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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兰波笑的牵强,“对不起,嫂子,你能忍,你接着忍吧,我走了。”

兰波烦躁起身,远离令他头疼的雄虫,留下伊萨罗坐在那喝茶,维持体面。

泳池畔依然喧嚣,夜晚空气燥热,像是有一场暴雨。

年轻的雄虫们像开屏的孔雀,竭尽全力展示着自己饱满的肌肉、华丽的翅翼,或是故作深沉的眼神。

夏尔坐在一张舒适的软椅上,手里端着伊萨罗吩咐送来的果汁,黑眸平静地扫过眼前的活色生香,像是在观察一群奇特生物标本。他偶尔点头回应几句介绍,姿态疏离却又不失礼节。

一只来自蜂族的新贵雄虫正倚在池边,他并未像其他雄虫那样急于靠近虫母,而是隔着一段距离,用那双含情脉脉的紫罗兰色眼睛凝视着夏尔。

他的前触如同藤蔓般,极其缓慢地缠绕上夏尔裸露的脚踝,无声地汲取着虫母的气息,舒服地眯起复眼,水下的身体颤抖着。

几乎是同时,另一侧,一位身材矫健的雄虫“恰好”从水中跃出,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腹肌滚落,他甩了甩湿漉漉的墨绿色短发,笑容爽朗,眼神却极具侵略性,直接得多:“母亲,光是看着多无趣?水质经过特殊净化,温度也刚好,对安抚虫卵很有好处,如果您允许,我可以护卫您浅游片刻,绝不会让任何虫打扰您的雅兴。”

他伸出手,臂刃收敛,只露出骨节分明、充满力量感的手掌。

夏尔无意下水,“不了,谢谢。”

他们的举动像是一个信号,更多精心打扮过的雄虫开始有意无意地缩小包围圈,言语和姿态间的暗示愈发大胆露骨。

夏尔觉得有些无聊。

这些手段,在他看来稚嫩得可笑。

…然而,这一切都分毫不差地落入了远处阴影里,那双沉静无波的复眼中。

“……对夏尔,就算费尽心思勾引他,也没用。”

厄斐尼洛手中端着一杯未动的酒,与周围放纵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想,夏尔只会考虑有关于虫族发展的内容,冷淡、强硬、冷酷,对雄虫的示爱视而不见。何尝不残忍?

雄虫们求偶的费洛蒙浓度高得让厄斐尼洛窒息,他的视线越过喧嚣的泳池,精准地锁定在第一王夫伊萨罗身上。像一只时刻在寻找破绽的猎狗,准备在蝴蝶试图飞起之前进攻。

今晚,伊萨罗的表现完美得近乎虚假。

一个宽容、大度、恪守规矩的第一王夫,完美无瑕。

但是这只是表面现象。厄斐尼洛远在审判庭审理案件时,也听说了王宫里发生的虫母卵意外。

他不想听这些消息的,他一听到就掩饰不住烦躁。但他是虫母的王夫,他必须保持冷静并且提供法律援助,看管伊萨罗,避免伊萨罗邀功请赏,阻止虫母宠幸其他雄虫。

毕竟,贾斯廷至少为虫母修筑了三座王宫、西瑞尔积极建设边境基站、黄金蜂将蜂族军队提升了一大截,他们都对夏尔做出了相当大的贡献,厄斐尼洛不能显得自己很没用。

尽管伊萨罗什么也没做,夏尔也像是对身边的莺莺燕燕毫无感觉,他甚至抬手,敷衍地拍了拍那只还在努力展示肌肉的螳螂雄虫的肩膀,说了句什么,对方瞬间受宠若惊,脸颊泛红。

也就在夏尔抬手的一刹那,厄斐尼洛清晰地看到,伊萨罗僵硬了一瞬。

尽管他立刻恢复原状,顺势拿起茶壶添了半杯茶,但这是雄虫领地与所有权被触犯时,最本能的反应,无法隐藏。

厄斐尼洛慢悠悠地注意到了别的东西——

伊萨罗的视线,其实从未真正离开夏尔。每一次有雄虫过于靠近,伊萨罗搭在桌面上的那只手,都会极其轻微地敲击一下。

夏尔的视线也时不时落在伊萨罗身上。

厄斐尼洛觉得自己是在拆散他们。

这很酷。

就是不知道第一王夫对这场泳池派对还剩下多少耐心?

厄斐尼洛喝着酒,任由酒液辛辣,流进心室里,慢条斯理地想。

他心理不舒服,他就要让伊萨罗也不舒服。

让伊萨罗知道,第一王夫可不是那么好做的。

夏尔关注的话题与派对无关。

他对那些过于直白的身体展示和隐晦的邀约兴趣缺缺,目光掠过眼前一位正热情介绍其族群新型能源技术的甲虫种雄虫。

他展示肌肉与翅翼的同时,不忘提及自己种族的科技突破。

“很有趣的技术,”夏尔打断了他,声音平淡,却让那雄虫立刻噤声,受宠若惊地聆听。

“你们目前的生物基因研究,是否还借鉴了帝国生物科学研究所IIBS的旧数据库?”

那雄虫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虫母会突然问起这个几乎被尘封的名字。

他有些支吾:“这个…陛下,IIBS的资料很多都已被封存或销毁,我们主要是基于公开的资料进行研究。”

夏尔点了点头,没再追问,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毫无意义的回答。

IIBS仍然擅长做生物试验,目前虫族的科技都无法超越他们,他们不仅能精准操控基因序列,更能在极端环境中培育出兼具攻击性与适应性的生物兵器。

夏尔当年以优异成绩进入军部后,很快便注意到了IIBS的特殊性。

他们的生物试验成果既未公开技术原理,也从不参与星际间的科技交流,始终保持着神秘的封闭状态。

出于对潜在威胁的警惕,他主动申请牵头,对IIBS展开了秘密调查:先是调阅了军部存档的近百年合作记录,试图从零星的试验数据中找出异常;

接着又安排卧底潜入其外围实验室,收集他们私下进行高危试验的证据;

甚至曾亲自伪装成技术顾问,近距离观察过IIBS核心实验室的运作模式。

只可惜对方防范极严,每次调查都在触及关键信息前被迫中断,至今仍有不少谜团未被解开。

洛希一直安静地侍立在稍远的位置,观察着一切。

见夏尔似乎失去了耐心,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信号,适时地走上前,微微躬身:“母亲,您似乎对IIBS机构很感兴趣?我恰好得知一些消息。”

夏尔揉了揉眉心,闭着眼睛说,“说来听听。”

洛希喜欢虫母对他说话的嗓音,冰冷中带着兴味,他的触角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蝉族在信息侦测和军工情报方面,或许能提供一些不同于常规渠道的线索。如果您允许,我可以稍后向您单独汇报。”

夏尔沉默了片刻:“派对结束后,你来书房找我,我等你。”

“是,陛下。”洛希低头应下,眼中闪过亮光。

这个小插曲短暂而隐秘,却落入了好几双关注的眼睛里。

泳池边的音乐变得更加激昂,又有几只雄虫试图借着气氛靠近夏尔,但这一次,夏尔只是抬了抬手,一个简单的手势便止住了所有雄虫的野心。

“够了。”他的声音不高,却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安静,“我今晚就到这里,你们继续。”

雄虫们脸上兴奋的表情僵住了,错愕和失望还未来得及浮现,便被虫母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眼神逼退。

他们愤怒地看向伊萨罗。

伊萨罗甚至还在喝茶,稳如冰山。

夏尔也是服了他,走过去,伊萨罗几乎同时起身,所有目光聚焦在他身上。也许,他也有压力吧,嘴唇抿这么紧,脸上都没有笑意,像是一直坐冷板凳所以在默默生气。

夏尔盯着他的脸,心里很是想笑。

他揉了揉脸,憋住笑意。

“我要做的事都做得差不多了。”夏尔说,语气平淡,“回去吧。”

伊萨罗颔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

夏尔将手指搭在他的掌心,紧接着十指交叉相扣。

“你满脸写着生气,不是你自己说的吗?第一王夫要在这种场合回避。”走远了之后,夏尔说。

伊萨罗摇头说:“有那么明显吗?我没那么小气。”

夏尔尖锐地指出:“你一直在试图引起我的注意,虽然你什么都没做,但你坐在那里,我的注意力就被你转移。”

伊萨罗眉眼轻抬,并不否认这一点,“那也要你肯注意我才行,就算你一个眼神,也把我放在妒火上烧了一整晚。”

夏尔恼怒地捏了捏他的手指,伊萨罗若有所思地笑着:“谢谢你的冷落,我感受到了你的爱,小猫。”

回到政务厅,夏尔心情沉重,松开伊萨罗的手,走到窗边,望着窗外似乎即将落下暴雨的沉闷夜空。

“我要去见洛希,他提到了IIBS,”夏尔背对着伊萨罗,“他说蝉族有特殊渠道的信息。”

伊萨罗走到他身后,能感觉到夏尔平静外表下涌动的暗流。

IIBS是夏尔不愿触碰却无法真正摆脱的过去,是刻印在他生命里的烙印。

“需要我介入吗?”伊萨罗问,声音低沉。

夏尔知道他的方式会更直接,也更彻底。

转过身,黑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暂时不用,先听听他怎么说。”

夏尔顿了顿,视线落在伊萨罗依旧苍白的脸上,语气略微放缓,“我一直想问,你怎么脸色这么白?”

伊萨罗微微一怔,随即把这些天发生的事隐瞒下来,摇头:“我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

夏尔半信半疑,走近一步,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伊萨罗的眉睫:“抱歉,那种无聊的派对,辛苦你陪着我一起忍受。”

伊萨罗握住他的手腕,夏尔和他温存片刻,抽回手,走向书房的方向,“我去见洛希,你去休息。”

命令的口吻,不容拒绝。

伊萨罗看着他的背影,最终没有跟上去。

关于IIBS,这是夏尔必须独自面对和厘清的领域。

他站在原地,直到夏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才缓缓抬手,按了按刺痛的太阳穴。

泳池边强行压制精神力的反噬开始隐隐作祟。

“坚持不住了吗?”

厄斐尼洛的声音从拐角传来,语气里带着点说不出的冷意:“为什么不告诉他?你在强行压制你们的小虫母卵,如果不是你,那枚虫母卵会要他的命。”

“和你没关系,别管闲事。”伊萨罗微微皱眉,有些沉倦:“怎么,审判长,都追到这里来了,刚才你没捉到我的错处,很失望?”

“我不失望,我站在你的角度替你考虑,殿下,你知道待会儿洛希会怎样做。”

厄斐尼洛走近了伊萨罗,没在乎两侧站岗的虫仆,停在他身边,“洛希想要权力、地位、想要虫母疼爱,他会利用这个夜晚,对夏尔极尽讨好。你我都知道,饥渴了小半辈子的雄虫能做到什么程度,他们恨不得把虫母从头舔到脚。”

雨夜微凉,伊萨罗这几天消耗很大,忍着虚弱,淡淡说:“不用虚情假意,你我之间从来没有情谊可言。你直接说你想要说什么。”

“你还是很直接。”厄斐尼洛低声道,“殿下,你是殿下,我只是虫母的王夫,我承认我对你仍然有敌意,只想说,别以为结了婚就是童话的完美结局。”

“夏尔是虫母,虫族的王,他不是公主或者王子,他注定会有无数的追求者。婚后等待你的,只有无穷无尽的争夺、日夜不安的恐惧,无数条规则加诸在你头上,你不能嫉妒、暴怒、尖酸刻薄,你必须温柔、大方、贤惠驯顺,只会有无休止的争抢,今天这个虫来找事,明天那个虫来挑衅,你连夜里睡觉都得提心吊胆,这种日子,你确定自己在安抚虫母卵的情况下,还能扛得住?”

伊萨罗缓缓放下按着太阳穴的手,看向厄斐尼洛:“审判长,你是在提醒我身为第一王夫的本分,还是在教我如何做一个合格的正夫?”

厄斐尼洛与他对视:“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殿下。虫母的意志高于一切,包括你我的感受。他选择今夜单独召见洛希,无论洛希怀揣什么心思,只要陛下需要雄虫的抚慰,那就是被允许的。你我的敌意或情谊,在陛下的身体需求面前,不值一提。”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还是说,强大如伊萨罗殿下,其实也害怕了?害怕自己耗尽心力孕育的虫卵、苦心维持的婚姻,最终抵不过新鲜的血液?”

伊萨罗沉默了片刻,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害怕?”他重复道,绿眸深处是翻涌的、被强行压制的暴风雪。

“无穷无尽的争夺、日夜不安的恐惧,正是我存在的意义。”

他微微停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审判长,我才是他的丈夫,请你记清楚这一点。”

在厄斐尼洛沉默的注视下,第一王夫冷漠转身,向书房走去。

书房内。

夏尔坐在宽大的书桌后,窗外闷雷滚动,暴雨前夕的风吹动着厚重的窗帘,他看书等洛希来,书看到了最后一部分,洛希才姗姗来迟。

他换下了一身派对华服,穿着浅墨绿的常服,拿着加密文件袋,神情恭敬却难掩兴奋。

“陛下。”他躬身行礼。

“说吧,你知道了什么。”夏尔开门见山,没有丝毫寒暄的意思。

洛希上前几步,将文件袋放在书桌上,却没有立刻打开:“陛下,蝉族的特殊情报网络近期得知,IIBS这所研究机构在购买死去的虫卵。”

夏尔合上书推到一边,拿出光脑搜索地图,扩大,指向这座基地:“是这里对吗?”

“是。”

“购买的虫卵是可孵化的,还是可食用的?”

“可孵化的。”洛希说:“更重要的是,我们追踪到这些订单交易,发现都采用了同一种编码。”

“什么?”夏尔的声音冷了下去。

“是名叫[母体]的代码,”洛希解释道,目光紧紧锁住夏尔,“我们认为,这很可能是指……虫母。或者,特指您,陛下。”

书房内陷入死寂,只有窗外的风声越来越急。

夏尔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但洛希能感觉到,空气中无形的压力正在攀升。

洛希悄然释放出一点费洛蒙,试图缓和这紧绷的气氛,“陛下?”

“这些情报很有趣,洛希小领主。”夏尔回过神,“蝉族的能力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今晚我们的对话很有意义,至少我知道了,他们仍然没有放过我。”

“能为陛下分忧,是蝉族的荣幸。”洛希低下头,姿态谦卑,眼神却热切地向上望着夏尔,脖颈线条优美地舒展着。他向前又迈了一小步,距离书桌更近。

“陛下,IIBS对您的觊觎让我不安,蝉族愿意成为您最锋利的刀,为您清除这些隐患,深入那些灰色地带,获取更多消息——”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夏尔忽然站了起来。

虫母的身形并不算极其高大,但当他站起身,那股源自血脉和力量的绝对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书房。

洛希的费洛蒙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瞬间被驱散得干干净净。

夏尔绕过书桌,走到洛希面前,抬起他的下巴,黑眸如同最深沉的夜,俯视着他。

“洛希,”夏尔的声音很轻,冰冷而审视,“你的忠诚,和你想要得到的,分别是什么?说给我听。”

洛希的心脏狂跳起来,机会就在眼前!

他单膝跪地,仰起头,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沙哑:“陛下,蝉族和我,所求的唯有您的垂青和信任!我渴望能为您效力,渴望……能离您更近一些,在我把您和伊萨罗殿下从茅草屋里救出来时,您就该意识到,您是我的主人,是我的母亲,我任由您驱使摆布,我是您的。”

他大胆地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夏尔垂在身侧的手背,眼神充满了渴望与暗示:“只要您允许,我可以为您做任何事。无论是探查IIBS,还是……做虫奴。”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触到的前一秒,夏尔打算让他回家洗洗睡觉,“我结婚了,暂时没有再娶的计划。”

然而。

“砰!”

书房的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伊萨罗站在门口。

他换了一身浅灰白色的柔软家居服,白发还有些湿气,似乎是刚刚洗过澡,温和而沉静,但是目光淡淡落在洛希头上:“还没说完?”

洛希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唰地变得惨白,触电般收了回来,慌忙低下头:“伊、伊萨罗殿下……”

伊萨罗没有看他,他的视线越过洛希,直接落在夏尔身上。

“看来我打扰了你们的重要谈话?”

夏尔微微挑眉,瞥了一眼吓得魂不附体的洛希,他还没说话,伊萨罗已经迈步走了进来,径直走到夏尔身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揽住了夏尔的腰,将人微微带向自己怀里。

然后,他才仿佛刚看到洛希一样,垂下眼帘,绿眸中没有任何情绪:

“洛希领主,看来你汇报的事情确实至关重要,重要到需要深夜单独面见母亲,甚至需要行如此大礼?”

洛希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制服。

他确保伊萨罗看透了他的勾引。

…他感受到的不仅仅是第一王夫的怒火,更是一种近乎恐怖的、随时能将他碾碎的精神力威压,虽然那力量被控制得极好,没有真正释放,却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我、我只是想对母亲表达忠诚之心。”他声音发颤:“顺便关心母亲的身体健康。”

夏尔感受着腰间手臂的力道,忍不住极轻地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伊萨罗揽着他腰的手瞬间收紧了一分。

夏尔抬手,轻轻拍了拍伊萨罗的手臂,像是安抚一只炸毛的大型猛兽。

然后,他看向跪地不起的洛希,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漠:

“情报我收到了。洛希小领主,你先退下吧。后续如何,我会让西西索斯联系你。”

洛希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爬爬地站起身,仓惶行礼,看也不敢看伊萨罗一眼,跌跌撞撞地退出了书房,仿佛身后有亿万只掠食者在追赶。

书房门轻轻合上。

只剩下夏尔和伊萨罗。

窗外,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轰然落下,密集的雨点猛烈敲击着窗户,发出嘈杂的声响。

夏尔微微侧头,看向依旧紧紧搂着自己、下颌线绷得死紧的伊萨罗:“不是让你去休息吗?”

伊萨罗低头,绿眸深深地看着他,里面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暴戾和一丝……委屈。

“休息不了。”他声音沙哑,“一想到有虫正在对我的爱人献殷勤,试图用他在意的消息换取靠近他的机会,我就觉得……难以忍受。”

夏尔很想调侃一下:“说好的第一王夫不能嫉妒呢?你犯禁了。”

“我没有格局。我小气,善妒,我不完美,我还是死过一次的雄虫,我破破烂烂,随时会精神力崩塌。”伊萨罗轻声说,“可我仍然希望你爱我,我知道这很自私,但是……我控制不住自己不去爱你……我打扰到你,很抱歉……”

夏尔没有挣脱他的怀抱,反而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伊萨罗紧绷的下颌线:“所以,你就这样闯进来,打断我的正事?”

“对不起,我道歉。”伊萨罗声音沉闷,“但我不后悔。”

错了,但是不改是吧?

夏尔任由他抱着,微微放松了身体,靠进他怀里,听着窗外狂暴的雨声。

伊萨罗激烈的心跳却让他心安。

“他的情报有价值。”夏尔平静地陈述,“关于IIBS购买虫卵,以及[母体]的代码,这对我而言很关键,我想要知道他们干什么,是不是看我离开了帝国,打算再复刻一个我出来。”

“我知道。”伊萨罗的下巴抵在夏尔的发顶:“他们有可能这样打算。”

夏尔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你洗澡了?”

伊萨罗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嗯。试图冷静一下。”结果显然失败了。

“身上是我的沐浴露的味道。”夏尔轻轻嗅了嗅,语气听不出情绪,“很好闻。”

这看似无关紧要的话,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戳破了伊萨罗紧绷的神经。

他僵硬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些许。

“小猫……”他低声唤道,近乎疲惫地依赖,手指很有威慑力地覆盖在夏尔肚子上,里面的虫母卵因此不敢压榨母亲。

伊萨罗没有将此事告诉夏尔,夏尔无需知晓,只需要安心生活即可。

“伊萨罗,”夏尔抬起头,直视着他,“你是我选择的第一王夫,是我的丈夫,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他的话语清晰而肯定,没有任何犹豫。

伊萨罗的绿眸剧烈地闪烁了一下,所有强撑的暴戾和尖锐在这一刻仿佛被这句话悄然抚平。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夏尔的额头,呼吸交织。

“但我还是会嫉妒,”他坦白道,声音沙哑,“看到他们靠近你,看到他们用那种眼神看你……我就会失控。厄…有些雄虫说得对,这种日子没有尽头,这是一种煎熬。”

“那就煎熬着。”夏尔靠在窗前,望着外面,“你是我的王夫,你有资格嫉妒,也有资格宣示主权,就像刚才那样。”

伊萨罗猛地抬眼看他的侧脸。

夏尔的脸颊在云雨朦胧间白的像雪纸:“虽然方式粗暴了点,但效果不错。”

他顿了顿,回眸,轻笑道,“你可以表达你的不满,不需要压抑自己,在我这,你不是第一王夫,你是我法定唯一的丈夫,我给你占有我的权力,只给你。”

窗外暴雨如注,狂乱的雨声敲打玻璃,却仿佛成了这句话的盛大伴奏。

伊萨罗耳膜嗡鸣,心脏狂跳。

彻底点燃的占有和渴望,近乎疯狂。

“这是你说的。”他的唇几乎贴着夏尔颈侧的皮肤,声音压抑而危险,“不许反悔。”

夏尔没有躲闪,甚至微微仰头,将自己更脆弱的部分暴露在他的气息之下,黑眸里映着窗外划过的闪电,亮得惊人。

“我什么时候反悔过?”他语气平淡,却像最烈的催化剂。

伊萨罗不再说话。

他直接用行动回应。

他猛地俯身,将夏尔打横抱起。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却又在手臂交错处,细致地垫上了自己的掌心,避免硌到他。

夏尔猝不及防被他抱起,下意识地揽住他的脖颈,书桌上关于IIBS和“母体”代码的文件被轻微带起的风拂动了一角,但此刻,没有任何事情比怀里的虫母更重要。

伊萨罗抱着他,大步离开书房,穿过被暴雨声充斥的走廊。

沿途的虫仆早已恭敬地垂首退避,并不去想,为什么进去的是洛希小领主,出来的是王虫殿下。

看来,王虫殿下,手段了得。

第157章

寝宫的门被伊萨罗用肩膀撞开,又在他身后轰然闭合,外界喧嚣的暴雨和所有潜在的窥探,都被他彻底隔绝。

室内只亮着一盏壁灯,光影在伊萨罗的脸上跳跃,照出他眼底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不该小瞧新婚的雄虫,夏尔有些后悔。

他被轻轻放在宽大的床上,阴影随即笼罩下来。

伊萨罗单膝跪在床上,双臂撑在夏尔身侧,将他困于方寸之间,银白的发丝垂落,扫过夏尔的脸颊。

没等夏尔理清纷乱的思绪,伊萨罗的气息便压了下来。

他没有急着触碰,只是先用鼻尖轻轻蹭过夏尔的鼻尖,带着一丝试探,却又在夏尔想偏头躲避时,用指腹捏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唇瓣相触的瞬间,夏尔只觉一股灼热的温度顺着唇瓣蔓延开来,伊萨罗的吻带着侵略性,却又在触到他微微颤抖的唇时,放轻了力道,像在安抚,又像在宣告主权。

夏尔的手抵在伊萨罗的胸膛,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那心跳与自己的渐渐重合,震得他指尖发麻。

壁灯的光将伊萨罗垂眸时眼底的温柔与占有欲都映得愈发清晰。

夏尔轻声说:“慢一点,伊萨罗……”

“小猫,你明知道我现在,可能控制不好力度。”伊萨罗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精神力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有些躁动不安,“我会伤到你。”

夏尔抬手,指尖插入他微湿的白发,轻轻梳理了一下:“那就别控制啊,我给过你允许了,你还在矜持什么?我了解你的性格,做你想做的。”

伊萨罗难掩控制欲,他的精神感知缠绕上虫母的意识边缘,轻柔地与虫母共感。

精神力一旦连接,他便能清晰地感知到夏尔的放松与依赖。

“我怕你会觉得我醋意太大。”伊萨罗的呼吸骤然加重,环在夏尔腰间的手臂肌肉绷紧。

他低下头,鼻尖深深埋入夏尔的颈窝,嗅闻着独属于他的、此刻已被自己气息彻底标记的味道。

夏尔的乌眸深不见底,低声说:“我需要的是伊萨罗,不是那个完美无缺的第一王夫,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伊萨罗最后的克制:“那就不忍了。”

他的吻落在夏尔敏感的颈侧,带着暴雨般的急切和掠夺性,充满了宣示主权的意味。

他又吻到夏尔的唇,触及那份柔软时,低声说:“回吻我…立刻……”

夏尔不得不回应了他。

偶尔的反客为主,便轻易点燃伊萨罗更深的火焰。

“夏尔……我的夏尔……”

夏尔被他亲的险些窒息,双眼半睁开,有些失焦。

他愣了很久,才缓缓低下头,看着伊萨罗的头顶。

“我在。”夏尔轻声说,“伊萨罗,你别紧张,我一直在你身边,你触碰到的我…是真实的,这只是一个平凡的夜晚,控制好你的精神力,别让它失控。”

伊萨罗的精神力有些暴躁,他让雷声轰鸣,暴雨倾盆,仿佛要洗净整个世界。

“幸好洛希还没来得及对你做什么。”伊萨罗忍了忍,“否则蝉族会少一只小领主。”

“别杀他。”夏尔轻声说,“他只是无法压制雄虫本能,他对我的喜欢源自于雄虫生理,你也知道他还小,别和他一般见识,好吗?”

夏尔温柔地哄着他。

最主要的是,夏尔怕他精神力失控,那会很可怕。

“……所以现在,你在怜爱他?”

“不,我是在安慰你,你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伊萨罗确定暗处的雄虫不止洛希一个,这也只是一个开头。

他不再保留,放任自己的嫉妒、不安、渴望,他拥抱着,亲吻着,用行动一遍遍确认着夏尔的存在。

可是还不够。

夏尔被他抱起,坐在窗前,看着眼前令他眼睛瞪大的一幕。

蝴蝶形态的伊萨罗翅膀铺天盖地,将整个房间都塞满了柔韧的虫翅,一眼望去,到处都是,连一点空隙都快没了。

“……”

夏尔紧闭双眼,紧咬双唇,忍住了才没求饶。

今晚怕是不好过。

半人半虫形态的雄虫狂野霸道,伊萨罗轻轻地捏着夏尔的下巴,一点一点将他的脸扳向自己:

“小猫…老婆…看着我……你看看我……”

可夏尔偏着头,眼睫垂得低低的,只肯露出泛红的狭长眼尾,一声也不出。

伊萨罗只能看见这些,克制不住地在喉间发出一声嘶哑的叹息,妥协道:“……小猫,叫我的名字……”

夏尔终于无法忍耐:“……伊萨罗…够了…”

一声,足矣让伊萨罗血液灼热沸腾。

他将夏尔紧紧搂在怀里,不肯放松分毫,仿佛无声地圈禁着自己的所有物。

他将脸埋在夏尔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对方身上此刻彻底与自己交融的气息:“你是我的。”

他低声呢喃,像是在陈述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求你了,别让我再保持理智,我要疯了。“

夏尔闭着眼,闻言,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准确无误地摸了摸他汗湿的头发。

“知道。”夏尔声音沙哑,“我随便你。”

伊萨罗低头,再次吻了吻夏尔的唇角。

“明天,我会亲自去查IIBS和虫卵的事。洛希能接触到的灰色地带,蝶族能更深,别太担心。”

夏尔终于睁开眼,看了他一会儿。

“好。”夏尔应允,“你去做吧,我相信你。”

伊萨罗这才真正心满意足,他将夏尔更深地拥入怀中。

在雨声和彼此交织的呼吸中,只余窗外雨声潺潺。

不知多久。

夏尔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眸子里氤氲着水汽和困倦,似乎还没完全理解状况。

他只是本能地感到伊萨罗熟悉的侵略感再次笼罩下来,他被拥抱着,可他刚才他累到不行,睡着了。

“伊萨…罗?”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浓浓的睡意,“…天亮了?”

“没有。”伊萨罗的声音低沉,“雨还没停。”

伊萨罗拉过丝被,将夏尔裹紧,自己则侧卧在一旁,手臂依旧占有性地环着夏尔的腰,把他抱紧在怀里。

夏尔终于清醒了些许。

“伊萨罗…够了……”他断断续续地抗议,“我很困,你让我睡觉吧……”

“不。”伊萨罗应得模糊,理直气壮地低语,“如果你困到睡着,明天就没精力再去见其他雄虫。”

夏尔要被气笑了,只好配合着亲吻。

一直亲到他受不了了。

“明天……还有事……”夏尔做着最后的、徒劳的抵抗,手指无力地抓住伊萨罗的手臂,“真的!我真的有事!”

“没关系啊。”伊萨罗保证道,动作却丝毫没有放缓,“……不影响你去办事。”

雨声敲打着玻璃,这一次,伊萨罗没有完全释放虫形,但那巨大华美的翅翼却在他身后若隐若现,投下笼罩一切的阴影,将夏尔紧紧包裹在其间,形成一个绝对私密的空间。

夏尔仰望着那虚幻而震撼的翅翼,最终放弃了所有抵抗,伸出手,主动环住了伊萨罗的脖颈,将自己彻底交付。

“……伊萨罗…”夏尔叹息般地说道,“我真是怕了你了,下次你要吃醋的时候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伊萨罗低笑,吻去他眼角的生理性泪水:“很快就可以睡觉了,小猫,再等等。”

夏尔看向他的眼睛,却看见一片几乎要将他溺毙的温柔与满足。

……宠爱无言。

伊萨罗小心翼翼地拨开夏尔额前被汗水濡湿的黑发:“小猫,忘了和你说,能与你结婚,我很高兴,但并不知足。”

他低声呢喃,“我确实介意和其他雄虫分享你的爱,但我必须时时刻刻提醒我自己,我不能独占你,这对我来说太难了,难得我想杀死他们所有雄虫。”

“……”

夏尔没有回答。

就在伊萨罗以为夏尔已经睡着时,却听见怀里的人用极轻、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模糊地开口:

“……下次…直说,不许再说要杀死那些小雄虫的话…你是大蝴蝶了,你要懂得谦让孩子们,不要和他们计较,知道了吗……”

伊萨罗一怔,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惹得夏尔不满地蹙了蹙眉。

他连忙收住笑声,安抚地拍着夏尔的背:“好,听你的,不和他们一般计较。”

他从善如流地应道,尽管语气里听不出多少诚意,但这是他的风格,夏尔并不感到意外。

夏尔只是害怕伊萨罗会走到肆意杀虫的境地,对他的能力而言,那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伊萨罗和夏尔想着不一样的事情。

他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精神力濒临爆发,危机迫在眉睫。

偏偏虫母卵在这时候出问题……他不想夏尔出事。

厄斐尼洛说得没错,未来的日子,这样的挑衅和争夺绝不会少。

夏尔是虫母,他的身份注定了他永远是所有雄虫渴望的焦点。而第一王夫这个位置,荣耀与束缚并存,他必须时刻保持冷静、大度,甚至要亲手为夏尔安排某些事宜。

但这又如何?

夏尔给了他独一无二的许可,这比任何承诺都更让伊萨罗安心。

这就够了,足够他有力气去面对所有不安分的觊觎,如果夏尔要他压制,他就压制。

至于IIBS和那所谓的“母体”代码……确实是个问题。

不过任何试图将夏尔视为“研究对象”的势力,都该被彻底铲除。

他会动用蝶族乃至所有他能调动的力量,将那些阴沟里的老鼠连同他们的肮脏计划一起,连根拔起。

伊萨罗轻收紧了手臂,将熟睡的夏尔更紧密地拥入怀中。

夏尔一向喜欢雨声,他睡得很熟。

伊萨罗闭上眼,下颌抵着夏尔的发顶,终于也沉入了梦乡。

长夜漫漫,风雨虽未完全止息,但彼此相拥的温暖,足以抵御一切寒潮。

翌日清晨,雨停了。

暴雨洗刷过的草地带着湿漉漉的气息,阳光透过玻璃洒入寝宫。

夏尔先醒来。

他动了动,身体并无想象中的酸倦,反而有种被充分滋养后的松弛感,腹中那枚躁动的虫母卵也异常安分,懒洋洋的暖意。

他侧过头,看着身旁仍在沉睡的伊萨罗。

伊萨罗睡得很沉,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脸色比昨夜更苍白几分,连那双总是引人注目的蝶翼都显得有些黯淡,软软地垂落,边缘甚至微微卷曲,失去了部分光泽。

夏尔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伸出手指,怜惜地拂过伊萨罗眼下淡淡的阴影,他没有惊醒伊萨罗,悄无声息地起身。

虫母强大的恢复力让他精力充沛,但他敏锐地感觉到,今日王宫外的氛围有些不同寻常。

一种……隐约的兴奋和期待感,即使隔着厚重的墙壁和结界,也能被虫母的感知捕捉到。

他换上常服,走出寝宫。

走廊上来往的虫仆们见到他,纷纷更加恭敬地行礼,眼神里闪烁着比平日更亮的光彩。

“陛下,日安。”

“母亲,愿您今日愉悦。”

问候声中,似乎都裹着一层节庆般的轻快。

夏尔略一颔首,走向餐厅。路上,他遇到了正指挥仆虫悬挂锦旗的西瑞尔。

“母亲,”西瑞尔见到他,眼睛一亮,立刻上前,温柔地问:“您醒了?昨夜……是不是累得不行?”

“没关系。你们在准备什么?”

西瑞尔昨晚一夜都没睡,他完完整整听到了夏尔和伊萨罗的事情,脸上勉强露出笑容:“陛下,您忘了?今天是纪念虫族长出翅膀的翅日,是一个节日。”

“翅日?”夏尔搜索记忆,并无这个概念。

“是近百年才在贵族雄虫间兴起的一个小节日,”西瑞尔解释道,“源于古老的‘晾翅日’。传说在这一天用特定花露和矿物泉水清洗、滋养翅翼,能带来一整年的好运和力量。后来逐渐演变成一个展示翅翼之美、祈求繁荣的庆典。很多雄虫都会在这一天精心打理自己的翅膀,期待能得到您的注目。”

最后一句,他说得含蓄,但意思明显。

夏尔立刻联想到了昨晚泳池边那些拼命开屏的“孔雀”们。原来如此。

“所以,今天他们会格外活跃?”夏尔挑眉。

西瑞尔抿唇一笑:“何止活跃。陛下,按照新兴的习俗,今天中午之后,在中央喷泉广场会有盛大的翅翼展示和祈福仪式,许多雄虫都盼着能在您面前展现自己最华丽的一面。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有传言说,若能得到您的亲吻,或是仅仅被您的目光停留片刻,便是无上的荣耀。”

夏尔顿时觉得有些头疼:“这听起来比昨晚的泳池派对还要夸张。”

就在这时,洛希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另一端,他似乎等候已久,见到夏尔,立刻快步上前,恭敬行礼,眼神却不敢如昨夜那般放肆,带着明显的心有余悸。

他往后看了一眼,确认伊萨罗还没醒来,松了一口气:“陛下,日安。”

“嗯,什么事,小洛希?”夏尔语气平淡。

洛希受宠若惊,双手奉上一份以特殊金属箔封口的信函:“陛下,这是今早通过加密渠道,直接送达蝉族情报站的急件,指定要呈交给您。发送方的标注是IIBS。”

夏尔眸光一凝,接过信函。

金属箔冰冷,上面蚀刻着帝国生物科学研究所(IIBS)的徽记。

他撕开封口,里面是一张质地坚硬、工艺精湛的邀请函。

【您好,陛下。

我以IIBS现任主管的名义,正式邀请虫母陛下进入基地进行友好访问与技术交流。

我们获悉陛下对新生物技术甚为关切,我们愿意把成果与陛下分享。

日期就在三天后。】

夏尔捏着邀请函,指尖微微用力。

IIBS不仅知道他在调查,甚至主动发出了邀请。是陷阱,还是试探?还是某种形式的宣战?

或者,真的如他们所言,是“交流”?

夏尔抬起头,看向洛希:“你怎么看?”

洛希谨慎地回答:“陛下,这很反常。IIBS从未如此公开主动地接触任何外部势力。”

夏尔将邀请函收起:“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陛下。”洛希低头退下,姿态比昨夜规矩了无数倍,显然是怕了伊萨罗。

西瑞尔担忧地看着夏尔:“陛下,IIBS突然邀请,恐怕……”

“我知道。”夏尔打断他,“但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一个直接深入虎穴,弄清他们目的的机会。

他需要计划,需要准备。

然而,眼下,他还有一个虫翅节要应付,雄虫们躁动的费洛蒙即便隔着距离也开始丝丝缕缕地飘散过来,这简直是在考验他的耐心。

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些精心打扮的雄虫会如何争先恐后地涌到他面前,昨晚泳池边的景象恐怕只是开胃小菜。

唉,先去洗澡吧。

夏尔独自来到洗浴场所,一整片洗浴场安静空旷,夏尔特意选择这个时间来洗澡,早上向来没有虫,他可以独享这里。

昨晚太激烈了,他不想被任何雄虫看见这些难以启齿的秘密,因此,他坐在一间独立的更衣室里换衣服,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地方。

神官来到浴场,在单独更衣室里脱去了衣袍,走进了相连的独立淋浴间,这里的淋浴间都是全封闭的,前面有一道防水帘,可以保证隐私。

神官打开了镶金淋浴头,热水冲过肌理,他长舒了一口气。

这一晚上他都没有睡觉,他听说夏尔的虫母卵有些问题,查了一夜的资料,却没得出任何结论。

也许只能让伊萨罗先用精神力养护着一大一小两只虫母?

不知道能坚持到哪一天,但只有伊萨罗的精神力可以安抚他的孩子。

和他一起来洗澡的还有贾斯廷,就在隔壁的淋浴间。

说到这个,他们俩也曾是反对夏尔联盟的好兄弟,现在一个成了王夫,一个成了虫母的老师,也是够好笑的。

浴场的另一半,无数道更衣室的门中,打开了三扇。

兰波和黄金蜂走出来,西瑞尔在他们中间。

他们似乎刚刚有过不愉快,西瑞尔一直在劝他们,黄金蜂受不了西瑞尔在他耳边唠叨,举起双手投降,“好了,我输了,你说的对,我比兰波大,我应该让着兰波,好了吧?”

西瑞尔点点头:“这就对了,我们要和平共处,别给母亲找麻烦。”

黄金蜂吐了口气,“行,现在我去洗澡,我的蜂翅已经一天没清洗了,你,赶紧把兰波带走!”

兰波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愿意和你一起?我也要洗澡,你出去。”

淋浴区那边的一道白帘子后,贾斯廷忍不住了,探出头,不耐烦道:“你们两个小屁虫,吵什么?要洗就洗,不洗就滚出去。”

神官的声音在一旁响起:“贾斯廷阁下,对孩子们温柔点,他们还很年幼,你曾经也是这样暴躁。”

黄金蜂闻言狠狠瞪了黄金蜂一眼,转身扯过另一间淋浴间的帘子,“哗啦”一声将自己与外界隔绝:“还是神官阁下有远见。”

兰波也不甘示弱,重重拧开热水阀,水流撞击瓷砖的声响瞬间盖过了周遭的动静,他显然还在为刚才的争执赌气,一言不发。

贾斯廷懒得理他们,拉上了帘子,靠在淋浴间的瓷砖上。

温热的水流顺着他线条分明的肩颈滑落,他闭着眼,听着隔壁此起彼伏的动静,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当年和神官一起反对夏尔到虫族来的时候,谁能想到如今他们会挤在同一间洗浴场所,身边还围着这群吵闹的年轻雄虫?

真是受够了。

他侧头看向神官的方向:“查了一夜,还是没头绪?虫母卵的异常情况我都听说了,你不用瞒着我。”

西瑞尔也关小水流,黄金蜂、兰波同时保持了沉默,竖起耳朵。

显然他们都知道伊萨罗在为夏尔保护虫母卵,以及其他雄虫的卵……

也许有西瑞尔的、艾斯塔的、神官的。

但已知的是,他孕囊还有一只小蝴蝶,这些虫卵都在伊萨罗的庇护下安然生长。

神官抬手抹掉脸上的水珠,语气里藏着难掩的疲惫:“既然你们都知道,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资料里只提到虫母卵的异常多与精神力失衡有关,可夏尔的情况特殊,他的精神力本身足够稳定,问题似乎出在他的另一半人类基因里。所以目前能做的,也只有靠伊萨罗殿下的精神力暂时压制了。”

“那IIBS的邀请呢?”西瑞尔忽然问道,“洛希今早把消息传过来时,我正好在旁边。他们突然主动接触,太不对劲了。”

黄金蜂抖动着湿漉漉的蜂翅,语气难得收起了平日的骄纵:“我已经让蜂族的情报局盯着IIBS的动向了,他们最近调动了不少运输舰,似乎在往基地运送什么东西,而且对外封锁了所有进出通道。”

神官动作一顿,水流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地:“恐怕是冲着虫母卵来的。IIBS这些年一直在研究虫母,他们邀请他过去绝对是不怀好意。”

“哥哥决定要去吗?”兰波担忧问道。

“以他的性子,大概率会去。”神官叹了口气,“他从不喜欢被动等待,更何况这事有关于你和他。”

兰波沉默,“我不会让哥哥独自前往,我要陪他去。”

“你就别去了,你知道你哥哥最牵挂的就是你。而且,伊萨罗殿下醒来后,肯定会第一时间知道,他也不会允许陛下独自涉险。”西瑞尔轻声说,“但他的情况不太乐观,我昨天听医疗官们私下说,他把精神力都消耗在保护虫母卵上,简直在挑战阈值极限,可能随时会疯掉。”

贾斯廷对昨夜寝宫发生的事并非一无所知,若有所思道:“那只蝴蝶昨晚闹出那么大动静,今天怕是得瘫半天,他以为他是铁打的?一只蝴蝶而已,还能撑多久?”

黄金蜂闻言,翅膀不自觉地高频振动了一下,溅起细密水珠,语气酸溜溜的:“那个洛希,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真是便宜伊萨罗了……算了,我不该说他,如果是我代替他安抚虫母卵,我可能会受不了精神压力而犯疯病,虽然那样我可以撒娇,让哥哥更爱我——”

就在这时,洗浴场入口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更衣室与淋浴区之间的珠帘被一只苍白修长的手轻轻拨开,

伊萨罗一醒就来洗澡,丝质睡袍换下,雪白的长发随意披散,并未完全束起,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让他少了些平日的冷峻,多了几分慵懒。

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底带着倦色。

“IIBS的邀请函,”伊萨罗对看不见的四只雄虫说,“我已经知道了。”

神官先开口:“殿下,您的身体怎么样?”

“无碍。”伊萨罗说。

贾斯廷问:“你打算怎么做?强行阻止夏尔去是不可能的。”

“当然要去。”伊萨罗斩钉截铁,“我会亲自陪同夏尔前往,你们各自麾下的力量,也需要动员起来。西瑞尔,负责王宫内部安保与信息过滤,绝不能让任何可疑分子趁虚而入。兰波,我要知道他们每一艘运输舰的最终目的地。泽莱莎,蜂族的快速反应部队待命,随时准备接应或强攻。”

几只雄虫仿佛回到了被伊萨罗硬控的岁月:“……是的,殿下。”

神官沉吟片刻:“我再查查,或许能有新的发现。”

伊萨罗颔首:“有劳。”

他安排完这些,眉头一紧,才想起今天是“翅日”。

“……至于今天的庆典,保护好陛下,别让那些被本能冲昏头脑的家伙靠得太近。若有过界者……你们手下留情,别太过分。”

四只雄虫心中一凛……希望今天能平安度过吧,虽然希望渺茫。

而此刻,在独立的隔间内,夏尔走进了淋浴间,听见了其他淋浴间的水声。

今早居然有雄虫来洗澡吗?

但是有帘子阻隔,也没关系。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夏尔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上挂满水珠。

水流声掩盖了他极轻的一声叹息。

他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的小腹,那里温暖而平静,好像自从那晚之后,疼痛就再也没有过了,真的很神奇。

黄金蜂却立刻就闻到了虫母的气味,猛地拉开这道帘子,一抬头,恰好与夏尔打了个照面。

黄金蜂的眼睛猛地瞪大,他张了张嘴,几乎是脱口而出:“……哥哥?!”

这一声不算大,但在相对安静的洗浴场里,足以让所有虫听见。

水声似乎都停顿了一瞬。

紧接着,旁边几个隔间的帘子被接二连三地掀开。

西瑞尔探出头,很惊讶:“陛下,您也来洗澡?”

夏尔:“……”

此刻,夏尔仅穿着简单的沐浴衬袍,黑发微湿,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和颈侧。

尽管他已经尽力遮掩,但某些痕迹在氤氲的水汽和光线下依旧难以完全隐藏,尤其是颈侧和锁骨处,依稀能看到些许暧昧的红痕。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浓郁而纯粹的虫母味道无法掩盖,而这气息里,还有另一只强大雄虫的印记,霸道、绵密、宣告着绝对的所有权,如同无形的茧将他包裹。

兰波也是雄虫了,他受不来这个气味,血液开始滚烫的同时,他冷着脸看过来,在看到夏尔时,冰冷的表情瞬间融化:“哥哥……你怎么……你昨晚……”

贾斯廷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啧了一声,没说话,但眼神也看了过来,愣在当场。

连神官也关掉了水,隔着朦胧的水汽望来,眉头微蹙,目光流连在虫母隆起的腹部,和……其他不该看到的东西。

雄虫们诡异地沉默着。

夏尔:“……”他只想安安静静洗个澡,从哪冒出来这么多雄虫?

第158章

封闭潮湿的浴室里,每一只雄虫的眼睛和神经都被大力挑逗着。

虫母就在他们眼前,黑润润的眼眸盯着他们看,那样纯洁、无辜、美丽,像一只洁白的羊羔。

衣物完全无法遮掩他的身体,他的皮肤不再白皙,有些地方在水光和蒸汽的润泽下,粉红到发亮。

一切的一切都在刺目地提醒着,昨夜虫母遭到了王虫殿下疯狂的疼爱,以至于他不得不大清早就来清洗自己的身体。

就算这样,虫母的王夫们也不愿意被虫母排除在外。

夏尔赶时间,不打算理睬他们,冷淡地低头,打算继续洗自己的澡。

首先,他是个男的,他们的身体没有区别,他们爱看就看。

其次,他们是他的王夫,什么都看到过,也没什么好害羞,夏尔不擅长“害羞”。

“你们好。”他用湿毛巾擦拭着手臂,肌肉修长而有力,十分华丽,“要么一起洗吧。”

雄虫们盯着他的肌肉线条看,他们已经很了解夏尔的思维逻辑是怎么样的了,夏尔说这种话并没有别的意思。

但是雄虫们听到这种话,会立刻判断为是虫母的“邀请”。

“邀请”他们加入他的淋浴间,一起享受虫母的虫蜜。

泽莱莎的脸瞬间红透,血液轰地一下冲上头顶。

“不行,不能一起洗!”他猛地意识到自己把虫母暴露在其他雄虫前,他想将帘子拉回去,眼神却像被钉住一般无法从夏尔身上移开,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哥、哥哥,好巧,你也来洗澡?”

泽莱莎咬了下舌尖,暗自懊恼。

多蠢的问题啊?哥哥昨夜被…被伊萨罗那样疼爱过,早上当然要洗澡。

“是。”夏尔淡淡说:“确实很巧,你怎么也来了?”

“今天是翅日嘛,过节了,当然得保持清洁,因为…翅日就是为哥哥你提供机会,挑选赏心悦目的雄虫的…就算我是王夫,也想再一次得到哥哥的宠爱呀…”

泽莱莎低着脑袋,“哥哥你、你闻上去……很香甜,是不是也为了翅日准备的香水?”

夏尔若有所思地点头,“哦,那倒不是。我最近蜜很多,好像是怀了虫母卵的缘故,能吃能喝又能睡,蜜多到往下流。”

泽莱莎不敢看那些一直在慢慢流出蜜的地方,他的蜂翅根部一阵发麻,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开,心里焦躁得快要烧起大火。

伊萨罗一定占尽了哥哥的好……哥哥这么温柔,这么好,伊萨罗会得到多少宠爱?真是想都不敢想。

泽莱莎嫉妒的要命,他想,自己也是虫母的王夫之一,此刻却只能旁观另一个王夫留下的印记,这不公平。

“哥哥,昨晚你居然纵容伊萨罗殿下,在你身上留下这么多痕迹……”

泽莱莎低声说,手指轻轻攥紧帘布的一角,上前一步,挡住夏尔的唯一去路:“你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和我做了,你是不是把我忘了?你不爱我了吗?你该怎样补偿我,哥哥?”

夏尔谨慎地思考了片刻。

他身边有两只随时会发疯的雄虫,一只伊萨罗,一只黄金蜂,虽然疯的方式不一样,但疯起来结局都是一样的。

夏尔感到棘手。

“莎莎,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乖,先出去,我等下再跟你解释。”

夏尔安抚了泽莱莎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准备把帘子拉上。

泽莱莎却一把攥住他的手,挤进浴室,支起一条腿卡在他膝盖间,把他抵在浴室的瓷砖上:“哥哥,你说的话这么好听,其实都是骗我的吧?”

夏尔到这个时候脾气还是很好,“不会的,我会和你解释。”

“哥哥。”泽莱莎皱着眉头说,“我知道你把我当孩子,你和我上床,和我生虫崽,都是在哄我开心。在你心里,兰波第一,伊萨罗第二,我排在什么位置?”

夏尔没预想过泽莱莎会突然发难,但也有可能泽莱莎已经憋屈很久了,才有此一问。

夏尔抚摸着泽莱莎湿漉漉的金发,盯着那双少年意气的灿烂金瞳,温声安抚:“不要这样说自己,你很好,所以我会纵容你做的一切事情,小泽莱莎。”

泽莱莎怔然地看着他,下意识地张开了嘴唇,温柔地吻着夏尔的侧颈。

夏尔没想到会被他亲吻,但是并没有挣扎,手指轻轻叉进他的发丝里,抚摸着,抓握着,声音在水汽里温柔回荡:“你值得温柔的对待,小泽莱莎,我永远不会生你的气,所以你可以对我提出任何要求,我会尽我所能的满足你。”

泽莱莎看了他很久,确认他没在玩弄自己的感情,这才舒缓了表情:“我就知道,你舍不得虐待我。”

夏尔笑着点头:“嗯,我舍不得欺负你,你这么可爱,我宠着你、心疼你还来不及。”

泽莱莎舒服地眯起眼睛,身体贴在夏尔身旁,像只小动物一样蹭来蹭去,显然是被哄好了。

“……哥哥,我好爱你。”他小声说,“我好喜欢和你贴在一起的感觉……你很温暖,那里……在包容我的时候,也很温柔。”

夏尔轻叹一口气,“不要说这种话。”

黄金蜂意识到这浴场里还有其他雄虫活着呢,不满地“嗯”了一声,“等晚上回去,我们在被窝里偷偷说,不给他们听。”

西瑞尔看见了黄金蜂领主罕见的一面,很诧异。

像黄金蜂这种嚣张跋扈的雄蜂也会像一只温顺的野兽一样臣服,也只有夏尔可以做到。

谁敢惹蜂族?宁愿惹怒蝶族,也不愿让蜂族发疯。

事实上,西瑞尔自己也感到耳根发热。

青年的蜜香让他心跳失序,他快速地看了一眼和黄金蜂纠缠在一起的夏尔,随即强迫自己垂下眼帘。

他理解雄虫对虫母的占有欲,更何况伊萨罗是第一王夫,就算他占有虫母的每一个黑夜白天,都没有雄虫敢说一句不行……

但想象和亲眼感受到是两回事。

怎么能,不嫉妒?

他也是虫母的王夫,虫母的爱意本该也有他的一份。

西瑞尔盛妒之下并没有忘记身为王夫的美好品德,强行压下燥热,恭敬地说:“陛下,请恕我们无礼,之前并不知道您在这里,您需要我们出去吗?”

夏尔无意叨扰他们,只是被黄金蜂缠得头痛,无奈地摇头:“你们别管我,去洗吧,我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