为您之前说过,要我听话。”
许轻漾一晒,那都是他们第一次上.床时候的事了,也难为季星野心里还念着。
“可你现在也不见得有多听话吧?”许轻漾一塌腰,季星野的指尖就立刻贴上了他的臀缝,简直得寸进尺。
季星野不打算为自己做任何辩解。
许轻漾心底发痒,索性捏了捏他的后颈,问:“洗澡了没?”
“还没。”季星野起身,反手握住了许轻漾的手腕,“要一起吗?”
两个人四目相对。
许轻漾鬼使神差地点头了。
浴室里,淋浴区响着哗哗的流水声。
许轻漾坐浴缸边缘。
下意识回避镜子里的人影。
他一只脚踩着季星野的大.腿,被对方握着足腕,细致地褪.去短袜,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肤。
许轻漾看了眼脏衣篓,自己袜子以上的衣物全在里面。
他拢了拢身上披着的浴巾,觉得季星野脱衣服的顺序很有问题,除了上.床时急不可耐,谁会把袜子留在最后啊?
许轻漾尴尬地把头偏向别处,这才发现自己身后的浴缸已经提前蓄好了水,开着恒温模式,上面还漂了许多花瓣。
估计是季星野用他在餐厅抢来的红玫瑰,一束束花掰好撒进去的。
“浴缸等做完再泡。”季星野主动解释道,“我怕你到时候等太久,就先蓄了点水。”
许轻漾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
他是金主,跟季星野上.床是来享受性生活的,至于这些上床前后的琐事,他一并不多做思考,只由着对方伺候。
季星野忽地开口:“许总,Lequ餐厅的桌面上装饰玫瑰花,意味这桌客人是情侣预定用餐。”
他语气平稳,神色冷静,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仿佛只是偶然一提这件事。
“所以呢?”许轻漾有恃无恐。
他知道季星野想听自己说什么。
季星野把两只袜子放到一边,起身把手支在椅子上,自高而低地逼近,投下一大片阴影覆盖在许轻漾身上。
浴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季星野神色不变,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似乎在有意按捺情绪。
他的牙齿咬的咯咯响,赌气道:“那您的男朋友知道您今晚要出.轨吗?跟一个年轻帅气,名校背景的男大生。”
许轻漾:“?”
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他两只手捧着季星野的脸颊揉了揉,温声感叹道:“亲爱的,你吃醋的样子也太好玩了吧。”
季星野瞬间懵了,像是被这个称呼砸得晕头转向,连原有的情绪都忘了维持,脑袋宕机,直接醉倒在许轻漾的温柔乡。
他无措地紧抿嘴唇,勉强维持镇定,耳廓却还是很快地覆上了一层绯红。
许轻漾见了,又故意伸手去揉捏他的耳垂,慢悠悠道:“放心吧,我是正经的单身金主。今天晚上的饭局不是我约的,聊天内容也跟情爱没关系,都是一些公司里的事。”
“……”季星野喉结滚动,像是还没缓过神来,“您不能骗我……”
“不骗你。”许轻漾主动仰头吻上季星野,他主导的吻相当温柔,可交织的水声又不乏绵延着些许情.色的意味。没一会儿,许轻漾从季星野的唇齿间退了出来,出奇有耐心地承诺道,“我保证。”
季星野脑中紧绷的那根弦瞬间断了。
他的理智完全被情感冲散,一把将许轻漾腾空抱了起来——
淋浴间的花洒架在高处,被季星野调到合适的水温,狭小的空间里蒸腾起绵密的水汽。
许轻漾呼吸紊乱,后背抵在冰凉的壁砖上,可身前又是滚烫的交融,他感觉自己的脚尖都没怎么落地,这种失重感跟坐过山车一样,下坠的瞬间仿佛灵魂抽离躯体,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抓。
许轻漾的嘴边难以抑制地流出低吟,腹腔里交错着一股蚀骨难耐般的痒意。
他急需发泄些什么,像婴孩呱呱坠地时凭本能放声哭泣,可他又早过了那样的年纪,于是只好选择张口报复,在季星野的肩膀上,留下了一个又深又狠的牙印。
而被咬的人,非但没有停下动作,反倒还跟受了鼓舞似的,变本加厉……
一晌贪欢。
许轻漾在季星野的帮助下,洗好身子,穿上浴袍,抱着坐到了床上。
他还在不应期,腰身酸软,头发湿漉漉的,一低脑袋,发梢上的水滴便嗒嗒地往下掉。
季星野拿来电吹风,爬到床上,在许轻漾身后拨开电源,暖风徐徐地吹出来。
他的指尖探入许轻漾的发丝,轻柔地拨弄着,坐在床边的年长者没说话,任他摆弄。
“许总,我以后可不可以换个称呼喊你啊?”季星野迟疑着开口。
许轻漾没听清:“嗯?”
没过一会儿,季星野见头发干的差不多了,便关掉电吹风。
他忽然喊了声:“哥。”
许轻漾脑海里浮现出许南峰的脸,心中一阵恶寒:“不准这么喊我。”
季星野静了一秒:“姐姐。”
“?”许轻漾回头看人,“信不信我把你从床上踹下去。”
季星野嘴巴一瘪,坐到许轻漾身边。
他现在已经是被金主柔声喊过“亲爱的”的人了,深知特殊称呼的魅力,心境大为不同。
季星野低眉垂眼:“可是,我不想只喊您许总,听上去感觉好生分。”
他看不惯贺川与许轻漾之间的熟稔。
“你还想喊什么?”许轻漾不理解。
季星野摇了摇头,如实地说:“不知道,我还没想好。反正不想喊许总了。”
“随你便吧。”许轻漾懒得计较这些小心思,“想好之后记得跟我说一声,不准乱喊。”
季星野眼睛一亮,欣喜应下。
他起身,准备把电吹风放回浴室,又嫌自己湿漉的刘海碍事,随手往后撩了个背头,露出骨相优越的眉眼,凭添了几分成熟与性感的气息。
许轻漾心中一动,抬起一只脚,拦住了季星野的去路。
他的浴袍向两边滑落,露出丰软白皙的大腿,线条流畅,不见赘痕。
季星野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只见许轻漾仰头,对他缓缓道:“季星野,我还要。”
季星野神色晦暗,理智的神经仿佛在被那股邪火反复灼烧。
他哪里经得起这种挑.逗,浑身紧绷起来,像支拉满了弓的箭,蓄势待发。
可季星野刚一迈步,脚背就被许轻漾的足心踩住了。
“诶,等等——”年长者故意笑着问他,“你不先把自己的头发吹干吗?”
季星野深吸一口气,直接把手上的东西随意一放,将许轻漾按倒在床上,哑声解释道:“我没关系的,不像您接下去要一直躺在床上。”
许轻漾软身受力,轻笑一声,听懂了季星野的言外之意。
但他也不是会犯怵的主,伸手就去摸对方的腹肌线条:“别说大话。”
季星野肩宽背阔,浑身充满荷尔蒙气息,将许轻漾牢牢罩在自己身下。他顺势大手一捞,带他整个身子换了更合适的方向。
紧接着,季星野欺身而下。
许轻漾或许不知道的是,他的后腰处有一颗红痣,小小的,很不起眼。
但每当季星野握着他的腰时,大拇指总能刚好覆在这颗红痣上——季星野甚至因此诞生了一种莫名的使命感,仿佛由他来开拓许轻漾的身体,是一件命中注定、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情。
今晚的季星野是蛮不讲理的,用一种焦灼的、近乎粗暴的力度,把年长者颤抖的泣音当作情.欲的进行曲。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像一座活火山,处在失控的边缘,不可理喻的占有欲和嫉妒心,随时都将因为对方的一个微小举动而爆发,一句偏袒别人的话、一瞥青睐别人的眼神,一个把自己向外推的动作……
季星野毫不吝啬地在许轻漾身上留下痕迹,以此满足自己扭曲的安全感,确认他对于年长者而言的特殊性。
要知道,许轻漾已经干脆利落地把他遗弃过一次,遗弃在遥远的十七年前,没有留下任何一点记忆。
季星野心中纵然有失落与不甘,却也没办法跟许轻漾提及这一切。
因为他清楚,自己一旦暴露与奥罗姆集团的真实关系,就不再符合年长者“无害”的包养要求。随即而来的,只会是许轻漾满心戒备的目光,以及对他的又一次抛弃。
这天晚上,床上的两个人都有心想把欲.望交融到尽兴,一直折腾到很晚才彻底餍足。
……
第二天,许轻漾意外醒得很早。
梦中从高楼踏空垂落的失重感,还让他心有余悸,没能完全回神。
意识恍惚间,许轻漾看见不远处的窗帘隐隐透出太阳光亮,还有背对着自己,正蹑手蹑脚下床的季星野。
许轻漾刚想翻身,却感觉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能听自己使唤了,全都在抗议昨晚的过度纵欲。
他不愿反思自己,索性重新阖上眼,决定让自己再多睡一会儿。
浴室里传来水声,细微的摩擦、碰撞音也随之响起,许轻漾几乎能想象到季星野在洗漱台前,刷牙、洗脸的动作。
很快,季星野结束了日常洗漱。
就当许轻漾以为,他会离开卧室,去客厅呼叫客房服务用餐的时候,季星野却踩着拖鞋,再次回到了床边。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后,许轻漾感觉自己身边又重新多了一份重量。
季星野像那种枉顾游戏设定的NPC,明明所有人都默认洗漱完就该去吃饭了,结果他一想到许轻漾,就强制中止了系统任务,屁颠屁颠地又回到年长者身边。
但许轻漾现在反而有些入睡困难。
他向来一个人睡惯了,几次上.床折腾到半夜,不是被做晕,就是实在太累,哪怕身边多了个人,也没心力在意些什么。
可许轻漾这会儿意识清明,心里总觉得不适应,于是思维发散的越来越厉害,就更加没睡意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一道很轻很轻的声音,像喃喃自语一样发问——
“许轻漾,我对于你来说,有哪怕一点点的特殊意义吗……”
被点到名字的人眼睫微颤。
从小到大,许轻漾收到过无数支花,听过各种或胆怯、或热烈的告白。
他从不质疑自己好看的皮囊——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叫不出名字的陌生人,想与他建立一段亲密关系呢?
许轻漾从不质疑人们在对他坦露心意时,所表达的真实情感,爱慕、感恩、或者崇拜……
许轻漾只是不理解,这一切因素,为什么会构成自己与对方相爱的原因。
他像一个受人幻想美化、寄托意义的载体,有着绝对良善的表皮。
可事实上,真正的许轻漾,有这样那样的种种缺点,并非如此美好。
许轻漾想起,那天海边日出,季星野偏头问他爱是什么,而自己给出的回答,同样是一个抽象又模糊的参考。
特殊意义……
许轻漾缓缓睁眼,看着眼前的季星野,语气平静过头:“你是想在我身上寻找我对你的爱吗?”
季星野神色诧异,显然没想到自己会等来许轻漾的反问。
他不知所措:“我可以找吗?”
“当然,任何人都可以。”许轻漾很大方,可他更聪明,“但季星野,你要清楚,即便我爱你,也不能佐证你离家出走的选择就是正确的。”
季星野愣住了。
许轻漾平静中肯地说:“这个判断只能由你自己慢慢得出答案,而不是仅仅通过我对你的认可来判断。”
许轻漾能感受到,季星野对自己有异于常人的信任与依赖。
但他也很清楚,季星野现在的这些情感,并不构成他想要的爱。
“而且跟我恋爱会很辛苦的。”许轻漾翻身背对季星野,可他刚一有动作,身子就酸胀得不行,于是只好作罢,重新翻回身子,对上季星野的眼睛,“你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比较好。”
季星野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像一个忠实的信徒,无条件地仰望了许轻漾很久很久,乃至于对方为他下达判词时,季星野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自证。
半晌,他缓缓道:“对不起……”
许轻漾失笑:“你对不起我什么?”
“……我、我还没想明白。”季星野低眉垂眼,颓然道,“但就是感觉,我应该向你道歉……”
季星野不敢看年长者的眼睛,索性直接抱住许轻漾,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前。
许轻漾下意识“嘶”了一声,季星野的鼻梁无意间顶过他酸肿的胸脯,丝丝痛感让他立刻回忆起,昨晚生理性泪水被匆匆摇落的瞬间。
“……对不起。”季星野闷声闷气,听起来好像还是很愧疚。
许轻漾轻叹了口气,耐着性子,一下一下地拍着季星野的后背,当作安慰。
其实他真不觉得,季星野有什么好对自己说抱歉的。
许轻漾甚至庆幸,季星野现在是对他有朦胧的好感,而不是别人。
因为许轻漾遇到过很多类似的情况。
而他也尤其擅长物化自己,知道该如何与这类人相处。
“睡吧。”许轻漾安抚道,“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睡一觉就好了。”
虽然这么说着,但最后反倒是许轻漾先闭眼睡着了。
……
翌日。
“许总,这是Most电影节最佳短片的相关信息,以及主创团队的基本资料。”
“内容部的副总监还在开会,下会后她会立刻赶过来跟您会见主创团队……”
许轻漾坐在办公室,听秘书的汇报,感觉自己的工作简直没有尽头。
好在公司股价已经稳定,之前火上浇油的做空机构Muddy虽然还没收手,但受了千帧影视的反制之后,现在也没了大动作。
贺川之前有建议他找个职业经理人,放一部分业务给别人帮忙,好让自己有更多休息与享乐时间。
但许轻漾把千帧影视看得极其重要,所以一直都没有这么做。
上周,季星野被于薇打包送去《人间无色》剧组补拍镜头。算算时间,他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去之前,季星野就有点奇怪。
不知道在闷头苦想什么。
但许轻漾也不好多管,只希望季星野回来的时候,心态能恢复一些。
“叩叩叩——”
办公室的大门被人敲响。
“进。”许轻漾说。
内容部的副总监推门而入:“许总,您找我?”
“嗯。”许轻漾翻了翻手里的资料,“今年,Most电影节颁奖礼上的事,你应该都清楚吧?”
今年Most电影节的最佳短片奖,颁给了一部女性题材电影。
在发表获奖感言的环节时,导演透露自己想把短片扩拍成院线长片,并公开点名想与千帧影视公司合作。
如此直白的喊话,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震惊了在场所有人。
资本的垂怜,对于每位尚未出头的青年导演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
这位导演的做法,虽然成功将舆论压力转向千帧影视,但也无异于自断后路。她们之后要是再想找其他公司投资,估计就难上加难了。
当然,千帧影视公司负责决定项目投资的内容部,也因为这事吵得不可开交。
内容部的总监就不赞成投资——
因为影片涉及性别议题,即便最后勉强能通过电影局的多轮审核,未来成片上映院线,一旦有任何细节呈现不当,就容易引起大范围的舆论讨伐。
但他拗不过手下众多员工意见相左。
这样的情况少有发生。
于是按公司章程,这个项目被上交给许轻漾,由他来做最终决定。
许轻漾见状,要来了创作团队提交的的长片剧本。认真看完后,他发现剧本质量确实优秀,但出于对过审政策的考量,一些剧情仍然需要删改。
许轻漾跟许多青年导演打过交道,知道他们一贯视珍视自己的创作,并不一定愿意让投资方删改内容。
所以比起立刻做出投资与否的决定,许轻漾打算先约导演见面,聊一聊。
“我和内容部总监都是男性,见一个拍摄女性题材的女导演,感觉会在无形中给对方增添压力……这不是我的本意。”许轻漾对副总监说,“除此之外,我找你来,也是为了到时候我如果有失言,你可以及时打断纠正。”
副总监点了点头:“好。”
不一会儿,秘书接到导演,领着她来到总裁办公室。
导演有一头利落的齐耳短发,穿着宽松的T恤和工装裤就来了,比许轻漾矮了快一个头,身形也远比他想象得要瘦小。
“许总好,我叫邵佳。”她主动道,“您见到我,看起来好像有些吃惊?”
许轻漾眉头微挑,示意邵佳跟副总监一同坐到沙发上,淡定回应道:“听见你和团队在电影节颁奖礼上的公开喊话,换成谁都会忍不住吃惊的。”
邵佳大大方方:“事实证明,这么做还是有些成效的。”
副总监闻言,沉吟思忖。
确实,千帧影视对每个电影节的作品投资都有预算限制。而投资的第一原则,就是要确保购买的剧本能过审立项。
邵佳与她背后的团队,能在Most上直接交出获奖级的短片,可见其能力不凡。
但要是想把这部短片,改编成九十分钟的院线电影,投资风险会大大上升。
邵佳如果不出奇招,这个剧本很可能都递不到许轻漾面前。
可许轻漾心中还有疑惑:“为什么会选中千帧影视呢?我印象里,嘉风传媒也有专门为女性题材开设剧本孵化竞赛。”
邵佳摇了摇头。
“许总,我看中的不是千帧影视。”她直勾勾地对上许轻漾眼睛,“是你。”
许轻漾一怔:“我?”
邵佳竖起手指解释——
“第一,您比嘉风传媒的王总年轻,更愿意倾听青年导演的想法。千帧影视买走的剧本,即便要改编,也都会让原编剧参与其中,很少有业内踢人夺本的做法。第二,我研究过贵公司的高管男女比例,大约四六开,而嘉风传媒是八比二。说明贵公司的女性话语权,还是相当可观的。只要我的剧本能被投资,大概率不会沦为一个宣传噱头。第三……”
邵佳话音渐弱,下意识看向副总监。
“没事,你不用顾虑太多,按自己的想法放心说就行。”副总监温声鼓励道。
许轻漾不予置否。
“第三,我认为失权是一种处境。”邵佳的声音与刚才相比,明显冷了很多,“我也有个哥哥。父母对我们兄妹俩,在小事上爱得很平均,可一到了继承财产、权力、地位的特殊时刻,他们就自动把我排除在外了……”
许轻漾心中一紧,意识到了什么。
邵佳面不改色:“所以我想,许总虽然身为男性,但对我们这个题材的剧本,应该不会抱有太大的敌意。”
副总监听到这,人都傻了。
许轻漾之于千帧影视的员工,不单是大老板,也是真正意义上的精神领袖。
他待下属,严肃但不颐指气使,严格但不吹毛求疵,温柔与锋芒都很有魅力,许多员工都希望自己在工作上,能得到许轻漾的认可。
以至于,即便外界对于大老板的家庭轶事传闻颇多,公司里也几乎没人讨论这些,更别说当着许轻漾的面讲出来了。
邵佳自知理亏,气势弱了一些,补充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实话实说,因为确实有这方面的考量……”
许轻漾眨了眨眼睛:“我知道。”
“你不用紧张。”他笑了,“我只是没想到,身上的这些传言,能成为被你们团队选择的原因之一。而且你向外人袒露自己的家庭状况,这是很需要勇气的事,将心比心,我没有理由对你生气。”
邵佳愣愣地看着他。
许轻漾继续道:“小邵,你和你的团队成员们,既有能力,也有魄力。我愿意代表千帧影视,向你们发出合作邀请。”
邵佳睁大眼睛,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根本没想到合作能谈得这么轻松:“真、真的!?”
“但关于剧本内的一些情节,我与江副总监就项目过审标准,还需要再跟你对齐意见。”许轻漾有条不紊道。
邵佳点头:“好。”
副总监闻言,拿起茶几上提前准备好的剧本,配合许轻漾的节奏,给邵佳做解释:“首先是故事的背景问题……”
对接到最后,出现了邵佳之前没有设想到的修改细节。
她没办法一个人拍板做决定,所以只能努力汇总所有问题,回去再跟团队的成员们讨论。
“一周内,千帧影视的法务部会起草一篇投资意向书,通过公司邮箱发送给你们团队,到时候注意查收。”许轻漾说。
“行。”邵佳顿了顿,“许总,我对我们团队依仗特殊题材制造舆论,倒逼千帧影视出面的做法感到抱歉。但真的感谢您今天愿意抽时间跟我见面。”
许轻漾舒然弯起眉眼:“不是谁用这种方式,都能换到跟我见面机会的。究其根本,还是因为你们足够优秀,获得了内容部里众多员工的坚定支持……”
说着,许轻漾和邵佳的视线,相继落到了副总监身上。
副总监也笑了:“相当坚定。”
秘书带着邵佳下楼,副总监也在简单的道别后离开,回工位处理工作了。
这时,许轻漾的手机传来持续震动。
他推门回到办公室,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一看,居然是于薇打来的。
许轻漾接起电话:“喂?”
“小季拍戏受伤了!”于薇的声音立刻冲了出来,她明显气炸了,“之前打电话报备,说的明明只是脚踝扭伤,结果实际上他后脑勺破了口子,缝了好几针,还有轻微脑震荡!五天前的事,全剧组瞒得死死的,真是岂有此理!”
许轻漾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季星野现在人在哪里?”
“北淮市人民医院。”于薇深吸一口气,“他下飞机后觉得头晕,自己去医院复查,小陈陪在旁边越想越后怕,才哭着打电话向我坦……”
许轻漾直接挂断电话,乘电梯下到公司负一楼停车场,直接驱车前往医院。
等他赶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就隐隐听见于薇在骂人——
“人家制片人说了你就信!?他那是不想担责任,欺负你没粉丝,又觉得大学生心软好骗,才跟你叽里咕噜地卖惨!”于薇恨铁不成钢,“你信不信要是贺川出这事,相关负责人立刻被开除,当天晚上剧组的道歉声明就发微博了,第二天徐峰那帮人全都要来千帧影视被问罪!”
许轻漾推门进去,看见坐在病床上的季星野跟鹌鹑一样被训话,一声不敢吭。
他的脑袋上没有包扎纱布,想来之前的伤势恢复得还算乐观。
“还有你!”于薇骂完一个骂另一个,“小陈,这件事你有重大失责,事发的第一时间你就该——”
于薇忽地禁声了。
她余光瞥见站在病房门口的许轻漾。
在病房里三人的注目礼下,许轻漾走到季星野身边,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季星野心虚地摇了摇头。
“所以是怎么受伤的?”许轻漾看向小陈。
小陈咽了口唾沫:“季老师拍动作戏的时候,威亚绳索忽然断了,他直接从低空摔了下来……幸好中间有树枝缓冲,才没有酿成更严重的后果。”
于薇一边听一边偷瞟许轻漾的脸色。
等小陈交代完事情始末,许轻漾面上的神情已经冷得不能看了。
许轻漾接着问季星野:“为什么出意外了没跟于薇说实话?”
“……我觉得自己能处理好这件事,不想让你担心。”季星野欲言又止,“而且徐导半夜下戏,特地来医院跟我道歉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的白头发,然后……”
许轻漾神色不变,看向于薇:“你打算怎么处理?”
“要是五天前知道这个消息,不说发声明那些虚的,我起码要让徐峰追究责任,把犯错的员工开了。”于薇毫不客气。
她现在尤其恼火的是,剧组处理问题的态度——这么大的事,欺上瞒下哄骗大学生,就仗着季星野的戏份已经补拍完,把人打发回公司之后,好保下自己剧组里的人小事化了。
于薇也是纳闷,不知道剧组上下哪来的胆子做这种事。
“演员上威亚之前,工作人员事先不做检查?这像话吗!”她两手叉腰,越想越气,“我好好地把人送过去,它还回来一个摔破脑袋的?还敢耍小聪明,让小季把事情揽下来?简直欺人太甚!”
季星野身为当事人,根本不敢插话。
于薇重重叹了口气:“可惜我知道的太晚,这件事在剧组都翻篇了!现在是小季下飞机后头晕,找剧组要说法,肯定又是一阵拉皮条推诿……”
“我的态度就是说法。”许轻漾打断了于薇的话,“只要我不翻篇,随时都能秋后算账。”
于薇有些讶异。
许轻漾平时性格随和,几乎不拿自己的身份特权找人麻烦。
季星野也觉察到某些涌动的情绪,去牵许轻漾的手,却被毫不留情地甩开了。
“行。”于薇一下就有了底气,“这件事交给我,我一定让剧组给许总一个满意的答复。”
她把高跟鞋踩得哐哐响,小陈也忙不迭地跟她身后,一起离开了病房。
季星野又去拉许轻漾的手。
许轻漾这次没甩开,却十分不客气地剜了他一眼:“要不是你有脑震荡,我现在真的会扇你一巴掌。”
之前耳提面命地叮嘱了那么多次,说工作上遇到任何事,都要记得找于薇,结果直接被当耳旁风。
季星野低眉垂眼,握紧许轻漾的手,不肯放:“那您像之前一样罚我跪吧。一个小时,或者跪到您消气为止,我都可以的。”
“……”许轻漾静了两秒,等再开口时,他的语气软化了不少:“你应该待在青庄市,多修养两天再坐飞机回来。”
季星野嗫嚅道:“可我当时想把礼物尽快带回来送您……”
许轻漾神色疑惑。
季星野见状,立刻从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方形首饰盒。
他眼睛亮亮的,跟献宝似的递给许轻漾:“您打开看看,我挑了很久呢!”
许轻漾接过装饰盒打开,发现里面竟然躺着一条美人镯,那翡翠的种水极好,白底澄澈,绿带浓重,颇有一股半山半水的意境,已经是能保值的投资品等级了。
他盯着镯子,说没吃惊肯定是假的。
这时,季星野倏然开口——
“许总,对不起。”
许轻漾歪头看他:“为什么又向我道歉?早知道隐瞒意外会被训,特地买镯子来讨我欢心吗。”
季星野摇了摇头。
“我在剧组补拍《人间无色》的那段时间,其实想了很多事。”他说,“那天早晨,我没能答上来自己为什么要道歉,但我现在想明白了——”
季星野笃定道:“许轻漾,我不该贸然向您索要爱的。”
许轻漾愣住,心中一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确实欠您一个道歉。”季星野喉结滚动,极尽所能地为许轻漾剖析自己,“我最初产生离家出走的想法,是因为难以忍受我外公的所作所为……”
“我父母去世得太早,我没能留下他们的照片,现在也已经记不清他们的长相。妈妈的日记本被我翻来覆去地看,可我仍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季星野顿了顿,垂着眼帘低声道,“所以在网上重新看到您的消息时,我才擅自对您投射了许多精神寄托。”
“但我不该拿这些情感向你索要爱的,这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了。”
许轻漾眼睫微颤。
季星野又一次郑重道:“对不起,许轻漾。”
许轻漾抿了抿嘴唇,被喊到名字的瞬间,他好像终于从抽象的理想形象,成为一个具体的人。
许轻漾想了想,却还是下意识地选择宽慰季星野:“但其实,这种向外人投射自我价值的情况很普遍,我从没想过怪你什么,你也没必要花那么多钱向我赔罪。”
“可我感受了!你有一点失落。”季星野生怕被年长者矢口否认,语气执拗无比,“在你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我真的看到了!”
许轻漾不知道该怎么替自己辩驳,于是便想着找借口先离开病房:“我去找……”
“不要!”季星野像是猜到了许轻漾的言外之意,两只手臂急忙环过他的腰际,生生把人锢在原地。
许轻漾抬手就想把自己软腹上的脑袋推开,可他的动作却突兀地停在了半空。
半晌,许轻漾叹了口气,放下手,由着季星野去了。
一时间,病房里沉默无言。
忽然,季星野感觉自己的指尖,隔着对方的西装裤料,似乎摸到了什么条状物。
他一顿,不太确定,又多摸了几下。
“……那是我黑丁的绑带。”许轻漾用力捏住季星野脸颊,温声威胁道,“你要是敢扯开就死定了。”
第28章
“啊、呃,疼疼疼——”
季星野直接叫唤起来。
许轻漾松开手。
他第一次被其他人撞破自己另类的习惯,只能勉强维持镇定。
许轻漾知道,季星野对这方面的接受度比较薄弱,之前他光是开玩笑般地提一嘴,季星野就表现出了强烈的反应。
所以后来上.床时,他也有刻意规避被季星野发现这些……
下一秒,许轻漾感受到自己腰胯上的力道不减反增。
他低头一看——
季星野正板着张脸,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耳廓染上一层薄薄的绯红。
紧接着,季星野流鼻血了。
许轻漾:“……”
许轻漾:“…………?”
季星野似有所感,伸手摸了摸鼻下,着急忙慌地去床头柜抽纸巾,堵住鼻血。
“不要仰头。”许轻漾没忍住出声提醒,“鼻血如果倒流回咽喉部和气管,容易有危险。”
季星野羞愧难当。
他垂着脑袋,不敢看许轻漾,只是一味地点头照做。
许轻漾叹了口气,打算去找护士要个冰袋,方便进一步止血。
结果他抬腿迈不出半步,发现季星野一只手还搂着他的腰不放。
许轻漾:“……”
许轻漾:“松手,我去要冰袋。”
季星野固执道:“不要,你陪我。”
许轻漾神色一滞,后知后觉的发现,季星野现在对自己已经不用敬语了。
他拗不过季星野,就由着对方去了。
可过了好一会儿,季星野的鼻血都没有要止住的意思。
许轻漾指尖微微蜷缩,不自然地挪开视线,忍无可忍道:“你到底一个人在脑补什么东西啊!”
季星野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含糊地重复“没什么”,然后那抹绯红就从他的耳廓,逐渐蔓延到了脖颈。
“……”许轻漾静了一会儿,也被弄得有些羞赫,只好低声训人,“流氓。”
“我没有!”季星野梗着脖子反驳。
许轻漾瞪了他一眼。
“……好吧。”季星野的气势瞬间消散了,“可能有一点……”
许轻漾嘴唇微抿,耳朵红了。
被一个男大学生撞破秘密,他自己心里也感觉臊得慌。
“对了。”许轻漾为了摆脱尴尬的境地,主动转换话题,拷问季星野,“你买镯子哪来的钱?”
那条美人镯品相很好,有一段正阳绿的色带,接近高冰种,通透感十足,还没有纹裂,估计要四五十万才能拿到手。
按理来说,季星野没那么多钱才对。
“之前拿北槐电影节新人奖的时候,主办方给我发了三十五万的奖金,然后我自己这几年跑剧组、当兼职,也存了一些钱。”季星野掰着手指算,“再加上,美人条版型的镯子比正圈便宜,我舍友的妈妈刚好在做翡翠生意,她人很好,几乎是按成本价卖给我的,所以这条镯子到手,其实也就四十万多一点。”
许轻漾蹙眉:“那你现在银行卡里还剩多少钱?”
季星野吞吞吐吐,完全没了刚才胸有成竹,头头是道的模样。
“说话。”许轻漾厉声道。
季星野如实招供:“卡里剩十七块,支付宝有两百六十一,微信有三毛钱。”
“……”许轻漾头疼,“谁给你的胆子,花那么多钱给我买手镯的?”
“是我自己认真做的决定!”季星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据理力争道,“我想感谢你,也想向你道歉,所以尽我所能地买了一份好看的、我认为配得上你的礼物!这条美人镯,你要是喜欢就带手上,不喜欢也可以收起来当投资品,等升值了之后再卖掉,我都不会有微词。我可以为自己负责,就算你不满意我选的礼物,也不能否定我送你礼物的这个行为!”
许轻漾听季星野一口气讲了那么长一段话,缓神之余,抓住重点——
“那你冲我大吼大叫什么?”他心里不是滋味,勒令道,“不许凶我。”
季星野眨了眨眼,刚才梗着脖子直叫唤的气焰,瞬间旗鼓作息:对不起……”
“再说了,我为什么不能否认你送礼物的行为?”许轻漾有理有据,“你全身上下只剩不到三百块钱,《人间无色》的杀青尾款,至少要等三周后才能打钱。你这个月想怎么吃饭?每天从学校坐地铁到公司,吃食堂免费提供的三餐吗?”
季星野的眼睛亮了:“可以嘛?”
“……”许轻漾狠狠地拧了一下季星野的胳膊,却没使上多大劲,气不打一处来,“你简直比小满还难管。”
季星野受着那点疼,也没什么脾气。
他见自己的鼻血停了,便把塞着鼻子的纸往床头的垃圾桶一扔,顺势问:“那你当时是怎么管小满的?”
“往它脖子上戴了个智能手表,里面的付款码绑着我副卡,跟小满逛宠物店的时候,他可以任意选想要的玩具、零食,或者小窝,然后自己找前台付款。”许轻漾回忆道。
“那我也要。”季星野忽然开口。
许轻漾:“?”
许轻漾:“你要什么。”
季星野从许轻漾手里拿回美人镯,握着年长者的五指,不由分说地把镯子套到了他的腕骨上。
“你不是嫌我花钱不知轻重吗?”季星野说,“那我以后的薪酬就让公司代为打理,你给我一块智能手表,帮我定好每天的消费限额就行。”
许轻漾没好气道:“给你一个狗牌要不要?”
“也行。”季星野很坦然,“牌子背后能刻你名字吗?”
许轻漾:“……”
难得被人噎住了。
“叩叩叩——”
病房外响起敲门声。
“进。”许轻漾说。
于薇推门而入。
小陈拿着一堆检查单跟在她身后。
于薇的视线在两个男人之间转了一圈,瞥见许轻漾手腕上的美人镯,没忍住微挑眉头。
“剧组的事没那么快有结果,我会持续跟进。”她语气不变,“医生的检查报告出来,说小季现在恢复情况良好,在医院住两天,然后回家观察静养一周就行,可问题是……”
许轻漾明白于薇未尽的话。
可问题是,现下没有一个适合贴身观察季星野情况的人——
小陈是女生,不方便与季星野独处;学校里的同班舍友,临近毕业也在跑剧组或者实习找工作,难堪大任;如果专门为了这件事,给季星野再请一个男助理,可能还没筛到一个靠谱的人,季星野的观察期就已经结束了……
许轻漾垂下眼,盯着挎在自己腕骨上的美人镯:“那这段时间,季星野就暂时搬到我家去住好了。”
于薇懵了。
小陈傻了。
季星野被惊喜砸中:“真的!!?”
许轻漾:“……”
放在其他时间段,许轻漾每天加班,还真不一定能顾得上季星野。
但现在是十一月初。
影视行业国庆黄金档的忙碌已经彻底过去,那期间加班的员工,也陆续开始错峰放假,身为总裁的许轻漾也不例外。
不过,他比那些交接完工作,就能安心放假的普通员工更命苦一些。
对于许轻漾而言,放假只是换个离床近的地方,继续上班罢了,但好在没有要出差的工作。
隔天,季星野顺利出院。
许轻漾坐在书房的电脑桌前,戴着单边耳机,跟内容部的副总监开视频会议。
书房外,依稀传来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那是季星野在收拾行李。
关于邵佳团队的长片电影计划,法务部已经初步拟定完投资意向书。
但副总监却从剧本潜力与市场空缺的角度考虑,想把投资等级从B级升到A级。
许轻漾单手支着下巴,若有所思。
他并不反对副总监的想法。
他甚至正是动了这个念头,才会又来开会议做二次确认。
但许轻漾也有自己在纠结的因素。
毕竟,影视公司的钱通常都压在项目里,投资与回流的战线拉得相当长,为计划之外的项目提高投资,等于要让公司承担指数倍的风险。
副总监迫切地主动开口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为邵佳导演做担保,争取更高的投资。”
许轻漾抬眼看向屏幕里的人,她表情认真,言辞决绝。
许轻漾摇了摇头:“我信任你的工作能力,也明白你想表达的意思。我会认真考虑这件事的,不需要你为此付出额外的代价。”
副总监神色微怔。
许轻漾又翻了翻手里的投资意向书:“那今天就先聊到这里吧,我再想想。”
“好,许总辛苦了。”副总监说。
许轻漾合上电脑,伸手拉出书桌右手边第二层的抽屉——众多文件上面,静静躺地着一只智能手表。
他目前的心态有些微妙。
在这段包养关系中,许轻漾对季星野的私事,少有主动关心的时候。
就连假想对方恋爱,考虑的也只是自己找新任包养对象的麻烦程度。
但现在。
不对,但当季星野说出“我不该擅自想你索要爱”的那一刻——
许轻漾脑海里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
在Lequ餐厅,跟季星野一起用餐的人,到底是谁?
许轻漾拿起抽屉里的手表,拉开书房的门,正好撞见了在走廊徘徊的季星野。
许轻漾神色一滞。
他独居了太长时间,这会儿还没能完全适应,家里忽然多了一个人。
许轻漾问季星野:“你不去客房收拾行李,在我的书房门口晃荡什么?”
“我想问问,晚饭要怎么解决。”季星野指着厨房的方向,“本来我想给你做几道菜来着,但我刚才看了眼冰箱,里面放的东西好像都过期了。”
许轻漾:“……”
因为他几乎不做饭。
现有的过期食材,还是上次于薇和连瑾来他家聚餐时买的,一直剩在那里,月初忘记让打扫卫生的阿姨扔掉了。
“点外卖吧。”许轻漾说着,话锋一转,“你真的想要手表吗?”
季星野拿手机的动作一顿,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了句:“什么?”
许轻漾垂眼:“没事。”转身便要回到书房。
“诶、诶——”季星野连忙拉住许轻漾的手腕,硬是把人拉了出来,“我要手表!我要的!”
许轻漾狐疑地看向季星野。
他有时也会想,季星野说出的话、做过的事,会不会只是在小心地讨他欢心,跟他真正的喜恶并没有关系。
半晌,许轻漾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块智能手表,成色很新,像是刚拆封的。
“这块手表虽然小满之前戴过,但只用了一个月不到,现在已经闲置了。”他问,“你要吗?”
季星野疯狂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