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心虚
江妤继陈楚溪发完了那两条消息之后又干巴巴地等了半天, 心里到底还是存了个影,可是她也再没说别的什么了,于是江妤就识趣地关上手机睡觉了。
不知道是不是跟陈楚溪发完消息的缘故, 放下手机的瞬间,她莫名又觉得心安。不过一会儿, 江妤就被困意所深深笼罩, 坠入了梦河。
梦里她遇到了很多很多人, 她梦到了江华,梦到了还没生病之前的江华,那个时候她的妈妈还算是比较温和, 也愿意说话, 不像现在这般呆愣。
梦里她们还是相亲相爱的一家, 施媛媛在厨房里做饭,江华就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看电视,江妤在一旁翻着柜子, 好像是在找着什么东西。
“饭烧好咯。”江妤听见施媛媛在厨房喊了一声, 东西也不找了,立马跳下床去卫生间洗手吃饭。这个时候突然门铃响了, 江华从沙发上探出头来:“谁呀?”
江妤没说话, 顾不得擦手,就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 打开了门。
然而门口并没有人。
江妤的脑中闪过一瞬间错愕, 歪着头盯着空无一人的门口发了会儿神,一直到施媛媛喊她吃饭了, 她才回过神来。
饭香扑鼻, 江妤也就没管这么多,正当她想拿起碗筷好好吃饭时, 突然听见一个声音。
嗡嗡,嗡嗡。
一阵一阵儿的。
“什么声音?”江妤放下碗筷问,看见施媛媛一脸奇怪地望着她,“没声音啊。”
嗡嗡,嗡嗡。
这阵声音宛若从万米地底传来,明明隔着很远,可江妤却觉得就在耳边。她突然又想到她刚刚在找什么了,在找手机。
是手机在响。手机,她的手机呢?
她又走出了厨房,踩着拖鞋去旁边那屋翻翻找找。好不容易在一个犄角旮旯处找到了,她伸手去够,却又被身后的声音吓了一跳。
“来吃饭了,别找了,小鱼。”
她转过身来,看见陈楚溪穿着围裙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可口的饭菜,都是她最拿手的。
江妤有些茫然地看着她,应了一声,手机也不管了,连忙跑过去。
她一走到客厅,却看见原本坐着人的沙发空无一人,往上一看,客厅的墙上板板正正地挂着江华的黑白照片,而照片上的江华此时此刻正微笑地看着她。
江妤吓了一跳,没由得蹦起来一米远,连连倒退几步,撞到了身后那人的怀里。
嗡嗡,嗡嗡,手机还在不断作响,可她们却仿佛都闻所未闻。
“怎么了?冒冒失失?”陈楚溪笑着拂过她耳边的秀发,别有深意地看着她,江妤也转过来跟她对视,从眉眼再到唇间。
江妤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一切都没变,却又感觉一切都变了。
“陈楚溪。”江妤一把勾住了她的脖子,脸埋在她的肩膀上,“我害怕。”
陈楚溪笑着拍了拍她,一边摸摸她的头发,一边嘴里安慰着别怕,别怕。
嗡嗡,嗡嗡。
江妤缓过神来,松开了抱住她的那双手,就这样面对面地看着她。她们的脸贴的极近,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了对方的脸上。
江妤从她的眉毛看向她的眼睛,再到她的鼻梁,最后滑到了她的嘴唇。
陈楚溪的嘴角还是带着笑的,看着香香软软的。
鬼使神差的,江妤忍不住想要靠近,但就在接触上去的前一秒,身后如鬼魅般的声音突然响起。
“江妤,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她一转头,看见施媛媛双眼无神,站在原地看着她和陈楚溪道:
“江妤,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宛若冰封许久的沉潭被突如其来的一个小石子砸碎了一个窟窿,江妤猛然惊醒,新鲜的空气在一瞬间大量灌进肺腑,她陡然睁眼,迷茫而又无措地望着白色的天花板上的花纹,大口喘息着,一时不知今夕是何夕。
嗡嗡,嗡嗡,耳边的声音却依旧没有消退,但也就是这阵声音,强行把她拽回了现实。她花了好半天才缓过神,坐起来,然后茫然地看着枕头旁边的手机。
那通电话终于在不知道打了第多少遍之后彻底放弃了,江妤点开屏幕看了一眼,是不知名的骚扰电话。
她有些无语,一时竟不知该不该为她们这种锲而不舍的精神点个赞了。
江妤叹了一口气,又在消息通知栏下面翻翻找找,陈楚溪还是没再说话。
陈楚溪。
想到这里,她又有些懊恼地揉了揉乱成一团的头发:她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呢?
太离谱了,一定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穿好衣服打开门的那一瞬间,梦里的饭菜香与现实中的香味得到了重合。施媛媛难得起了个早,做了一桌子丰盛的早餐等着她来吃。
江妤洗了面漱了口,坐在餐桌上,面对着一大桌子的早餐,她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全程一眼都没敢抬头看施媛媛。
不知是不是因为做了那样的梦,一向行得端坐得正的她此时此刻却突然从心底里冒出来一阵没由来的心虚。
·
“早啊,江妤。”
上学路上,江妤正自己一个人闷头走着,冷不丁地听到身后有人喊自己,转头一看,只见孟冉正在自己身后冲她挥手。
江妤也点了点头,以示礼貌。
孟冉看见江妤回应她了,也顺势跟了上来,两个人并肩一块儿走着。
开学已经有快一个月了,身边的同学也都渐渐熟络了起来。孟冉和江妤住在一个宿舍,又都在一个班,自然关系也就比别人要更亲近些。
她们并肩一块儿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孟冉发现其实江妤平时是不太爱说话的。但只要有人问她她就答,答得流利又温和,说话的时候嘴角还带着几分微微的笑意,再加上一张甜美无害的脸,让人很难不喜欢。
于是她身边同学也自然都喜欢找她问问题,甚至是老师布置的一些有难度的拔高题,问她她也都会。
不知道为什么,孟冉觉得她讲题的时候好像和平时有点不大一样。
平时的江妤看起来温吞又内敛,上课的时候也不会积极举手回答问题,小组讨论交流自己想法时,她也不会主动去说,甚至就连走路的时候,都微微弓着点背。
就好像在试图掩藏着自己一样。
但你要是单独找她讲题交流的时候又不一样了。你会发现她思路清晰,语句顺畅流利,讲起来让人通俗易懂,就好像整个人都带着点儿小骄傲似的,在隐隐约约地发着光。
但只要谈话一结束,她又恢复到了截然不同的状态,就和平时一样,普通又安静。她时常就自己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好像如此平庸,丝毫不会引人注意。
虽然别人或许不曾注意到,但孟冉注意到了。
开学第一个月的月考,是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因为一班是他们这个年级里挑出来的尖子班,全年级学习成绩最好的前四十名都在一班,所以当月考成绩出来的时候,大家都争先恐后地挤在后面黑板上看那张被贴上去的月考成绩单。
只有江妤没动。
孟冉之前的那个初中统共一个年级才不到七十人,在那里她的成绩还算是名列前茅。可是自从来到了一中,她的压力也没由得大了起来,因为她发现初中和高中完全就是两个世界,高中学的东西要比初中多很多,也难很多。
她大概看了一眼自己的成绩,找到了自己的大概位置。还好,在中间部位,比自己预料的好一点,只要不是在后面垫底她就很满足了。
看完自己的成绩之后,她又去上面找江妤的名字。江妤确实排在前面几个,但不是第一。
孟冉偏了头,愣神的功夫,早已被人群挤了出来。她听到人群里的大家怨声载道,有的在抱怨自己只是一时失手,有的在大声宣称着自己其实没考好,但是带着隐隐炫耀的语气。
只有江妤,她就静静地坐在那,好像事不关己一样,出去上厕所,打水,然后从桌洞里掏出一本闲书在看。
今天是周五,明天刚好赶上了国庆,他们高一的国庆是可以连着放五天的,所以教室里乱哄哄的,都压抑了一个月了,老师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再管她们了。
江妤一直翻到了最后一页,才泄了气,分散了精力,这时候才用余光撇见身边坐了一个人。
“妈呀。”江妤惊呼了一声,随后又压低了声音,看着孟冉道,“你吓死我了,怎么连个声儿都不出?”
孟冉的皮肤不算白,甚至有点黑,但却很健康的样子。笑起来牙齿能露出八颗以上,这显得她牙格外白:“我都坐这大半天了,才看见我?”
江妤合上了书,笑了笑:“是啊,光顾着看书了,真没注意你。”
孟冉也笑着说了句没事,然后抬了抬下巴,往后面人群攒动的方向示意:“出成绩了,你不去看?”
她看着江妤把书塞进抽屉里的那一刻,顺道又把自己书洞里的书重新整理了一番,变得整整齐齐的。
只见江妤淡淡地笑了一声,道:“有什么好看的?试卷都发下来了,专注错题就行了。”
孟冉这个时候才看到她瘫在桌角边的数学试卷,刚好翻在背面的位置,空出的那道大题被老师画了个大大的圈,然后又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她就一直盯着这个题看,看得她出了神。
她真不是没有边界感的人,只是试卷刚好摊了开来,那个红笔圈出来的标记又太过显眼。她只一眼就知道了是哪个题,可没等她开口,江妤已经把试卷折起来收了回去。
孟冉的视线仍然盯在刚刚放着试卷的那个位置,一直等江妤收拾完了,她才把视线转过去。
只见她微张着嘴,看着江妤,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过了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为什么?”
江妤被她问得一愣,也跟了一句:“什么为什么?”
“那道题……”孟冉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说,组织了一番语言后,还是说出了口,“那口题明明是你之前跟我讲过的变型题,无非就是把数改了改,你为什么空着?”
江妤眸光微敛,看着她没作声。
第32章 硝烟
她的话听着不难懂, 但江妤似乎是花了好长时间才消化,只是看着孟冉,半晌才蹦出来一句:“是吗?”
她有些微微失笑, 搓了搓自己的鼻尖:“或许是吧,我忘记了, 但我在考场上没想起来怎么答。”
江妤这话是真的, 她没说谎。
仿佛就是从那场名优生考试开始, 她突然对所有的考试都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恐惧。
她有些矛盾,她害怕自己不会,答不出来, 惹人耻笑;又害怕自己答得太好, 考得太高, 被人仰望。
所以每次考试的时候明明试卷上都是些自己平时会做的题,但这题印在白花花的卷子上,自己又坐在考场中, 她突然就又答不出来了。
答不出来, 也写不下一个字,脑海里一片空白, 甚至还能若有若无地听到一阵阵的电话铃声。
要了命了。
有些事她不敢去细想, 也不愿去提及。
于是江妤笑了笑,没继续说下去, 顺嘴又转到了别的话题上, 孟冉看出来了她不想说,就也没再多问。
这个国庆对高中生来说也算是个小长假了, 作业自然也少不了。各大科目不单单是布置了书面作业, 有的科目甚至还要小组合作完成。
“天天写写写,写那么多题都不进脑子, 这个国庆回家你们每个组都给我做个模型出来,就做动植物细胞还有有丝分裂的过程,以四条染色体为例。”
此话一出,下面同学怨声载道,被生物老师气势汹汹地打断了:“我还没说完呢,喊什么喊,又没让你们一个人做,两到三个人一组,够意思了吧?都别想给我不做,放假回来后课代表给我挨个收齐,交不上来的话你就别上我的生物课了!”
听见生物老师这么说,下面的同学更不消停了。孟冉的位置就和江妤隔了一个过道,她在一众叫嚷声里喊了声江妤的名字,江妤闻声偏过头来看她。
“咱俩一组。”
孟冉拿手指指自己,又指指江妤。江妤看懂了她的口型,笑着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孟冉也笑了。放学的时候她走到江妤的桌子旁边等着她一起走:“那明天我去找你,咱们商量商量着怎么做,顺道一起吃个饭也可以。”
她看着江妤收拾好了书包,然后两个人一块儿往校门口走着。江妤应和了一声,一路上又交流了些关于模型制作准备的一些问题,一直到快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才转过头来问孟冉:“那我怎么联系你?”
孟冉恍然大悟,然后就自己的从口袋里翻翻找找,掏出一根笔,递给了江妤,撩起袖子露出了自己的小半截胳膊,说了声:“写吧,手机号,我加你微信。”
江妤接过那支笔愣了,也没写。
孟冉看见她那副迟疑不定的模样不由得问了一句:“你不会没有微信号吧?”
江妤看着她的那截胳膊,不算纤细但看起来却很有力,说:“我有。”
“还是找张纸吧。”江妤还是没忍心下得去手,笔握在拇指与食指间转了转,“碳素笔写在身上很难洗掉的。”
孟冉听见她的顾虑,没由得哈哈大笑,又摊开手心:“害,其实真没事。你要担心的话就写这里,手心容易洗掉。”
江妤还是做出一脸难为的表情,但看着孟冉那一副无所谓的神情,还是叹了口气,正拿起笔来就想托着孟冉的手背写在她的手心上。
她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上去,就感觉到一阵清新好闻的桂花香扑面而来,没等她来得及反应,江妤的半边肩膀随即就一沉,整个人都被旁边那人给揽了过去。
“哟,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在校门口瞅你半天了都没舍得动。”
陈楚溪的胳膊随意地搭在江妤肩上,手臂垂在江妤的胸前,看起来轻松又自然。
连这话也是贴着江妤说的,这会儿就连呼吸都喷洒在江妤的耳畔,给人感觉酥酥麻麻的。
但这个音量孟冉听起来也刚刚好。
江妤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那边孟冉先发了话。
“你好,我是江妤的朋友,老师要我们国庆组队完成个作业,刚刚就在聊这个呢,想着加个好友回去商讨一下。”
陈楚溪没吭声,她的目光还在江妤的侧脸以及江妤接着孟冉的那只手上打转。她额前的碎发近乎挡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从孟冉的角度,只能看到一个清秀锐利的侧脸,还带着些许淡漠和疏离。
但当陈楚溪转过头来看向孟冉时,嘴角却又挂上了和往常一样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笑容。
“你好。”陈楚溪伸出那一只没揽着江妤的手,和孟冉握了握,偏着头往江妤那边歪了歪,挂着笑问,“孟冉吧?江妤跟我说起过你。”
江妤有些惊奇地看着她,陈楚溪和孟冉其实只在校门口见过那擦肩而过的一面,都不知道看没看清脸,陈楚溪居然都能对上号。
被她握着手的孟冉似乎也有些许惊讶,没想到江妤还跟陈楚溪提过她。于是她受宠若惊地回握了一下陈楚溪,随后两人又同时松了手。
“加好友是吧?”陈楚溪笑着问,手却依旧搭在江妤的肩膀上没松开,另一只手接过江妤拿着的那支笔,还给了孟冉,“整这么麻烦干嘛?带手机了没?直接扫我吧,我推给你。”
江妤面色复杂地看了陈楚溪一眼。
孟冉似乎没想到是这种走势,但只得点头同意了。因为手机她是真带了,就这么扫一下倒也方便,两个人当着江妤的面扫完之后,孟冉冲陈楚溪笑笑道:“谢了哈。”
“多大点儿事。”陈楚溪也笑了两声,“江妤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是吧?”
说完这句话,陈楚溪还偏过头来看了江妤一眼,可江妤却笑不出来。
但孟冉看着陈楚溪笑自己也笑了。
“怎么着?”陈楚溪笑够了,看着孟冉问,“你们这是放学了还要一起走吗?”
明明就是再正常不过的询问,可江妤却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再不说点儿什么后果将不堪设想,她刚想开口,孟冉却抢在她前面道了声:“不用,我爸爸来接我,你俩走吧。”
说着,还一边往校门口走一边和她俩挥手道别。
陈楚溪也笑着和她挥挥手,一直到看不见她的背影,才转头望向江妤。
江妤的脸色宛若跟吃了土一样难看。
彼时的陈楚溪已经收了刚刚的笑,目光近乎平静地瞧着她:“怎么了?脸色这样难看?”
江妤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可她此时此刻就是莫名的心虚。
“你没生气吧?”
陈楚溪一愣,冲她挑了挑眉:“我看上去这么容易生气?”
江妤看着她带着几分揶揄的神情,才悄悄叹了口气。
陈楚溪说:“人都说了,交个朋友而已,我生什么气啊?”
她把放在江妤肩上的手拿下来,江妤顺势就挽住了她:“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生气了。”
陈楚溪拿手指弹了一下她的脑门,说了声:“走啦。”
“我们说好明天她来找我做作业。”江妤一边挽着她一边低头看着两个人近乎一致的步伐,“中午可能要一起吃个饭什么的。”
说完这句话,陈楚溪的步子微微顿了一下,却都被江妤捕捉在了眼里。
“你要想来也能来,到时候我把位置发给你,一块儿过来吃个饭。”
陈楚溪轻笑一声:“你俩一块吃饭,是在一起做作业,我半路插进去算怎么个事?”
“不好看,我也干不来这事。”陈楚溪的手又不安分了,拿手指转着江妤的发梢,侧脸看着江妤,“你好好吃饭就行了。”
两个人就这样寒暄了一会儿,到了分叉路口,她们挥手告别。
“那我后天去找你。”江妤说。
陈楚溪笑着点头说了声好。
待她看到江妤转身的一刹那,原本脸上挂着的一抹笑意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就连眉梢眼角都冷了下来,带着点淡漠的疏离。
她就这样目送着江妤走了一会儿,一直到她的身影看不见了,变成小小的一个黑点,自己才转身走了。
入秋了,就连空气中都带着几分萧索的凉意。
陈楚溪看着路边的树叶渐渐被染成了金黄,然后洋洋洒洒地落下来,飘到了陈楚溪的脚下。
她缓过神来,掏出了那放在衣兜里的手机,看着刚刚新加的那人的聊天界面。
她就这样盯着看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自己要干嘛,索性又把它放回了兜里。
可没过两分钟又把手机掏出来了。
她盯着那个聊天界面,然后点进了对话框,删删改改,过了很久才发过去一条。
“明天和你们一起吃的话,不介意吧?”
说完这句话,她视死如归地把手机塞进了兜里。
莱城的秋风吹的人脖子总是凉飕飕的,陈楚溪干脆立起了校服领子,拉链直接拉到了下颌处。
她背着书包慢悠悠地往回走着,没走几步,却又后了悔。
太狼狈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
自己又算什么呢?
她想了一会儿,又重新打开了手机。正想着跟她说句抱歉,却看见孟冉那边已经回了话。
只见那边连着发了三个感叹号,说了声:「当然可以!!!」
陈楚溪没什么表情的又把手机塞回了兜里,认命般地闭上了眼。
算了,狼狈就狼狈吧。
第33章 吃醋
第二天一早, 孟冉就跟她约好了位置,在商业街拐角的那间新开的奶茶店里,刚好做完了还能顺带出去吃个饭。
江妤收拾收拾就出了门, 临走前还被施媛媛叫住,问:“你干嘛去?”
江妤脚下穿鞋的动作没停, 头也没抬地说:“生物老师布置了一个小组作业, 我们出去做。”
她说完这话施媛媛又没了声, 江妤穿好衣服看着她:“那我走了。”
施媛媛说:“早点儿回来。”
江妤应和了一声好,随后又带上了门。
刚刚入秋,空气中都带着点儿独属于秋天的凉意。江妤穿了个长袖连衣裙, 外面又套了件白色的薄外套, 出门的时候还是刚刚好, 走着走着却又出汗了。
到了奶茶店,江妤一进门就看到孟冉坐在窗边在向她招手,她点了点头, 笑着走了过去。
奶茶店里的温度还算适宜。江妤脱了外套搭在了椅子靠背上, 一面看着孟冉手里那个已经做了一半的模型,不由得感叹道:“这么快。”
孟冉手下没停, 头也没抬地笑着说:“是啊, 来得早了些,我寻思坐这闲着也是闲着, 不如先把植物细胞的这个做出来。”
她侧着脸偏了偏, 示意江妤说:“材料在旁边,自己拿, 你做动物细胞的吧。”
她听见江妤说了声好, 不由得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差点儿没挪得开视线。
江妤今天编了个公主头,两边还扎上了白色的小蝴蝶结, 剩余的头发尽数披散在肩膀的前面两侧,眼镜也摘了,显得整个人精神又机灵。
江妤看见孟冉手里的动作停了,只是看着她。
一直到江妤觉得自己有点被人盯得不自在了,才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怎么了?”
孟冉笑着摇摇头,又垂头开始搞自己手上的模型:“没怎么,就是觉得你真好看。”
江妤笑着说了声:“你也是。”
两个人就这样埋着头做了一会儿,一直到江妤听到了一声不合时宜的肚子叫,两个人才抬起头来相互对视。
江妤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说:“先吃饭吧。”
孟冉显得有些局促,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其实倒也可以再做一会儿。”
江妤拿起旁边放着的手机,摁亮了手机屏幕,12:15,确实算不上早了。
“没事,也到点儿了。”江妤拍拍她,孟冉抬头看她那带着微微笑意的脸,心下又安然了几分,也不再扭扭捏捏不好意思了。
“那就现在走吧,我知道旁边有一家串儿,她家的小龙虾特好吃。”孟冉提议,“咱们可以去试试,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江妤爽快地答应道:“我都可以,不挑的,既然你说好吃咱们就去试试。”
两个人又开始把桌上零零碎碎的东西塞进书包里,虽说就是出去吃个饭,但是东西留在这也怕丢。等到江妤收拾好准备出门的时候,她还不忘顺手给陈楚溪发了个定位。
“哎,等一下,你先走,我去上个厕所。”
她听见孟冉在旁边叫了一声,于是点点头,道:“那我先过去在那边点单等你。”
孟冉没转头,只抬起手比了个OK。
于是江妤就转身离开了。
从定位发过去的那一刻,江妤的手机就一直停留在和陈楚溪的那个聊天页面没有退出来。她过了个马路,手机却还攥在手里没有熄屏,一直等她到了店,抬起来一看,对面的人还是没有回她的消息。
那或许就是不来了,江妤心里头想。
这家店江妤之前没来过,老板娘还算热情。因为是中午,吃烧烤的人少,店里也就没什么人,老板娘把菜单塞她手里,笑着跟她说:“看看吃啥,随便坐,看好了喊我就行哈。”
江妤找了个还算显眼的位置坐了下来,方便孟冉一来就能看到她。
她放了包,背对着门坐了下来,拿着菜单简单地点了几个小菜,又加了一盘小龙虾。
一直到菜开始上了,孟冉却还没有回来。
江妤刚想拿起手机问问情况,却听到后面人掀帘子的声音。
“我来了我来了,等久了吧。”
孟冉手里拎了个奶茶袋,顺手就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坐在了江妤的对面。
江妤看着奶茶袋子,讶然道:“我还以为你出去上厕所了。”
孟冉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了一下,然后把袋子里的奶茶掏了出来。
一杯,两杯,一直到她掏出第三杯的时候,江妤整个人才怔愣了一下。
她盯着那三杯奶茶出了神,还没等她来得及问,江妤就听到她身后又传来一阵掀帘和脚步声,轻缓却不柔和,熟悉的桂花香裹挟着冷气直冲进江妤的鼻腔。
江妤偏过头看。
那人穿着一身灰色的褂子,胸前还绣了几个白色的英文字母,敞着怀,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领子规规矩矩地叠着,显得整个人干净又整齐。
她的头发似乎又剪短了些,此时此刻额前鬓角的那些小杂毛正四仰八叉地随意支棱着,许是被外面的风给吹的立了起来。饱满的额头露了出来,眉下虽是一双和往常一样细长又深邃的眸子,但气质却变得截然不同了,特别是在她不笑的时候,整个人倒是增添了些与平时完全不同的乖张与拽气。
陈楚溪的脸上线条虽然锐利分明,又剪了短发,但她长得又实在清秀,一眼还能看出是女孩子的模样。
这种气质江妤从未在第二个人身上见到过了。
她极其自然的就在江妤身旁坐下了,孟冉把奶茶递给她,说:“你挑一杯。”
陈楚溪看了看这三杯,把其中一杯放到了江妤面前,说:“桂花麻薯椰,这个你应该喜欢喝。”
江妤接过了奶茶,看她又把剩下的两杯放到孟冉眼前:“你随便拿一杯,我喝什么都行。”
孟冉也没跟她客气,挑了一杯就坐下了。
陈楚溪顺势接过了孟冉递给她的另一杯奶茶,余光看到江妤在一旁不断地给她使着眼色,可她却装作没看见一般。
一直等到江妤开始拽她的衣角,她才转过了头。
这样一张脸陡然转过来对江妤的冲击力还是很大的,不知道为什么,江妤总觉得陈楚溪今天好像和平时有点儿不一样:“你不是说你不来吗?”
陈楚溪笑着,嘴角微微上扬,挑着眉说:“怎么,不欢迎?”
江妤看着她那双带着几分揶揄的眼,视线又下移到了陈楚溪那一张一合的两片唇瓣上,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陈楚溪也不恼,就这样等着她。
江妤把视线从陈楚溪的唇上挪开,喝了一口奶茶:“你涂润唇膏了?”
“秋天,嘴干起皮。”陈楚溪笑了,“怎么,这都要管?”
最后一盘小龙虾也上了,老板娘划掉了账单上的最后一道菜,说了声「菜齐了,请慢用」,然后就把单子撤走了。
江妤又转过头看着她,却没再说话。不知为何脑海中突然又想起了前几天做过的那个梦,梦里她也是这样贴着陈楚溪,那么近,连嘴唇几乎都要碰在一起。
想到这里,她又心虚地撇开了头。
她能感受到陈楚溪灼热的目光,就这样盯着她的右半边侧脸,江妤觉得她马上就要被陈楚溪给盯熟了,整个人连动作都不由得僵硬了几分。
可她却还是没鼓起勇气看她一眼,一直在闷头狂吃。
“哎,楚溪。”孟冉喊她,陈楚溪这才收回了目光,“你不是我们一中的吧?你在哪上学?二中?”
陈楚溪说:“不是一中的,也不是二中的。”
在一旁的江妤终于找到合适的话题开了口:“她是名优班的。”
这下轮到孟冉震惊了。
只见她瞪着铜铃一般的眼睛,微张着嘴就连手里的串都忘记吃了,半天才吐出来一句:“大佬啊。”
紧接着顺势双手合十,膜拜了一下陈楚溪。
“什么大佬啊,我算什么?无非就是碰个运气。”陈楚溪笑笑,头偏了偏江妤的方向,“这个才是真厉害。”
江妤的厉害陈楚溪看得到,跟她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只有她们俩单独相处的时候,江妤才会把以前那种隐隐的小骄傲露出点尾巴。而现在桌上有第三个人,江妤的尾巴被她服服帖帖地藏在了皮下,她整个人还是维持着之前在学校的那种状态,安静又随和,只是一个人埋头吃着,偶尔给陈楚溪扒个虾。
但是此时此刻话题都转到自己身上了,再不说点什么也不像话。
“我没她行。”江妤笑笑,“我差两分。”
说完江妤又恢复到了之前那个沉默吃饭的状态,只有孟冉在一旁感叹道:“你俩都行,只有我是真菜。”
三个人说说笑笑,不过大多是陈楚溪和孟冉在聊,江妤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有需要的时候自己也会出来插个话。
临了了,孟冉挺开心地握着陈楚溪的手,江妤就在一旁收拾看有没有落下的东西。
“真高兴和你们一起吃饭。”孟冉笑着说,“你人真好,江妤人也真好,我也很喜欢她,以后在学校你也别担心,我照应着她。”
陈楚溪笑着没出声。
她们俩下午还有一个有丝分裂的模型没有做完,就先和陈楚溪挥挥手说了声再见。
“晚些时候来找你。”江妤说。
陈楚溪冲她挥挥手没有答话,目送着她们两个人离开。
一直到店里的帘子掀开又放下,陈楚溪重新坐回了位置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老板娘见她们吃完了,就过来收拾桌子上的残局,看见陈楚溪还在坐着。
“小姑娘,你们这是吃完了吧?”
陈楚溪回过神来,说了一句吃完了,然后就没什么表情地起身离开。
她刚走了一步,就被老板娘叫住说:“哎,小姑娘,你这前面的奶茶还连喝都没喝呢。”
她看着老板娘掂量了一下她的奶茶,递给了她,陈楚溪接了,说了声:“谢了。”
她拿着孟冉买的奶茶走出了这家店,握着奶茶杯的指尖还微微泛白。
有点冷。
她缩了缩脖子,手里的奶茶已经没有了温度,脑子里莫名回荡着孟冉刚刚的那一句:
“江妤人真好,我真的很喜欢她。”
想到这,陈楚溪又垂下了眸子,看着握在手里的那杯奶茶,这次就连骨节都泛起了青白。
孟冉说什么?她说她喜欢江妤。
垂下的眼睫遮住了她的眸子,让人看不清神情。
孟冉说她喜欢江妤。
片刻后,陈楚溪转过身,面无表情地把奶茶扔进了手边的垃圾桶。
第34章 委屈
陈楚溪回了家, 一开门,就看见奶奶在摇椅上晃晃悠悠地躺着看报。
“回来啦。”陈奶奶扭头冲着门的方向看,微低了低头, 目光掠过老花镜上方看向陈楚溪。
只听陈楚溪垂着头微微应和了一声,换了鞋进门。
陈奶奶看着她的模样, 就知道她心里头又不畅快了。
家里就剩她和陈楚溪两个了, 小家伙还是走了, 其实这归根结底也是她的意思。毕竟她一个七旬的老人,用她的话来说,都大半截身子入土了, 盖棺材板说不准儿就是明天的事, 等到时候她真撒手人寰了, 陈苍露就留给陈楚溪一个人照顾,那怎么行呢?
陈楚溪虽然是个姐姐,但在陈奶奶眼里, 她也是个孩子。自己都还没长大, 没能独立养活自己,怎么可能再指望她带个小的?
陈奶奶知道, 陈楚溪虽然表面上说着无所谓, 其实对妹妹还是很心疼的。陈奶奶实在不愿意陈楚溪为了妹妹牺牲自己的大好前途,虽然陈楚溪嘴上硬, 可陈奶奶知道, 她干的出来。
但这不公平,没有谁一出生就该背负着另一个人的命运, 孩子归根结底也不能没有母亲。
“放手吧。”陈奶奶又想起那天她跟陈楚溪说的话, “我老啦,也不知道还能照顾你们多久, 但她终归是你们的妈,虽然以前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但她也不会害你们。”
陈楚溪那倔强又冷漠的神情至今还浮现在老人家眼前,只听她道:“也许是她妈吧,但我可不认。”
陈奶奶叹了口气。
陈楚溪性子倔,认定了的事那就是认定了,松一点儿口都不行。
她又去跟李瑶商量,说带走孩子可以,但每周都带回来看看。她人老啦,就指望着孩子了,李瑶也答应了。
她也知道陈楚溪不待见她,所以每次回家她都是把陈苍露扔在门口然后自己又开车走了,每次带的水果也都直接放在了门口,让陈苍露带进去,自己却从来不曾进门。
陈楚溪每次看见门口那堆水果都想把它们扔进垃圾桶。
“别扔啊,你这孩子。”陈奶奶每次看到她这样都一脸心疼,“扔了多浪费,你要真不想吃,觉得自己心里膈应,给隔壁王婶子打个人情都比扔了好啊。”
陈楚溪应了,说了声也行。
于是每次李瑶把水果送到门口之后,陈楚溪都会拾掇拾掇把她送的那些东西给王婶子送过去。
今天是国庆,陈苍露按理来说也该回来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却晚了些。陈奶奶看着陈楚溪的脸色只觉得她有些不高兴,就当是为了这个,只得安慰她说:“露露估计过一会儿就来家了,小孩子难免贪睡些,也许是今天起晚了还没收拾好。”
陈楚溪没什么心思地应了一声,洗了手就回自己房间待着了。
烦躁。
陈楚溪脱了外套,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手臂向上抬起遮盖住了眼睛,整个人一动也不动。
今天起的有点早,她方才就觉得有些困了。可此时此刻真躺在床上了,她的睡意却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把被子拉过来盖在了身上,尝试入眠。几番辗转过后,她终于翻了个身坐起来,抓了抓头发,长叹一口气。
真没用,陈楚溪想。
装都装不下去,装都装不好。
她捞起旁边的手机,划开解了锁,想着干些什么转移一下注意力,就随便找了个电影点了进去。
影片的开头还算好,好像是一个情感片。陈楚溪也没注意,反正她的主要目的也不是为了看电影,单纯是换个情绪想把脑子填满。
她看到女主泪眼汪汪地看着男主问:“为什么?你和那个女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什么什么关系?”男人不耐烦地回答,“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多疑?”
陈楚溪微微皱眉。
“我多疑?”女人拽着他的胳膊,“你和她一起吃饭,下了班她还搭你的车回家,还贴的这么近,手都搭上去了,这是一个同事之间该有的距离吗?”
陈楚溪差点儿没握住手机。
她的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了那天放学江妤和孟冉一起走的情景。
对了,江妤好像还差一点儿把手托在孟冉的手上——要不是她制止的话。
想到这里,她愤懑地摁了关机键,一下子把手机甩出去老么远,随后一扭头,和迎面而来的陈苍露视线对了个正着。
陈苍露刚刚在门外敲了半天门也没见里面答应,于是索性推开了门看,可谁知一进门见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陈楚溪的脸色算不上好,也可以说是极差,此时此刻正黑着脸看她,问:“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敲门?”
陈苍露心里小声嘀咕着我敲了呀,明明是你没听见。可她看到姐姐这个模样,也不敢说什么,只是乖乖地走过去,捏了捏陈楚溪的手。
陈楚溪看着小家伙那一双澄澈而又干净的眼睛,心里突然又想到了另外一双眼睛。
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
陈苍露见陈楚溪没有抽开手,顺势坐在了床边,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着。
“姐姐,你为什么不高兴呀?”
陈楚溪没好气道:“我没不高兴,你哪只眼看见我不高兴了?”
陈苍露拿两只手指戳了戳自己的眼睛,又抚上她微微蹙起的眉头说:“我两只眼都看见啦。”
陈楚溪一下子没了声。
小家伙抱着她摇啊摇,把她整个人都快晃晕了,一口一个姐姐地叫着:“姐姐你不要不高兴了,我都回来啦你还不高兴呀。”
陈楚溪看着她,却还是嘴硬地说:“我都说了我没不高兴,我好得很。”
陈苍露见这招没用,又跪在床上,拿手戳戳她的脸:“你的不高兴都写在脸上啦。”
陈楚溪微微愣神。
这么明显吗?
她看着陈苍露那一张努力哄自己开心的小脸,心下不由得一软,将小家伙抱进怀里。
“所以姐姐怎么啦?”小家伙被抱在怀里还不老实,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是不是谁惹姐姐伤心啦,告诉我,我替你去揍她。”
陈苍露小小的,却又软软的,此时此刻正挥舞着小拳头,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
陈楚溪突然又觉得很委屈。
是啊,连陈苍露都能看出来她的情绪,怎么偏偏就江妤浑然不知呢?
她感受到陈苍露拿小手摸摸她的头发,心一下子就软了。
“连你都看出来了,她却没有。”陈楚溪闷闷地说,“她就是一个大坏蛋。”
声音中还夹杂着些许委屈。
“大坏蛋。”陈苍露重复,糯糯地跟姐姐说,“我帮你揍她。”
听到她这话,陈楚溪莫名觉得有点好笑。她抱住陈苍露的手又松开,神情中带着些许悲伤。
“可姐姐又不忍心让你揍她,这该怎么办呢?”
·
在几公里之外的江妤猝不及防地打了个惊天大喷嚏。
“怎么了?”孟冉在收拾东西,听见她这惊天动地的一声没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感冒了?”
江妤揉了揉鼻子:“不知道,兴许是吧。”
“我就说你穿少了。”孟冉说,“这个天还露腿穿裙子,冻着了吧。”
江妤笑笑没说话。
“模型我装着吧,你那包看着小。”孟冉拉好了书包拉链,“待会你怎么走?”
江妤看着十分钟前发给陈楚溪的那条消息还没有得到回复,一时心里涌上了几分难过。
只见她把手机揣进了兜里,吸了吸鼻子,说:“我溜达溜达吧。”
“溜达啥啊,不嫌累啊?刚好我爸来接,送你一块儿回去吧,我家在金凤街那块儿,你家在哪?”
江妤笑着摇了摇头,表示真不用:“谢谢,但还是算了,不顺路。”
孟冉没拗得过她,挥挥手跟她说了再见,二人道别完之后,江妤又把手机拿了出来。
「我忙完啦!过来找我?」
她看见那条已经发出去快二十分钟的消息,又在后面跟了一条:「在不在在不在在不在!去哪里啦!」
发出去之后,江妤叹了一口气,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陈楚溪总是这样,看着性格好相处,可偏偏就是最难相与的那一个。从她见到程念的那一天起江妤就发现了,她似乎格外排斥江妤去交除了她以外的朋友。
可人是离不开群体的,难免要和其他人打交道的。不论是江妤还是陈楚溪,都不可能这辈子只交一个朋友。
江妤心里那阵难过又慢慢地涌了上来,随之而来的还有隐隐约约的无力感。
她有的时候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莱城的秋总是带着点儿冬的味道,明明气温不算太低,可偏偏小风吹着就是有点儿凉飕飕的。江妤就这样沿着街边的小路慢悠悠地走着,细数着一片一片飘落在地上的叶子。
彼时太阳已经落了山,落日余晖洒满大地,肆无忌惮地洒在江妤身上,就连头发丝都染上了金黄。
不知道为什么。江妤在此时此刻却突然想起了陈楚溪。
她仿佛就这样站在那里,站在她家楼下的那一排银杏树的下方,手揣进兜里背对着她,低着头踩着脚底落下来的银杏叶子,沙沙作响。
江妤看着她,在隔了几步远的距离停了下来。与此同时,陈楚溪似有所感地回过头来,对上了江妤的目光。
一阵风吹过,把地面上的那些金黄吹地扬了起来。霎时间,仿佛这个世间上所有的尘物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了她们二人伫立在道路旁边,隔空对视着。
后来,风停了,雾散了,江妤回过神来,看着那一排银杏树下的小路,空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第35章 忠心
她们两个就这样莫名其妙开始冷战了。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冷战, 江妤甚至都不清楚原因,只知道陈楚溪不理她了,连消息都懒得回她了。
为什么呢?明明当初吃饭的时候还都是说说笑笑的。
江妤继上次发了几条消息都没有得到回复后, 好胜心也上来了,把手机一关就扔在旁边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她就是不明白, 为什么?明明一切都好好的, 为什么偏偏又生气了?
她心下想着这次一定要晾着陈楚溪几天, 也不能次次都是自己去主动求和,现在这个情况更是如此。因为她就连对方怎么生气了都浑然不知,更别提什么道歉了。
她明明也没做错什么。
她也有点委屈, 有点难过。
江妤眼神放空, 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床上。彼时施媛媛正在卫生间洗衣服, 她从里面探出头来问江妤:“这条围巾我也给你洗了吧?快到冬天了也该用了。”
“什么时候买的?我都没注意。”
施媛媛嘀咕了一阵儿,江妤才反应过来,一个翻身坐起来, 看着施媛媛手里的那条卡其色围巾, 夺了过来。
“这个留着我自己洗吧。”
施媛媛看了她一眼:“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江妤把那围巾叠好:“不是买的,过生日那天陈楚溪送的。”
施媛媛没再吭声, 也没管她, 任由她把那条围巾拿走了。
江妤手里拎着那条围巾,只觉得沉甸甸的, 回了房间坐下来后, 又拿起了手机。
算了,她计较那么多干嘛?其实感情里哪有那么多谁对谁错呢?
陈楚溪是她的朋友, 虽然有些时候喜欢耍点小性子, 但本性不坏,对她也很好。
江妤就这样安慰着自己, 想开了之后,突然觉得打个电话也没什么。
她的性子就是这样。
就好像之前干班长的时候,她可以容忍同学们说话,一次两次都可以,矛盾过后,她照样还是能温温和和地待人接物。但你要继续闹下去,触碰了她的底线,不给她留面子,她也是绝对不会再给你留情面的。
但她现在还不想对陈楚溪这样,毕竟她们俩现在也没有闹出什么触及底线的矛盾。
她也知道,依照陈楚溪的性子,若是自己不去找她,她也很难拉的下脸来主动来找自己求和。
江妤想到这,又把电话拨通过去,还没等响上两秒,那边就接了。
“喂?”江妤听着陈楚溪略带沙哑的声音,就在那一瞬间,她只觉得心下好像突然一软,原本多么怨多么委屈此时此刻也都不在乎了。
“是我。”江妤清了清嗓子,听见对方「嗯」了一声,随后又问她:“什么事?”
江妤握着手机换了个姿势端坐着:“你怎么不看我消息啊?”
陈楚溪那边声音没什么波动:“没看见。”
江妤握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吐出来三个字:“生气了?”
陈楚溪说:“没。”
这一声「没」给江妤卡的不知道说什么了。
“还有事吗?”陈楚溪说,“你要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
从心头冒出的那阵酸涩感一直涌到了嗓子眼儿,江妤拿着手机的手微微用力:“你很忙啊?”
“还好吧。”她听见陈楚溪在那边说,“我们这留的作业也挺多的,都是些拔高题,写起来也费事。”
江妤连忙说:“那你忙。”
说完这句话后,她其实心里还是留了些希冀的。但这所有的一切都在听到陈楚溪的那声「好」之后灰飞烟灭,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直到听到对面电话忙线的声音,江妤整个人才缓过神来。
她把手机放了下来,自嘲地笑了笑。
也是,人家也有人家的事情要忙,不可能奢望她像从前初中那样天天过来找自己。
但不知道为什么,江妤心里就是有点难受,甚至有点憋闷。她挂断了电话之后心里就一直堵得慌,于是就想给自己找点事做,让自己不要再想东想西。
她从书包里掏出了自己买的习题册,开始认真地做了起来。
江妤就这样在书桌前做了半个小时,一道题都没做得出来。
当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草稿本已经被她划了个稀烂,偶尔还掺杂着自己无意识写下的陈楚溪的名字。
妈的。
她认命了。
江妤抓起手机出门的那一刻堪称风风火火,连施媛媛都有些莫名其妙:“你又出去干嘛?”
“同学找我,说是上次做的模型有点问题。”
她随便扯了个谎搪塞了过去,因为自己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一直到下了楼出了小区,她才觉得这一切都恍若隔世。
她看着站在那一排银杏树下的陈楚溪,就好像那日恍惚看到的一样。
有那么一瞬间她还是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做梦,一直到身边来来往往的行人从她们两个中间穿过时,她才意识到这一切真的不是梦。
是陈楚溪。
陈楚溪现在正站在她家楼下看着她。
江妤走的有些踉跄,起初的几步还在好好走路,后面干脆就跑了起来,一直快跑到了她的跟前,才渐渐停了下来。
她又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陈楚溪一寸的间距前停住脚跟。
明明日思夜想的人此时此刻近在咫尺,可江妤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什么样的话放在现在都不合适,江妤看着她被冻得通红的鼻尖,轻柔道:“等多久了?”
陈楚溪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情绪:“没多久。”
话刚说完,陈楚溪就缩了缩脖子,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了大衣领子里。她身量高挑,穿大衣也好看。
江妤见状伸手掏进她的兜里去碰了碰陈楚溪揣在里面的手。
冰冰凉的。
“还说没多久?手这样凉,等了有一会儿了吧?”
陈楚溪就这样任由江妤碰着她的手,只从领子里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她,也不说话。
“不是说很忙吗?”江妤捏了捏她的手,“怎么到这儿来了?到了也不说一声让我下来,你就是想在这里一直等着吗?”
陈楚溪的睫毛很长,又很浓密,此时此刻正微微垂下颤抖着:“江妤。”
她其实很少这么连名带姓地喊着江妤,江妤被她叫的也不笑了,只是看着陈楚溪那忽颤忽颤的睫毛。
“你这个骗子。”
江妤原本捏着陈楚溪的手有那么片刻僵持,此时此刻她抽也不是,继续也不是,就只得继续这样静止着维持现状,问:“什么?”
陈楚溪却又偏过头不说话了。
江妤拿她没辙,原本心里头还装着点难过,但现如今看到人都站在家门口可怜巴巴地等着你回来,心里早就不难过了,反倒是多了些心疼。
江妤看着她的眼睛心里一下子就软了,虽然不知道怎么了,但她还是清楚这一点,那就是现在陈楚溪不高兴。
而且陈楚溪的不高兴是来自于她。
“对不起。”
她走上前去,和陈楚溪贴得很近,然后将她整个人都揽在怀里。
桂花香淡淡地萦绕在江妤的鼻尖,纠缠着她的心。
她听到陈楚溪的呼吸渐趋于平稳,缓和了片刻,开口问道:“你错在哪了?”
江妤:……
江妤:“我该早些时候下来看看的,不该让你一个人站在楼底下等了这么久。”
一个人就这样孤单地等着,等待着一个连来都不确定会不会来的人。
这样太苦了。
可陈楚溪并不觉得苦,她从江妤的怀抱里挣脱出来看她,似是有点儿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所以我不来找你你就不会来找我对不对?”
江妤原本直视着她的眸子垂了下来,叹了口气:“没,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楚溪看着她垂下来的眸子,嘴里吐出来的话平静又沉稳:“你话说的真好听,什么「我一直在这,你一回头我就站在这」,都是假的骗人的,哄我开心的。”
江妤这才知道陈楚溪生气的点在哪儿了,连忙开口反驳道:“我没骗你,这话是真的。”
“真的?”陈楚溪退了一步,冲着她笑,“那你怎么就不会来找找我呢?一定要等着我过去找你是吗?跟别人待了一天了,现如今我想见你还得自己过来。”
江妤连连摇头。
“你让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陈楚溪眉头微蹙,似乎是找了半天才找出了一个在江妤看来完全和她不沾边的词,“……摇尾乞怜的狗,天天跟在一个不忠心的主人屁股后面,祈求着垂怜,可到头来却发现那主人对待她就和对待这世间任何一个其他的小猫小狗没有任何区别。”
江妤大受震撼地听完之后,过了好久才堪堪憋出来一句:“你语文真的能及格吗?”
一直到她瞥见陈楚溪那不带任何笑意的眼睛,江妤才发现她说的这番话都是认真的,顿感血压爆表。
“你怎么这样想?”江妤近乎难以置信地问,“你把自己当什么?你又把我当什么?之前不是说过好多次吗?我说你常过来也不好,下次也该轮到我去你家看看。但排斥的是你,不想我去的也是你,我想着既然你有事不想让我知道,那我也就顺其自然,不再提了。”
“怎么现在到头来,反倒我还是个错的了?”
江妤说到这只觉得自己脑子快要炸了,鼻子又有些酸酸的。可她的余光又看到陈楚溪那原本平直的嘴角微微弯起,顿感太阳穴一跳一跳的:“你笑什么?我说错了吗?难道不是吗?”
“我可没这么说。”陈楚溪摇了摇头,把她的话堵了回去,“全看你想不想,别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