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
夏树没想到人来的那么快,下意识就想和幸村拉开距离。
但她的头发又长又软,缠在幸村胸前的纽扣上,一时半会儿解不下来不说,反而因为挣扎的动作,不小心按在些不该碰的地方,让幸村闷哼一声。
“不要动,我来解。”头顶传来幸村有些无奈的嗓音。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夏树,立刻像一直听话的小鹌鹑一样,把手背到身后。
只是下一秒,就忍不住轻呼一声:“好痛哦。”
然后头皮就被轻轻地揉了揉:“那我轻一些。”
门锁扭动的声音已经响起,刚才从门外传来的是柳生的声音。
虽然他没有仁王那样八卦,但此时此刻,她和幸村的姿势看起来一定很糟糕。
身体向左侧倾斜,整个脑袋都埋在对方怀里,简直就像是在投怀送抱。
于是夏树心一横,捏住那缕发尾,心想大不了就硬生生拽断嘛,反正头发还能长出来,但名声只有一个。
然而幸村提前预判了她的举动,动作轻柔但举止强硬地拿开了她的指尖。
不在合适场合的温柔,简直有些多余啊喂!
眼瞅着门锁转到最后一圈,发出“哒”一声脆响,夏树心一横,眼睛一闭,直接向幸村怀里一靠,还不忘小小声叮嘱:“我睡了。”
一会儿接话的时候机灵点!
柳生是在调取监控的时候发现的夏树,彼时训练完毕,他看到夏树发的信息,于是前往学生会的监控室。
没曾想,项链没找到,倒是看到夏树跟着只猫进了库房,几分钟后猫叼着件什么东西出来了,落地的时候后腿蹬着门把手借了把力,于是夏树就这么水灵灵的被关进去了。
这个仓库又偏又老旧,信号又不好,上次他跟幸村过来找东西,一条信息转了十分钟都没发出去。
不由庆幸,还好自己看到了。
——不然幸村得疯。
到了仓库门口,看到那把钥匙,柳生不由驻足沉思。
这把钥匙归学生会保管,自上次清点后便放在了幸村的抽屉。
也就是说里面除了夏树,还有别人,并且这个别人,很可能就是自家部长——幸村。
于是开门的时候难免需要谨慎。
“月咏,你在里面吗?”敲了几下门,又过了会儿,听到里面没有声音,才缓缓将门打开。
没曾想,里面果然是幸村。
将夏树打横抱在怀里,动作轻松又温柔,就像是之前每一次夏树等他回家、却先睡着时一样。
“她还好吗?”柳生看了眼内部,飞尘遍布,黑漆漆的一片,只在一扇天窗下的木桌上铺着一件外套。
土黄色的,网球部队服。
幸村压低嗓音:“她睡着了。”
任何一个人看到幸村此时的表情,都会觉得这家伙温柔的过了分。
柳生从高一一开学就进入学生会,学期进行到一半,被仁王骗去了网球部,和幸村朝夕相处,一路至今。
最清楚幸村这个人平日里看起来温润如玉,其实性格冷淡又自持。
微笑不过是他释放善意的方式,所有人都以为他博爱到春风化雨,想走近,却始终像是隔了那么点距离。
只有夏树,自始至终被他画进了“自己人”的范畴。
明白这个道理的那天傍晚,柳生蹙眉看向连轴加班了三天的幸村:“摩天轮什么时候都能坐,非得是明天?”
幸村只是坐在成堆的文件中笑:“她想去。”
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尝试破坏他所有的底线。
因为,她就是底线本身。
*
三山的项链最终终于被找到了。
犯罪凶手奶牛猫叼着罪证四处溜达,反倒被真田撞见,一声怒喝之下,吓得炸毛狂奔,连东西都不要了。
“听说你把东西还给三山的时候,又把人家吓哭了哦~”夏树单手托腮,一脸无奈的看向真田,“明明是好心,能不能让面部表情柔和点?”
真田闻言脸又是一黑:“我只是还给她,没说多余的话。”
“这种被一言不发的黑面神凝视的恐惧,才是最吓人的吧?”仁王捏着小辫子落井下石。
又在真田爆发出“真是太松懈了”前,岔开话题,“话说这次合宿,要不要和补习一起?”
四月末和五月初的这一周,被称作黄金周。
为了迎战即将开始的关东大赛,网球部决定进行为期三天的合宿,地点就选在柳莲二家的民宿。
闻言,丸井吹了个青苹果味的泡泡:“的确,赤也下次英语要是再不合格,连部活都没法参加了,所以辛苦了,夏树老师!”
夏树眨了眨眼睛:“我也要去吗?”
仁王一脸理所当然:“除了你谁能降服那个小魔头?”
“仁王前辈!!!”怎么能在学姐面前这么说我!
仁王:“你看,这不就又失控了吗?快点封印他!”
为老不尊的前辈们,总是以逗弄后辈为乐,夏树觉得好笑,身边的坐垫一沉,是幸村来了。
“在聊些什么?”幸村问。
夏树弯了弯眼睛:“在聊合宿的事情,仁王说想让我一起去,帮你们补习,可以吗?”
将一旁的茶点推到夏树面前,幸村问:“你想去吗?”
夏树点了点头。
“想去就去。”
于是这件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为期三天的合宿——不就意味着整整72个小时,从早到晚都能腻在一起?”
鹿岛“咻!”了一声,“幸村该高兴的晚上都睡不着觉了吧?”
夏树说道:“又不是去玩的。”
“我觉得挺好的呀,这样朝夕相处,更能明白自己到底喜不喜欢对方吧?”佐仓一锤掌心。
夏树和幸村的关系到现在都没有公开。
因此她的两个闺蜜,一致认为,两人到目前为止没在一起的原因,是从小一起长大,处的太熟了。
太过熟悉会模糊一些暧昧的、模糊的感情。
就好比对方想要拉近距离,做一些释放好感的动作,却因为对于这些举动过于日常而达不到脸红心跳的结果。
——更何况夏树这么迟钝。
夏树对此表示一万个不认同。
作为立海大戏剧部唯一的编剧,她笔下的爱情剧本那可是要心跳有心跳、要眼泪有眼泪,看过的人每一个不说好。
文字是一个人内心的外在表现。
说明她打小就心思细腻——不然怎么能换着花样表白幸村表白了27次,疯狂星期四都没这么多排列组合。
吵吵闹闹笑作一团,没过一会儿,就收到了幸村的短信。
【幸村:我在楼梯口等你。】
夏树弯着眼睛发了一句【好哦~】,一抬头就看到自家闺蜜们笑得一脸高深莫测。
“是谁发的短信啊?”这是鹿岛。
“是谁在等你回家呀?”这是佐仓。
自从幸村两次来她们班接夏树回家,都引起了不小的骚动之后,夏树决定做人还是低调点,反正也就那几步路。
走出教室,拐过走廊,果不其然,就看到幸村正倚在窗前等她。
春末的日光大好,45°地从他的侧脸倾斜而下,稠丽的像是一幅油画。
“是幸村君诶!”
“好帅好帅!啊!!!他回头了!!!”
女孩子的心思很简单,仅仅因为年少时的一个惊鸿一瞥,就能高兴一整天。
夏树猫猫祟祟的走近,拍了拍幸村的肩膀,又在他转身的时候,凑在另一侧,戳了戳他的脸颊。
这个戳脸的方法屡试不爽。
看到对方白皙的脸庞被自己戳出一个小小的酒窝,夏树才弯着眼睛问:“在看什么?”
“在等你。”幸村摇了摇头,接过夏树的书包,“今天怎么这么重?”
“马上不是戏剧比赛了吗?我从图书馆借了几本书,想趁着假期把剧本再调整一下。”
夏树一边说着,一边将手背在身后、后退着往前走,就被幸村握着手腕,换成正常走路的姿势,“这样会摔跤。”
就收获了夏树理直气壮的:“有你在,才不会摔跤呢~”
然后就被戳了戳额头。
这个季节,樱花大道两边的樱花几乎已经落尽了,只在浅町的湖边有一圈晚樱。
虽然不是染井吉野和奖章樱这些有名的品种,但松月樱的花树像伞一样倾泻而下,花蕾是嫣红,到了最外圈的花瓣则是粉红,远远看上去像是一片海。
夏树照例喜欢从小吃街穿过,拿着一份终于能吃到的章鱼小丸子,兴冲冲让幸村给自己拍照。
“要自下而上的拍哦,会显得腿长脸小~”
这样要求着,后退了几步,想要站在花树下面,却不小心撞到一个人。
穿着英伦式的西装,戴一顶礼帽,看上去像是中世纪的绅士,只是钴蓝色的眼睛锐利而深邃,只是透过帽檐的一瞥,就带来满满的压迫感。
“不好意思,撞到您了。”夏树急忙道歉。
“无妨。”那人的嗓音也低沉而慵懒,带着几分上位者的矜贵,目光淡淡,却是落在夏树手里的章鱼小丸子上,“请问,这个在哪里买?”
“在相隔一条马路的对面,那里有条小吃街。”幸村走过来,站在夏树的身前,回答道。
那位青年钴蓝色的眼睛淡淡打量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还好吗?他说什么?”幸村问。
夏树眨了眨眼睛,“倒也没说什么,就问我章鱼小丸子在哪里买的。”
透过层层叠叠的人群,她看到那位先生走到一个墨色头发、墨绿色眼睛的女孩子面前,嘴角勾起一抹笑,似乎在说些什么,然后两个人便手牵着手,向小吃街走去了。
看起来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结果背地里给女朋友买章鱼小丸子。
夏树被这个反差萌萌的一脸血。
于是弯着眼睛,挽上幸村的胳膊:“精市哥哥,我们也回家吧~”
第42章 第四十二次心动
乱喊的结果,就是幸村整个人都愣了愣。
夏树刚想为自己扳回一局而欢呼雀跃,谁知道下一秒,就被某个人扣住指尖,十指相扣的同时将意图逃之夭夭的她抓回来,半挑眉梢,俯身凑近:“叫我什么?”
鼻尖是他海盐味的气息,扬起眼睫,便正对上那双鸢尾花一般昳丽得过了分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带着笑意,还有些什么其他复杂的情绪,夏树看不懂,只觉得隐隐透出几分危险的意味。
见逃不掉,夏树干脆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你不喜欢我这么叫你吗?”
倒打一耙——她新学的。
然后就被捏了捏脸,“乱叫。”
夏树觉得这个人分明是不讲道理。
他比自己大好几个月,要是正儿八经叫的话,说一声“精市哥哥”一点都不过分。
于是轻哼一声:“一般人我才不叫呢~”
比如几斗,再比如几斗。
她这样眉眼弯弯的样子太过可爱,幸村不由勾起唇角,就此
作罢。
走到家门前,两个人便将牵着的手松开。
那个小没良心的,快快乐乐地奔向正在花园里修剪花枝的妈妈:“我黄金周的前三天,可以和精市他们网球部一起去合宿吗?”
“阿拉,合宿?在哪里?”星那奏子含着笑。
“在莲二他们家的民宿,据说靠近横滨,风景很好呢~”夏树说道。
听夏树这样说,星那奏子也没有不同意的道理,更何况有幸村在,她和或斗都放心。
“那就拜托你照顾夏树了,精市。”星那奏子叮嘱。
幸村含笑应允:“阿姨,您放心。”
等到准备转身离去,才走到夏树面前,笑着问:“不和我打声招呼吗?”
低头不见抬头见,也没见平日里这个人这么黏糊。
于是夏树眨了眨眼:“拜拜,精市。”
就看到幸村有些苦恼的捏着下巴:“之前明明不是这样说的。”
之前?
见夏树一脸茫然,幸村提醒:“还叫我精市哥……”
“好了,精市,明天见明天见!”
眼看着这个腹黑的家伙,即将在自家妈妈面前吐噜嘴,说出那句“精市哥哥”,夏树急忙捂着他的嘴把他推回对面院子里。
只留下星那奏子看着两个小朋友打打闹闹的,面露姨母笑来。
*
立海大每年都会组织修学旅行,因此,对于收拾行李,夏树并不是很苦恼。
只是据说在山里,又是民宿,就要考虑到防蚊虫鼠蚁的准备,考虑到这里,就有些拿不定主意,给柳莲二发了信息他又没回。
明天就要出发了,于是夏树便拿出粘粘球,砸到幸村窗户上。
“怎么了?”幸村像是有些意外。
夏树才注意到他的发梢湿漉漉的,应该是刚洗过澡,于是哇哦了一声:“出水芙蓉~”
又在幸村微笑着开口前,说道:“就是在考虑,要不要带防蚊贴什么的。”
网球部每年都会到柳家合宿,于是幸村表示不用担心,那里一应俱全。
说话间,水珠顺着他的发尾滑落在锁骨,最终湮没在烟灰色的睡衣领口,洇出一条暗色的水痕。
“夏树?”
直到对上幸村含笑的眼睛,夏树才发现自己就这样盯着对方的领口看了好几秒。
——简直就像是个色魔。
得出这个结论,不由耳根一红,指尖一颤,连带着眼神也看天看地飘忽不定,就意外看到幸村右手手臂上的防水胶布。
“这是什么时候受的伤?”夏树抓住他的小臂,“是之前在仓库接住我的时候吗?”
她卷起袖口,比对了一下,是在差不多的位置。
也就是说,幸村接住她的时候,已经承受住了大部分的擦伤,就这样,他还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对着自己那条只红了一点点、连皮都没擦破的小伤一脸担心。
“你没事吧,幸村精市?”
从小到大,夏树连名带姓叫幸村的机会并不多,大多是幸村做了什么错事。
因此,幸村也只是抽回右手,笑得云淡风轻:“只是小伤。”
简直就像是她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第一次隔着窗户看到他的时候那样。
伤口已经包扎的很好,再没有借口可以一边给他消毒,一边皮笑肉不笑的泄愤。
更何况夏树一点不想他受伤。
连让他疼都不想。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她问。
她垂着眼睛,勾着他的手指,有些心疼。
就被幸村轻轻揉了揉脑袋:“因为你会担心。”
而我不想让你担心。
“疼吗?”夏树闷闷的问。
幸村轻笑:“不疼。”
“我是说一路抱着我去医务室的时候。”伤口一路蹭着衣料,再加上还要抱着她,一定会变得血肉模糊。
夏树的眼尾微微泛红,就被温热的指尖抵着,揉了揉。
“不疼。”
“或者,你再叫我一声精市哥哥,就完全不疼了。”
夏树:“幸村精市!”
幸村侧头,温柔的、温存的:“我在。”
“……精市哥哥。”
*
假期的第一天早上,柳莲二家的巴士,来接一行人去往民宿。
切原住的最远,是最后一个上车的,肩上背着一个硕大的背包,临到上车又被自家姐姐塞过一个巨大的零食袋。
“记得和队友们一起分享哦!还要麻烦大家多多关照我家这个混小子了!”
“真是的,我都多大了!”
切原尴尬捂脸,一边嘟哝着一边上车,刚上去,就和坐在副驾驶座的真田打了个照面,立刻鞠躬弯腰:“真田副部长!早上……”
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丸井一把捂住嘴拽过去。
“嘘——”
丸井指了指右侧偏中间的某排座位,“安静点。”
什么鬼啊?
切原疑惑地揉着脑袋,首先看到了夏树,靠在窗边,闭着眼,纤长的眼睫被日光镀成淡金色,在眼下落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是学姐!
他眼睛一亮,刚想叫出声来,就看到学姐旁边的队服衣料动了动。
自家部长笑得温润和煦,抬眼看向他,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切原立刻安静如鸡。
“所以学姐怎么来了?大家需要补习的功课很多吗?”他没忍住,超小声的问。
丸井拍拍他的肩:“这不重要。”
切原:?
“重要的是,你不会的都交给前辈们,记得把学姐留给你家部长,噗哩,OK?”仁王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车要沿着海滨大道,一路开到山前。
夏树昨晚上没睡好,因此一车上就昏昏欲睡,到了快到目的地,反而迷迷糊糊的醒过来。
朦胧的眼里先是看到了一双好看的手,正轻声翻着书页。
缓缓眨了一下眼睛,才发现自己正靠在幸村肩头,也不知道靠了多久。
“早啊,精市。”夏树揉了揉眼睛。
刚起床时的声音格外软糯,倚在幸村的肩头,就像是刚出炉的白糖年糕。
她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轻笑,然后是幸村温润的嗓音:“睡得怎么样?”
“唔,昨晚收拾东西到太晚了,差点没起得来,还好在车上补了一会儿觉。”但还是没怎么醒,眼睛一闭就想继续睡。
于是靠在幸村肩头,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问,“你在看什么?”
幸村将书皮翻给她看,居然是太宰治的《人间失格》,夏树不由眨了眨眼睛。
“你居然看这个。”
倒不是说这本书不好,只是字里行间总是透露出消极和颓废,看起来怎么和自家乐观向上的幼驯染不搭边。
幸村说道:“只是觉得颇有深意。”
一个认为“一生尽是可耻之事”的人,是怎样挣扎、嘶吼、跌入泥泞、又试图在其中沉沦的。
说着,捏了捏夏树的指尖,“还有十分钟,可以再睡一会儿。”
不用他说,夏树也是这样打算的。
靠在他的肩头,可以闻到那股熟悉的海盐气味,沾染着少年蓬勃的热气,熨帖到让人昏昏欲睡。
结果闭眼还没超过三十秒,就惊醒了。
睁大眼睛,立刻坐起,托住他的肩膀:“我是不是压到你伤口了?疼不疼?”
“没有碰到。”幸村没想到夏树反应会这么大,被逗得轻笑一声,将夏树的碎发别至耳后。
只是左边的半边肩膀,看起来怎么都觉得有些僵硬。
“手是不是麻了?”夏树眨了眨眼。
于是托住他手肘的指尖,转而捏向他的肩头,“给你捏捏~”
*
说是民宿,实际上屋子后面的一大片土地都包含在内。
有网球场、菜地、果园、甚至后山里还有一条小溪。
夏树对此叹为观止:“莲二原来是有钱人家的小少爷吗?”
那她身边的小少爷可真是太多了。
凤镜夜算一个,柳生算一个,真田算一个,柳莲二也算一个。
柳莲二对此表示夸张了:“只是祖辈传下来的东西,想吃零食的话,旁边还有便利店。”
夏树对此表示羡慕了。
还以为合宿会是在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推开年久失修的木质别墅大
门,却在“嘎吱”的声响中,门后冒出个白乎乎的影子呢。
“倒是个不错的想法。”幸村笑。
因为这次只用呆三天,夏树并没有准备多少行李,但显然女生的“少”和男生的“少”不是一个概念。
看到其他人大多都是一个手提包,夏树对着自己的行李箱陷入沉思,就被幸村问道,“只有这个是吗?”
“哇,赤也你也带了好多行李。”夏树觉得自己找到了同道中人。
就看到小海带一脸难为情:“都是我姐硬塞给我的,对了,学姐学姐,这里有零食,你吃吗?”
幸村:……
“来进行热身赛吧,赤也。”
第43章 第四十三次心动
一大早就起了床,又坐了那么长时间的车,夏树本以为切原听了一定会哭丧着脸,嘟哝着“刚到就要比赛啊”,结果刚刚还兴冲冲问她要不要吃零食的小海带,立马蹦起来,冲去热身:“幸村部长,我今天一定会打败你的!”
“和你打比赛,就这么开心吗?”夏树不解。
简直像看到限定营业的偶像,马上要开签售会一样。
切原一松手,巨大的一包零食就落在了夏树怀里,还没来得及感觉到沉,就被一旁的幸村接过去,放在行李箱上。
幸村还未开口,旁边却传来两声感叹。
“毕竟是我们全战全胜的‘神之子’——幸村精市。”仁王摊手。
“以及高校排行榜上‘最想战胜他的男人第一名’。”丸井耸肩。
两个人背着行李包,摆摆手,一副从你的全世界路过的姿态,挥一挥衣袖,走进民宿不见了。
夏树不由笑了一声,又眨了眨眼:“哇哦,你原来是这么厉害的精市吗?”
这么厉害这么厉害嘛?
简直像大魔王诶~
就听到幸村状似无奈的轻叹一声:“原来你一点都不知道吗?”
夏树:“知道什么?”
幸村:“想来也是,只有足够在意,才会想要关注。”
简直就差没把“因为你不在意,才对我一无所知”挂在脸上。
夏树还没见过这么会倒打一耙的。
于是眨了眨眼睛,又凑近他,再眨了眨眼睛,直到幸村忍俊不禁:“怎么了?”
夏树学着他刚才的语气:“原来你一点都不知道吗?”
幸村:“嗯?”
夏树叹了口气:“想来也是,只有足够在意,才会知道我伤心了~”
眼底揉着碎光,一眨一眨,就被幸村揉了揉脑袋:“女生的房间在三楼,你可以先去休息一会儿。”
*
幸村让夏树去休息一会儿,但大概是在车上睡的时间太长了,她现在一点儿也不困。
窗外传来球拍敲击网球的声音,声音有点脆、又带着点闷。
夏树沿着木楼梯慢慢往楼下走,就遇到了端着茶歇托盘的柳莲二的姐姐,柳抚子。
她和柳莲二长得很像。
一样的深棕色头发,一样的气质沉静,甚至同样都有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只是看向别人的时候,眼里总是带着一丝笑意。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的,人淡如菊。
“莲二他们网球部从高一起,每年都会来这里合宿。”柳抚子倒了一杯茶,又将点心推到夏树的面前,“一晃,都已经三年了。”
高三是人生的分水岭。
高考结束后,即使是同一个社团的人也会各自分散,他们会去往不同的学校、不同的城市,加入不同的社团、认识不同的人。
即使这一刻的友谊再深、达成同一个目标的渴望再一致,这一点也不会变。
“这就是长大的代价。”她说道。
柳抚子目前在庆应大学读大二,对于夏树而言,是不折不扣的成年人。
她们坐在连廊上,抬起头就能看到网球场上跑来跑去的少年们。
热烈的、青春的、不服输的。
“我之前看过一本书,里面说道,每一个在你生命里出现的人,都不过是为了陪你走过一段路,然后在某个路口,挥挥手,道一句再见,就此分道扬镳。”
夏树弯着眼睛,纤长的眼睫在日光下被镀成漂亮的淡金色。
“但是起码,在这段路上,我们也拥有过美好的回忆,不是吗?”
柳抚子没想到像夏树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能想的这样通透,“我看到你刚才往医药箱里放了什么。”
自从得知幸村的右手受伤后,夏树便连夜做了一些准备,这也是折腾到很晚才睡的原因。
她没想到自己的小动作居然被发现了,于是用手指抵着嘴唇,比了个“嘘”的手势,笑道,“抚子姐姐可以替我保密吗?”
她看向网球场内,正在进行比赛的幸村。
握着球拍、披着外套,即使面对的是真田,奔跑间也显出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
他在打网球的时候总是格外专注。
就仿佛他的世界里只有那一颗飞舞的小球,而前进的唯一目的,就是将它接下、击落,周而复始,直到成功。
“我曾经一直好奇,网球对于他来讲,到底算是什么?爱好似乎太肤浅,梦想似乎太宏大,想了很久,也没有想明白。”
夏树托着腮,看向远处的幸村,继续说道,“受了伤也会继续,身体不好也会继续——就像这一次,明明右手擦伤了,结果还像个没事人一样,就这么参加合宿、打训练赛,对自己的身体一点都不关心。”
柳抚子笑道:“你不阻止他?”
夏树摇了摇头,“这是精市决定好的事情。”
他决定好了,所以她只会尊重、支持,不会阻止。
柳抚子已经过了那个青涩懵懂的年纪。
这个年纪的孩子们人小小的,烦恼也小小的,只是真挚又纯粹,让人看了,便忍不住想要推上一把。
于是她问:“夏树很在意他?”
夏树点头:“很在意。”
柳抚子继续问:“那喜欢他吗?”
要是在一个月前,在原本的那个世界,夏树一定会斩钉截铁的说“喜欢”。
但此时此刻,她却只是低头看向手腕上的珠子,三颗莹白色的珠子混迹在一片檀绿之中。
“是幸村君送你的吗?”柳抚子不由有些好奇。
却见夏树摇了摇头:“不是。”
这是她,终将要离开他的证明。
*
“在想什么?”在夏树第三次发呆的时候,幸村终于出声询问。
夏树的视线这才从作业本的一角收了回来:“嗯?怎么了?”
看到幸村已经写完了那道化学推理方程式,才如梦初醒,“我看看哦,emmm,这里和这里,公式记错了……”
幸村的成绩常年在年级第二和年级第五之间徘徊。
文科类的科目和数学一向是他的长项,反倒是化学波动起伏,一不小心就拉下个三五分,因此,对他而言,是难得的薄弱科目。
“明明基础学的很扎实,怎么在方程推理的时候就总容易用错呢?”
夏树百思不得其解。
幸村递给她一杯热茶,又拿过她抵着下巴的笔盖,见印上了一块红印子,便用指腹轻轻揉了揉:“大概是不喜欢化学药品的气味。”
“气味?”夏树眨了眨眼。
学校的老师们一向喜欢幸村,教化学的林檎老师也不外乎如此。
平日里总会让他帮着去搬搬器械,要是正好是实验课,也会让他上台演示实验。
当然不会涉及到制作火药那么危险的操作,但什么氨水啊、□□啊、燃烧镁什么的,制造出的副产物味道都不太好闻,夏树倒是挺能感同身受的。
没想到幸村笑了笑,“倒不是因为这样。”
对上夏树疑惑的眼神,他才说道,“大概是,那种气味总会让人想到医院吧。”
他小时候远没有现在这样健康,吹了风会感冒,跑步没站稳会摔跤,就连有时候吃路边摊也会过敏。
软软糯糯的大福一样的脸蛋上爬满红疹,一度吓得夏树抹着眼泪,以为自家
幼驯染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因此,可是说是医院的常客。
回想起那时候的小萝卜头幸村,夏树不由眨了眨眼睛:“我记得某人当初去打疫苗的时候,还害怕的哭了呢~”
其实并没有哭,而是含着一泡眼泪,就这样坚强又勇敢的别过头,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想起来就觉得可爱。
但并不妨碍夏树用来调侃。
于是就接收到了某人笑吟吟的眼神,温文尔雅,如春风一般和煦:“有趣吗?”
夏树:“也就那么一点点吧~”
幸村:“可爱吗?”
夏树:“可爱~”
说完才发现自己被诱导着说了什么,于是面色一整,“所以可爱学习的精市同学对于认真备课的老师,就没有什么表示吗?”
没有吗没有吗?
她将下巴抵在手臂,就这样扬着眼睫看他,眼睛一眨一眨,像只等待投喂的小狐狸。
于是幸村不由揉了揉她的额头,又将碎发捋至耳后:“想吃什么?”
“章鱼丸子大阪烧铁板鱿鱼小笼包……”夏树掰着指头报菜名。
就被戳了戳额头,“太晚了,吃了又不消化。”
夏树不开心了,“那有什么能吃的?”
总不能是牛奶燕麦粥吧?要是幸村做的,好像也是不能吃的样子。
“水水水!快给我水!!!”
切原也不知道是从哪里窜了出来,辣的一脸通红,连说话都漏风,接过一杯水,看也不看就一饮而尽。
夏树吓了一跳,拍着他的后背:“你没事吧,赤也?”
就听到小海带哼哼唧唧的抱怨,“你是不知道啊学姐,我刚才在厨房看到锅里有一碗面,还以为是抚子姐留给我们的夜宵,想也没想就吃了!”
谁知道啊谁知道!又齁又咸还带着一抹莫名的焦味,简直是生化武器啊生化武器!
“到底是谁放在那里的!简直是投毒!”小海带愤愤。
这个描述怎么听,怎么有点莫名耳熟。
于是夏树扭头,就看到幸村捏着下巴微笑:“果然,水放少了吗?”
切原:?
刚发现锅底糊了过来问原因的柳抚子:?
合着那坨东西是你煮的?还一口不吃就放在那里等人试毒呢?
“精市,你以后还是不要进厨房了。”
“明天交流赛,更加不许进。”
第44章 第四十四次心动
【进击的月牙:所以……为什么不主动?】
【春绯再爱我一次:你是指哪些方面?】
【进击的月牙:大概就是确定关系之后,对方反而没有继续推进的举动了。】
【春绯再爱我一次:啊……难道是到了倦怠期,毕竟你们两个认识了很久。】
夏树举着手机,对着屏幕上“倦怠期”三个字,陷入沉思。
感情倦怠期是心理学范畴的情感术语,指亲密关系中双方因新鲜感消退产生的矛盾高发阶段,通常持续1-2个月,主要表现为肢体接触减少、亲密行为频率下降及情感表达匮乏①……
虽然肢体接触并没有减少,并且幸村也像是并不排斥牵手、捏脸、摸摸头这种举动,但最近总觉得会在氛围很好的时候,对方忽然有后撤或者岔开话题的行为。
并不是说,谈恋爱就必须亲亲抱抱举高高什么的。
但这种后撤的行为,怎么看都有点不太对劲吧?
【或许只是进入贤者时期呢?】
贴吧中的另一个人如此回复。
【进击的月牙:什么是贤者时期呀?】
【咳,大概就是因为太过疲劳或者精神压力比较大,所以会显得冷淡吧,大概。】
对方看起来像是也不确定,甚至言辞中还带着点心虚。
夏树不明白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心虚的。
不就是累了吗,人又不是永动机。
所以在吃完早饭,难得的独处时间,夏树装作不经意的问道:“精市最近会觉得累吗?”
“这些运动量并不算什么。”幸村以为夏树只是单纯关心自己,甚至都想好了,她要是询问伤口恢复的怎么样了,应该怎样应对。
谁知道她似乎只是在意“累”这个字眼。
听他这样说,便“唔”了一声,向自己伸手。
“是昨天写字太多,手腕疼了吗?”幸村自然而然的伸手过去,将她的手纳入掌心。
昨天想着来都来了,闲着也是闲着,干脆把网球部众人的薄弱科目都做了一个罗列,然后把需要学习的知识点归纳了一遍,等到晚自习的时候再发到各人手上。
以至于丸井看到的时候都惊呼“你是天使吗?”
纤细的手指比他小了整整一圈,除了中指因为握笔的缘故,有一层薄薄的茧,其余的指腹细腻又白皙。
是和他的手全然不同的,女孩子的手。
揉了揉指节,又捏了捏手腕,大概是已经习惯牵手的缘故,即使做这样的动作,两个人都不会再脸红害羞。
但放到夏树身上,却是在想,指尖相碰的时候都不会酥酥麻麻了,果然是有“倦怠期”这种事情的。
于是想了想,又问道:“那会倦怠吗?”
“倦怠?”
“又或者说贤者时期呢?”
幸村脸上的微笑一顿,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奇怪:“谁告诉你的?”
“没有谁啦,我就是好奇~”
于是又弯着眼睛试图插科打诨、蒙混过关。
她总会这样,干净坦然又一脸纯洁的问出这种问题。
“对了,弦一郎喊你了哦~”
然后一脸无辜的转移话题。
*
打友谊赛的高校,据说明天下午才会坐着定制大巴过来。
“是贵族学校吗?”夏树问。
柳莲二不知道夏树是否听说过:“是东京的名门,冰帝学院。”
这还真是世界是个圈,没多久之前趾高气昂的大少爷,眼见着就要率领他的军团过来打攻坚战了。
“冰帝很厉害吗?”拆开棒冰咬了一口,夏树突然问。
“还不错。”柳莲二倒是回答的中规中矩。
“但获胜的一定是立海大?”
“必须。”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们总带着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闯劲,要是说通俗一点,就是“老子绝对天下第一”。
傲气,但并不是没有根据。
15年关东大赛优胜,外加2年全国大赛优胜,无可厚非,立海大网球部是全国最厉害的军团,没有之一。
夏树见惯了柳莲二这样一幅胸有成竹的样子,见他依旧在整理货架上的商品,不由好奇,“你不用去训练吗?”
“抚子姐今天有聚会,店里没有人。”柳莲二说道。
看来拥有再大片的土地,作为继承者的小儿子还是要乖乖在便利店收银。
说起来,夏树并不明白柳莲二为什么会选择进入网球部。
他擅长数学,尤其是精算和奥数,县里的奥数特快班无数次向他抛来橄榄枝,说是只要拿到全国的名次,无论是东大还是早稻田都任他挑选,更何况他的拟录取志愿上,一直写的是“数学系”。
但都被他以“需要训练,没有时间”推脱了。
“也是因为网球是你的梦想吗?”夏树坐在廊檐下,左手撑在身后,右手拿着冰棒,任由山林的风揉过树叶、拂过她的刘海。
柳莲二将收银台的硬币分类装好:“不,我不会打职业。”
他会像一个普通人一样,高考、念大学,然后找一份自己擅长的工作。
夏树:“那为什么这么拼命呢?”
柳莲二说道:“我曾经和幸村打过一场,在高二
结束的那个假期。”
数据分析足足进行了两年,说他是最了解幸村网球的人一点都不过分。
至少能够拿下两局。
——比赛开始前,柳莲二是这样想的。
“但结果依旧是6-0。”
他可以预判幸村的每一个走位,每一条球路,甚至可以分析出他会用怎样的力度。
但数据和现实是两回事,就像能够分析出和能够打回去是两件事一样。
甚至灭五感还来不及完全施展,耳边已经响起“比赛结束”。
那是个强大、精准、确定目标就毫不动摇的男人,无法击溃,也无法防御。
这点夏树倒是很赞同,即使从小一起长大,摸清了他的性格,但学到的那些爱情小妙招用在幸村身上,总是会遇到形形色色的滑铁卢。
怎么有人谈恋爱也这么没有死角!
“会很挫败吧。”夏树感叹。
“会。”柳莲二承认,“但没有人想输。”
“即使是从无败绩的精市?”
“正因为对胜利极度渴望,才更不想输。”
*
晚上换衣服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从衣服口袋里掉出来,在木地板上发出“哒”一声响。
找到后才发现,是一颗纽扣。
上面还缠着一根金色的头发,很容易就让夏树回想起,这是几天前,在仓库里缠到自己头发的那颗纽扣。
虽然后来以装睡蒙混过关,但大概是因为折腾了一番的缘故,怎么也解不开了。
夏树倒想拿把剪刀剪掉算了,反正她头发长。
没想到,幸村却直接将纽扣拽了下来,动作利落果断,任由领口就那么敞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看得夏树愣了愣,他却只顾着揉着自己的头皮问疼不疼。
当时找了一圈没找到,没想到是掉到裙子口袋里了。
提到衬衫纽扣,又不可避免的想起第18次告白滑铁卢。
那是中学毕业典礼,夏树和幸村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需要在晚会的最后发表感言。
那时候还流行一个传统——要是在毕业典礼上收到喜欢的人衬衫上的第二颗纽扣,就代表收到了对方的告白。
夏树本想在典礼结束后,趁着放彩带的片刻,向幸村告白。
谁知道不过是上台发个言的功夫,幸村的第二颗纽扣就不翼而飞,兵荒马乱了一整晚。
告白也就自然而然夭折了。
将眸光落在那颗小小的纽扣上,夏树戳了戳,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
“算是时隔两年的弥补吗?”
*
“说起毕业,你们还记得初中毕业典礼的‘纽扣事件’吗?”柳莲二问。
起因是众人泡完澡后,想要进行合宿必备的枕头大战。
但幸村看了一眼时间不早了,便提醒大家不如安静一些,休养生息。
“绝对是因为夏树睡得早。”丸井一眼看透。
“明明隔着一层,她肯定听不见,噗哩~”仁王耸肩。
但也不能跟自家部长对着干,于是干脆东找找、西翻翻,没曾想,居然翻到了柳莲二的毕业相册。
那时的他还留着及肩的妹妹头,看上去斯文又秀气,不由引起众人感叹。
没想到翻了两页,居然看到了夏树,而幸村和她隔了一个学号,两个人的照片肩并肩,看起来登对又亮眼。
这才有了柳莲二开头的那句话。
“为什么要抢纽扣?”切原抱着枕头,一脸不解。
一旁的仁王捂住他的耳朵:“你还是个孩子,边去。”
被以大欺小的前辈锁喉的小海带奋力挣扎,好不容易把捂着耳朵的手掀开,就听到柳生说道:“第二颗纽扣离心脏最近,被认为是爱情的象征。”
“那肯定是给学姐啊。”切原一脸理所当然。
直男的思维简单又纯粹——喜欢就给她嘛,反正就是一纽扣。
他看向坐在一旁看书的自家部长,就看到对方笑了笑:“发生了一些意外。”
不是没有给成,也不是丢了。
而是收到的那个人并不知晓,而幸村由于不知道对方究竟是真的不知晓、还是装作不知晓,于是也当做从没有发生。
“那不是很可惜嘛?”切原唏嘘。
并不可惜,幸村想。
他喜欢夏树。
这一点,她可以反复向他确认。
第45章 第四十五次心动
冰帝的大巴是在最后一天的下午来的。
自从知道今天可以跟丸井一起打球,芥川慈郎提前一天就兴奋的睡不着觉,一直激动到凌晨三点,到了快出发,反而睡得不省人事,被桦地扛上车都毫无知觉。
“慈郎前辈,醒醒啦,慈郎前辈……”凤长太郎看着睡梦中不时发出两声傻笑的慈郎,觉得有些头疼。
就被忍足侑士拍了拍肩膀:“你这样不行——到下午茶时间了,慈郎。”
话音未落,慈郎立刻坐起身来:“下午茶?我要小蛋糕!”
“好好,小蛋糕没有,但你的丸井君可是在外面等你好久了。”忍足侑士觉得自己莫名像奶妈。
冰帝在每年的黄金周都会举行合宿。
地点倒是随机——反正迹部家的庄园遍布全国各地。
作为东京的名校,冰帝一向和青学乃至圣道鲁夫关系不错,和立海大倒是第一次交锋。
想到这里,忍足不由瞥了双手交叉抵在胸前的大少爷一眼:“你知道她在?”
就收获了大少爷傲娇的一个“啊嗯?”。
行吧,某人嘴硬也不是一次两次。
也不知道月咏做过什么,让大少爷耿耿于怀,连交流赛都选在立海。
忍足叹了口气,恰好看到某人半挑眉梢,于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看到立海大的幸村正站在民宿的门前,旁边那个对她笑得眉眼弯弯的,可不就是他家的青梅竹马,月咏夏树。
而夏树并不知道,自己正被不止一双眼睛盯着。
事实上,吃过午饭,她觉得有些撑,便提出陪幸村一起在门口等,顺带着消消食聊聊天什么的。
而聊天的主题,就是——
“到底是过程重要,还是结果重要呢?”她问。
她经常会问一些深奥的议题,但恰好幸村是个喜欢思考的少年,于是想了想:“要看具体针对什么事情。”
夏树:“如果是网球呢?”
幸村:“一定是结果。”
夏树:“如果是其他的呢?”
门口的风有些大,幸村微微侧身,挡在夏树面前,就被她拽了拽衣角,抬着头、扬着眼睫,“如果是其他的呢?”
“什么?”幸村问。
夏树觉得他明明听懂了,就是故意装作不懂的样子逗自己,但也不好就这么直接问“那你觉得谈恋爱呢”,她也是要面子的。
于是小小的叹了口气:“果然是倦怠了。”
幸村没听懂,失笑:“为什么这么说?”
夏树:“合格的男朋友这时候会说‘不会’。”
幸村:“那不合格的男朋友呢?”
夏树气鼓鼓:“会问‘那不合格的男朋友呢’。”
她觉得幸村总是若即若离的。
自己想后退的时候,他会逼近,自己觉得想要更进一步、做出些什么暗示,他却反而恢复到安全距离的状态了。
让人恼火。
这种套娃的一问一答,隔着一段距离的冰帝众人听不到,但仅仅看着这副揉脑袋、刮鼻子、捏指尖的行为,就足以让一群单身狗感受到极大的心理创伤。
喂!说好的打网球呢!
当面撒狗粮还有没有天理啦!
只有脑子缺根弦的慈郎乐呵呵奔赴自家偶像:“丸井君丸井君!我带了超——好吃的布里欧修哦!”
就被自家偶像一把捂住嘴,外加一声“嘘!”。
但这时候再“嘘”已经晚了。
夏树本来打算按照恋爱手册上说的,装作委屈、装作伤心、装作你不理解我,再以退为进要你亲亲抱抱举高高什么的。
但流程跑的太开心,以至于忘记他们就站在唯一的入口上。
大巴车停在十几远的地方,那叫一个一览无余。
于是轻咳一声,试图将自己隐藏在幸村的影子后面。
幸村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轻笑一声,揉了揉夏树的脑袋:“是我的错,忘了提醒你。”
同样是被抓包,怎么幸村完全一副没事人的模样,还能面不改色的走上前,和迹部一个友好握手,说道:“欢迎。”
夏树:果然是倦怠了!
所以才会游刃有余!
练习赛一共十场,五组单打、五组双打。
如果说立海大完
全靠的是实力、能力平均,那么冰帝则是更加有个人特色。
“向日岳人的杂技式击球,凤长太郎的光速发球,天才忍足侑士的千种绝技,以及迹部景吾的……”
说到这里,场中的迹部正将真田的球高高挑起,又在对方回击时一个扣杀,将球拍重重击落。
“啪”一声,响指响彻全场。
“胜者是本大爷。”
如果夏树没有看错,那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还故意看了自己一眼,指尖点着泪痣、下巴微抬,简直嚣张的要命。
“呐,精市,我小时候见过他吗?”夏树单手托腮,问一旁坐在教练席的幸村。
不然怎么总是像自己欠了他百八十万一样。
幸村说道:“没有。”
夏树眨了眨眼,对于这种过去的事情,自家幼驯染总是会加一句“应该”、“大约”,毕竟某人严谨。
这样斩钉截铁,只有一个可能——
“你吃醋啦?”于是眨了眨眼,变成弯着眼睛,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狐狸。
但好歹记得人多眼杂,没有凑上前,以杜绝某人说谎。
幸村倒也不恼,只是从口袋里摸出块小饼干,放在夏树掌心:“巧克力味的。”
“哇哦~所以真的吃醋啦~”居然没有反驳。
“先看比赛。”
“嗯~然后调戏你~”
“丸井君丸井君,你们部长和他女朋友关系好像很好诶!”慈郎激动地几乎蹦起来。
丸井纠正:“还不是女朋友。”
慈郎:“诶?!”居然是幸村单方面被追求吗?
丸井:“事情有些复杂。”
他拿出一个泡泡糖,把糖塞嘴里,将糖纸展开,“你看,这个男生叫小幸,这个女生叫小夏。”
在左边写上小幸,右边写上小夏,中间画上一条线。
“小夏笑了。”在小幸下面写上+1。
“小夏跟他说话了。”继续+1。
“小夏呼吸了。”继续+1。
慈郎:?
他怎么觉得小夏什么都没做,分数已经加了一串?
你才发现啊?他早就麻木了。
要做什么啊,全靠自家部长白给来着。
慈郎悟了但没完全悟:“那迹部呢?”他今天格外像忍足说的开屏孔雀诶。
丸井吹了个泡泡,耸耸肩,“不论如何,有幸村在,他做什么都白给。”
*
夏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十点。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她抱着枕头打了个滚,听到手机响了下也没有理,迷迷糊糊的又睡了会儿,才摸起手机看了一眼。
【幸村:起床了吗?】
干脆揉着眼睛打了个语音过去:“我刚醒……”
听筒对面传来幸村的轻笑,他的嗓音本来温润如玉,透过话筒,却莫名增添了几分慵懒,落在耳鼓,有些微微的发痒。
【本来想问你要不要吃早餐,但现在似乎要考虑的是午餐了。】
夏树后知后觉的眨了一下眼睛,才想起来自家爸爸妈妈趁着假期出去游玩,就这样把自己托付给幸村了。
也不知道是心大,还是不爱了。
果然是时间久了,就连父母的爱也会倦怠吗?
这样想着,慢吞吞的洗漱下楼,就看到幸村坐在自家的餐桌前,面前已经摆好了夏树喜欢吃的牛奶燕麦粥以及小笼包。
“哇!精市你是天使吗?”夏树瞬间醒了。
幸村笑了笑,让她把手伸出来:“先擦擦手。”
直到看见夏树吃的眉眼弯弯,才笑吟吟的叮嘱,“少吃一些,马上要吃午饭了。”
经历了三天合宿,夏树今天本来想当一条吃了睡、睡了吃的咸鱼。
但幸村难得不用训练,于是两个人便打算下午在家里看电影。
零食和饮料家里一应俱全,等到将客厅的窗帘拉上,两个人便一起窝进了沙发里。
看的是一部有些年代的文艺爱情片。
语言小众而缱绻,画面光影浓稠,像是油画,又像是旖旎的胶卷。
戏剧部的剧本大多偏向于中世纪,夏树对于那个年代有些研究,但大概是拍摄手法有些隐晦的缘故,看得有些云里雾里。
打算问问自家幼驯染,他却像是提前知晓了一样,偏过头,凑在夏树的耳边:“这部影片讲的是维京时期,捕鲸为生的少年,有一天遇到因为暴风雨而意外闯入的贵族少女的故事……”
他刚才大概是喝了苹果汁,呼吸间有青苹果淡淡的甜味。
温热的呼吸落在夏树的耳畔,莫名的酥麻便顺着神经末梢一路传到指尖。
太近了。
近到侧过头,便可以看到他半敛的睫毛下,那双昳丽得过了分的蓝紫色眼睛,映着光影流转,缱绻又旖旎。
夏树不由勾了勾他的指尖:“精市。”
“怎么了?”幸村扬起眼睫。
“要不要亲亲?”
她说得纯洁又坦荡,比起亲吻,语气寻常的更像是在询问明天的天气。
电影里恰好播放到“kissmeorpushmeaway”。
幸村的眼神暗了暗,但好在屋内的光线本来就暗,夏树并没有看清。
他问:“你想要试一试?”
夏树眨了眨眼睛:“你不想吗?”
《三天让你成为恋爱大师》里说了,喜欢一个人,就会想要和她创造肢体接触的机会,亲亲抱抱举高高,什么都好。
想到这里,她坐起身来,“你不想亲亲我吗?”
立海大并不禁止早恋,偶尔她也会在教学楼的角落里看到亲吻的小情侣,他们看起来颇为热衷这件事,仅仅这样,就足够让夏树好奇了。
“真的不想吗?”她再次问道。
第46章 第四十六次心动
她就这样靠在自己的肩头,嗓音温软,翠绿色的眼睛也温软的过了分:“真的不想吗?”
像是有些疑惑,又像是有些委屈。
没有人能对这样的女朋友铁石心肠,幸村也一样。
于是那双鸢尾花一般的眼睛总算是看向她了。
眼里含着笑意:“吃薯片吗?”
夏树:?
黄瓜味的薯片递到夏树唇边,她咬下一口,“所以真的不想……”
这下换做电影不知道怎么没声了,于是幸村顺势坐起身来,捏了捏夏树的指尖,“稍等,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