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子,你在月氏部落想来不了解我们七雄这边的事情,去岁之时我们秦王就横扫六合,一统天下了,如今已经没有秦王这个称呼了,请你跟着我称‘皇帝陛下’!”
“横扫六合,一统天下?”
听到这霸气满满的八个字,胡人少年的脸色都变了,微微颤抖的两个瞳孔更是剧烈颤抖了起来,连蹩脚的雅言这次都说得字正腔圆。
即便他对七雄的事情了解的有限,但是也知道在三段长城的后面,有七个诸侯国整日打来打去,打得要死要活的。
昔日赵国有个叫李牧的猛将还曾狠狠的教训过他族人所在的部落。
怎么突然之间长城后面的七个诸侯国就变成一个了呢?
“横扫六合,一统天下。”胡人少年低声重复着这八个听着就让他莫名热血沸腾的字,忍不住在心中无声地感慨了一句:[长生天啊!]
认真观察着胡人少年脸上的表情变化,也不知道一个塞外的蛮夷少年听完他的话究竟是在激动个什么劲儿。
知道他们陛下姓什么吗?知道咸阳究竟在哪里吗?就在这儿莫名兴奋?
他直接对着门外的方向招了招手,立刻有四个高大威猛的秦人士卒冲了进来,在胡人少年惊的瞪大的眼睛中,路竹直接对着士卒们出声吩咐道:
“你们将他抬起来,送到马车里,运回咸阳,若是他听话就让他自由的躺着,若是不听话,直接用帕子塞着嘴巴!双手双脚地捆起来送往帝都!”
“诺!”
四个健壮的秦人士卒立刻在胡人少年惊得瞪大的眼睛之中,冲过去就不由分说的将长着满头微卷长发的胡人少年从床上抬了起来,没等胡人少年表露自己的意见,他就整个人被抬到屋外面的大雪地了!
感受到雪花飘到额头上的湿润,胡人少年简直都被气笑了!
蛮夷!究竟谁才是蛮夷啊!有这么对待“朋油~”的吗?!
第66章 一周岁礼
在无数声“朋油~”的呼唤声中,发现抬着他的秦人士卒们根本不愿意搭理他,挣扎不过的胡人少年最终只得放弃了抵抗,像是一条被冲上岸快要干涸了的鱼一样,瞪大着两个呆滞的眼睛,任由四个威猛高大的秦人士卒摆布,如同一根木头一样被打横塞上了马车。
路竹打量完胡人少年全程变换的表情后,也对着走到自己面前的领头士卒低声吩咐道:
“这个少年的身份绝对不一般,你们送他去咸阳的途中要小心些,一定得注意他肩上的伤口,莫要让他折在途中了。”
“诺!”
领头士卒对着路副将抱拳行了一礼,就忙转身带着五百士卒护送着马车朝着东边的方向驶去了。
站在小宅子门前的路竹背着双手,看着在漫天大雪之中,渐渐缩小成一个小黑点的马车也不由松了口气,脚步
匆匆地转身就回将军府向蒙大将军复命了。
……
雪花纷纷。
一脸生无可恋被塞进马车内的胡人少年,缓了约莫两刻钟后,脸上的神情也慢慢变得警惕肃然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陷入了一种极其危险的境地中。
逃!
必须要逃!
他的真实身份绝对不能在秦地中曝光,否则自己肯定会被秦人给杀死的!
心中焦灼的胡人少年拧着眉头用手捂着自己右肩上的伤口,拖着还微微有些疼痛的伤腿,挣扎着从车厢中爬起来,背部倚靠着车厢壁伸手去摸车窗,他本是想要推开车窗往外看看,能不能有机会在夜晚之中跳窗逃跑的,没成想车窗竟然被人用木板给封死了!
少年这下是真的呆滞了!这些秦人们未免也太过狡猾了吧?!简直就像是防贼一样防着他!
窗户都封死了,他还怎么逃跑啊!
最后的一点希望也没有了,胡人少年高高揪到嗓子眼的一颗心也瞬间沉入了谷底,他懊恼的伸手狠狠在车窗上拍了一巴掌,而后又冷汗涔涔的闭上眼睛,忐忑不安极了,只觉得自己的生命在被塞入这车厢中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进入了倒计时。
丝毫不知道自己的一个见人诏令就将一个受伤的胡人少年快要吓个半死的始皇正心情极好的在咸阳为乖孙准备盛大的周岁礼。
月底的咸阳仍旧如月初时一样,阴沉沉的天空之上纷纷扬扬地飘着鹅毛大雪。
巍峨高耸的黑压压咸阳宫宫殿群到处都是白皑皑的积雪。
在一片寂寥的白色之中,章台宫内外却挂上了许多根黑红两色的绸带,在绸带的点缀下原本肃穆的皇帝寝宫也增添了许多喜庆的色彩。
今日是皇长孙满周岁的日子。
十九年前,皇长子周岁时,周岁礼都没有设在章台宫里,而如今皇长孙周岁宴的前三天,陛下就让宫人们开始在章台宫中布置了。
真真可谓是圣宠浓厚了!
月底前来宫中观礼的文武百官们也都是喜气洋洋的。
毕竟与只被“老秦贵族”认同的皇长子不同,年仅一周岁的皇长孙可是实打实靠着自己高贵正统的出身与重大卓越的功劳而被“老秦贵族”和“新兴贵族”们全体视作大秦帝国第三代继承人的!
可是,当脸上笑容满面的臣子们,在吉时那刻,瞧见头戴通天冠、身着玄衣纁裳的皇帝陛下抱着头戴黑色虎头帽、脖挂金项圈、身穿黑色小衣裳、脚蹬虎头靴的皇长孙从内殿之中缓步走出来时,看清皇长孙怀中所抱的物什,霎时间,整个大殿像是瞬间被按上了暂停键,满殿所有人都齐齐惊呆了!
只见一个方方正正、绿莹莹的美玉被一个咧嘴笑的周岁小娃娃搂在怀里。
要命的是——那块美玉不是别的东西,恰恰就是去岁天下一统之后,陛下下令,让廷尉李斯亲自负责用和氏璧雕琢而成的“传国玉玺”!
“传国玉玺”正面雕刻着的八个大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更是由皇帝陛下口授,李斯亲自书写的,具有极其不一般的重大意义!
这么贵重的东西现在竟然像个玩具一样被笑容明媚的皇长孙给直接抱在怀里,大咧咧的拿了出来。
玄鸟在上!这是他们不掏秦半两就能看的刺激场面吗?
这一刻,满朝文武,无论是老秦贵族还是从关外来的新兴贵族们全都淡定不了了!
明明月初时,皇帝陛下还口口声声说皇长孙年龄幼小,尚且不议太孙之事,可是到月底时,陛下竟然把传国玉玺这种独一无二的珍宝都让皇长孙当成玩具一样抱了!
这么贵重的东西皇长孙抱的明白,但是长公子看的明白吗?
长公子都二十岁了,怕是碰都没碰过一次吧?!
心中震撼不已的群臣们在这一刻全都暗戳戳地默契望向了站在群臣之中的长公子。
扶苏也愣愣的看着自己胖儿子怀中所抱的美玉,心情复杂极了,是的,这玉玺是和氏璧时他都没有机会碰,去岁直接飞升成传国玉玺了,他更是只有看的资格了。
父皇,父皇这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一向头铁的扶苏此时在心中也开始有些迷茫了。
雕花木窗外大雪纷飞,雕花木窗内人心纷乱。
待一场盛大的周岁典礼彻底结束后,皇长孙的“储君”地位直接水涨船高在文武百官的心目中变得更加“显形”了,相应的也让长公子的“储君”身份变得更加“隐形”了。
白日里在宫中笑了快一天的缨小胖墩儿,天色擦黑,被亲爹抱回府里后,脸上的灿烂笑容还是没有散去。
心情极好的小家伙在雪夜中查看着自己的任务栏,发现周岁礼结束后,蔡泽、尉缭、章邯、淳于越、冯去疾的攻略任务条也直接变成“百分百”了,虽然扣扣搜搜的傻瓜系统只给他了“零点五个盲盒币”,但是秦缨还是很高兴!
照例在临睡前浏览了一遍自己的任务栏,小胖墩儿正想要关闭系统页面,闭眼睡觉。
脑海中就突然响起了系统的机械电子音——
【恭喜宿主!宿主实在是闷声做大事的优秀典范啊!】
【经系统检测,宿主竟然能够如此睿智!坐镇咸阳,也能操纵千里外的事情,为自己的大业添砖加瓦,一举超越了百分之99.99的其他系统宿主!实在是太有实力了!】
“嗯???”
听着半成品系统莫名开始发癫的话,秦缨不由困惑的眨了眨眼睛,满脑袋雾水。
紧跟着他就听到脑海中没有感情的机械电子音都人性化地带上了一丝惊奇的意味——
【十一岁的宿主不仅通过操纵“控书令”的事情,直接让汉高祖刘邦的后院失火,还把汉高祖的家给偷了!】
【深受打击的汉高祖只能在沛县的小寡妇之家里夜夜买醉,使得他已经无力再在三年之后举旗造反了!恭喜宿主通过自己的努力,让大秦帝国的国运变得更加长了!】
听到这段话,秦缨简直都惊呆了。
不是?他也没做什么事情啊!怎么把两千多里地外的老刘给偷家了?
不等秦缨想通半成品系统这话是什么意思,紧跟着他就又听到系统在脑海中激情澎湃地播报道:
【能干的宿主不仅记挂着汉高祖的家,还记挂着匈奴单于的家!】
【经本系统检测,宿主在十一岁生辰这天,还派人去秦长城附近的边城内把未来第一次统一北方游牧部落的冒顿单于给华丽丽的绑架了!直接绝了未来冒顿单于围困汉高祖、戏弄吕后事情的发生!让冒顿单于心思不属,吓得都快要晕过去了!再度拉长了大秦帝国的国运!】
【不得不夸,宿主秦缨实在是太有实力了!请能干的宿主再接再励!再创辉煌!】
【over!】
【砰!烟花绽放JPG】
看着悬空光幕上如同过大年般喜庆漂亮的烟花绽放图,再听完了脑海中系统播报时喜气洋洋的机械电子音,秦缨很懵,非常的懵。
小胖墩儿忍不住抬起小手挠了挠自己毛茸茸的黑黝黝胎发,明明系统说的每个字他都认识,但是连起来他就听不懂了。
嗯……
他让刘邦后院失火?他把老刘的家给偷了?他还让老刘夜夜在沛县小寡妇的家里买醉
惹!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不仅听不懂老刘家的事情,匈奴家的事情他就更不懂了,他什么时候派人去匈奴家打劫了,还把冒顿给绑架了
这……系统说的详细点儿,难道会数据流发烫
紊乱吗?!
半成品傻瓜系统,现在竟然连简单的播报都说不明白了!差评!
想了半天都没有搞懂这些话语意思的秦缨直接关掉系统页面,张开小嘴打了个哈欠,就卷着自己的小被子,呼呼大睡了。
深深夜色之中。
刚刚在今日于咸阳城中找好宅院租赁下来的吕泽、吕释之、吕雉兄妹三人也激动又疲惫的睡了过去。
同兄妹三人一样激动与疲惫的还有刚刚从三川郡赶来,作为荀子的关门弟子,被师兄李斯热情招呼进府内落脚的汉朝名臣——张苍。
在城门落锁前,顺利潜伏进咸阳城的章淮也站在纷飞的大雪之中,目光暗沉沉的盯着咸阳宫的方向。
同章淮心情一样急切、焦虑又隐含忐忑的,还有由西往东,顶着大雪,艰难地在官道上整整颠簸了十天,如同一条咸鱼般,灰头土脸、表情呆滞地被高大威猛的秦人士卒给匆匆抬着送进咸阳驿站的胡人少年。
滚圆的雪珠子混在纷飞的雪花中,被凛冽的寒风卷着噼里啪啦的拍打着窗户,寒风呼啸的一整夜内,除了躺在紫檀木小床上、攥着两个小拳头、闭着凤目、香甜熟睡的小奶娃外,风雪之中,有许许多多的人因为白日里受到的大刺激都没有睡着,也有数不清的人在这夜色深沉又浓郁的一夜内,原本既定的命运如一匹奔腾的脱缰野马一样彻底跑偏!
第67章 这太好啦
翌日,清晨。
纷飞的鹅毛大雪停止了,空气新鲜又凛冽,几只胖乎乎的棕黄色小麻雀站在满是积雪的檐角上叽叽喳喳的欢快鸣叫,一旁黑色的屋檐之下挂着一排排长长的透明冰溜子。
为了安全考虑,长公子府的仆人们正高高举着细长的竹竿,动作轻巧的挨个敲打着冰溜子。
暖意融融的房间之中,躺在紫檀木小床上闭眼熟睡的秦缨听到窗外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由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手脚并用地耷拉着毛茸茸的小脑袋爬了起来。
一直候在房间内的秋乳母看到小皇孙睡醒了,也忙动作轻柔的隔着木栏杆将小家伙抱起来,带去净房内收拾干净,又换上一个新的尿不湿后,才将其重新抱回放入了小床中,留给小家伙慢慢醒神的时间。
刚刚睁开眼的缨小胖墩儿的意识还不是很清醒,小家伙用小手揉了揉凤目,习惯性的打开系统页面完成了今日份的签到,打着哈欠,准备关掉页面时,就看到了昨晚临睡前更新的系统日志。
日志上一行行方块墨字恰好就是昨天夜里系统在他脑海中播报的奇奇怪怪内容。
秦缨见状忍不住蹙着小眉头从头开始认真阅读起了日志上的内容,满脑袋的瞌睡虫也全都被赶跑了。
昨晚他没有听懂这些电子音,可是今早再看时,及擅长做阅读理解的小胖墩儿就眼尖的从日志上抓到了几处关键词。
盯着光幕上的文字内容,小家伙边看边琢磨,最后不禁抬起小手摸着自己肉乎乎的小下巴思索了起来。
[傻瓜系统的视角一直都是聚焦在十年后,系统说我坐镇咸阳,能操纵千里之外的事情,不仅通过实施控书令让远在沛县的汉高祖的后院失火了,还让人把冒顿单于从边城处给绑架了。]
[嗯……现在已经是秦始皇二十七年了,大父刚过完四十周岁的生辰,大父比刘邦大了三岁,比冒顿大了二十多岁,不出意外的话,刘邦现在应该也有三十七岁了,冒顿还是一个很青涩的少年。]
[“刘邦后院失火”,这话应该是说明刘邦的内宅出大问题了,三十七岁的刘邦,三十七岁的刘邦,控书令……]
睡眠充足,头脑也已经彻底清醒的小胖墩儿此刻边回忆史书上的内容,边思索现状,小脑筋转动的飞快,电光火石之间,他联想起深秋控书令放榜时,那个曾被人谈论过一嘴的新闻——“一百名治典郎的头名是一个来自齐地的少女。”
[齐地?!]
秦缨眼皮子一跳,忙用意识将系统空间内的《史记》调出来直接在光幕上翻看着电子版的内容,瞧见书上明确记载吕后的祖籍乃是“齐地砀郡单父县”,小胖墩儿瞬间惊得瞪大了凤目!
难道治典郎的头名是吕后?!
真的假的?!
从未注意过吕后祖籍的秦缨也是刚知道吕后竟然是齐人!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忙活的乳母奶声奶气地开口询问道:
“秋,乳母,你,寄道,去岁,治典,郎,的头名,叫,什么,名字,吗?”
正在给小皇孙精心挑选衣裳的秋乳母一听到坐在小床内的小公子对她一大清早开口询问出来的问题,也不由有些懵了。
虽然去岁深秋时,治典郎的名单刚刚放出来时,因为头名是个年轻女子的事情曾确确实实引的咸阳城中的贵族、庶民们都将目光短暂的集中在了这件大新闻上面。
不过与庶民们热烈讨论相比,贵族们的反应就相对平淡很多了,咸阳上层的贵族们更多的是将这件事情仅仅当成一个微微有些稀奇的新闻,稍稍关注了一下,就很快的撇到一旁不去想了。
毕竟住在咸阳王城、西南小城中的贵族们身份都太过高贵了,对于他们这个阶层而言,在百忙之中抽空去关注一眼治典郎这个小吏录取名单已经算是不得了了,至于小吏名单都有谁,考取前三名的人究竟是姓甚名谁,这些根本就是不用去记的不起眼基层小人物。
是以,直到现在秦缨也没有去看过具体的录取名单。
瞧见小皇孙满脸关注的模样,秋乳母也不得不停下手上的动作,蹙眉认真想了好一会儿后,才对着满眼好奇的小皇孙开口回答道:
“小殿下,秋其实也没有过多关注过治典郎的录取名单,不过曾听人提过一嘴,好像是说去岁治典郎的头名是个刚及笄没两年的年轻小姑娘,名字叫什么,奴给忘了,但姓好像是‘吕’。”
“姓吕?”
秦缨凤目一亮,下意识就伸出两只小手扒着木栏杆,对着秋乳母声音有些急切的又重复问了一句。
秋乳母这次肯定的点了点头:
“对,小殿下确实是姓‘吕’,因为这个头名是和之前的吕相一个姓的,当时那名单刚公布出来时,还有人猜测头名小姑娘会不会和昔日文信侯的家族有关系,但一看小姑娘的祖籍是齐地,而非卫地,是靠着自己的实力真真正正考的头名,就也作罢了。”
“原来,如此!”
听完秋乳母这更加细致的补充,秦缨直接高兴的双眼亮如繁星!
[哈哈哈哈!对上啦!]
这下他算是明白系统说的“他让刘邦后院失火,还把他家给偷了”是什么意思了!
刘邦与吕雉能结缘绑在一起,本来就是靠着吕雉的父亲吕公亲自定下的一桩门不当、户不对、年龄也很不般配的老夫少妻的不美满婚事!
虽然他承认老刘的能力和运气确实都是一顶一的,但是若没有吕雉这个女强人在刘邦后面帮他稳定大后方,没有吕家人的前期支持,老刘也不会创业那般容易!
吕后和刘邦这对夫妻本来就是利益结合体,双强组合,没有谁强谁弱这一说,可谓说汉朝后来能有四百多年的国祚是靠这夫妻俩一起努力奠基的。
若没有吕后的话,刘邦驾崩后,在匈奴的威胁之下,老刘家的子孙们能不能守住家业那就很不好说了!
吕后!吕后!华夏历史上的传奇女性啊!不仅是真正意义上的“华夏第一位实权皇后”!还是唯一有“本纪”的皇后!
虽无皇帝之名,但有皇帝之实,如果让秦缨来排序的话,他觉得继承大父遗产的“老刘”应为“秦三世”,而吕后可以称为“秦四世”,毕竟汉承秦制,夫妻俩都是大父“大
一统思想”的实践维护者。
这位能在一众男人之中杀出重围,考取治典郎的头名,秦缨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命运线肯定是已经进展到吕公一家刚刚因为避难搬到沛县后,吕公在乔迁宴上对刘邦这个“面相不凡”的大龄混混男青年“一见倾心”,非得要将自己的女儿吕雉嫁给刘邦,而吕雉那性子肯定不愿意啊!
若没得选的话也就罢了,可是今生在他的插手之下,刚好有轰轰烈烈的“控书令”从上到下的展开了,待选拔治典郎的事情传到沛县后,性子强硬的吕雉为了逃婚,肯定会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拼命努力逃避婚事,最终也被玄鸟眷顾,考上了治典郎的头名!逆风翻盘,自己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这简直是——
太棒了啦!
推理完一切的秦缨,一双漂亮丹凤眼亮的洒满了小星星,都快要憋不住笑出声了。
刘邦该啊!真是该!
谁让这个老流氓不仅婚前就和小寡妇有了一个私生子,娶了吕雉这个漂亮年轻的富家姑娘也没有对人家多么珍惜,后来翻身得势了,左拥右抱不够为了偏宠的小老婆和小儿子,还想要废了刘盈这个太子!
吕后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嫁到老刘家后,辛辛苦苦地开枝散叶,孝顺公婆,一个好好的富家姑娘都搓磨成什么样子了!最后竟然还那般欺负人家!
生了一个拎不清的软蛋儿子也没有靠住,险些女儿都被送去和亲了,这般被人糟践心血,吕后最终能牢牢地稳住自己的皇后之位,不是靠着自己不争气的儿子,也不是靠着刘邦还有那一丝丝对发妻的良心,全靠吕后自己争气!自己给自己当靠山!不过吕后娘家的结局,以及吕后最终身陨后也不得安宁的凄凉结局,倒也很让人唏嘘不已。
秦缨捋了捋思绪,将一些唏嘘感叹的情绪压下,脸上还是挂上了大大的灿烂笑容。
啊!
这个大翻盘的结果实在是太好了!
一想到兴许等开春后,他就能亲眼在宫里见到年轻时候的吕后了,缨小胖墩儿此时的激动心情就只比半岁时初次在章台宫内看到大父的激动少了那么三成!
大父!皇帝中的皇帝!
吕后!皇后中的皇后!
这俩人才是正儿八经的华夏“始皇帝”,与华夏“第一位皇后”啊!
花心又渣渣的老混混还是在小寡妇家里“夜夜买醉”吧!
吕后能跑来咸阳为大父办差,可比嫁给老流氓幸福多了,最后也不用落得个一地鸡毛的凄凉下场。
心中喜悦的小胖墩儿正在欢快的咧嘴笑时,就看到自己母亲笑吟吟地走进来了。
“阿母,阿母!”
一看到母亲,秦缨立刻高兴的用小手扒着木栏杆站了起来。
一大清早看到儿子可爱的笑容,王灵的心情也变得非常美妙。
她几步走到小床前,俯身将沉甸甸的宝贝儿子抱了起来,母子俩坐到软塌上笑着亲香了一番。
秦缨才仰着小脑袋凤目亮晶晶地对着母亲开口询问道:
“阿母,父,阿父,去哪里,了”
难得听到胖儿子关心一下他不熟的亲爹,王灵心中还是有些欣慰的,低头笑着回答道:
“缨,你阿父去驿站了。”
“驿站”
秦缨听到这个出人意料的答案,忍不住疑惑的眨了眨眼睛,一大清早的,他亲爹跑到驿站干什么
王灵看着小家伙懵逼的神情,脸上的笑容就变得更加灿烂了,搂着小胖墩儿温声解释道:
“缨,阿母听说,昨晚宵禁前,有一位月氏部落的王子冒着大雪一路从边城那里被蒙大将军派的士卒护送到了咸阳,两刻多钟前,宫中来人传你大父的话。”
“你大父让你父亲今早不用去宫中参加朝会了,去驿站看看那个胡人王子,等到朝会结束后把他带到章台宫里拜见你大父。”
“月氏,王子”
秦缨听到母亲这解释,有些不敢置信的惊得瞪大了眼睛,直接用小手扶着母亲的肩膀,从软塌上“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第68章 匈奴太子
王灵虽然不知道小家伙为什么听到“胡人王子”的话反应会这般大,还是笑着点头道:
“对,缨,宫中派人来传话时确实说的是月氏部落的王子。”
“是,这样,啊!”
秦缨蹙眉点了点小脑袋,片刻后,直接将右手握成小拳头重重的砸在了左手心中。
明白了!
他这下子是把系统日志中后半截话也给彻底搞明白了!
呵——
[什么月氏王子!明明就是套了一层虚假马甲的匈奴落魄太子啊!]
[冒顿!]
[冒顿!]
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小,事情的发展也太过奇妙了!在他说服大父派儒家臣子担任使者去塞外出使时,也没想到这个蝴蝶翅膀的轻轻一扇动,竟然直接把还是少年的冒顿都从大草原上扇飞到了咸阳啊!
一想到史书上记载的这个猛男所做的一系列事情,秦缨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猛男确实可以有个“草原秦始皇”的称呼,如果不是大父比冒顿早生了二十多年,若是七雄统一的时间落在了冒顿统一游牧部落的后面,那七雄的未来就不能细想了。
嘶!这可是个欺负老刘,戏弄吕后,还逼着汉朝公主和亲的狠人啊!后来草原部落能强大起来,和中原王朝打得你死我活,冒顿这个匈奴帝国的奠基人也功不可没。
小胖墩儿边想边忍不住微微眯了眯丹凤眼,不行!
倘若没找到冒顿也就罢了!既然少年冒顿现在已经阴差阳错地撞到他大父跟前了,那他就别想跑了!
细细思量一番后,小胖墩儿眼中闪过一抹异彩,立刻对着自己母亲奶声奶气地咧嘴笑道:
“阿母,阿母,送我去,大父,那里。”
“我,也要见那月氏,的王子。”
“你也要见?”
王灵听到儿子的话,不禁有些惊讶。
秦缨忙像是小鸡啄米一样点了点头,还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将毛茸茸的小脑袋凑到母亲耳边小声说道:
“阿母,缨,昨晚又在,梦中,与,玄鸟,相会,了。”
听到这熟悉的都快成暗号的话,王灵脸上瞬间滑过一抹了然,明白这是玄鸟临凡又有新的指示了,直接抱着儿子从软塌上站起来,低头笑着道:
“行,缨,阿母知道了,我们先去餐厅内用早膳,等到朝会快结束时,阿母带你去宫里。”
“嗯嗯。”
秦缨甜甜笑着穿好衣服,被母亲抱着一块去用早膳。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
王灵将自己和儿子收拾齐整,母子俩就乘着马车去宫里了。
与此同时,身披黑色大氅的扶苏也看着几个黑衣士卒在驿站之中将有些狼狈的胡人少年收拾齐整,直接令士卒将其用担架抬着送到了马车内。
再度被秦人塞进马车中的胡人少年心中俨然变得非常绝望了!
他着实是没想到,秦人的速度竟然如此快!
他昨晚刚刚住进秦人的驿站里,今天一大早那个秦始皇就派人来接他入宫了!
感受着身下的马车开始缓缓行驶了,紧攥双拳的卷发少年紧张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等到王灵带着儿子入宫后,动作熟练的将胖儿子交给蒙毅,就与小家伙挥手告别,直接转身去后宫中看望自己婆婆了。
蒙毅抱着这般早入宫的小皇孙,也不由有些好笑地低声道:
“小殿下,您今日来宫里的时间实在是太早了,陛下的朝会还没结束呢。”
“没,关系,我,去,内殿,等!”
“毅,今日,有好戏,看!”
“好戏”
听到小殿下这没头没尾的话,蒙毅略微显得有些懵,不过秦缨只是咧嘴笑了笑,并未点明。
辰时三刻,朝会刚刚结束。
已经带着胡人少年入宫待了一刻多钟的扶苏,就随即指挥着士卒抬着担架往章台宫去了。
没想到,他一走入内殿,不仅看到了自己高坐于上首漆案旁的父皇,还看到了坐在父皇身旁的胖儿子。
瞧着小家伙凤眼亮晶晶、满脸期待的模样,扶苏不由挑了挑眉,虽然他想不通为何小胖墩儿会在这儿,但还是忙对着自己父皇恭敬地俯身行礼道:
“儿臣拜见父皇。”
“那个胡人少年带过来了吗?”
始皇垂眸看着下方的长子,淡声询问了一句。
“父皇,人已经被儿臣带进外殿等着了,不过那个胡人少年肩上和腿上都有伤,现在还不能站立,只能躺在担架上被人抬着行动。”
始皇点了点头:
“行,朕知道了,你让人把他抬进来吧。”
“诺!”
扶苏立刻起身,匆匆去外面喊人。
听到屏风处传来加重的脚步声,与大父紧挨着坐在一起的秦缨也忍不住探着小脑袋往内殿门口的方向瞅了瞅。
下一瞬,两个高大威猛
的黑衣士卒就抬着一个担架缓步走了进来。
待士卒小心翼翼地将担架放到木地板上后,一个身穿皮毛制作的胡服,长着满头微卷的黑色长发,高鼻、深目、肤色略黑的俊朗少年就大咧咧的显现在了上首的皇家爷孙俩面前。
看到少年头顶之上微微有些湿润的发际线,以及隐隐发白的脸色,始皇的目光不禁深了深。
这少年是在害怕!他在怕什么呢?
坐在始皇旁边的小胖墩儿也不由将眼睛瞪的大大的,像是看什么稀罕景致一样,仔细地打量着下方标准胡人长相的高大少年,心中暗忖道:[原来少年时期的冒顿竟然长这样啊!]
秦缨正在心中啧啧感叹,就瞧见躺在担架上的受伤少年捂着右肩上的伤挣扎着从担架上坐了起来,随后就将自己右手放在左胸的位置,目光沉静地对着自己大父微微俯身,用蹩脚的大秦雅言说道:
“尊贵的秦始皇陛下,窝是来自秦长城外月氏部落的王子,很荣幸能见到您。”
听到这开场就是大谎话,秦缨不由往上挑了挑小眉头,立刻侧头用婴语对自己身旁的大父咿呀道:
“咿呀啊……”(大父,别信他!玄鸟昨晚对孙儿说,他不是月氏部落的王子,而是月氏的质子!)
“王子”与“质子”虽然仅仅有一字之差,却相差甚远啊!
听到乖孙的话,始皇看坐在下首的胡人少年,目光都变得更加深了。
胡人少年看着他刚做完自我介绍,紧跟着上面那个胖乎乎的小奶娃就侧头对着秦始皇含糊不清地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忍不住微微抿了抿唇。
虽然他听不懂那坐在上首的小奶娃究竟是在说什么,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什么身份,但他敏感的觉察出来,那个小孩儿给他的感觉很危险!像是轻轻松松瞥了一眼就把他给看透了一样。
心中有鬼的胡人少年忍不住将右手往左胸上按了按,接着用一种非常真诚的语气,看着跪坐于上首的高大俊美、又十分威严的陌生男人,满脸认真地说道:
“窝叫顿冒,不幸在部落外受伤,很感激秦始皇陛下的臣子在雪地之中对窝的救助!”
“咿呀……”(大父,他叫冒顿!)
“顿冒在路上听闻了,秦始皇陛下您横扫六合、一统天下的伟业后,一直都非常崇敬您,对您创下的丰功伟绩也很是敬佩!您真是一位了不起的君主!”
“秦始皇陛下,窝在边城听救助我的秦臣们不止一次地说,在您的英明带领之下,在不久的将来,月氏部落将会是大秦忠诚的好朋油~”
“作为朋油~窝们有共同的敌人——匈奴!虽然不知道秦始皇陛下,您为何要让人将窝抓来咸阳,但是您真的抓错人了!窝是你们的好朋油~”
“如果您能放窝离开,顿冒愿意代表月氏部落,为您献上最诚挚的谢意!回家后还会说服父亲,帮您一道对付匈奴!请您再派些人重新将窝送回塞外吧!窝的家人肯定都正惦记着窝,若是窝的父亲知道您的大恩大德了,肯定会非常感激您的!”
“哎咿呀……”
听到冒顿这睁眼就说出来的一串串瞎话,缨小胖墩儿都快要笑出声了,立刻用小手捂着自己的小嘴,眼珠子咕噜咕噜转了转,就像个给陛下进谗言的“小反派”一样,用小胖手指着下面的胡人少年,摇晃着自己脑袋上的虎头帽,用小奶音对自己大父咿咿呀呀道:
“啊咿呀……”(大父,他太不老实了!嘴里竟然没有一句实话!大白天的贼喊抓贼!他就是匈奴人,不仅是匈奴,他还是匈奴单于派去月氏部落当质子的落魄太子!他的家里人才不会惦记他的,他和他亲爹的关系可坏了!玄鸟说等再过十几年,他还会亲自杀他亲爹,杀他亲爹的小妾!杀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们!大父一定不要放过他!快抓他!我们抓的就是他!)
[落魄太子!邻居质子!未来还要杀父、杀弟!]
嗯……这个人生经历始皇莫名觉得有那么几分相似性。
听完孙儿的小奶音,皇帝陛下也忍不住将一双狭长的凤目微微眯了眯,看来,这个满口谎话的匈奴少年又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啊!
在胡人少年惊骇的目光之下,瞪大眼睛的他就看到坐在上首的秦始皇一脸冷漠如同一头可怕的猛虎盯着自己的猎物一样,恍如看死人一般微微眯眼看着自己,语气淡漠,但声音却很朗润,一字一句对他缓慢说道:
“你不是月氏的王子,你是月氏的质子。”
胡人少年:“!!!”
“你说你叫‘顿冒’,可是据朕所知,你明明叫‘冒顿’。”
胡人少年:“!!!”
“呵——你还说你是大秦的好朋友,与大秦一样有共同的匈奴敌人。”
始皇嗤笑一声,目光冷凝,音调也变得渐渐高了起来:
“冒顿,你真是太过高看你们匈奴人的实力了,也太过小看秦人的战斗力了!难道你这个被送出去做质子的落魄匈奴太子真以为朕派三十万秦军驻守边塞是给匈奴望风用的吗?!”
“朕今日可以直白的告诉你,朕之前能容忍匈奴南下侵占我大秦的河套地区,那是因为朕忙着处理内部的战事,没能腾出手料理你们!”
“如今七雄合一,大秦一统内部已无战事,你——一个被自己父亲厌弃,派往月氏为质的落魄太子,根本没资格对朕说,匈奴是大秦的敌人!”
“你们只是朕没来得及腾出手收拾的蛮夷罢了,呵——一小撮连礼义廉耻都不懂为何物的小小蛮夷竟然妄图想要做大秦的敌手,朕明确告诉你,你们匈奴现在还不够资格!”
“轰——”
宛如雪天之中炎炎火山喷发,看着跪坐于上方漆案旁的高大男人如同鹰隼般的犀利凤目,听着他语调虽然平静但是却极具压迫力的话,一见面就被戳破真实身份的冒顿,不仅眼睛内部惊得瞳孔地震,脸色更是瞬间变得惨白一片。
他!
秦始皇!怎么会如此恐怖?!
他明明隐藏的很好,连边城的那些与他相处了好几天的秦人戍边士卒和士官们都没有看破他的匈奴身份,这个一直住在咸阳的秦始皇究竟是如何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还能一语道破的?!
不仅冒顿惊得四肢百骸都冒冷汗了,连站在一旁旁观了全程的扶苏听到父皇直接戳破胡人少年的谎言,喊破胡人少年的真实身份后,也惊得立刻低头看向坐在木地板上,脸色煞白的冒顿。
这个受伤的胡人少年竟然是匈奴的太子???
匈奴的太子被派去月氏部落内做质子,而后因为受伤,在部落外面被秦国使臣捡起来,送到边城,又兜兜转转地来了咸阳。
这,这……这听着未免也太过匪夷所思了吧?!
第69章 潮湿童年
瞧着坐在下方的匈奴少年,冷汗涔涔、脸色惨白,完全一副受惊过度而彻底慌了神的模样。
纵使这人未来手段再过狠辣,能够眼睛眨也不眨地杀父、杀庶母、杀自己的亲弟弟,此时他也只不过是一个虚岁十四、独自一人被押送到咸阳,连雅言都说不流畅的异族少年。
兴许是因为相似的命运,始皇在看到冒顿的第一眼就能清楚地感知到这个少年身体内蕴含的强大能量,那是一种与他体内能量分外相似的气场。
即便他们二人中间足足差了一代人,还分属不同的阵营,同样早早被父亲抛弃,在敌对之地有痛苦质子经历的皇帝陛下还是能够与眼前这个受伤的匈奴少年深深共情的。
始皇微微蹙了下长眉,视线下移,看着有些无措的匈奴少年,声音变得温和了些,缓声道:
“冒顿,你不用太过紧张,朕既然让人大老远的冒雪将你从边城运到了咸阳,就不会轻易杀了你。”
“兴许你只听说了朕创下的政绩,还
并不了解朕以往的经历。”
听到秦始皇这明显放的温和了许多的态度,冒顿也不由抿了抿唇,佯装镇定地双目直视着上首身着黑袍的高大秦皇。
坐在一旁的秦缨同自己亲爹一样,一会儿仰头看看大父,一会低头瞧瞧冒顿。
始皇用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似乎是陷入了回忆中,声音平静地低语道:
“冒顿,你或许还不知道,朕虽然是秦人,但朕的母亲却是与秦有宿怨的赵人。”
“四十年前,朕刚出生时秦赵两国刚刚结束了极为惨烈的长平之战。”
“在这场战役之中,秦将白起歼灭了四十五万赵军,同时秦国也付出了三十万兵力的代价,就是在这个混乱的战争背景之下,朕在赵国都城出生了。”
“一出生就背负着全体赵人的满腔恨意,等到朕长到快满两岁时,秦赵又爆发了邯郸之战,朕的曾大父秦昭襄王想要一举攻破赵国都城,覆灭赵国,朕的父亲在邯郸听到消息后,担心战争爆发后,愤怒的赵王会杀死他,故而在一个雪夜之中同一个门客用六百金贿|赂了邯郸的守门士卒,独自抛下了朕和朕的母亲,偷偷逃离了邯郸。”
“待到事情暴露之后,恼羞成怒的赵孝成王立刻派人将朕和朕的母亲关押入了邯郸的囹圄,遭受到了诸多非人的待遇。”
“两岁那年,被父亲毫不犹豫地私自抛弃后,朕柔弱漂亮的母亲一直护着朕,我们娘俩在邯郸苦熬了两千多个日日夜夜,一直熬到朕长到九岁,秦昭襄王薨逝,才得以归秦。”
听到这话,冒顿不由诧异的张了张口,着实是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十分威严强大的始皇帝竟然会有这般艰辛的童年。
秦缨也不由抿了抿小嘴,即便大父的语气很平淡,仿佛是在讲别人的事情一样,他还是从大父口中听出了几分落寞。
想来九岁之前被亲生父亲临战抛弃,独自与柔弱母亲在邯郸苦熬的经历,即便是艰难地熬过去了,这不幸的童年还是成为了自己大父记忆中一生的潮湿。
说句大不孝的话,他的曾大父活该英年早逝啊!纵使是自己曾大母后来在男女之事上再不堪,但是一个卑微小商贾出身,做过舞妓的漂亮柔弱的女子在曾大父这个正儿八经的质子偷偷逃跑后,能在邯郸将大父从二岁护着拉扯到九岁,单靠这段经历,就已经比自己曾大父这个危机时刻,抛妻弃子的不负责男人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了!
站在冒顿旁边的扶苏听着自己父皇这诉说,也不禁微微蜷了蜷修长的手指,难得垂眸反省了起来,与父皇相比,他仿佛是泡在蜜罐中长到了二十岁,在胖儿子的对比下,他似乎有的时候确实不够孝顺。
“等朕和朕的母亲归秦后,因为朝堂后宫中诸多复杂的势力掺和,我们母子俩在咸阳的生活也过得并不算如意。”
“朕的嫡大母是楚国贵女,朕的亲生大母是韩王室的公主,朕的异母弟弟曾指着朕的鼻子破口大骂,让朕带着朕出身卑微的母亲滚回邯郸,还说朕不配留在咸阳与他争夺父亲的宠爱,也不配与他争夺王储的位置,甚至朕的亲生大母都想要在暗地里里把朕给害了,扶持朕的弟弟当秦国王储。”
冒顿听到这儿,泛白的脸色微微变得红了些,双手无意识攥紧,连眼中也划过一抹浓浓的戾气。
始皇见状继续幽幽道:
“后来,朕的父王三十五岁就英年早逝了,朕十三岁即位做了秦王,二十岁的加冠礼被延迟到二十二岁,在这期间想要压倒、绊倒、架空、杀掉朕的人明里暗里不计其数,可是朕不骄不躁,蛰伏多年,等到终于掌握大权,亲政后,用雷霆手段立刻将欺负过朕与朕母亲的所有人,无一例外都给杀死了!”
“朕平生最恨被人背叛,也最恨遭人蒙骗!”
“冒顿,朕明白的告诉你,朕知道你所有的底细,还知道你未来会杀父、杀弟!你若是识相的话就快些对朕讲明白你的事情,否则,你就别怪朕不客气了!”
听到“杀父、杀弟”四个字,冒顿刚刚恢复血色的脸,再度变得惨白一片,两个瞳孔都剧烈颤抖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盯着上方高大俊美的青壮男人,心中只剩下了浓浓的惧怕与困惑!
他实在是不明白,这个一直待在咸阳的秦始皇究竟是何方神圣?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就罢了,怎么还能猜到他心中不为人知的晦暗!
是的,他确实是有“杀父、杀弟”的想法,这是他藏在内心深处最浓郁的一团黑暗,连他早逝的母亲都不得而知,这离了这般远的大秦皇帝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心中剧震的冒顿忍不住闭眼抬手扶额,抵挡住这突然而来的眩晕感。
始皇看到他的模样后,遂抿唇不再吭声了,留给下方匈奴少年斟酌考虑的时间。
秦缨与扶苏也紧紧地盯着坐在下方伸手扶额的匈奴太子,脸上神情各异。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当缨小胖墩儿都有些在大父身边坐不住,想要去寻乳母要奶粉喝时,总算是看到下方低着头的匈奴少年,声音喑哑地对着自己大父开口讲道:
“秦始皇陛下,您猜的没有错,窝确实是匈奴的太子,月氏的质子。”
“你什么时候被你父亲送去月氏为质的?”
始皇蹙眉询问。
冒顿抬起头,脸上已经没有了先前故意伪装出来的“清澈不知事”的模样,而是紧紧盯着上方的高大男人,声音幽幽地回答道:
“始皇陛下,您是九岁回到秦国,而窝是九岁时被那个男人送到月氏部落当质子的,至今已经有快五年的时间了。”
“这五年,窝也在月氏部落内过着非人的生活。”
“你的母亲呢?”
始皇抿唇道。
冒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又讽刺的笑容:
“秦始皇,窝的母亲和您的母亲一样都是柔弱又漂亮的女人。”
“她来自月氏,身体内还有一半你们秦地义渠的血液,因为生的貌美,还擅长歌舞,曾是那个男人最宠爱的一个阏氏,后来因为生下窝,母亲变得没那么漂亮,窈窕的身段也没有了,那个男人又有了一个更加年轻的阏氏。”
“那个贱人嘴巴会说,身段也更好,当时窝已经被立为了太子,呵,她又生下了一个小儿子。”
“因为她更年轻貌美,更受宠,野心够大、心肠够毒,她生下来的小儿子也和那个男人长得更加相似,故而那个男人就越看我们母子俩越不顺眼,直至想要废掉窝,立他的小儿子为太子。”
“母亲为了护着窝,在一个大雪天里被那个男人一脚踹在了心口上活活踹死了”,冒顿说到此处,黑沉沉的眼中涌起一抹泪光,语气也像是一条毒蛇一样变得又冷又尖锐,“窝那时还不到九岁,被那个男人踹的倒在地上爬不起来,眼睁睁看着他一脚又一脚的踹在母亲胸口和脑袋上,母亲口吐鲜血的在窝眼前咽气,无论窝如何躺在在地上苦苦哀求,那个男人不仅没有理睬窝,甚至连窝都想要踢死!”
“窝可怜的母亲去世的时候也不过二十三岁,母亲死后,那个贱人甚至还将脏水往母亲身上泼,说那一年部落内发生雪灾就是因为母亲作为秦胡混血嫁入匈奴部落后心思不诚,祈福时惹怒了长生天,才让部落内遇上了可怕的天灾,因为她的一番话,母亲的尸首都被丢到部落外喂了野狼。”
冒顿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哽咽,整个内殿也安静
的落针可闻。
秦缨听到这话不禁愕然的张了张小嘴,着实没想到冒顿也有这般凄惨的童年。
“窝不能护着母亲,也不能救母亲,母亲死后的第二个月,我悄悄潜入那贱人的毡包内,用羊皮捂死了她刚满半岁的龙凤胎,想要趁势把她引以为傲的长子也给杀死时,可惜窝败露了。”
“那个男人愤怒的将窝的左腿打断,本想要直接拿着弯刀将窝给活剐了,恰逢月氏与部落开战,要派质子去稳住月氏,那个男人就将窝右腿也打断,派亲卫架着窝的两条胳膊,像是丢垃圾一样,废物利用地丢到月氏做质子。”
始皇听到此处,下意识看了冒顿那受伤的右腿一眼,没想到这少年的体质倒是强悍,一条腿受伤了两次还能够保住,也不知道从小是吃什么长大的!
秦缨也倒吸一口冷气,佩服的看了冒顿一眼,这可真是个狠人啊!
“冒顿,若按照你这说法,你去月氏待了五年,今冬因为草原上发生的雪灾,匈奴没法与秦人开战,就去偷袭了月氏。”
“月氏不敌,被匈奴抢走了许多珍贵的食物,想来一气之下是要将你这个质子杀死的,你却趁机从月氏内逃跑,然而中途受伤晕倒在了雪地中,碰巧被朕派去月氏的使臣给捡到,带回了边城,是这样吗?”
始皇不动声色地看着下方痛苦的匈奴太子发问。
冒顿犹豫了片刻,还是乖乖点头道:
“是的,是这样的,当月氏与匈奴因为雪灾开战时,窝就知道自己的处境已经变得很危险了,为了活命就悄悄地偷了月氏的良马,飞速往外逃,然而运气不太好,在逃跑的过程中不幸右肩在背后中了一箭,为了活命,窝带着箭继续拍马往外逃了十几里地,最后因为失血过多,从飞驰的马背上晕倒跌落,折断了右腿,等窝恢复意识时,就看到已经被你们秦臣给捡回去了。”
冒顿抿了抿唇,有些难为情地哑声道:
“因为匈奴的名声不好,窝担心你们秦人发现了窝的真实身份后,会直接杀死窝,所以窝才伪装成了月氏的王子。”
“秦始皇陛下,如今你们已经知道窝的所有事情了,窝的命也是你们救的,要杀要剐就随你们吧。”
冒顿说完这话就闭上了眼睛,仿佛是准备破罐子破摔了。
秦缨看了自己大父一眼,始皇闭眼思忖片刻,又睁眼看着冒顿,神情肃然地出声询问道:
“冒顿,你可想要为你的母亲报仇?”
听到秦始皇这出人意料的话,冒顿“嗖——”地一下就抬起了脑袋,表情怪异地盯着坐在高处的始皇拧眉出声询问道:
“秦始皇,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始皇目光平静的看着一脸警惕的匈奴少年,出声答道:
“冒顿,如今天命在秦,朕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眼下大秦内部的战事虽然已经平息了,但是大秦外部的战事还在持续,朕欲要将大秦的边界无限往外扩,让北边草原上的匈奴,西边西域中的胡人,以及南边百越的越人全部停止征伐,统统变成新的秦人。”
听到这明明是要灭了人家,语气还自然的仿佛在说“我早上要喝奶、中午要喝奶、晚上也要喝奶”的霸气话,冒顿惊得两颗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与他们匈奴相比,这才是真的蛮夷吧?!
即便他未来统一了游牧部落,建造了一个庞大又强悍的匈奴帝国,可是虚岁十四的落魄匈奴太子现在还远远没有这个超前的意识。
少年冒顿此刻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把伤养好,重新回到部落内,深深蛰伏起来,待到时机成熟之后,他也要像秦始皇这样把欺负过他与他母亲的所有人都给一一杀了!
因为心中太过震撼,他此刻都惊得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能看着上首的秦始皇张口打磕巴道:
“秦,秦始皇陛下,窝,窝也是匈奴人,您,您当着窝的面说,您想要灭了匈奴?”
“不,冒顿你想的太过局限了,朕不是要灭了匈奴,而是朕看到了大势,知晓了天命,太想要带着匈奴一起进步了!”
说完这话,始皇就从坐席上站了起来。
一米九八的身高华丽丽地显露在高台上,仿佛就像个顶天立地的强悍巨人一样。
瞧见秦始皇那高的不得了的大个子,冒顿的眼睛都要看直了,这体格怎么比他们匈奴看着还要高大威猛?!
要是在他部落里,秦始皇单靠他这大个子就已经是猛士中的猛士了。
始皇弯腰将胖乎乎的孙儿顺手捞到怀里,抱着怀里软乎的小胖墩儿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直至站到冒顿跟前时,才低头看着目瞪口呆仰头望他的匈奴太子,微微眯眼道:
“冒顿,你身为匈奴的太子,想来也是有些见识的,你们匈奴整日待在草原上饥一顿、饱一顿的,过得连秦地的底层庶民都不如,一下雪就冻死一大堆,到了青黄不接的时候,一饿死又一大堆,何必呢?这日子真的是你们想要过得吗?”
“玄鸟有好生之德,朕也是能容得下不同族群、和谐共处的英主。”
“朕的大将军虽然能够驻守边塞,数次击退匈奴和胡人,但生于秦地毕竟不熟悉你们塞外之人的迁徙途径,也不了解你们塞外之人的性子。”
“朕与你虽然分属不同的阵营,但是与你的人生经历颇为相似。”
“你若是愿意归顺大秦,听朕指挥,朕可以养你几年,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住,供你接受大秦先进思想的教育,将你培养成一个古往今来最有出息的匈奴人!”
第70章 塞外联姻
“待到时机成熟之后,朕可以让你当大将军率领秦军去帮朕收复草原,统一游牧部落,封你为塞王,让你的家族世世代代驻守草原,与七雄之地通商通行,过上衣食无忧的安定生活,你可愿意?”
听到这番话,冒顿瞬间愕然地瞪大眼睛、张开了嘴。
这秦始皇是怎么想的,竟然想让他一个匈奴太子去帮着他打匈奴???
扶苏也错愕的看向自己父皇,秦缨微微一怔后,立刻满脸崇拜的看向自己大父,好一个让匈奴太子打匈奴,以蛮夷治理蛮夷啊!
即便大父不派冒顿去统一游牧部落,等到冒顿长大之后,按照史书上他记载的命运线,在他狠辣十八叔篡权夺位的秦二世元年,冒顿还是会杀父自立,开启他匈奴帝国的建造之旅。
若是大父今岁能够收复冒顿,真可谓是一个极其强大的战力了!
仰着头的冒顿看着秦始皇一脸认真的模样,以及秦始皇那个高高抱在怀里的漂亮小娃娃也用两个小手扒着秦始皇的胳膊,低着毛茸茸的脑袋满眼发亮的看着他。
他说不清楚此刻心里面的感受究竟是多么复杂。
原本他被送入宫前,心情一直很忐忑,担心秦始皇会一言不合就杀了他,没想到等真的见面了,这个看起来极其威严强势的男人会主动给他讲述自己的童年。
冒顿不禁低下了头,他承认他从对方相似的命运中汲取到了浓浓的希望。
秦始皇能够做到的事情,他冒顿即便比他小了许多岁,但等他长到二十多岁了,未必办不到?
心中经历完激烈的天人交战,冒顿最后终于下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未来实在是太过遥远了,他还看不见,但对于他而言,如今最重要的
事情就是能够在秦地安稳的活下去,直至回到部落内,为母亲报完仇后,才有机会言其他。
想清楚这些后,他再度仰起头,将右手放在左心房的位置,表情认真地看着面前的黑袍男人,抿唇道:
“秦始皇陛下,多谢您对窝的看重。”
“如果您能让窝平安长大,回到匈奴内杀光所有欺负窝们母子俩的人,窝愿意为您效劳。”
始皇点了点头:“可以。”
“不过,但是只靠您的一个承诺,窝,窝心里头不踏实。”
冒顿又蹙眉道。
“那你想怎么样?”始皇微微眯了眯眼。
冒顿攥了攥双拳,仰头双目直视着神情已经变得冷淡的男人,硬着头皮鼓起勇气道:
“窝认为姻亲关系比较靠谱,窝想要和,不是,想要与大秦皇室联姻。”
“如果您能够让窝娶您的公主,窝肯定永远也不会背叛您呢。”
听到冒顿这草原狼崽子竟然想要叼跑大秦俏公主的话,扒着自己大父胳膊往下瞧的缨小胖墩儿瞬间惊得瞪大凤目,这冒顿是在想屁吃吗?给他点颜色就想要开染坊?他老嬴家可不是任他欺负的老刘家?!他们家有的是手段和力气!
心中恼怒的小家伙立刻将两个脸颊鼓起来,高举起自己的小拳头,就对着下方的匈奴太子没好气地奶声奶气地大骂道:
“呸呸呸!冒顿,你不要脸?!”
“你大白天,做什么,美梦,呢?你,知道,我姑姑们,有多金贵,吗?你不知道,你们,草原,上,是什么,环境,吗?就你,还想要,娶,我姑姑们,跟着你回去,吃沙子,受苦受罪!”
“我呸,打洗,你!你也,不配!”
正经严肃的谈判声之中突然爆出来一句愤怒的小奶音,使得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发声源的位置。
冒顿听到这劈头盖脸骂自己的小奶音,也不禁惊讶的张了张口,没想到这个说话不比他流畅多少的漂亮小娃娃竟然是秦始皇的孙儿,看着秦始皇走哪抱哪的稀罕模样,应该是长孙了。
听到胖儿子的话,扶苏也松了口气,缨刚好把他心里话也给一并骂了出来,这匈奴太子实在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你现在都落到咸阳当人质了,怎么还能料想他妹妹们呢?
始皇也不禁抿了抿薄唇,眸光犀利地看着冒顿。
冒顿纵使是感受到秦始皇的不悦了,还是佯装淡定地仰头道:
“秦始皇,若想要让窝安心,窝只愿意相信姻亲关系。”
“虽然窝现在的身份是质子,但是窝也是匈奴的太子,地位和您的皇储是一样的,并不算是什么拿不出手的身份。”
“窝认为窝有资格成为您家的联姻对象。”
冒顿抿唇一脸坚定。
始皇沉默了一会儿后,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垂眸看着下方的匈奴少年,开口反问道:
“冒顿,你真的想要和大秦皇室联姻?”
“嗯。”冒顿重重的点了下头。
始皇仰头看了一眼雕花房梁,深深叹了口气,片刻后,才对着冒顿一脸不舍道:
“唉,也罢,也罢,既然你如此诚心,那朕等时机成熟之后,允许你将胡亥从朕身边带走。”
听到“胡亥”二字,扶苏和秦缨瞬间错愕的看向自己父皇/大父。
冒顿瞧着秦始皇这满脸不舍的模样,也感受到了“胡亥”这个人在大秦皇室和秦始皇心目中所占的重要份量。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人,只能试探性地询问道:
“秦始皇陛下,不知这胡亥是何人?”
始皇作出一抹怀念的面容,看着冒顿出声叹道:
“冒顿,你有所不知,胡亥是朕膝下非常疼爱的一个孩子。”
“他的生母是来自义渠的胡女,和你母亲一样同样年轻貌美,能歌善舞,可惜诞下胡亥不久后,就病逝了。”
“朕怜悯胡亥早早丧母,就将其交给朕的亲表妹抚养了,如今这孩子也快五岁了,从小就让朕非常疼惜,三五不时就要见见他。”
听到秦始皇这话,冒顿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这胡亥听着比他差不多小了九岁,而且体内有胡人血统,还如此受宠,岂不是再合适不过的联姻对象吗?!
秦缨和扶苏听到自己大父/父皇这话,子、父俩忍不住对视了一眼,连笑容都有点儿扭曲了。
未曾注意到这父子俩表情的冒顿,则满脸欣喜与认真的仰头看着秦始皇道:
“秦始皇陛下,请您让窝把您宠爱的胡亥带回草原上联姻吧。”
始皇温声点头不舍道:
“唉,冒顿,如果不是你如此坚持又优秀,朕实在是舍不得让胡亥离朕这般远的。”
冒顿闻言脸上的笑容变得更浓了,忙眼睛发亮地看着秦始皇进一步询问道:
“始皇陛下,不知胡亥是您第几个公主?”
始皇笑道:“不,冒顿,你猜的有些偏驳,胡亥不是朕的公主。”
冒顿:“???”
“难道他是您的侄女?”冒顿蹙眉道。
“也不是侄女,他是朕最小的儿子。”
“儿子?!”
冒顿一惊,瞳孔一缩,反应过来后,脸都黑了。
瞧着坐在地上的匈奴太子满脸不悦的模样,始皇抱着怀里的孙儿摇头叹气道:
“冒顿,你瞧瞧你,还是太过局限了。”
“您这是什么话?”
冒顿的情绪已经变得有些不好了,只觉得自己被人当成猴耍了!
始皇摇头失笑:
“冒顿,你也不想想,胡亥是朕最疼爱的小儿子,朕能够把他划给你,是对你多么大的信任。”
“如果联姻想要获得最大的收益,自然是双方该派身体硬朗的质子做交换啊。”
“大秦女子们能在七雄的土地上通婚,可是无法去塞外,这倒不是看不起你们塞外的人,而是塞外缺吃少穿,连医者都稀少的可怜,偏偏女子生产又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说不准就会出意外了,到时费大力气达成的联姻,岂不就要作废了?”
冒顿抿唇不语,脸色虽然仍旧很难看,但是微微发颤的眼睫毛,却显露出来他还是把秦始皇的话给听进去了。
“朕派朕的小儿子随着你一起去塞外,也是深思熟虑过的,单看外貌,朕的胡亥长得并不差,和你一样也生的高鼻深目,跟着你去了你的部落,必然能够很快的被你的族人们接受。”
“再看身份,他是朕的皇子,是朕最疼爱的小儿子,和你父亲对你那个弟弟的感情相比,只多不少,你父亲都想要把你废了,扶持你的弟弟上位,你应该能够感受到小儿子的重量了。”
冒顿闻言两个拳头都死死攥紧了,他去恨死自己那个“弟弟”了!
“朕愿意派胡亥去你的部落内当质子,他长得不错,而且还聪明伶俐,等十几年后,你杀回匈奴部落内,夺回权柄了,朕的胡亥也长大成人了,你不拘是把他配给你的姐姐、还是配给你的妹妹,甚至是你自己生个女儿,配给胡亥,都没有任何问题。”
“你们部落内生的孩子,朕也都认,赐‘嬴’姓。”
“你想想,一个胡亥能够帮你们部落开枝散叶多少人,生出来多少个大秦皇室的血脉,这联姻的有效性、牢固性自不必多说,胡亥这有用程度也不用朕多赘述吧?”
“这……”
从未往这方面想过的冒顿也不禁被秦始皇的话语给带歪了,视线左右游移,显然是陷入了极其纠结的心理。
秦缨见状立刻用两只小手捂住自己的小圆脸,将毛茸茸的脑袋靠在大父脖颈处,大声嚎哭道:
“呜呜呜呜呜,大父不要,送走,十八叔!”
“十八叔,是缨,最喜爱,的,小叔叔!”
“呜呜呜呜,十八叔,去了草原,缨,就看不到小叔叔,了。”
“呜呜呜呜,大父,不要送走,小叔叔!”
小奶娃的稚嫩哭声在这安静的内殿之中显得是那般的伤心和刺耳。
瞧见刚刚还举着小拳头,奶凶奶凶要打他的小东西,此刻嗷嗷哭的这般伤心,冒顿心中堵着的那口气,瞬间就散了,立刻
将右手放在自己左心房上,对着秦始皇俯身道:
“多谢秦始皇陛下,冒顿愿意把胡亥小皇子带回草原。”
秦缨转过小脑袋往下瞟了一眼,看着冒顿低头的虔诚模样,立刻用两只小手捂着自己的小圆脸继续干哭不下雨的哭嚎,他的两只小手都在发颤,真怕自己不用手捂着脸,就让冒顿看见他灿烂的笑容了。
没有自己胖儿子戏精的性格,扶苏这会儿心情确实是有些低落的,在他看来,自己十八弟虽然顽劣了些,但是也不应该被父皇送去草原,说是联姻,和放逐也没有区别了。
茫茫草原,苦寒的蛮夷之地,自己十八弟被送去了,不知道得吃多少苦头呢。
长兄的身份想要让他在此时开口规劝自己父皇,可是一想到为了拉拢冒顿,必须要同意冒顿提出来的联姻条件,若是十八弟不去塞外,那么自己余下的九个妹妹就得出一个去塞外了。
与妹妹们相比,弟弟们更健壮,手心手背都是肉,扶苏纠结半天,只能有些沮丧的低下了头,都是他这个长兄没有用,想来父皇也是知道这个冒顿未来长大后的威胁,所以才会不得不把十八弟送去看着冒顿,担心冒顿在塞外夺权后,未来会反叛大秦。
看着双方的契约在口头上达成了,怀里的小胖墩儿还在干哭不下雨的嚎叫,始皇立刻让蒙毅准备了婚书。
待到冒顿在婚书上按了手印,看到秦始皇也落笔写下了十八皇子胡亥的姓名后,冒顿虽然不怎么认识大篆,但也能看懂上面的墨字之中有个“胡”字。
待到婚书上落下玉玺的印记后,始皇就示意冒顿将他的那份婚书收好,语气不舍地叹息道:
“冒顿,既然婚书已经定下了,咱们俩也算是亲家的关系了。”
“你身上的伤还得养段时间,就从驿站挪到王城里的质子府修养吧,回塞外报仇的事情不着急,你先将自己的身子骨养结实了,再谈其他。”
揣着怀中新鲜出炉的婚书,冒顿漂浮不定的一颗心也安定了许多,长松了口气,对着秦始皇俯身道:
“多谢始皇陛下愿意收留窝。”
“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
始皇抱着孙儿笑道,转而又看向长子吩咐道:
“扶苏,你把冒顿带出宫好好安顿一番。”
扶苏点了点头,冒顿又感激的对着始皇俯了俯身,就再度平躺在担架上被几个黑衣士卒给抬走了。
站在大柱子前的赵高听完全程对话,简直都傻了,自己的徒弟可就这般被皇帝陛下给三言两语地定为联姻塞外的人质了?
瞧见小皇孙突然咧嘴笑着望向他的模样,赵高心中一凛,赶忙低下了头,这不是他能关的事情。
看到赵高识相的低头了,一想到胡亥以后会被大父放逐到草原,缨小胖墩儿就笑眯了丹凤眼。
抱着孙儿的始皇盯着冒顿消失的方向,脸上的温和笑容也尽数消散,变得冷漠一片。
相似的人都是有默契的,说不准为什么,但他能敏感地觉察出来,冒顿这个人和他很像,由内而外地相像,未来若冒顿得势了,有他在还好,这人不敢生出反心,但是等他百年之后,冒顿若还活着,缨应该能弹压住冒顿,可是扶苏不行。
不过,他也相信胡亥的能力,孙儿在梦中读玄鸟的书籍,都能说“胡亥三年把大秦玩完”,他们秦王室、秦皇室打下的国祚可是长达五百多年的!
这般庞大的基业都能被胡亥给三年玩完,呵——就匈奴那点子基业,胡亥过去了,也早晚得掺和着玩完。
不得不说,小儿子的霉运作用,他在见到冒顿那一刻,总算是灵光一闪,想到了能产生最大利益的处理方式,将胡亥远远的送走,对大秦也好,对匈奴好不好,那就不重要了。
待在青竹宫的胡亥突然张嘴打了个喷嚏。
快五岁的小孩儿忍不住抬起手指揉了揉鼻子,心中暗骂道:[准是那个小混蛋又在章台宫里没大没小地说我坏话了!呸!等我长大了,准让你知道你十八叔的手段!]
日光迟暮之时,看完一场大好戏的秦缨心满意足地被蒙毅送回了家。
在王城质子府的扶苏也将冒顿的落脚之处给安排好了。
天色擦黑后,吃饱喝足的冒顿,被仆人收拾干净,由医者换完药,就躺在床榻上,盖着丝绸锦被,闭上眼睛。
紧绷了多日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完全放松了下来。
听着窗外寒风呼啸的声音,冒顿终于睡了一个好觉,这个好觉自从母亲在他眼前惨死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这般安稳的睡着过。
睡梦中,他恍惚是梦到了母亲,在外面如同凶恶草原野狼的少年,在夜深人静之时,嘴角微微扬起了一抹幸福的弧度,眼角处却滑过了两行清泪来。
黎明之时,耳畔处突然传来一声“轰隆——”炸响,惊得冒顿心脏一突突,立刻惊慌失措地从床榻上直挺挺地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