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官复原职
直到在偏殿读书的孙儿结束上午的课程,兴奋地跑来内殿寻他一起用午膳时,始皇才从手中捧着的厚册子内回过神来。
“大父,大父,您可瞧了张良所写的治理百越之地的法子?”
缨小胖墩儿一入内殿,瞧见跪坐在上首宽大漆案旁的大父,手中正捧着一份有些眼熟的厚册子深思,就立刻兴高采烈地愉悦奔了上去,熟练的凑到了大父身边。
始皇看着孙儿高兴的模样,显然是关心他带入宫的册子的,也不由将捧在手中的厚册子放到了小家伙面前,出声询问道:
“缨可看过这册子上所写的章程了?”
秦缨先是点头,而后又看着大父摇头道:
“大父,今日清晨缨和阿父准备出门来宫里时,恰巧收到了张良先生托士卒送来的厚册子,我们父子俩因为好奇在车上略翻了翻,不过缨有好些字还不认识,只浏览了个大概,觉得册子上的陈述写的挺清楚的,但阿父仔细阅读完册子后,却很高兴地对着缨连着说了三声:妙,妙,妙!”
“阿父还夸赞张良先生,说他不愧是往昔跟着韩非子学习过的人才,在册子上所写的这篇文章,不仅遣词造句颇有几分韩非子生前的风采,还说张良先生博闻强识,册子中描绘的内容有详、有略,细细往下琢磨还有很强的实操性,假以时日,张良先生历练历练,是能接班当丞相的人选呢。”
始皇耐心地看着孙儿像只摇晃尾巴的小猫咪一样,自豪地将长子所说的话一字不漏地转述完,也再度翻开手中捧着的册子,
不吝赞扬,笑着道:
“缨说的很好,你阿父总结的也很中肯。”
“依朕之见,这本厚册子上所提的百越治理章程确实是挺出彩的,难为张良在大牢中困了这么多日子,出狱后,不仅能将朝中两派官员争执不休的想法完美融合,还能根据百越的地形提出来切实可行的操作计划,的确是才华不俗。”
秦缨闻言眨巴眼睛道:“大父,缨在读时有好些语句都没看明白,您能给缨仔细讲一讲册中内容吗?”
始皇听到乖孙好学的话,自然是欣慰的,将册子放到小家伙面前就声音清润地从头讲道:
“缨,你看,张良写的这份章程大框架就主要是分为四步走,张良在第一步就强烈建议,等百越的战事结束后,朕需要第一时间在百越之地的河流交汇处、山口、沿海等地方广设军事据点,派秦军驻扎过去牢牢掌控住要塞之地,实行军事控制。”
“其二,他驳斥了激进派所提的将百越男丁们尽数充为刑徒送来北边修长城的方案,反而点了保守派的怀柔法子,并在细节方面,建议朕给投降的越人部落酋长们按照部落的大小赐予一定的大秦爵位,给酋长一定的自治权,令酋长们将他们的儿子送到咸阳学习大秦文化,充做质子,并将七雄土地上的士卒家属、商贾、匠人们可酌情考虑,迁移到越地,进行秦越融合,盘活当地的越人族群。”
“倘若这两步关键部署朝廷能保质保量的完成后,朝廷就可以进行着手去办张良设计出来的效率虽慢但影响深远的第三步、第四步章程。”
“他在册子上坦言,说百越之地气候湿热,土地也很肥沃,若是秦人、越人能够将百越的土地收拾出来,设计好水渠布局,那边将会成为秦人在南边非常重要的一处产粮地,可以从七雄土地上往越地里输送先进的耕种之法,再送一些精巧的农具,到那边教导越人们耕种,渐渐将这些爱钻山林的越人引出来踏踏实实做农户。还可以利用当地沿海的优势,采集海盐,挖掘百越的丰富资源,与大秦的贵族、富户们展开贸易,赚到的钱财一部分留在百越做建设,另一部分就充为国库。”
“他最后说的步骤,则是让朕派人到越地潜移默化地推行秦律,先鼓励越人部落的贵族们学习说秦语,行秦礼,将这些贵族们的后人一代代培养成精通秦文化的亲秦人士,四个步骤不动摇的执行下去,兴许顶多六十年,三代人的功夫,就能将百越那蛮荒之地改造成大秦的偏远之郡了。”
“如果秦人能够拥有对百越之地瘴气的抵抗力,张良册子上所写的章程属实是挺实用的。”
“缨这两年的努力和坚持也是很有成效的,张良此人若为敌的话,会大大害秦,若为臣的话,又能大大利秦,他对外展示出来的才华确实没有辱没了韩非子的弟子声名。”
听到大父在夸赞张良时,还不忘点一下自己的白月光。
秦缨强憋着笑意,瞧着大父思索的模样,好奇道:
“大父,几日前,缨去东城见张良时,他曾对着缨向大父忏悔他这些年的过错。”
“孙儿瞧着他还挺坦诚的,也是真的知道错了,现在幡然醒悟要为大秦办事,为大父尽忠了,大父,依缨想,不如就看在张良组织的那些余孽们都是韩非子昔日老乡的份上,放过他们一回罢了,将张良重新带回朝中办差,为大父分忧,将那些锁在囹圄内的其余亡国余孽们也都恢复他们韩阳里庶民的身份,充为普通民夫,送去修长城,但不给他们发秦半两,只让他们做白工,毕竟这也关了快两年了,也算惩罚了不是?”
“大父,认为如何呢?”秦缨笑呵呵道。
始皇看到孙儿显然对张良上心了,想了片刻也点了点头,那些关押在囹圄内的亡国余孽们对皇帝陛下而言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小虾米,孙儿既然能让张良这条大鱼为秦所用,一众小虾米说放也就放了,想要再拿捏,也是张口就能做成的事情。
“行,那些人就交给缨办吧,等到下个月就让张良官复原职,重新来宫中做治典郎吧。”
一听到大父的应允,缨小胖墩儿立刻欣喜地欢呼万岁。
当宫中的旨意送到张良住着的小院子时,张良听到皇长孙竟然还真的帮他向皇帝陛下求情了,始皇帝不仅愿意对追随他的那些门客们网开一面,还能让他官复原职,以真实身份重新回到宫中办差。
张良的心情分外复杂,他设身处地的想了一下,若换成他的话,他绝不会有如此气度的,与名声黑得发亮的秦昭襄王相比,秦始皇确实比他曾大父心胸宽广。
炎炎盛夏内,夜空中繁星点点。
缨小胖墩儿也清晰地听到了他脑海中响起的一声机械电子音:【恭喜宿主,经本系统检测,宿主已经百分百攻略了历史名人张良,成功完成了攻略吕雉、张苍、张良的临时任务,奖励宿主五百盲盒币!请宿主再接再厉!】
第112章 新婚礼物
从紫檀木小床中挪到黄花梨木大床上睡的秦缨将脑海中播报的电子音耐心听完后,遂将系统面板给调了出来,只见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光幕上从上到下排成一串的临时任务,均显示为“已完成”。
这一刻,他只觉得仿佛是盛夏里满饮了一大杯冰可乐一样,从内到外涌起了一股子分外舒爽的感觉,无形之中束缚了他好几年的精神锁链也“砰”的一声轻轻碎掉了,整个人从头到脚也变得轻盈了起来,毕竟再热爱办差的人,也头疼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要完成的kpi啊!
初夏时从楚地归来的项梁,在功过相抵,重新办理新的帝都户籍,同自己的大侄子开启有盼头的新生活后,到初秋时攻略项家叔侄的任务就百分百完成了。
如今最难搞的张良也被成功攻略了,系统之前一次性奖励的几十回盲盒抽奖次数也慢慢被他用完了,时至今日除了读书、习武之外,缨小胖墩儿已经没有必须去按着头做的事情了。
心中没有了多余的挂念,无事一身轻的小家伙熟练的将新到的五百盲盒币全部在系统商城内换成了种子,打算过两日进宫送给大父,随后就关掉系统页面,用脸蛋蹭了蹭光滑的丝衾面,卷着单薄的锦被心满意足的睡去了。
夜渐渐深了,树影婆娑,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噼里啪啦的大雨,窗内听雨而眠的缨小胖墩儿这一觉睡得又香又沉,慢慢的,温热的夏风也变得萧瑟了起来,淅淅沥沥的秋雨将长在枝头上的果子一个个催红、催黄。
八月初,官复原职的张良亲自去囹圄内将追随自己的百十号人给接了出来,看着形容枯槁、精神萎靡的众人心中很是不好受,不顾韩获几人的劝阻,执意向落魄的众人俯身作了个深深的长揖,苦笑着道:
“诸位,这些年总归算是张良误了你们,良原是想带着诸位一同恢复母国荣耀,重新过上在新郑的好日子的,没成想竟是因良愚拙,将诸位都带偏险些一条路走到了黑,连性命都丢了。”
“如今陛下宽宥开恩,又给了我们这些嫌犯们一条生路,良劝诸位也都早早放下心中那些恩恩怨怨,好好去修长城,快的话两年,慢的话三年,就能重新回到韩阳里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了。”
众门客们闻言心情也很是复杂,别说家主不想要复仇了,他们这些小虾米在被关了快两年后也都老实了,胳膊本就扭不过大腿,更别提他们还是蚂蚁胳膊,对方是龙腿了。
如今忙忙碌碌十几年到头却是一场空,有人心酸,有人落寞,有人甚至对张良这个领头人心生了怨怼,觉得如果不是当年张良误了他们,他们这些年早就在韩阳里成家立业、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了,何苦被朝廷关了两年,还要去那苦寒的塞外修长城?
张良自然也将这一小撮人的怨怼看在了眼里,但并未说什么,人性如此,千
人千面,既然选择了一同冒险,就应该有冒险失败后的心理承受能力,他道歉是基于他的修养,能向皇室求情保住这些人的一条性命和庶民身份,他也自认不欠这些人什么了。
他拉着韩获几个亲近的人到一旁低声嘱咐了几句话,在士卒的催促声中,不得不咽下未尽之语,一路跟在后面,直至目送着百十号人被黑衣士卒压着带出了咸阳城门,前往最近的长城施工点了,压在他心头上的最后一份挂念也去了。
只要韩获等人能听他的话,到了塞外安安分分地修长城,别想着惹事生非,等长城竣工后,他们再回来就迎来真的新生了。
看着一众人影越来越小,直到再也看不见了,张良才吐了口气,抿唇回了城内,翌日重新回到勤学宫中编书的他在办差时也更尽心了,只想要快些追赶上已经将他甩在身后好大一截了的吕雉与张苍,直至走到能站上朝堂为相国家族正名那天。
认清现实,放弃幻想的张良不闹了,冒顿还像条不甚搁浅的大鱼一样在质子府内扑腾个不停。
没有系统任务的压力,秦缨是不理睬匈奴太子的,只随口对前来报信的士卒淡淡吩咐了一句:“让他闹,他闹得越狠,吃得越差,身为质子就该有质子的觉悟!”
皇长孙轻飘飘一句话就让桀骜的匈奴太子过上了更差十倍的生活。
……
片片晶莹的雪花从天而降时,咸阳入冬了,秦人又迎来一年一度的岁首。
秦始皇三十年,始皇四十有三,秦缨也在长公子府内庆贺了自己四周岁的生辰。
花园之中的一簇簇腊梅顶着白皑皑的碎雪开了又败,败了又开。
残冬褪去,春回大地时,三月里,南边的战场上又送来了捷报——西瓯君被杀,秦军已经顺利拿下了僵持许久的西瓯地块,并一鼓作气地朝着最后的骆越进军,彻底吞并百越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咸阳城内,皇室也迎来了一件喜事。
十六岁的三公主要出嫁了。
四岁半的秦缨被母亲拉到三姑姑的寝宫内换上了一件黑红两色的小吉服,一瞧见母亲要拿着那红彤彤的花钿往自己眉心上贴,他就像个扭糖般边在母亲的手下左右闪避,边将脑袋往后仰,急声道:
“阿母,这花钿都是你们女子梳妆用的东西,哪能用到我脸上?”
儿子长得白白嫩嫩像玄鸟坐下的小仙童一样,几岁大的小仙童唇红齿白、眼睛透亮,雌雄莫辨,王灵早就想要将儿子打扮成个女娃娃,过一遍养闺女的瘾了,奈何一直找不到机会,如今好不容易碰上三妹妹出嫁,虚岁五岁的儿子够年龄做压轿子的娃娃了,她自然是要抓住这个机会的,遂将小家伙拉到身边,对着他低声道:
“缨,你没见识就别胡闹,人家来做压轿童子的娃娃都得和新娘子一样眉间贴花钿,象征吉祥如意的好兆头呢。”
“是吗?”
秦缨脑袋微仰,一脸狐疑地看着同样盛装打扮、身穿吉服的母亲。
王灵昧着良心点了点头。
秦缨见状只得伸出小手拽了拽微微发红的耳朵,关中地区的压轿童子,年龄多为五到十岁这个区间,作为皇室中最受宠的皇长孙,公主们出嫁时都想要让大侄子陪着,奈何大侄子长得速度实在是太慢了,直到今岁才勉强年龄达标,被送到了三公主身边。
看着母亲满脸认真,周遭宫女们也眼巴巴的模样,吃了没经验亏的缨小胖墩儿只得脸蛋发红地点头道:
“那,那不能贴太大的,阿母只能贴个小的。”
王灵颔了颔首,挑挑拣拣选了一枚红金两色、五瓣梅花状的式样贴到了儿子的眉心间。
面对半人高的铜镜,看着贴在自己眉心处的花钿,秦缨不由眨了眨丹凤眼,漂亮是漂亮,但他怎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呢?
瞧着儿子对着铜镜用小手摸花钿,王灵忙将小家伙给推到了一旁:
“缨你别抠了,吉时马上就到了,你快些去你姑姑那边等着。”
“嗯,好。”
秦缨听着母亲的催促,也不敢耽误大事,忙一溜烟的跑到内殿去。
内殿之中除了三公主母女外,还有其余九位公主。
众公主俱眉间贴着花钿,有红、有黄、还有绿的,殿中香味弥漫,言笑晏晏。
待一群姐妹们看到穿着小吉服,眉心间同她们一样贴着花钿跑进来的大侄子时,十位公主齐齐一怔,最先回神的二公主没忍住扑哧一声就侧头捂嘴笑了出来。
秦缨见状一愣,尚没搞懂二姑姑为何发笑,就被离得最近的大姑姑给伸臂搂到了怀里,弯下腰捧着他的一张小脸叭叭地亲了两口就高兴地笑道:
“哎呀!缨今日的打扮可真好看啊,快让大姑亲一亲,沾沾缨的仙气,改明儿给你生个漂亮表妹可好?”
一听到大姐的话,众公主们哄的一下都笑了,性子温柔恬静的三公主也抿唇轻笑,唯独三公主的母亲——卫夫人则是用帕遮嘴,以哭泪掩盖着笑。
秦缨晕乎乎地被十个姑姑们轮番亲香完,终于是到吉时,被三姑姑牵着往殿外走了。
此刻天色已近黄昏,宫内飘荡着的礼乐声不像后来朝代那般喜庆热闹,反而透露着一股子庄重肃穆的感觉。
只因为如今《礼记》规定:“嫁女之家,三夜不息烛,思相离也;娶妇之家,三日不举乐,思嗣亲也。”[1]于双方而言这是一桩庄重又掺杂着淡淡心酸的事情,需要严肃的对待,直至到了西汉时成婚的规定变了,婚礼的庆乐声才慢慢加入了吹吹打打的乐器,变得热热闹闹了。
有晚风迎面吹来。
一行人顶着迟暮的天色,沿着长长的宫道,先到了章台宫内拜见始皇。
始皇瞧见孙儿那眉间贴着的漂亮花钿微微一怔,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着跪在下方的女儿温声嘱托了一句:
“红蔓,你性子自来比姐姐、妹妹软,又安静不爱说话,若是成婚后发现驸马不好,也不用替他过多遮掩,这个不行,再换个就是。”
听到父皇护犊子的话,红蔓眼睛一湿,忙俯身拜道:
“多谢父皇,儿臣晓得了。”
始皇颔了颔首,目送着三女儿牵着乖孙的手转身离去,他则垂眸沉默了一会儿。
陪侍在一旁的宫人们听着皇帝陛下微不可察的叹息一声后,就又拿起了一侧的奏折、竹简认真处理起了政务。
宫灯在殿檐下轻轻摇曳,秦缨被三姑姑牵着从章台宫内出来后,天色就隐隐有些擦黑了,姑侄俩被宫人们搀扶着上了一辆黑漆大车,缓慢地驶出了宫门。
宫门外,扶苏、高、将渠都骑着高头大马等待着。
兄弟三人一看到婚车出来,立刻拍马随在了车厢两侧。
车厢内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秦缨坐在坐席上,看着三姑姑的眼睛越来越红润,情绪也变得低落了起来,他不由从空间中取出来早已经买好的新婚礼物,在三姑姑惊奇的目光中,软声献宝道:
“红姑姑,你莫要伤感,这是缨从玄鸟那里获得的御夫神器,请三姑姑收好了。”
大秦公主出嫁往往只需在夫家住三日,等回门后就同驸马搬到王城公主府居住了,也能经常去后宫中探望生母,红蔓虽为离开母亲而伤感,但在亲眼瞧见大侄子空手变出来了的奇物后,身为一个刚及笄一年的青葱少女,她的注意力立刻就被吸引了过去,伸手从侄儿手中接过了一块长长方方的小巧板子,瞧见上方有一条条的横形凸起,摸着有些硌手,她没看出来这是什么器物,遂困惑地对着侄儿出声询问道:
“缨,这是何物?”
“玄鸟牌搓衣板。”
“搓衣板?”
红蔓轻声念叨着这陌生的三个字,将小巧的搓衣板来回打量了一遍,扑哧一声就乐了:
“缨称它为‘御夫神器’,莫非是等驸马犯错时让驸马用它搓衣吗?”
秦缨满脸认真地摇头道:“三姑姑,这是驸马犯错时让他跪在
上面忏悔的。”
“啊?跪在这上面?”
红蔓傻了,从未听过有这种御夫的办法。
秦缨笃定地颔首道:
“没错,三姑姑,玄鸟就是这样对缨介绍的,你不用心疼搓衣板,这是不锈钢的材质,沾了水也不会生锈,非常坚固耐用,别说一个驸马了,就算是十个驸马跪上十年也跪不坏!你大可放开了用,莫要爱惜!”
三公主愕然地张了张口,打量着手中银光闪闪的搓衣板,“不锈钢”听着就像是从天外陨石中提炼的宝剑材质一样,这搓衣板摸着就硬极了,若是将膝盖跪上去——
红蔓只觉得自己的膝盖都要疼了。
不过她明白这毕竟是侄儿的一片好意,遂收下搓衣板,将小家伙搂到怀里轻拍着笑道:
“多谢缨了,姑姑是公主,没人敢欺负姑姑的。”
秦缨待在三姑姑怀中没有作声,纵使是公主又如何,男女之间双方的体力差距在哪里摆着呢,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三姑姑有玄鸟赐予的搓衣板,只需把它挂到卧室的墙上,就能震慑驸马三分,如果三姑姑有二姑姑三分的泼辣,他就不会想出这法子了。
唉。
天色彻底暗了,婚车碾压着道路,很快就出了王城,过了渭水桥。
桥下已经有数道晃动的火把,是等候多时的迎亲队伍。
三驸马冯溪是冯相的嫡幼孙,今岁十七。
早在前来迎亲前,他就已经被大父、父亲轮流叮嘱过了,言语说的很直白——若是你小子敢对公主不敬!被公主告到陛下那里,咱们家就完了啦!你跟着公主搬到公主府后要有眼色,莫要做让公主不喜的事情!
冯溪自然是点头一一应了,他要娶的人可是始皇帝的亲生女儿!别说他就一个胆,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做欺负公主的混事!
隔着昏黑的天色,远远地瞧见皇室的送驾车队过来了。
冯溪忙驾着墨车,带着身后的一辆婚车、两辆副车,及数十个手持火把的护卫冲上去迎亲。
两路车驾在渭水桥下相遇,冯溪立刻从墨车上下来,快步给长公子、二公子、三公子见了礼,随后就奔到婚车前,恭敬又紧张的冲着车门俯身拜道:
“小子冯溪拜见三公主,还请三公主移驾下车。”
“不下!”
一声稚嫩的童音突然从车厢内传来,冯溪一怔,而后立马反应过来这是压轿童子,他竟是紧张的把这茬给忘了,忙从怀中取出一个鼓鼓囊囊塞满金珠的荷包隔着虚掩的车门送了进去,再度俯身拜道:
“小子冯溪前来迎亲,还请三公主下车。”
秦缨从车门内接过属于自己的压轿荷包,侧耳听着外面的准驸马连说带拜地说了好些好话,这才“吱呀——”一声打开了车门,抱着搓衣板站在车门前,上上下下地打量完准驸马的长相,模仿着大父平日里说话的姿态,睨着冯溪威严道:
“你就是冯溪?”
冯溪怎么都没想到前来给三公主压轿的人竟然是大名鼎鼎的皇长孙殿下。
他忙俯身答道:
“回小殿下的话,小子名为冯溪,是左丞相的嫡幼孙。”
秦缨点了点头,双手将搓衣板打横托着杵到冯溪跟前,表情崇敬地高声道:
“冯溪跪下拜见圣物!”
冯溪瞪大眼睛一呆:“???”[迎亲竟然还有这个环节吗?怎么没人通知他?]
同二弟、三弟站在一起的扶苏看到这一幕后,也只觉得眼前一黑,自打知道胖儿子要做三妹的压轿童子,他就一直绷着一根神经,没想到千防万防临门一脚,新郎马上就要接到新娘了,最能折腾的胖儿子还是华丽丽地跳出来折腾了。
扶苏头痛地扶额,高、将渠则好奇地看着侄儿手中那在火光之下还银光闪闪的陌生板子,思考着这物什究竟是何圣物。
冯溪已经听话地跪下了,紧跟着看到皇长孙将那捧在手上的板子弯腰横着放在了车架上,在他仰头不解的目光中,咧着小嘴好脾气地对他解惑道:
“冯公子,你不必害怕,这是玄鸟托缨送给皇室公主们的出嫁礼物——不锈钢搓衣板,若是婚后驸马亦或者是驸马的家人有对公主不敬的行为,驸马需受罚,在这搓衣板上足足跪一夜进行忏悔,来求得公主的原谅。”
听到那奶味还未散尽的稚嫩童音中竟然说出来如此可怕的话,单看着那摇曳的火光下,白森森的板子表面长着的一条条密密麻麻横亘着的凸起,在场的男人们无论年龄大小,都觉得膝盖一痛。
冯溪更是身子一颤,又惶恐又敬畏的对着搓衣板俯身拜道:
“玄鸟在上,小子冯溪成婚后必然是事事以公主为先,不敢越雷池半步的。”
秦缨满身威仪的点了点头,转身打开车门躬身道:
“还请三姑姑下车吧。”
坐在车厢内听完全程的三公主眼睛早就含泪了,知道侄儿是在给她做脸,她自然是万分感动的,在宫人的搀扶下缓慢走下婚车,一手牵着侄儿的小手,另一手抱着搓衣板上了冯家准备的婚车。
冯溪已经被这临时加的一遭给吓得出了一脑门的汗了,看到三公主和皇长孙都已经在婚车上坐好了,他不着痕迹的用袖子擦掉脑袋上的冷汗,上了婚车的车架子,赶着车辆将婚车的车轮往前转了三周后,又回到了自己的墨车上。
两队人马合一,一同朝着冯府的方向而去。
冯去疾早就带着一家老小恭敬的在大门前等着了,他三岁的曾孙女冯姝也眉间贴着花钿,打扮的像个小仙童一样乖乖站在父母腿边,目含期待与好奇地惦着脚尖往前张望。
待到瞧见小叔叔驾着墨车赶来了,小姑娘立刻眼睛一亮,冯家众人也全都打起精神,恭敬地望向渐渐驶来的车队。
冯溪驾着墨车赶到府门前后,先一步利索下车,同家人们一块躬身站着接亲。
少许,婚车缓慢地停到府门前,待冯家众人行了礼后,秦缨才同自己三姑姑一块下了车。
跟在大人们腿边的冯姝隔着人群和晃动的火光,听到长辈们竟然对一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孩子尊称“小殿下”时,只觉得整个人都呆了,头顶的天也塌了,都城内热热闹闹地传扬了好几年——被玄鸟选中、得天所爱的皇长孙殿下,其实竟然是个爱往眉间贴花钿的男娃吗?
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奇怪癖好?一点儿都没有关中汉子应该具备的威猛风范啊,只觉得幻想破灭的小姑娘瞳孔地震地撇开了脸,也顾不得去瞧清楚心心念念的皇长孙究竟长什么模样了。
秦缨丝毫不知道在今夜冯府平平无奇的接亲队伍中,一个因去岁听了皇长孙的事迹,而对皇长孙满心崇拜的小贵女,在看到他眉间贴着的艳丽花钿后,就对他整个人的滤镜从头到尾都碎掉了。
一番婚礼环节从进府门一直走到进洞房,一对新人的婚礼结束了,宾客们去参宴,宴席散后,夜空中繁星点点,宾客陆陆续续也散场了。
秦缨跟随着父亲、二叔、三叔离开冯府,一进入王城,上一秒他才将自己贴在眉间的花钿给抠掉,下一秒就直接被父亲像是拎小猫一样提溜着后衣领给风驰电掣地拎到了长公子府内。
在府内等着父子俩的王灵一瞧见父子俩走进来,尤其是看到儿子竟然是被良人拽着后衣领拎进来的,她立刻匆匆迎上去,诧异地询问道:
“良人这是做什么?”
扶苏一把将拎着沉甸甸坠手的胖儿子给“啪唧”一下松开,对着走过来的妻子好气又好笑道:
“灵,你自己问问他究竟在婚车上做了何事,人家冯家小子暮色时分好端端的跑到渭水桥边迎亲,这个臭小子倒好,竟然一声不吭地自己给自己加环节表演,先是在三妹妹的婚车上当众掏出一个玄鸟赐的搓衣板威胁冯溪,还让冯溪下跪拜见搓衣板,险些把三妹妹的婚事都给搅和了!实在是淘气
的无法无天了!”
秦缨看着亲爹连说带比划地对着母亲这般、那般的告自己的状,忍不住小脸气鼓鼓地在心底里翻了个白眼,只觉得迂腐的傻爹早就被礼仪规矩给焊进了骨子里,行事刻板,容不得一丝差池,事情哪有他说得那般严重?他觉得三姑姑还挺喜欢他给自己加的戏码的!
王灵瞧着胖儿子气呼呼地转过脑袋,也总算是在扶苏的叙述中搞明白送亲时发生的事情了,与拧眉的良人相比,她倒很能稳住气,也没觉得自己儿子做错了什么。
世间男女成婚,纵使是有严苛的秦律在,女子在婚中被男子欺负的事情也屡见不鲜。
皇家公主又如何?除了身份尊贵外,在婚事中真的不慎同男方起了肢体冲突,那力气也是打不过驸马的,既然儿子有心给三驸马下马威,自然得在大庭广众之下才能有威慑力了。
不过良人的面子还是要顾得,王灵也当即竖起柳眉看着胖儿子教训道:
“缨,你阿父说得对,此事确实是你不对,这何时出宫、何时接亲,何时入门,何时拜堂,何时入洞房,每个吉时都是被算好的,你一声不吭的就在中间给自己加环节,万一误了哪个吉时,耽误了你姑姑的婚事可怎么办呢?”
“还不快些给你阿父认错。”
看到母亲边说边给自己使的眼色,秦缨只得乖乖对着父亲俯身道:
“阿父,缨错了,以后不会一声不吭就给自己中途加戏了。”
扶苏点了点:“你还敢吗?”
“敢!”
缨小胖墩儿像父母当面表演了一桩——我错了,但我还敢的戏码!
在夫妻俩懵逼的视线中,只见他们俩的好大儿左手一挥,右手一招,小小的身子两侧就出现了九个银光闪闪的搓衣板。
秦缨一手拎起一个塞到离得最近的仆人手中叮嘱道:
“你们明早把这俩搓衣板送到大公主府、二公主府上,再将本皇孙今日对三驸马说的教诲一个不漏地转述给大驸马、二驸马听,其余的七个搓衣板收起来好好供着,轮到哪个公主成婚了,就要将其恭敬地请出来当成本皇孙给姑姑们的新婚礼物送过去,保存的好的话,一个板子传三代没问题。”
“诺。”仆人们听完皇长孙的嘱托,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捧过搓衣板。
站在对面旁观完全程的夫妻俩一个比一个表情傻——
扶苏:“……”
王灵:“……”
管不住!实在是管不住!魔星降世,没招了啊!!!
第113章 战事胜利
三日后,待三公主领着三驸马回门时,皇长孙作为二人新婚的压轿童子,在婚礼前后向已经出嫁的三位公主送玄鸟圣物,当众震慑驸马爷的事情也慢慢在整个都城传开了。
一时之间,“搓衣板”这种新鲜物什在帝都内名声大噪,上至贵族,下至庶民对其又爱又恨,“爱”的人是女子,觉得玄鸟这是在借着皇孙的手来给婚姻中的弱势女子们撑腰的,“恨”的人也是清一色的男子,觉得皇孙真是年龄太小了,仗着身份净胡闹!男儿膝下有黄金,上能跪天、下能跪地、中能跪君、跪父母,哪能因为惹怒了家中的女人,就得被罚跪搓衣板呢?呸!真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惜,无论男子们多么团结一致地驳斥搓衣板,搓衣板的图样子还是从王城内流传了出来。
东城的木匠们一看到那小小的板子上竟横亘着数条凸起,一时之间没忍住遂手痒痒着模仿做出来了几块,实物一出现,等木匠的妻子们端着木盆去洗衣时,意外发现这小小的搓衣板放进木盆内竟然比洗衣杵用着还方便,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搓衣板的光芒在咸阳城内是彻底掩盖不住了。
仅仅半年的功夫搓衣板的图样子就传遍了天下各郡,同搓衣板一起广为流传的还有皇长孙殿下作为侄儿为出嫁的公主姑姑们于婚车上撑腰的故事。
不过对于虚岁五岁的秦缨而言,他现在倒还没能注意到自己身上新增的“搓衣板皇孙”标签,更不会知道往后这个由他一人带起的典故在脚下这片土地上一流传就是足足两千多年,随着时间的推移,百越的战事越打越激烈,残存下来的越人们如笼中困兽般对秦军们进行了激烈的猛扑,双方的战事俨然打到了最后的决胜阶段。
从百越之地送达咸阳的战报也从五日一封变成了三日一封,秦缨每日课业结束后,都会跑到大父身边关心地询问一下战事的进展,眨眼的功夫,春天没了,夏季过完了,咸阳又迎来了萧瑟的秋风。
漫山遍野的树木野草被秋风吹得片片枯黄,直至岁末时节,最后的骆越人撑不住不得不向秦军宣告投降时,从东往南连着大海的整片百越之地彻底被秦军插遍了黑色的水纹玄鸟旗。
章台宫的地球仪也咕噜咕噜地转动了一圈,象征着百越之地花花绿绿的色块也自动变成了玄黑色,这预示着大秦帝国又新增了一大片领土,始皇看到后龙心大悦!特传令送达百越,让百越的大军分批次回乡探亲、领赏,其余的士卒则让屠睢等将领们安排着开始按照舆图上的标记在百越各处关键要塞上建造军事堡垒。
秦缨在知道这个好消息时,也欢呼雀跃的不得了!等消息传开后,气温已渐渐开始转冷的帝都也“轰——”地一下沸腾了!毕竟自古以来,百越之地就和七雄没什么太大关系,南征百越和横扫六合的象征意义还不太一样,如今那块被蛮夷占据多年的临海肥沃土地,初次被秦军并入了大秦的版图,创下了祖祖辈辈都未曾打出来的功绩,这怎么能不让好战的秦人兴奋呢?百越的胜利也明晃晃的彰显了皇帝陛下的伟大武功,是一桩注定要青史留名,流芳万万世的伟大功业啊!
帝都人的兴奋劲儿足足持续了一个多月,当初雪降临,秦始皇三十一年到来时,在朝臣们的商议下,大秦新增的百越版图就被陛下化为了南海郡、桂林郡和象郡。
……
十一月末,经过近两个月的磨合,百越之地的越人们被秦军们重新调查了人口,办理了“大秦某某郡”的新户籍。
灰头土脸的战败越人酋长们也不得不遵循秦军将领的指挥,将自己视为继承人的儿子忍痛交了出去。
一众衣着打扮与秦人迥异的酋长公子们踉踉跄跄的被秦军带出天险五岭,沿着灵渠北上,前往咸阳接受教化。
等众人踏出百越的地界,看到那一片片晶莹的雪花如同鸟儿的洁白绒毛一样打着旋儿的从阴沉沉的天空上飘下来,落在他们眉间润成了一个个滚圆的冰冷水滴,一群公子们也顾不上害怕了,一个个像猴子般高举着双手又惊又喜地在雪地中跳着秦人士卒们根本看不懂的奇怪舞蹈。
百越三郡的气候常年
都是湿热的,对于这些年龄最大也不过十六、七岁的越人少年们来说,眼前这白雪纷飞的迷人景象是他们平生第一次见到的,简直稀奇、漂亮极了。
今岁的雪似乎格外的多,不仅关内下的多,关外也都白雪连成了片。
腊月初,当身着黑色甲胄的樊哙衣锦还乡时,家乡也落了满地厚厚的白。
沛县的县令收到他归来的消息后都忙不迭的亲自跑出县城迎接了,只因为昔日这个在家乡里被嫌弃的连媳妇儿都找不到的年轻屠夫,此番在战场上的表现属实是太为亮眼了!
二十七岁的樊哙仗着屠夫的出身,不仅力气足、胆子大,难得性子还生的粗中有细,两军对垒时,他英勇地挥刀冲上前,连着拿下了三个“首功”,还举起大刀浴血闯进敌军队伍内将分外难缠的西瓯君斩落下马,多轮战功累计下来,已经被朝廷赐予了第四级军功爵位,成为大秦军队内第一位出自楚地沛县的“不更”了。
按照大秦的军功爵制度,他不仅拥有了四顷良田,九亩宅地的丰厚奖励,还被免除了所有更卒徭役的活计,真真可谓是凭一己之力,让整个老樊家都光宗耀祖了,在沛县已经成为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天上碎雪纷飞。
地上熙熙攘攘,人头攒动。
沛县城外。
刘季揣着袖口同萧何、卢绾站在一起,三人隐于父老乡亲们中间,看着昔日的小老弟从战场上回来后不仅被县令出城亲迎,还被县城中的体面人们挨个殷切地拉着双手打招呼,他就忍不住出声感慨道:
“不容易啊,乃公瞧着樊哙此番是真真出息了,以后可要成为沛县的人中龙凤了,吾等都比不上了。”
萧何、卢绾听到刘季的低声慨叹,心中也跟着升起了同样的感受。
萧何比刘季年龄大一岁,卢绾和刘季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三人从小就是铁三角,一块光着屁股长大的,而樊哙的年龄是要比他们足足小十四、十五岁的,可谓说这人就是小时候整日跟在他们屁股后面晃荡的小不点。
可这人和人的际遇实在是相差甚远,如今他们仨也只不过是老家的地头蛇罢了,而比他们小了这般多岁的兄弟就已经是能将爵位往后代传的“不更”了,人家比自己小如此多岁,竟然还比自己出息这般多,双方之间的巨大差距怎么能不让三个已过四旬的老大哥感叹万千呢?
不过三人感慨归感慨,心中倒没有对樊哙生出什么酸意,毕竟他们明白樊哙今日的成就也是靠着他将自己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穿梭在瘴气密布的湿热战场上九死一生用性命搏出来的。
纵使是能将时光倒流,他们仨在知道百越战事必会胜利的结局后,也没那个魄力、没那个战力、没那个体力,跟着樊哙一块跑去充军,去人生地不熟的战场上搏前程的。
樊哙眼下拥有的一切都是他该得的,他人不能轻易复刻的。
铁三角看得透彻,可围观的乡里乡亲们有的就想不明白了,尤其是家中有和樊哙同龄小子的男男女女们,一看到樊哙现在这般风光,心中就很不得劲儿了,只觉得酸的厉害,心中念着:[樊哙能行,要是他们儿子/良人当日一同去参军了,今日归乡时肯定比樊哙还风光!不就一个找不到媳妇儿的屠夫嘛?得意什么呢?!]
等樊哙同县令等人一一聊完,答应得闲了去县令家做客后,他就用一双虎目在四周或敬佩、或畏惧、或羡慕、嫉妒、恨的种种复杂眼神中搜寻,一看到人群之中发丝稍乱、还大咧咧地揣着袖口冲他笑的刘季后,他立刻高兴地上前招手喊道:
“刘大哥!”
刘季看着小老弟发达归来后,对自己的热情和尊敬仍旧如往昔一样,知道樊哙不是个势利眼的,心里也美了,遂一手拉着萧何、一手拽着卢绾,身子一撇强挤出人群,同阔步走过来的樊哙相遇后,就立刻抬起双手照着樊哙厚实的肩膀“啪啪啪”地拍打了几下,哈哈大笑道:
“樊哙!你小子真行啊!乃公倒是没想到你竟还是猛将中的猛将!不上战场也罢了,一上战场就能从一个新兵蛋子往上四连跳!真是比乃公强太多了!”
一听到自己崇拜的老大哥对自己如此夸赞,樊哙笑得异常开心,还有些害臊地摆手道:
“嗳,大哥真是谬赞了,樊哙再厉害也不过一个卖力气的武夫罢了,三位大哥是还没能找到可以彰显自己才华的机会,若是哥哥们找到好机会了,依三位哥哥的能力早就封官拜相,青云直上了。”
萧何听到这话,忍不住摇头失笑:“季,你瞧瞧樊哙打了几年仗回来,说话竟然还开始咬文嚼字了,可见这是未来要继续往上走了。”
卢绾也大笑道:
“是啊,季,咱们什么时候聚都行,还是快些让樊哙回家去,同家人们团聚吧。”
“对,是这个理!是这个理!樊哙你快快回家吧,你可不知道,这几年你上了战场,你阿母有多担心你,一在街上看到我就只拉着我的手呜呜咽咽的哭,满头头发都白了,快些把眼睛都要哭瞎了,做梦都梦到你死在战场上了。”刘季拉着樊哙的胳膊催促道。
樊哙一听这话,心也跟着揪了起来,儿行千里母担忧,他当即对着三人拱手道:
“行,那我今日就先一步回家了,改明儿了在家设个好宴,好好请三位哥哥入门一叙。”
“行,你快回去吧!”
刘季三人连连摆手,樊哙也没再耽搁,直接翻身上马就甩着马鞭,马踏飞雪地往城内狂奔了。
眼看着衣锦还乡的主角都跑没了,挤在城门前看热闹的人群也哗啦一下四散了。
等樊哙进入家门后,一家子骨肉久别重逢,喜极而泣相拥相亲的热闹场面自不必多说。
且说同县令好友一块出城迎接樊哙的吕公,在城外看了樊哙的风光后,待回到家里时就又动了给女儿配亲的想法。
眼下他性子软绵的长女带着外孙女孀居在家多年,精明强干的次女又远远地跑到了咸阳城内,已经出息到在始皇帝身边做事了,连带着让他一个老头子在沛县里也倍有体面,相应的次女的事情已经是他半分都插不上手了,唯有幼女,还能说上一说。
吕公心思一转就带着老妻到后院内寻小女儿了。
作为家中最小的孩子,十七岁的吕媭生的容貌妍丽,骨子里同二姐吕雉一样精明爽利。
父母来看她时,她正坐在窗边的木榻上捧着一卷书看,等听到自打从城外归来的父亲一开口就嘴巴不停地说了一大串话,内容尽是夸“樊哙”的,还夸的甚是全面从面相夸到体格上,兴奋地叙说着这人未来该有多么大的成就,就差直接将他们二人的八字合到一起,摁着她的脑袋让她嫁到樊家了,吕媭就忍不住攥紧了手中的竹简,垂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媭儿,你二姐不听话,不愿意相信为父的话嫁给刘季,你可一定要听话,樊哙真是将星下凡,天生的一张要做将帅的脸,如今他已经是不更了,假以时日,他说不准还能成为大将军呢,以往他因为屠夫的身份遭这县内姑娘们的嫌弃,眼下他这般荣耀,过不了几日,樊家的门槛都会被说亲的媒婆踏破了,这可是个有大潜力的人,你莫要犯糊涂,错过了他可就寻不到更好的良配了!”
“呵——阿父,女儿觉得您也莫要对自己的相面之道太过相信了,女儿不孝今日就对您说些难听的大实话,当年您觉得大姐夫的脸生的清贵,未来一定能成为一个大官,遂将大姐嫁给了他,可后来呢?大姐夫没能发达呢,就先英年早逝了,难不成你那时只看到了他发达的面相,没看到他早夭的命格嘛?”
吕公闻言,心中一噎。
恰巧走到小妹门口的吕长姁听到小妹与父亲的对话,准备掀门帘子的手一顿
,双唇也跟着抿了起来,而后转身轻叹一声离去了。
她满打满算也没同自己的良人相处几年,后来良人去世后,她和女儿又被婆家直接扫地出门,赶回了娘家,那些早年间的夫妻情分更是被磨的一干二净了。
如今从小妹口中听到那个早逝的男人,她心中也没多大的难过与痛苦,只是觉得对不起自己女儿罢了,若是她有二妹三分的性子,当年也不会被婆家人欺负的,连带着女儿一块净身出户了。
门内丝毫不知道大姐来过的吕媭说着说着气性也上来了:“还有父亲说的刘季,当日在家里阿父也是把刘季夸的天上有,地下无的,恨不得直接将二姐摁着脑袋嫁给他了,怎么这几年过去了,二姐都在陛下身边办差了,刘季还是个街头老混混呢?他贵在哪儿了?不凡在哪儿了?我怎么一点儿也没看见,整日倒是只看到他和那小寡妇眉来眼去、打得越来越火热了!说不准过两年还能再生出几个私生子来!”
“你,你们这一个个犟种是要活活把老夫气死啊!”
第114章 樊吕结亲
吕公被幼女扎心又难听的大实话给气得脸红脖子粗的,直接一手按着案几,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呼哧呼哧大喘气了起来,可见自打次女发达起来后,他这个老父亲在家中的影响力和威慑力就与日俱减了。
坐在一旁看着父女俩斗法的吕夫人见状也只得先开口让小女儿闭嘴,又伸手给良人抚着胸口顺气,免得小女儿真活活给她亲爹气的蹬腿闭眼了。
直到吵得面红耳赤的父女俩全都冷静下来了,她才转头看着俏脸冰冷的小女儿无奈道:
“媭儿,纵使是往日里你阿父有一朝相面看走了眼,但他心里面肯定是希望你们兄弟姐妹五人能觅得佳妻良人,夫妻之间相互扶持,共同顺顺遂遂地过完这一辈子的。”
“阿母知道你厌烦听结亲的事情,可这世上的女儿大多数最后都是要成婚生子的,你二姐如今只不过是情况特殊罢了,她虽出息,但你不能全跟着你二姐学啊,她现在能在咸阳,到陛下宫中办差,你即便是等一生都未必有这个好机会啊,这中间天时、地利、人和,差了一样都不行,千千万万的女子之中都寻摸不到第二个如此好运的,你得早日看透这点儿呐。”
听到母亲戳心窝子的话,吕媭不禁难堪的撇开了眼,对于二姐如今的生活,打心眼里讲,她是极羡慕的,她不仅仅羡慕二姐能住在天下最繁华的地方,日日跟在天下最尊贵的人身边做事,更羡慕二姐能冲破了父亲的严密掌控,抓紧好机会逆天改命的为自己当家作主了。
都是吕家的女儿,都是打小就读书的,她自认她纵使是比不上二姐优秀,但真上称的话,也不差多少的,可惜当时朝廷选治典郎时,她只有十三岁,眼下好不容易十七了,却再也等不到女子也能做官的好机会了。
瞧见小女儿眼中的落寞,吕夫人心中也很不好受,但她知道小女儿的性子倔,劝说的话语还在继续:
“今岁你已经及笄两年了,当日的刘季阿母自然是看不上的,所以要哭着闹着,也得拉着你二姐,不让她往火坑里跳,可是樊哙的情况和刘季是不同的,樊哙家里虽祖祖辈辈都干着屠宰的活儿,但阿母打听过,樊家并不是什么与人为恶的人家,樊哙也没什么小相好,更没什么私生子,身边干干净净的,他虽然比你大了十岁,但还是一个正当壮年的聪明小伙,退一万步讲,阿母说句不好听的,你心中不情愿,但咱们家现在也只是对你提了一句想让你同他找个时间相看的话罢了,人家樊哙现在已经是不更了,今后的前程必然不会差,他未必能看上咱家呢?”
“你也不算小了,不如静下心仔细想想,先找个时间和人家见个面,真不行的话也就算了。”
听着母亲温声细语的劝说,直至天色迟暮时,吕媭总算是答应母亲先去同樊哙见个面。
吕公看到犟种女儿终于松口了,也是大喜,忙不迭的跑去寻媒人定下两家相看的日子了。
次日上午,雪停了,樊哙提着礼物去县令家做客。
下午回家后,小雪就又飘了起来。
他也在家中办了一桌好席,请刘季、萧何、卢绾三人到家内吃酒。
等四人相聚后,木窗外雪花纷纷,木窗内四个男人围着盛有羊肉的锅子吃得面热酒酣。
四人好久没见了,聊到兴起时,樊哙更是详细地讲了许多百越战场上的事情,令刘季三人听得眼睛都快直了,连连咋舌不已。
饮了数杯酒后,双颊染红的刘季也端着一个陶杯打了个酒嗝儿,醉眼迷离地看着樊哙道:
“哙,那依你这般说,朝廷这是对百越三郡极其重视了?皇帝陛下不仅要依靠天险在百越当地建造许多军事要塞,未来腾出手后还想要开发那蛮荒之地喽?”
樊哙听到刘季的话,忙咽下口中酒水,连说带比划地爽朗道:
“对,哥哥们,你们没去过百越,不知道那里的真实情况,百越的瘴气虽然可怕,可那地方真真是一块风水宝地,不仅气候湿润易种田,物产还丰富的紧,我们在打仗时,有一回因大意不慎被敌军给截断了粮草,愣是靠着吃百越的野物熬到了新粮草的支援。”
“那边林子极多,河流也多,林中大大小小的野物多得数不过来,根本就不怕人,长在枝头上的果子更是结的这么圆!这么大!河里的鱼多到能直接用水瓢舀!越人打造的兵器比不得咱们锋利,战斗力也比不得咱们强悍,就是一手玩蛊下毒的手段忒厉害了些,一不小心就会中招,其实战场上折损的兵力中,很多士卒都不是死在越人的兵器下,而是死在了他们用的千奇百怪的毒上面。”
“陛下在三郡设了不少军事重地,以后要长年累月的在那里驻军了,还有意将七雄犯事了的商贾、百工往百越迁移,我估摸着百越未来应该也是朝廷看重的郡县,不出意外的话,我接下来就会在百越扎根了,等安顿下来后,慢慢再将家里人也一并迁过去住。”
刘、萧、卢三人听到樊哙这话,也是各有思量。
半晌后,萧何忍不住攥着手中的陶杯,摇头笑着感慨道:“唉,陛下不愧是陛下,从年龄上算,咱们也都算皇帝陛下的同龄人了,可这眼光属实是同陛下相差太远了。”
“嗳,萧何,始皇帝虽厉害,但咱们也无需妄自菲薄嘛,始皇帝周边有那么多智囊辅佐他,他的位置又站的极高,看的极远,眼光肯定是要比咱们看得长远些的,依乃公看,乃公就是运气没那么好,如果今日是乃公坐在那位置上,兴许也能看的那般远,嗝儿~”
刘季高举着酒杯嚷嚷完这句胆大包天足以能夷三族的话后,就“咚——”地一下直挺挺地倒在身后的地板上脸色红红的酣然大睡了。
被刘季最后一句话给吓的手一颤、酒一醒的萧何,险些连杯中的酒水都洒完了,等回神看到小伙伴嚷嚷完豪言后就闭眼大睡的模样,这才长松了口气,对着同样被吓住了的樊哙和卢绾哑然失笑道:“哈哈哈哈,刘季这是真的醉了!”
反应过来的卢绾也是双手捂着肚子,大笑的东倒西歪的。
清醒的三人默契的掀过这个极度危险的话题,又连连碰杯说笑了好一会儿后,卢绾往口中送了一筷子凉拌猪耳朵丝,边咀嚼着耳丝中的脆骨,边趁着樊哙给他倒酒的机会,看着比他小了十几岁的小老弟咧嘴打趣道:
“樊哙,你如今也算功成名就了,此番既然好不容易从战场上回来了,可是要抓紧时间相看了,莫要跟着季学,你这年纪再不成婚,过几年都得被人喊大父了。”
樊哙听到卢绾关心自己的话,两个耳根子也忍不住发红,连连颔了颔首。
接下来的几日,樊哙就
在长辈们的安排下开始同县城中的好姑娘们相看了,从早到晚好似赶趟儿般,一天见十个年轻姑娘,直把他看的头昏脑胀,双目发眩的,原本他倒是和姑娘们聊得好好的,可等人家姑娘一听,等成婚后得随着樊哙一起去百越,做驻军家属了,一个个立刻吓得花容失色,纷纷告辞了。
谁家好姑娘愿意去那瘴气密布、蛇虫毒蚁满地爬的蛮夷之地生活啊?
溜了溜了!
等吕媭和樊哙终于见面时,已经到腊月中旬了。
兴许是天定的姻缘,也或许是眼缘发挥作用了。
二人初次碰面,四目相对时,心中就划过一个同样的念头:[怎么回事儿?这人竟然生的如此面善,像是梦里见过多次一样?]
十七岁的少女正是鲜艳明媚的时候,樊哙看到吕家三姑娘第一眼时眼睛都看直了,这倒不是说吕媭美得已经不得了了,只是少女身上那股子由内到外散发出来劲劲儿的感觉,把樊哙整个人都给看爽了。
吕媭来时,其实对樊哙没什么太好的印象,一是因为她十七,樊哙二十七,两个人之间足足相差了十岁;二是因为樊哙是刘季的忠诚小弟,二人的关系甚好,而她偏偏对刘季观感非常不好,当日刘季想要老牛吃嫩草,同自己二姐之间的拉扯就不谈了,单单在她看来,刘季这个街头老混混,整日里不干人事,人家小寡妇的手是要拉的,嘴是要亲的,被窝更是三天两头要钻的,人家给他生的长子都长得那般大了,再过几年儿子都能相看小姑娘了,刘季这个老混混白白睡了人家那么多年,也不愿意给人家一个名分,不是渣是什么?
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樊哙整日里那么爱跟着刘季晃,谁知道他明面上没有相好的,背地里是不是也藏着一个美娇娘呢?
幸好,等真的见面了,她倒发现樊哙确实和刘季不太一样。
因为二人对彼此的初印象挺不错的,聊的也比较顺利,堪堪半日的功夫就聊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一想到旁的姑娘一听到成婚后要随自己离开家人到百越做驻军家属就头也不回地离去了,樊哙的一颗心也跟着紧张了起来,根本不敢看对面的明媚少女,垂眸道:
“吕姑娘,我有一件事情需得同你提前讲明白。”
“何事?难不成你其实和刘季一样也有个婚前私生子?”吕媭往上挑眉,出声打趣道。
樊哙闻言一急,忙连连摆手道:“怎么可能,刘大哥能说会道能讨人家曹大姐欢心,我口笨拙舌,哪有小姑娘愿意搭理我?”
听到樊哙如此实诚,说着说着脸都急红了,吕媭也没能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少女本就长得明艳,这般一笑,更是显得好看了。
樊哙脸更红了,不好意思地挠着头道:
“吕姑娘,你也应该听说了,我现在的爵位是不更,在军中大小也算是个有名有姓的了,如今百越之地被大秦拿下,陛下有令要在百越的各处要塞内建造军事堡垒,还让将卒们去驻军,鼓励军中的家属们也得慢慢随军去。”
“倘若你真的愿意嫁给我,等未来时机成熟了,你也得同我一块去百越生活。”
吕媭闻言下意识咬住下唇,蹙了蹙黛眉。
樊哙也攥紧了双手,抿上了唇,如同等着某种宣判一样,静静地等女方给他答案。
原本聊得很好的气氛也慢慢冷了下来。
双方沉默半晌后,等樊哙都觉得对方这是拒绝他了,正想要叹气时,就听到跪坐在对面的少女纠结地询问道:
“难不成随你去了百越之后,我就出不来了?”
樊哙一愣,下意识摇头道:“那倒不是,因为陛下考虑到百越太过蛮荒,愿意去那里做驻军家属的人终归少,这事儿又不能强求,定下的规矩是让百越的驻军们轮着休假回家乡探亲的,比如我现在是第四级的军爵,每一年有一个月的探亲假,因为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相看成婚的,我在离开前寻上级把明岁的探亲假也一并用了,相当于今岁能在家里一直待到一月开春。”
吕媭听到这个解释,心中也松了口气,虽然她觉得老父亲烦了些,但还是很舍不得老母亲的。
她握着双手仔细思索了半天,遂满脸认真地看向樊哙道:
“樊哙,你比我整整大了十岁,如果你能答应婚后你的俸禄全部上交,且今生只有我一个女人,我就愿意嫁给你,你能答应吗?”
樊哙一听到这话,瞬间好似全身过电流,整个身子都酥了,条件反射地答道:“吕姑娘,你若是嫁给我的话,我自然会把自己的家财都交给你打理,不过,我们樊家三代单传,我父亲在我刚及冠时就去了,去时都遗憾没看到孙子、孙女,我,我肯定是想要孩子的,毕竟已经二十七了,如果你能给我生个男娃,让我们家有后了,我这辈子就好好守着你一个人过。”
吕媭能听出来樊哙这是真心话,这话也不算过分,真话在成婚前说清楚对双方都好,她不是扭捏的人,一旦做好主意,遂笑颜如花道:
“行,我答应了,你安排一下快些找媒人到我家里提亲吧?”
“什,什么?你答应了?”头次遇上如此爽利的姑娘,因为对方答应的太快了,樊哙一时之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怎么?你不想?”吕媭双手环胸的好笑道。
樊哙脸色瞬间爆红一片,忙点头应下了。
等双方长辈知道消息后,全都欢天喜地的,樊母更像是放下了一个肩头重担一样,忙不迭的去找媒人,两家开始以最快的速度走起了六礼。
待一月开春后,两家就成亲了,樊哙抱的美人归时,婚假也所剩无几了。
一月末,樊哙依依不舍的告别妻子、老母,重新带上行囊、骑上战马,一步三回头地往百越去了。
当吕雉收到家书,知道小妹同樊哙成婚的消息时,已经是二月中旬了,她心中一叹,木已成舟,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给小妹写了一封信,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大意就是:“妹妹,姐姐如今能护住你了,若是有一日樊哙对你不好了,你不想和他过下去了,姐姐能帮你和他和离。”
随着信件一同回去的,还有她和大哥、二哥为家里人准备的礼物。
吕媭收到二姐的信时,看到纸上所写的内容,被感动的又是哭,又是笑的,小心翼翼地将二姐的信件收好,又对着铜镜将自己黑油油的长发梳成发髻,她相信日子是自己过的,她要当家作主,绝不要活成大姐遭人欺的模样。
三月里,咸阳城内一簇簇粉白的桃花盛开的灿如烟霞。
在秦缨的授意下,在北郊质子府内被关了两年、消息极其闭塞的匈奴太子总算是再一次听到了秦人士卒对他主动开口说话,也亲耳听到了外面的消息。
可是这消息却让他目瞪口呆,根本不愿意相信。
午时,发须凌乱、跪坐在案几边、端着麦饭、从头到脚埋汰的像个草原野人的匈奴太子,难以置信地仰头看着面前的冷面秦人士卒,声音都惊得打磕绊了:
“你,你说什么?你们秦人已经彻底拿下百越了?”
“是!”
身材高大,神情冷酷的秦人士卒垂眸看着面前邋里邋遢的匈奴太子漠然地点头道。
坐在坐席上的冒顿双目紧盯着秦人士卒的脸,眼中尽是不愿相信,看到士卒的表情不像作伪,一时没忍住遂“啪”地一下将手中端着难吃至极的麦饭碗给倒扣在案几上,并连连摆着双手破防地大喊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第115章 缨顿谈判
如今的粮食多珍贵啊,即便是难吃至极的麦饭,也是产量很有限的。
秦人士卒盯着被匈奴太子倒扣在案几上的麦饭,严重怀疑这草原野人就是想要借着这个机会撒泼,好让他们给他端碗香喷喷的炖肉来,他不禁撩起眼
皮冷笑道:
“冒顿太子,百越战事胜利的消息现在都已经在外面传遍了,还有什么可能?不可能的?”
“您既然都能摔碗了,可见今日是不饿啊,那晚饭也不用吃了,好好歇着吧!”
待他将这句声音冷酷的话丢下后,就立刻握剑转身就走,冒顿还想继续往下追问更详细的战事情况,一看好不容易来了个能说话的人,这就要走了,立马急急忙忙从坐席上起身想要阻拦:“喂!你等等!话才说个开头,怎么就不往下说了!”
“喂!喂!”
秦人士卒根本懒得搭理身后嚷嚷的蛮夷,握着腰间的佩剑步伐更快了,几息后就走出了屋子。
没能阻拦住秦人士卒的冒顿怀着满腔怒火无法发泄,等再转身回来后,咋看这屋子咋不顺眼,遂“砰——” 地一下抬起右腿,狠狠地照着房内的大柱子踹了一脚,但这大粗柱虽比不得宫中的千年古木,也有好几百年的生长期,人力自然是无法轻易撼动的,冒顿一脚下去大柱子连道裂痕都没生出来,反倒是险些把冒顿的脚给崴了。
他“嘶——”地一声倒吸一口凉气,拖着发痛的右脚又气又委屈的重新回到了案几边,看着这案几上放着的食物本来就没有食欲,被这桩事情一闹食欲就变得更差了。
可今日能让他果腹的食物就只有这么些了,他盯着被他盖在案几面上如同一座小山般的粗糙麦饭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用筷子冷着脸将其重新拨回了陶碗内,面无表情的岔着双腿坐回坐席上,边用筷子往口中扒拉着一口下去能噎死他的硬麦,边双目乌沉沉地思索着秦人士卒前来给他禀报的消息。
这突如其来传递进来的消息,背后之人琢磨的目的很明显是想要从侧面震摄他,让他明白——
他们秦军的战斗力其实强大的要超乎他这个匈奴太子的想象,百越和草原都是蛮荒之地,情况大体是差不多的,对于秦军而言都是要花费大力气进行的远征,眼下秦军既然能够顺利拿下有五岭和瘴气做天险的百越之地,那么挥兵北上拿下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更是如探囊取物那般简单。
毕竟草原可没有那么多屏障做保护。
“唉。”
一想到此,冒顿拧眉长叹一声,撂下了碗,是一口食物都吃不下去了。
他“咚——”地一下有些颓唐地直挺挺地倒在身后的地板上,盯着脑袋上已经爬了许多蜘蛛网的房梁发呆。
虽然他之前也料想过秦军成功吞并百越的可能性,但是他从未想到秦军拿下百越的速度竟然能有这般快,这才几年的功夫?好似是他来了咸阳后,秦军才挥兵南下的吧?
百越的越人纵使是比不得他们匈奴人身强力壮,但那一手玩蛊弄毒,转身往山林中钻的灵活本事,也不是好惹的,纵使是他们匈奴碰上了也是讨不了好的。
可这般难缠的越人却在秦军手下溃败的如此迅速,背后应该有很重要的事情是他目前没看到的——要不然是因为秦军单兵作战的能力太强了,上了战场后能以一敌十,更精锐的士卒甚至是能以一敌百。
要不然的话——
冒顿的眼睛眯了眯——秦军内部必然藏着极度强大又危险的兵器,这种可怕的兵器杀伤力极大,只要一在战场上出现能够瞬间碾压所有的敌人,故而越人才会败的如此迅速。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世界上真的会有这般神奇的兵器吗?
冒顿打心眼里是不太敢信的,先前他曾偶然听过秦人们说了一句,说秦始皇腰间配戴着的那柄六尺长剑是秦王室内流传了好几百年的宝剑,宝剑似乎是很多年前的铸剑大师从天外陨石内提炼出来的珍贵金属,用这稀缺金属打造出来的宝剑锋锐程度能达到削铁如泥的地步。
但如此宝贵的兵器也只是堪堪作为象征在历代秦王手中一代一代传递罢了,总归不可能秦军内部人人都有了这样一把锋锐的宝剑吧?
冒顿嗤笑一声,这个刚冒出来的猜想没能说服他,反而把他自己都逗笑了。
他甩了甩头,用双手撑着地面,正想要坐起来回床上躺着,就又听到了熟悉的“轰隆——”声从窗外传进来。
被吵到了的草原太子不由烦躁的瞥了窗口一眼,嘴里恶狠狠地嘟囔道:“炼丹!炼丹!一天早晚就知道炼丹!把丹药当饭吃啊?!怎么不活活撑死你们呢?!”
受时代的影响,心气不顺的冒顿打死他,他都想不出来他以为的“炼丹”究竟代表什么。
等骂了几句牢骚话泄了些心中的火气后,年轻又潦草的匈奴太子就拖着自己稍瘸的右腿,慢吞吞地回了睡觉的地方。
等他连着纠结了好几日,挨到了三月的最后一天,犹豫了两年的冒顿总算是心中有了主意,觉得这样拖下去终归不是办法,还是得找个机会同秦始皇面对面地交流。
秦始皇是不急,可他急啊!
他已经在咸阳待了好几年了,兴许在部落人的心中他早已经死在与月氏的冲突里了,如果他再赶不回草原,别说部落中的人把他这个在外为质的太子忘了,说不准渣爹都蹬腿死了,那么他讨人厌的孽障弟弟就能美美的接班做单于了!
情况将会对他更不妙了!
心中焦灼的他遂跑到院子内对着守在门口的黑衣士卒们大声嚷嚷道:
“喂!你们谁去宫里给我传个话,就说我想要见秦始皇陛下。”
听到匈奴太子的吆喝声,一众站在门内的秦人士卒各个神情冷肃,压根不搭理面前叫嚷的年轻野人。
冒顿拧了拧浓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强忍着脾气又连着吆喝了三遍。
直到要喊第五遍时,才看到有士卒从外面走进来,站在大门的台阶上对他拧眉呵斥道:
“匈奴质子!你大清早的跑院门口喊什么喊呢?!”
看到终于有个品阶高的秦军进来了,冒顿也没顾上发火,三步并两步地冲上去,脑袋微仰地认真道:
“你是这里的头头吧?你快些帮我往章台宫内递个话,我要立刻进宫拜见秦始皇陛下!有要事和他详谈!”
士卒头领闻言遂上上下下地将落魄的匈奴太子打量了一遍,不屑地冷笑道:
“匈奴质子,你以为你是谁?!陛下哪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人?既然两年前你能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被陛下关在这儿,那么你就应该好好在这里受着!什么时候陛下有空召见你了,你自然就能进宫去了!”
“若是你再跑到院门口肆意吆喝,今日就别吃饭了!”
“你!你们莫要欺人太甚!”
冒顿一看到这士卒头领比他还嚣张的态度,直接气得一佛出窍、二佛升天,整张脸都变得通红了。
士卒头领没再看他,对着门内的一群士卒们摆了摆手就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了。
看着重新被关上的大门,站在原地的冒顿脑袋上空都快要气得冒白烟了,但最后还是无能狂怒地转身回了屋子。
不过,暮色时分,当士卒头领循例去长公子府内寻下学的皇长孙殿下禀报匈奴太子的情况时,还是捎带着把草原太子想要进宫拜见陛下的话讲给了小安国君听。
夕阳之下,正在后花园内给小鹿喂食的秦缨耐心地听完了质子府的消息,不由有些惊讶地看着士卒头领挑眉道:
“这是冒顿亲口要求的?”
“是,小殿下,这是他今日清早跑到院门口冲我们嚷嚷的请求,卑职看他还挺认真,挺着急的,想来是真的想通了。”
秦缨闻言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用小手撸了撸小鹿身上的短毛,随后接过仆人递来的湿润帕子,边仔细地擦着手指,边思忖道:
“这些天你们可以主动和冒顿说话,他若向你们问起百越的战事细节,除了火药的存在不能向他透露外,其余的东西都能讲给他听。”
“还有茶叶,给他重新泡着喝,他不是爱喝吗?每次给他茶饮时都要对他嘱托一句,能喝就赶快多喝些,要不然等他回草
原上了只能在梦里喝了,也不用去打茶树的主意,即便给他鲜活的茶树苗让他带回部落,草原上的土壤和气候也根本种不活。”
“诺!”
士卒头领忙抱拳俯了俯身,而后又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习武两年后,已经长高了许多的小安国君的神情,低声询问道:
“小殿下,若是那匈奴太子再嚷嚷着要见陛下,我们该如何做呢?”
秦缨冷笑道:“大父整天日理万机的,哪是他想见就能见的,有力气嚷就让他接着嚷,再关他小半年,等到岁末时,我亲自去质子府里瞧他。”
“诺!”
士卒头领再度俯了俯身,躬身退下。
秦缨仰头看了一眼绚丽的晚霞,抿唇不知道在思量什么。
有了小皇孙的指示,冒顿的日子也好过了些,虽然饭食还是一如既往的糟糕难吃,但他却能喝自己喜爱的茶饮了,只是每喝一次,那些士卒们都会用冷冰冰的脸,冲他阴阳怪气地提醒他一回,茶叶是他们大秦才能种出来的金贵绿植,草原那水资源匮乏的蛮荒之地上可是万万养不出来的。
虽然这是真话,但也着实太过扎心、难听了。
冒顿听得很生气,但偏偏事实就是草原上除了生长着各种草外,最多的就是野韭菜了,连种庄稼都困难,更别提种茶树了,即便真能种植,他们游牧部落也不擅长此道,只能一边喝着茶饮,一边白生气了。
唯一令他庆幸的是,这些好端端的就“哑巴”了两年的秦人士卒们终于不再“哑巴”了,虽然话仍旧不多,但是倒同他讲了许多百越战场上的事情。
当他听到秦始皇为了能一举拿下百越,竟然生生让秦军用人力联通两条江,开凿出来了一条灵渠时,他简直惊得目瞪口呆,这在草原上根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他着实是很难理解,为什么秦始皇这般爱造大工程?!更可怕的是秦人们还愿意听他的,挖沟修渠这得需要多大的魄力和人力?!
冒顿想象不出来,但单从这建造工程的事情上,他就深刻感受出来了他和秦始皇之间存在的巨大思想差距,以及游牧部落和农耕民族的巨大思维差距了。
待年轻的匈奴太子彻底相信百越之地如今真的被化为了大秦的三个新郡时,他在心中更加迫切的想要见到秦始皇与他重新谈判了,奈何一直见不着。
转眼间,残春退了,咸阳的气温逐日增高,一日日攀升到最炎热的顶峰时,被秋雨一淋,凉风一吹,咸阳就又入秋了。
直至到九月,深秋之时,已经整整在质子府内软禁了两年半的冒顿等的望眼欲穿,身上连穿了好几年的皮毛服饰都烂得快成一身乞丐装了时,他终于从看门的秦人士卒口中听到了皇室人要来见他的消息。
然而——等到了岁末的最后一天。
满心期待着要同秦始皇见面后重新交涉的冒顿,在千呼万唤之后,终于等到了被一众黑压压的秦人士卒护送着走进质子府的皇室成员,可一看到对方那堪堪只到自己腰间的身高和满脸无辜的长相,匈奴太子就又双叒叕地破防了,无能狂怒地对着面前一脸天真的小孩儿摊着双手,无语道:
“皇长孙殿下,你怎么过来了?冒顿是想要见你的大父的,就算秦始皇陛下没空过来,也大可以派长公子过来同冒顿谈啊。”
深刻从冒顿口中听到对自己小孩儿身份轻视与嫌弃的秦缨不由眨了眨凤目,用一种挑剔的眼神上上下下将面前的匈奴太子瞧了个遍,随后咧着小嘴,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点着冒顿,对身后的蒙毅甜滋滋地笑道:
“蒙内史,你瞧瞧,蛮夷不愧是蛮夷,先前张良先生在牢狱中待了两年,本皇孙再次看到他时,张良先生即便消瘦许多,身穿囚衣也不损半分士子风采,咱们再瞧瞧匈奴太子,只是在质子府里让他修养生息两年半罢了,好歹是匈奴部落的储君,竟然把自己埋汰的像个野人一样,啧啧——”
一听到皇长孙的话,跟在小殿下身后的众士卒们瞬间哗——地一下哄堂大笑,蒙毅也忍俊不禁地往上勾了勾唇。
原本不觉得有什么的冒顿,一看到小孩儿边笑边用手指着他,那奚落的小表情仿佛他是什么茹毛饮血的上古人类一样,他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破旧的衣服,直接跪坐到了坐席上,咬着牙道:
“小安国君,你小小年纪就如此牙尖嘴利,我说不过你,但我也没功夫同你玩耍,我想要重新面见秦始皇陛下,同他商量送我回草原上的事情。”
看着冒顿认真起来了,隐隐感受到他心中焦急情绪的秦缨也撩起身上的小袍子,隔着案几,瞧着对面的冒顿,语气淡淡道:
“冒顿太子,我大父忙极了,没时间同你胡扯,你如果想通了,可以先和我谈。”
瞧着虚岁六岁的小屁孩儿竟然口气如此大,冒顿冷笑道:
“小皇孙即便再受秦始皇陛下的宠爱,难道就能做秦始皇陛下的主了?”
听到冒顿对他贴脸开大的挖坑话,秦缨连表情都没变,而是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冒顿褐色的瞳孔,语气不紧不慢道:
“冒顿太子,缨自然是做不得大父的主的,这世上除大父本人外,也没有人能做大父的主,不过——缨倒是能做你的主。”
“做我的主?”冒顿下意识拧起了两条浓眉,不解道:“小安国君,此话是何意?”
秦缨两只小手一摊,语气轻快,表情却邪恶的像个小魔星一样咧着小嘴,笑嘻嘻道:
“就单纯是字面上的意思呗,冒顿太子,我大父是这世上最不容易讨好的帝王了,当日在章台宫内你不听我大父的话,惹怒了我大父,我大父就已经彻底放弃你这个匈奴盟友了,完全把你这个草原质子丢给我这个做孙子的处理了。”
“唉,缨虽然年幼,但却也能凭一己之力决定,冒顿太子未来究竟是竖着回到草原呢,还是横着回草原的,嗐,仔细想一想大父给缨这么大的决策权,还是挺让缨头疼的,既然质子先生竖着、横着都能回去,活着,死了,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唉,蒙内史,还是把他早早拉出去宰了吧,让他快些回去见他的长生天吧。”
“你!”
第116章 协议达成【晋江正版独发
小魔星的话音刚落,冒顿瞬间就像个被气炸的葫芦一样,直接脸色涨红的从坐席上站了起来。
可没等他说出下一句话,站在他两边的高大秦人士卒就又用两只铁手压着他的双肩,将他狠狠地压回了坐席上,恼的冒顿怒瞪了秦缨许久,半晌后,终究还是忍着怒气道:
“小皇孙见笑了。”
“冒顿就想从小安国君口中听到一句真话,你们秦人如今真的已经完全拿下百越之地了?”
“千真万确,越人现在的户籍都更换成大秦某某郡了。”秦缨淡淡地回道。
冒顿攥了攥双拳,抿着两片薄唇,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对面小孩儿的凤眼,语气认真道:
“小皇孙,纵使冒顿对百越的情况了解的不深,但也能感受出来你们秦人拿下百越之地的速度着实快得有些奇异了,百越那里气候湿热、瘴气密布,有毒的蛇虫鼠蚁更是数都数不过来,越人们即便人少,也是没那么好对付的,你们秦人又不会玩蛊弄毒,究竟是用了什么样的手段才这般快拿下百越的?”
“自然是靠着强大又忠诚的士卒们日夜拼杀啊!这般简单的答案难道冒顿太子都想不出来吗?”秦缨将小脑袋一歪,满脸无辜道。
冒顿一噎,用手指点着案几面,好脾气地接着往下道:
“我是想问,你们军中是否打造出来了一种极度锋锐的新兵器?新兵器非常强大,你们秦军靠着这种新兵器所以才能如此快的攻破百越。”
秦缨眨了眨眼睛,张口就回道:“没有。”火药属于“热武器”,的确不属于“冷兵器”啊。
冒顿不死心地又紧盯着小孩儿的神情握
拳、拧眉追问:“真没有吗?”
“没有。”
秦缨的语气还是分外坚定。
冒顿这下子像是瞬间泄了气般,将双眼的眼睫垂下,心情复杂极了。
既然秦军没有强大的新兵器做外力加持,那么秦人能够这般快速拿下百越之地,原因只剩下一个了——因为秦军的战力实在是强的过分了!
普通的秦人士卒,不仅能以一敌十,更精锐的士卒甚至能够以一敌百!有如此强大的战力做靠山,秦始皇如果愿意出一队秦军护送他回草原上夺权弑父,简直就像是吃饭喝水那般简单。
可话又说回来了,邻居这般强大,他们匈奴岂不是要年年岁岁被压着了?大丈夫生于天地,哪甘郁郁久居于人下?认识到这个令人绝望的事实,心怀雄心壮志的匈奴太子急着回草原的热情劲儿都灰败了几分。
秦缨看着跪坐在对面的草原质子脸上的神情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脸色也像个调色板一样复杂多变,大抵也能猜到冒顿此刻的煎熬心情,他不由用小手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笑眯眯地看着冒顿道:
“冒顿太子,你如此关心百越的情况作甚?百越离草原远着呢,越人就算是再擅长玩蛊弄毒也毒不到匈奴去,冒顿太子自可放宽心,不用想些有的没的。”
冒顿抬眼瞥了小魔星一眼,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话题道:
“既然小皇孙刚刚说能作冒顿的主儿,那冒顿姑且就信了这点儿。”
“如今冒顿已大,到了必须回草原的时候了,如果小皇孙能够说服秦始皇陛下,出动一路秦军护送冒顿回草原,冒顿必将感激不尽,来生结草衔环也要报答秦始皇陛下的恩情。”
秦缨冷笑道:“冒顿太子真是不实诚啊,我们秦人只讲今生,不讲来世,缨平日里虽然比不得大父、父亲那般忙碌,但也不是空闲时间大把抓的人。”
“先前大父说的条件,冒顿太子如果不答应的话,咱们俩今天就没什么好往下谈的了。”
冷声冷气丢下这话,秦缨当即就甩袖起身,准备转身往回走。
瞧见小孩儿年纪不大,气性倒大的很,冒顿也不敢拿乔了,忙伸手开口阻拦道:
“小皇孙急什么,冒顿的话不还没讲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