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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开学当天。

丁晓艳在第一节英语课上拿了半小时时间调整位置。

果然,如周忱瓷所说,身高长了不少的苏尧不再适合坐在第二排。

李驰羡慕得要命,他的个子还是很矮,稳坐第一排的位置。

“苏尧,你怎么能长这么多的?”他扭着身子,看苏尧收拾书包,随着丁晓艳的安排,调到第四排的位置。他说着话,吴葶葶的表情阴晴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尧被丁晓艳安排调到班长邬筱身旁。

她将书包拉链拉好,不好说自己知道李驰将来能长得很高,怕他以为她在嘲讽。想了想,答:“我觉得前两排蛮好的,距离老师最近,一走神就会被老师眼神瞪。”

李驰转念一想,确实这样。

他在第一排,上课基本不敢分心,成绩自然而然地好了不少。他妈还挺高兴他上学期期末考成绩不错呢。

收拾好书包,到新座位上。

邬筱初一军训时个子就有165cm了,女生发育早的话,个子长得快,后面的速度会缓下来。一年过去,她的身高长了两公分,和苏尧站在一块,差不了太多。

新的位置在第四排,邬筱原来的同桌个子猛涨,一下子窜到一米七。被丁晓艳安排到第六排坐,周忱瓷在第五排,冲着距离更近的苏尧弯眼笑,无声做口型:“尧尧!”

苏尧忍俊不禁。

班长邬筱性格腼腆文静,迎接新同桌时,脸蛋红扑扑的,小声欢迎:“苏尧,接下来我们就是同桌啦。”

她回以微笑:“新同桌好!”

第二排的吴葶葶和另一个女生坐了。

丁晓艳调换班级位置后,班上躁动了一会,大家心思浮动,有点定不下心。班主任对刚开学的情况早有预料——暑假刚结束,这群小孩的心还飘忽着呢,开学起码一周才能恢复正常学习状态。

初二的课表出来了。

物理每周2~3节。

3班的第一节物理课刚好在开学第一天。新的物理老师赶在上课铃前,大刀阔斧地走进教室,他手里拿着几样讲课需要的物理教具,笑眯眯地给班上同学们做了自我介绍:“我姓高,接下来两年负责教咱们班的物理……”

高老师已经提前知道这个班级的学霸多,成绩优异,他对这个班的成绩有不少期待:“你们班主任应该提前说过新中考的事,咱们物理学科,可不像是前几年那样只评定abc等级了!现在算入中考,根据比例折算分数,和主科重要程度相当!”

一腔慷慨激昂的内容说完,他准备挑选课代表,环顾一圈,问:“我听说咱们班有个最厉害的学生,保持了八次考试都是全年段第一啊!”

“不止呢!”讲台下有男生在喊,“也是三校联考第一!”

“苏尧!超厉害的第一名!”

邬筱轻声细语地推了一下苏尧的手肘,“苏尧,老师说的是你呀。”

苏尧点了下头,她与高老师对上眼。

高岳师范毕业没多久,身上还有着刚毕业当老师的激情与昂扬,他目露期待,笑着问在班级里“众星拱月”般的尖子生苏尧。

“苏尧同学,你愿意当我的物理课代表吗?”

他很认真,苏尧回得也很认真:“可以的。”

初一时,苏尧没打算参与班级上过多的事务——她很忙,要忙着想如何攒够“挣钱值”,想着如何让‘钟和熹’‘裴雪归’的社会融入度快速累积完满,精力大多被生活中的小事分散走了。

因此,苏尧没有担任班级里的任何班委职务或各科课代表。

这学期,苏尧估量了生活的重心。

随着‘钟和熹’‘裴雪归’的100%社会融入度彻底解锁,挣钱事业稳定发展,她认为自己可以略有余力地处理班级里的事务,更深入地感受初中生活。

物理课代表的工作量适中,刚刚好。一周二到三节课,只需要记录物理作业加上考试结束后去办公室取考卷等。

物理老师美滋滋地结束了这一节课,带着“好消息”回办公室,对同事们说起他在3班的课代表:“是3班的苏尧哈!”

同事们羡慕极了:“哇,去年她都不打算当课代表的,今年怎么就愿意当物理课代表了?”

高岳抹了把脸,自鸣得意:“大概是我人格魅力高吧!”

同事们斜了他一眼,没打击他的热情。

他们聊了一会新学期的备课计划,又说到今年一中的中考上线率:“今年一中的中考没比过隔壁城关。重高上线率一般,我问了咱们的高中部,今年收了好多城关的学生。”一中的高中部是麒县公认师资最好的重点高中,城关位列第二。

一中的初中部生源依赖固定学区,根据户籍划区报名,和高中部通过筛选考入的质量有不小差距。

每年一中的中考成绩都很看运气。

总的来说:小学升入初中的生源强,当届的中考生质量就会高一些。

说着说着,不免对他们正在带的这一届生出希望:“我们这一届会好得多。”

“几次联考,咱们一中的水平确实不错。”年段主任走进办公室,冲同事们颔首,“新学期继续保持!”

带出好班级、好成绩,对教师的职称评定有帮助。

刚进一中教书的年轻教师们更是激-情四射,应着年段主任:“一定保持!”

经验丰富的老教师丁晓艳抱着教案回办公室,听到物理老师高岳在喋喋不休,强调着他的新课代表是初中部赫赫有名的“苏尧”,年轻教师摇头晃脑,很是得意。

她听乐了。

“看来苏尧很喜欢物理呀,”她加入对话,“对新学科这么重视,我们3班的孩子们肯定会对物理产生不少积极兴趣的。”

高岳本来还没想到这么多。

他一听3班班主任的话,愣了下,恍然大悟,意识到年段第一的苏尧在班上的“领头作用”很大,不逊色于班上的班长、学委时,便更为她愿意当物理课代表的事激动。

“诶呦,我太有面子了。”高岳沾沾自喜,乐得不行。他美得很,觉得自己一定能带出顶顶好的物理尖子班!

说实话,如果只是普通的年段第一,那苏尧对于老师们的意义没有那么大。

问题是,这孩子天资聪慧,初一年八次大考,回回都保持着第一。这个成绩太过吓人,让人仰望。

第一次考好,大家会认为下一次不一定有这么好的成绩,保持观望;第二次蝉联,旁观者会想可能下一次就跌了;第三次,又是第一!第四五次,还是如此……再后来,没人再质疑了。老师、学生们都耳熟能详苏尧的名字,每逢大考,如数家珍道:“不用说了,肯定还是苏尧第一!”

每一次的“联考第一”,一次次地为苏尧身上增添了明亮、耀眼的光辉。

哪怕是新的物理老师也为苏尧能愿意当他的课代表感到高兴。

丁晓艳是班主任,晓得3班的孩子们在学习上受到苏尧的不少正面影响,她很荣幸自己能有这样一号好学生,让教学工作轻松许多:如此优异的榜样,只要能保持下去,会成为一中初中部的得意传说,她教学生涯中记忆最深刻的学生。

……

苏尧并不知道自己当物理课代表的事在初二教师办公室里微掀波澜。

新学期,新风貌。

上午到校时,发现自行车链条松动,‘程妄之’将车子送去修了修,又喷了点新漆,花了不到一小时,把这一辆很有陈旧感的二手车换了个样貌。

维修自行车老板双手叉腰,很满意自己维修后的成果,将车交还给‘程妄之’,闲聊道:“这车子挺好,上点润滑油就很顺了。自行车就得多骑,才能用得久。”

戴着鸭舌帽的年轻人答是。

自行车维修店距离家的距离还算近,再骑回去,‘程妄之’人物卡的时长还剩下1小时左右。

苏尧忙完初二开学第一天,和周忱瓷一块结伴回家,路上听好友八卦吴葶葶:“她妈妈送礼没效果,我估摸着吴葶葶心里也很矛盾呢。”

她挑眉,好奇周忱瓷会怎么说。

周忱瓷一鼓作气,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口:

“吴葶葶她妈妈想送礼,让她继续和你当同桌,但老班不愿意。今天老班上课说了,长高了的坐在前几排,对后面的同学不公平。”

青春期的孩子个子太高,对后排的视野有影响。

丁晓艳在这方面是很公正的。

“我猜吴葶葶肯定还是想和你当同桌的。”

周忱瓷知道之前吴葶葶想过和苏尧分开坐,那时候苏尧的身高还没有现在这么高呢,两人个子差不多,丁晓艳当然不同意。

强调着“优生和优生坐在一块”的吴葶葶妈妈,对吴葶葶的影响不小。她心里肯定是既不喜欢苏尧,又希望能在苏尧的影响下保住成绩……这种复杂,从吴葶葶的失魂落魄中能窥见。

再加上,吴葶葶还是丁晓艳的课代表,送礼被拒,对她的个人心态一定有影响。

苏尧搬到邬筱身边坐后,吴葶葶忍不住偷偷往后排看了她好几眼。

周忱瓷火眼金睛,她看得可清楚了!

苏尧听着好友分享,她若有所思,冷不丁道:“你说得我好像是什么‘魅魔’。”

就连讨厌她的吴葶葶都在离开她后依依不舍。

周忱瓷噎了一下。

她没有否定苏尧说的“魅魔”,理直气壮地认定好友身上就是有一种很吸引人的劲儿,男生喜欢,女生喜欢,她也喜欢嘛!

苏尧忍着嘴角上扬。她逗完好友,两人走到路口,周忱瓷看着她去公交站等车,准备坐公交车回家,忽然想到什么,小心翼翼地开口:“你的新哥哥呢?也会像其他三个那样接你上学吗?”

周忱瓷记忆犹新,上周她去苏尧新家玩时,从好友口中得知还有一个新哥哥的事。

她依据之前的印象:这几个哥哥第一次出现在校门口,送苏尧上学时,就意味着“他”正式加入苏尧的生活,是苏尧承认的“哥哥”了。

苏尧看了一眼‘人物卡’界面,‘人物卡4号’已是点亮状态。

72小时的缓冲时间已过。

‘人物卡4号’已经能够解锁了,不过,今天苏尧没让‘他’接送自己上学——‘裴雪归’的师伯们和Alex吴还在麒县,她不想旁生枝节,准备等他们离开后,再实体化‘人物卡4号’。

‘钟和熹’‘裴雪归’本可以来学校接送她回家。

苏尧已经习惯和周忱瓷一块回家,这段不长不短的路程是她们友谊的见证,她们会在路上聊八卦、说最新看的小说和电视剧,更加深入了解彼此。

苏尧不打算放弃每天的结伴聊天,那会让周忱瓷回家时孤零零一人,也会让她失去很多交流的机会。

“会的,但是要等几天。”

周忱瓷:“是……你其他哥哥不接受他吗?”

苏尧短短一句话,让小姑娘浮想联翩,她紧张起来。明明之前还有点为‘裴雪归’觉得不公呢,一听到这话,瞬间转化立场,严肃道:“你可是一家之主!”

苏尧啼笑皆非。

她温柔地解释,“只是他刚好有一些事在忙。”

周忱瓷放下心来。

“那就好。”

路口告别,苏尧坐上公交车,新家和一中的公交路线比之前更近,不到15分钟就到小区附近的公交站牌。

Alex吴正好给‘钟和熹’送完文件,扭头看到苏尧背着书包从公交车下来,连忙上前,主动打招呼。

“苏尧小姐,刚放学回来吗?”

‘钟和熹’的行程本应该定在今天离开。不过,中途加了和“裴家”合作投资的项目,Alex协调一番,将机票定在明天。

‘裴雪归’的师伯们上午和他简短聊了聊,各自的律师都来了,签订合同,确保合作愉快。

Alex晓得,两家合作的消息一旦公示,恐怕会激起众多反应。

他看着让钟家、裴家能牵手共同投资的重要人物,心中激荡,语气更加恭敬:“我开车送您进去?”

小区门口距离复式别墅还有一段距离,需要步行走一段时间。

苏尧:“不用了。”

她对Alex的语气接受自如,没有丁点不适感,“你不是还要忙吗?”

‘钟和熹’让Alex安排投资项目,调用信得过的人手参与。时间紧张,Alex给‘他’送完文件后,就要回酒店加班了。

年轻女孩的语气平淡,像是很了解‘钟和熹’为她做了什么。

Alex想在苏尧面前给自家老板说点好话,特别是和裴家合作后,他更觉得要让苏尧了解到‘钟和熹’的用心:“您还记得前段时间钟先生去约克吗?他落地没多久,就给您寄了不少东西回去。”

“平日里,他特别喜欢在机场免税店给您挑礼物,我沾光了,靠着钟先生的眼光给我夫人买了些很适合女性的东西——之前我可对这些一窍不通,都是靠钟先生建议。”

苏尧听着Alex说话,她听出他的真实用意:想要让她知道谁才是对她最好的。为了苏尧,细心挑选礼物的‘钟和熹’无疑是最好的!

苏尧:“……”

和四个年长些的师伯口吻不同,Alex吴常年呆在国外,措辞有时会用力了点,“我认为钟先生真的很爱你。”

“……”苏尧默默想,当然了,我肯定爱我自己。

Alex吴话说完,尴尬地挠了挠脸,他纠正了一下措辞,“他真的很疼爱你。”

越说越错,Alex开始冒冷汗了。

他怕自己用词不对,惹来苏尧不快。

苏尧:“我知道的。”

她不忍心看Alex脸色苍白,紧张得搓手指,缓和语气,“你不用特意对我说这些,我了解他,他也了解我。”

Alex静了静。

他看着年轻女孩背着书包,一脸沉静地开口,慢慢道:“我们的关系很好,很稳定,你不用那么紧张,不用特意为了他来照顾我。”

莫名其妙的,Alex被这句话里满溢而出的平静温软震住,那是一种旁人无法介入的恬静与柔和,像是浸没在一汪湿润的、温度适宜的泉水里。

他看着苏尧冲他告别,让他继续自己的工作,不用特意关照她。而后,大步走进小区,往家的方向走。

Alex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想了很多,脑子里乱糟糟的。最后,实在忍不住,给‘钟和熹’发了一个无头无尾的短信:【钟先生,苏尧小姐人真好。】

苏尧:?

拿着手机,没看懂Alex发这个短信的意思,想了一会,只能勉强归为是Alex被苏尧的话安抚住了,没再动心思替‘钟和熹’讨好她。

来自‘人物卡’原生自带社交关系链的凝视与误解,并不算太大的麻烦——无论是‘钟和熹’还是‘裴雪归’,在人物卡的社交圈里都有着极高的话语权。

苏尧漫不经心地想。

回到家,在门口的‘裴雪归’顺手将书包接过。

‘裴雪归’提前烧好了饭,吃完以后,苏尧迅速掏出作业。

趁着‘钟和熹’还在,明天才坐飞机离开,苏尧快马加鞭,把开学第一天的作业掏了出来。

语数英,还有物理。

和去年今日一样,《开学第一课》是必看项目,苏尧熟练地开了电视,边听主持人旁白,边写观后感。

‘钟和熹’负责写物理作业,高岳第一节课用了物理教具讲了《机械运动》,让学生们回家把这一单元的课后作业写好,再复习下一单元。

‘裴雪归’在阳台晒衣服。

‘程妄之’只剩下一小时时长,苏尧一般会放在睡前用。现在,居住环境越来越好,苏尧不那么担心安全问题,再加上,‘裴雪归’24小时都在,她平日里使用时长短的‘程妄之’时,会更喜欢一鼓作气在睡前耗费掉时长。

‘钟和熹’和‘裴雪归’的体温各有不同,一个灼热温暖,很适合冬日拥抱;一个温凉舒适,很适合夏日贴近。

‘程妄之’是主身体最好的睡觉搭子,苏尧在某日将‘程妄之’的时长卡拿出来用,借机一块挨着睡个午觉,发现了这个“躯体奥秘”。

‘他’的体温刚好,手臂温热,午休小憩时,苏尧紧贴着‘他’的臂弯睡,‘男性躯体’不耐热,夏日喜

欢穿无袖背心,头枕着线条优美、带有肌肉的手臂时,靠着饱满结实的青年胸膛,苏尧睡得特别香。

所以,苏尧常常会在临睡前把‘程妄之’最后的时长用掉。

‘他’有点像是最好用的睡觉阿贝贝。

搂着搂着,主身体总能很快进入深甜梦乡。

……

还剩下的作业,安排给今天一分钟都还没开始用的‘人物卡4号’。

苏尧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晚上八点。

她选择‘人物卡4号’,特意挑了距离其他‘人物卡’远一点的地方,将‘他’实体化。

时间紧张,还没来得及给‘他’办个jia证。

苏尧看着‘谢瞻月’,她新奇地摸了摸还没来得及研究的新‘男性身份马甲’。

‘谢瞻月’有着一张比‘钟和熹’‘裴雪归’‘程妄之’要明显青涩一点的脸庞——是因为‘他’是最后一个点亮的‘人物卡’吗?

苏尧表示怀疑。

她重新观察了‘钟和熹’‘裴雪归’,这两个已经解锁了100%社会融入度的‘男性躯体’和他们表现在外的年纪几乎一致,身份证上显示今年24岁。

‘程妄之’的jia证年龄是苏尧随手填的。她认为‘他’解锁100%社会融入度后的年龄有极大可能会比‘钟和熹’‘裴雪归’小两岁。

‘谢瞻月’的年纪看起来要更小一点。

苏尧踟躇,她拉着‘谢瞻月’到镜子前看,豁然发现,‘谢瞻月’看起来真的只比14岁的自己大了几岁啊!

是十八岁,还是十九岁?

‘谢瞻月’已经很高了,有一米八多,只是肉眼可见,身上有着清淡的少年气息,是那种很像校园里的白衬衫学长的气质。

苏尧盯着‘谢瞻月’看了半天。

她回忆着重生前策划的内容,慢慢地伸出手,摸了摸‘谢瞻月’微垂的眼睫,‘他’本能地眨动,蝴蝶般在她的掌心里翩翩。

四个乙游男主马甲都是由她设定的,样貌上,‘钟和熹’冷峻,‘裴雪归’温柔,‘程妄之’嚣张……

‘谢瞻月’奇异的,有着湿漉漉的阴郁感。

重生前,苏尧设定这四号男主时,特意塑造出浑然不同的外貌与性格——

稳重可靠、冷峻凛然的‘钟和熹’;温润如玉、温柔知礼的‘裴雪归’;桀骜不驯、胆大妄为的‘程妄之’;以及,眼前的‘谢瞻月’。

‘他’有一双薄薄的单眼皮,睫毛浓长,并不张扬地自然垂落,在苏尧的掌心轻轻搔动,像是雨水落在人赤-裸肌肤上的微凉。

苏尧捧着‘他’的脸,看见左眼眼角旁有一颗很漂亮的泪痣,显得‘谢瞻月’的神态愈发吸睛。

‘他’看起来像是许多少女梦中会有的那种白衬衫学长。

下一秒,苏尧让‘谢瞻月’试探着扬了扬嘴唇。

骤然间,阴雨般绵绵的潮湿气息浑然无存。

‘谢瞻月’笑起来,颊边有一颗很浅的酒窝。苏尧情不自禁,手指戳了下。

这一下,‘谢瞻月’变得灿烂起来。

单眼皮弯弯,单边酒窝深深,‘他’一下子从阴雨连绵变为晴空万里。

苏尧:“……”

她默默想,阴晴变化如此顺利的‘人物卡4号’……看起来好擅长情绪转化啊。

怎么这么像是可塑性特别强的演员?

苏尧怀疑想,不过,她也没空想太多,三小时时长被她磨磨蹭蹭,用了二十分钟,剩下两小时多,还是继续安排完成作业吧!

第42章

‘谢瞻月’的三小时时长赶在睡前消耗完毕。

开学第一天,苏尧利用即将离开的‘钟和熹’,让‘他’帮着写完作业。

翌日,即将启程离开麒县,Alex驱车到院门口,看着‘钟和熹’给了苏尧一个拥抱。

清晨的露水将英俊青年的五官洗得明净,他的神情干练中不失凛厉,只在给苏尧拥抱时,温软下来。

拥抱持续了几秒,苏尧主动撒开:再不撒开,上学要迟到了!

Alex看了下腕表时间:现在是早上六点半。

“苏尧小姐,要我顺路载您去学校吗?”这样还能给老板和苏尧一点私人空间。

他主动提出,苏尧婉拒,“不用了。”

Alex不了解麒县的早上车况,越是离学校近的路段,堵车越厉害,‘钟和熹’和Alex的机票在上午十点,真要送主身体上学,肯定赶不及。况且,其他‘人物卡’在家,根本不需要耽误‘钟和熹’的时间。

Alex:“好吧。”

‘钟和熹’上车,开始闭目养神,‘人物卡’100%社会融入度达成后,‘他’所需要的睡眠时间与正常人无异。许是‘人物卡’天赋优势,‘钟和熹’睡上短短五小时,就能精力充沛一天——当然,以上基础奠定在‘钟和熹’未曾被“分离焦虑”影响的前提下。

Alex观察自家老板了一段时间,自然发现‘他’回国一趟,往往能保持近两周的精神焕发,就像是……回到麒县,和苏尧生活了几天后,枯竭的电池充饱了电,又能正常运作。

这种不同寻常的表现,确实让Alex心中对苏尧的重要程度的评价更上一筹。

点火,开车,准备离开。

Alex看到‘裴雪归’载着苏尧往外走。透过车窗能看到青年被风吹得鼓鼓的衣角,苏尧的手搭在裴雪归的腰上,她还戴着一只耳机,似乎在哼歌。

九月,依然燥热。

南方小县城的景色春夏秋总是笼罩着迷人的翠色,浅色细滑丝绸质地的男款衬衫被女孩用细细的白皙手指攥着,被风吹得张扬的发丝让她微微眯起眼。她并没有特意看向Alex的车。

‘钟和熹’同样没有看。

Alex在车内后视镜里,悄悄地观察钟先生的表情,‘他’垂着眼睫,安静地闭目,仿佛困极了。

然而,等‘裴雪归’、苏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钟和熹’若有所觉地睁开眼,‘他’透过半开的车窗往外看了看。

Alex真的很想说,老板你干嘛非要这样不坦荡,非要等人走了再看苏尧小姐的背影呢?

还不如大大方方地在车里和苏尧再说一次再见呢。

‘钟和熹’抬眸,看到Alex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他’不晓得他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冷声让他专心开车。

Alex吴老实答好。

至于方才为什么没看主身体去上学……原因很简单,遇到与主身体的分离时刻,对‘人物卡’最好的方式就是临别前“用力地贴一贴”,然后,尽量不看分离时刻的画面,确保这一段时间的贴近能维持出最长效果。

苏尧摸索着使用‘人物卡’的技巧,试图把握“分离焦虑”的界限,让‘人物卡’减少躯体的微妙反应。

目前看来,有一点效果。

苏尧坐在自行车后座,贴着‘裴雪归’的后腰,轻声叹息,她的耳机里放着最新下载的歌曲,人声清亮,节奏欢快。可惜,她的心情也就一般般吧。

和‘人物卡’的分别会让她稍微戒断一会。

‘裴雪归’送主身体到校门口,利用‘成年男性躯体’的视角观察了一下今天的头发、衣服,用手指梳理了一下被风吹得散乱的鬓角,目送自己离开。

教导主任已经很熟悉‘裴雪归’,冲‘他’微微颔首。

‘裴雪归’温和有礼地回以微笑。

骑车,回家,买菜。

半路还接到师伯们的电话,广文栋说他们准备走了,问他要不要再聚一聚。

‘裴雪归’答应了。

菜提前买好,放在家里。

‘裴雪归’驱车前往佛荔芳四人定好的餐厅包厢,五人简短地聊了聊接下来的安排。

佛荔芳:“雪归少爷,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没法很周到地照顾到你。”她指的是,接下来他们很忙,裴家不少事业需要他们四人来管,他们无法做到面面俱全。

这一年内恐怕没有像这次一样,四人

聚在麒县的机会了。

如有疏忽,还得‘裴雪归’谅解。

‘裴雪归’晓得,‘他’点了点头,“麻烦师伯们照顾裴家了。”

广文栋补充道:“和钟家的投资项目,走的是你的账户,需要时间配合处理,届时我会提前通知具体行程。”投资缅区原石,成交前后,不可避免需要‘裴雪归’本人到场。

‘裴雪归’心里有数。

此前,决定让‘钟和熹’手头的流动资金调到‘裴雪归’的账户里,进行缅区公盘投资时,就明白‘他’在投资阶段需要离开麒县,时间长短,暂时未定。

不过,比起人在海外的‘钟和熹’,‘裴雪归’的距离显然没有那么遥远。

想要回麒县,‘裴雪归’的难度不高,比‘钟和熹’简单多了。

谈完公事,又聊到私事。

邹丹问:“苏尧平时喜欢什么啊?”她暗戳戳地计划给苏尧多买点礼物,增加她心中裴家的重量,“我们全国跑,平时不少机会买点稀罕东西,不晓得她有没有喜欢的?”

方辰鸣也说:“我上次给的礼物怎么样?她喜不喜欢?要是不喜欢,我下次换个别的。”

‘裴雪归’被师伯们的热情击中,‘他’无奈地笑了笑,认真答:“她很喜欢,特别珍惜地收起来了。”

听他这么说,四人心中淌过暖流。

他们聊完这些,依依不舍地迎来告别。

临别前,四个年长者仔细地看了看‘裴雪归’,脑中闪烁过一个清晰的念头:雪归少爷照顾苏尧小姐,完全是甘之如饴的模样。

温柔青年,顶着一张漂亮、富有魅力的脸,做的是洗手作羹汤的“人夫”活。他们见过他和苏尧的家,能看出整栋小复式别墅都被他打理得干干净净,整洁如新。

这种对苏尧的情感倾注,对苏尧的在意呵护,‘裴雪归’无疑享受其中,亦让‘他’丰神异彩。

佛荔芳在返程的路上,对同门道:“我之前还想过给雪归少爷介绍相亲对象,少爷拒绝了。”

她停顿一刻,笑着叹息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雪归少爷现在就已经是步入家庭里的模样了。”

……

开学第一周,丁晓艳接到德育处安排给初二年学生的“传统文化进校园”的活动任务——全年段每个班各抽10人参与讲座。

消息一出,丁晓艳率先到班级宣布,“有想要报名的学生找班长,参与的同学需要提前准备好与‘传统文化’有关的问题,到时会有讲座教授随机点名……”

她说得有点口干舌燥,喝了口水缓了缓,和颜悦色对学生们道:“报名时间有三天,你们可以考虑一下。到时候人数不满,我就得随机抽选班上的同学了。”

这种活动形式意义比较大,基本上每年都有几次,属于学校安排给教师、学生的强硬任务,没有什么特殊荣誉,又不能不做。丁晓艳将学校安排的任务吩咐到位,继续自己的英语讲课。

课上完,回办公室,其他班的班主任在提这次讲座,说自己班上的学生不那么积极参与:“时间安排在周末,哪有小孩愿意把自己的时间挪出来去参加啊。”

代入自己,确实不乐意周末的休闲时光被讲座占用。

丁晓艳叹了口气。

果然,班长邬筱过了两天把名单交了上来,除了愿意凑人数的邬筱、学委单良,几个比较乐于参与班级事务的班委,还有五个空缺。

邬筱小声说:“老师,我暂时只找到这些人。”

丁晓艳一看这名单就晓得班上孩子们的意愿不强烈,她同事班上的孩子一样如此,每个班剩下的空缺都是按照学号随机抽,而后填满。

“好,我晓得了。”

等邬筱走了,丁晓艳叹息,“还是得随机抽学号。”

3班的孩子们是很乐于配合她的教学工作的,特别在运动会这类能给班级带来荣誉的活动里,他们积极踊跃,恨不得把每个奖牌都摘下来,挂在3班的荣誉墙上。

这群孩子聪明又积极,晓得努力劲儿放在哪一处攒着最有用——“传统文化讲座”,面子工程,没什么个人荣誉、班级荣誉的,自然而然就懈怠,认为没太多必要。

丁晓艳并不会因为这一次的“不配合”,就觉得3班的孩子们不够支持她。

看着名单,她决定趁下午班会,抽个签把剩余的名额凑满。

……

苏尧的新同桌邬筱是个腼腆文静的女生,平日里不太爱说话,但她能把丁晓艳安排的任务做得很不错。

讲座名单报名时,邬筱小声问了她愿不愿意去。苏尧犹豫,在天平两端踟躇片刻,还是不大乐意将自己的时间浪费在这种没太多意义的讲座上。

“抱歉啦。”

苏尧轻声说。

邬筱善解人意地点了下头,她抿出一个小小的笑容,“我知道啦。”

她没有说什么“苏尧你成绩好,帮忙一下啦”或是“你起个带头作用,班上同学就积极了”的话,默默地把自己的名字填上了,又去问其他班委们愿不愿意去。

新同桌比吴葶葶的性格好相处多了。苏尧默默想。

班会上,丁晓艳按照学号随机抽了几个人,将名单填满,而后,不忘对大家道:“班上的几个班委很积极,帮老师解决了五个名额,剩下这几个名额就只能随机抽了。下次有类似活动,这些去过的学生就不用去了!”

苏尧运气不错,她没被抽中。不过,按照丁晓艳的说法,以后的类似活动她还是得挑一个去。

放学,周忱瓷拉着她一块走,高高兴兴问她:“坐在第四排的感受如何?”

“新同桌怎么样?”

苏尧:“挺好,不用担心个子太高挡到后排看黑板了。邬筱人蛮好的。”

周忱瓷对邬筱的评价与她一致:“她人真的不错!”

她是生活委员,平时需要给班级里添置图书角新书时,需要找班长支取班费。一学年的交流体验,让周忱瓷对邬筱的感官很好。这次讲座名单缺人,邬筱找了她,周忱瓷报了名,算是替老班苦恼的讲座名单解决了一个名额。

不过,小姑娘还是有点吃醋,怕苏尧被“新朋友”勾走了心思。她拉着她的手,要苏尧承诺,她们才是最好的好朋友!

苏尧忍俊不禁。

她纵容地看着她,点头,“你才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

周忱瓷被苏尧哄得找不到北,她害羞起来,开始转移话题,“你的‘新哥哥’呢?”

上次提到,苏尧说要等几天。

周忱瓷掐着手指头数了数,认为已经过了几天了。

Alex和四个师伯于前天离开麒县。

‘谢瞻月’的使用次数顺理成章地多起来。

苏尧答:“明天‘他’送我上学。”

周忱瓷一听她游刃有余地开口,就知道好友已经解决了新哥哥可能带来的“其他哥哥不高兴”的问题。

她替她高兴:“好耶!”

周忱瓷好奇苏尧的“新哥哥”长什么样。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们在路口分别,约定了明天早上校门口见。

翌日。

周忱瓷特意早来了一会,边等边想:苏尧的新哥哥大概率和前面三个差不多吧?她记得那三个英俊、漂亮、帅气的哥哥,都是年纪大了苏尧起码8~10岁的大人。

不知道新的哥哥长什么样呢?

周忱瓷莫名觉得苏尧的哥哥都是好看的,人中龙凤的长相,她翘首以盼,待在校门口榕树下,紧盯着过路的自行车。

她没料到的是,‘谢瞻月’的年龄看起来只有十八岁!

苏尧从自行车后座跳了下来。

‘谢瞻月’身上的初识自带衣物是棉麻衬衫,为了方便骑车,袖口随意地卷起,露出一截清瘦但不失线条感的手腕。自行车靠边停下时,浅灰色的直筒休闲裤显得‘他’很青涩,像是走在大学或高中校园里的学长。

她冲目瞪口呆的周忱瓷挥手,不远处的教导主任望见这一幕,他紧皱眉头。

显然,和之前明显年长的‘钟和熹’‘裴雪归’‘程妄

之’相比,‘谢瞻月’的长相、年龄真的很像是“早恋男友”。

‘他’身上的气质浑然不像步入社会的成年人,更肖似仍在校园里读书的年轻人。

周忱瓷:“尧尧!”

她紧张起来,觉得教导主任的目光如芒在背,小声嘀咕,“这是哥哥吗?”

苏尧点头。

周忱瓷:“我觉得老师不会相信的。”

一语成谶。

教导主任目送着‘谢瞻月’将苏尧送到学校,默默看着苏尧和周忱瓷并肩走进校园,俩小姑娘还在亲昵地交头接耳。

苏尧并没有往后看‘谢瞻月’,但教导主任心中仍然存有疑虑和怀疑,他总觉得这个年轻人可能是哪个高中部在读的学生——该不会真是苏尧谈恋爱了吧?

教导主任心中警铃大响。

这次,比前三次还要响亮。

周忱瓷被师长盯得有点发毛,她快步走着,拉着苏尧一块,“主任好凶,快跑快跑!”

她都有点后悔问苏尧今天几点到校了——干嘛非要凑这个热闹啊!教导主任的威慑力让她身上嗖嗖发凉!

等快到班级,周忱瓷忍不住问:“他多大啊?是不是还在读书呀?”

和其他三个‘人物卡’对比,‘谢瞻月’的躯体年龄是一眼可见的年轻。

苏尧不好随意给‘谢瞻月’下定论。她暂时还不了解‘谢瞻月’的社会融入度补全后会带来什么样的家庭背景、个人信息。

‘人物卡’界面,‘谢瞻月’的社会融入度解锁条件要求很高。

比‘程妄之’的1%社会融入度10万¥还要高,‘谢瞻月’的1%社会融入度是100万¥。

‘程妄之’的100%社会融入度需要一千万¥。

‘谢瞻月’的100%社会融入度需要一个亿¥。

点亮解锁‘谢瞻月’后,苏尧看到‘人物卡’界面上的社会融入度要求,沉默了。

久久,她摸着‘谢瞻月’的脸,感慨:“好昂贵!”

好在,苏尧有重生的金手指,再加上‘钟和熹’‘裴雪归’的人脉——未来,再加上一个亟待解锁的‘程妄之’,挣出‘谢瞻月’的一亿元¥,并非遥不可及。

只要掌握机遇,有足够本金,有钱人是会越来越有钱的。

……

当下,周忱瓷询问‘谢瞻月’的信息,苏尧想了想,只说了她猜测的年龄,至于读没读书,她真的不知情。

“比我大四五岁吧。”

有没有读书,含糊带过,“‘他’最近不忙,所以有空来接送我上学。”

周忱瓷:“哇,这样的哥哥一定很棒!”和对‘程妄之’的印象截然不同,她眼睛亮亮,口吻艳羡。

苏尧挑眉。

周忱瓷解释说,“他只比你大四五岁,我觉得应该比其他三个更没有代沟吧?”

三岁一代沟。

这老话周忱瓷从没在苏尧面前说过。

她谨言慎行,不敢在苏尧的哥哥们面前提,怕冒昧了对方。

青涩一些的,有少年气息的‘谢瞻月’俨然要比成熟的、温柔的、桀骜的另外三个更容易交流。年龄差距小了,有些大人不懂的话题,完全可以和刚成年没多久的“哥哥”聊嘛。

不过,还有个问题,周忱瓷替好友苦恼,她认为教导主任的眼神里透出几分不妙:他肯定怀疑苏尧和‘谢瞻月’是谈恋爱的关系呢!

如果她是教导主任,也会这么想。

周忱瓷脑子里浮想联翩。

苏尧:“……”

她发呆了一会,干巴巴道:“还、还好啦,我和他们没什么代沟的。”

周忱瓷溺爱地看着好友,拍了拍她的手背,小声道:“他们肯定也在很努力地缩减和你的代沟喽。”

苏尧:“……”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快到班级门口,周忱瓷快速道:“教导主任刚才看你们的眼神不太妙,我觉得他可能误解了什么。”

苏尧颔首。她察觉到师长目中的忧虑与怀疑,心知‘谢瞻月’的躯体年龄加长相气质确实是惹人遐想——接送到校门口时,她还特意让‘谢瞻月’笑了一笑,眉眼间明亮焕彩,没了不露声色时的阴暗潮湿感。

“没事,到时候我找老师解释一下。”

苏尧已经准备好了,等‘谢瞻月’接送时,在校门口停留一下,和教导主任聊一聊。

她想得很美好,甚至都已经想好了在教导主任面前要如何措辞,如何保持‘谢瞻月’脸上的笑容,不让教导主任警惕‘人物卡’湿雨绵绵般的阴郁感。

第二天,还是‘谢瞻月’接送。

出乎意料,教导主任没有找‘他’。

苏尧茫然地进了班级,百思不得其解:好奇怪,教导主任为什么不找‘他’?

邬筱看到她表情不佳,小声问:“怎么啦?”

苏尧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将疑惑悄悄藏起。

第三天,还是‘谢瞻月’接送。

周忱瓷早来学校,又和‘谢瞻月’、苏尧碰上面,她笑眯眯地打招呼,很礼貌地对‘谢瞻月’打招呼:“苏尧的哥哥,你好呀。”

‘谢瞻月’笑着应了一声。

‘他’颊边的酒窝很浅,盈着夏日斑斓的树影与亮光,与苏尧站在一起,青春年少,非常搭档。

有那么一瞬间,周忱瓷觉得‘谢瞻月’微微收起脸上笑容,看向苏尧的神情带着某种奇异的执拗与黏稠感。

周忱瓷拉着苏尧一块闷头走,没敢在教导主任眼皮子底下说话。直到走进班级,这才开口,饱含复杂道:“尧尧,我觉得……”

苏尧还在想今天的教导主任怎么还不找‘谢瞻月’聊聊呢?好奇怪!

她恍惚地应了周忱瓷,得到好友的剩下半句:“我要是教导主任,也会误会的。”

苏尧愣住。

思考再三,第四次,她换了‘裴雪归’接送主身体。

这一次,她预期很久的谈话终于来临。

教导主任拦下了‘裴雪归’。

彼时,校园上课铃打响。

校门口基本上没有什么人了。

教导主任脸色严肃,他率先发问:“你知道这三天接送苏尧来的人是谁吗?”

‘人物卡’的基础冲突设定在教导主任的谈话中,清晰而奇妙地影响着‘裴雪归’的躯体情绪,让‘他’微锁眉头。

教导主任蹲了几天,硬是没能蹲到苏尧的更年长一些的家长。第一天,他心有怀疑,觉得苏尧和‘谢瞻月’关系寻常,但他没主动上前问。

放在过去,倘若是年纪大一些的成年人,教导主任可以直接去问,和成年人的交谈,往往顾虑较少。

‘谢瞻月’瞧着青涩,教导主任觉得他像是十七八岁,或是十八-九岁。

这种情况下去问,就有打草惊蛇的可能。

教导主任在抓“早恋”的问题上,有自己的一套节奏。

他认为学生与学生之间存在可疑的“情愫”,是不能莽撞撞破的。

保守观察三天,教导主任发现苏尧的态度还是很让他安心的,她特别理智成熟,一眼都不看身后的‘谢瞻月’。

此时去寻‘谢瞻月’,主动挑破,很可能带来无法控制的后续影响。

因此,教导主任将谈话对象转移到苏尧的更年长的家长身上。

他运气不错,翌日来的家长是教导主任很愿意打交道的‘裴雪归’。

温柔青年听着教导主任讲述着这三天的所见所闻。

教导主任首先强调了苏尧确实没有对‘谢瞻月’有意思,这点很让师长放心,同时,他还说,“你应该清楚,苏尧这个年纪……正是春心萌动的时候。”

‘谢

瞻月’的长相确实不逊于另外三人。

一想到这,教导主任更苦恼了。

‘裴雪归’靠着亲和力十足的漂亮脸蛋,再加上初一以来,接送苏尧的频率多,成为教导主任默认的相当可靠的“苏尧家长”。

教导主任:“这几天接送苏尧的男生,像是学生,你知道他和苏尧的关系吗?”

‘裴雪归’:“……算是苏尧的哥哥吧。”

这话说得不算平和,略带点不悦。

教导主任听出这个向来稳定、柔和的年轻人口吻里的紧绷,又瞧了瞧‘裴雪归’。

他正苦口婆心地说,希望家长一块“监督”好,千万不要让苏尧出现早恋问题。

教导主任说着说着,眼瞅着‘裴雪归’的脸色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好,老师,您请放心。”

最后,‘裴雪归’深吸一口气,向教导主任允诺。

“苏尧绝对不会早恋。”

第43章

不知道教导主任有没有相信‘裴雪归’的话。总之,过了几天,苏尧再试着让‘谢瞻月’接自己上学,师长的态度谨慎,他只在苏尧礼貌喊“老师好”时,笑着点头,对‘谢瞻月’依然冷酷,并不温和。

特别是‘谢瞻月’人物卡忘记微笑的时刻,教导主任看‘他’的表情更奇怪了。

苏尧:“……”

‘人物卡’的年龄与主身体太过接近的弊处昭然。

她难以做些什么改变教导主任的想法——年长者认定没有找苏尧的必要。他和‘裴雪归’谈过,事情暂告一段落,不需要再找主人公之一谈,无疑是怕戳破可能存在的情愫。

教导主任宁愿不提,静观其变。这是他多年教学生涯的有效经验,屡试屡验,百无一失。

苏尧没辙了。

她又不能不用‘谢瞻月’,只好硬着头皮接受着教导主任威严、冷酷的凝视。

‘裴雪归’于开学第三周时,接到广文栋的通知,说缅区公盘的投资项目需要本人到场,时间预计在三到五天左右。

‘裴雪归’暂离麒县。

‘程妄之’‘谢瞻月’需要接送主身体。

与此同时,‘人物卡’界面,‘程妄之’的社会融入度正迎来快速解锁:两家药妆店的月利润总计约在200~280万港币。

解锁‘谢瞻月’后的第三周,‘裴雪归’离开麒县当天。

苏尧为‘程妄之’攒下了170万港币的挣钱值,即140万¥挣钱值。

‘程妄之’的1%社会融入度需要10万¥,140万¥的挣钱值让‘他’在短短三周内攒出了14%的社会融入度。

‘他’的1%社会融入度带来的实体化挂件,是一枚个人徽章,上面是一辆红色赛车Logo。

苏尧把玩这枚徽章很久。

‘钟和熹’‘裴雪归’的社会融入度解锁后,经验丰富的苏尧对‘程妄之’的社会融入度解锁获取的物件有了基础猜测。

根据这个logo,上网搜索。

意料之中,没有搜到任何与之相关的内容。

社会融入度未满100%时,‘人物卡’实体化后的物件无法带来任何有效信息。

苏尧基于徽章的猜测,并不一定会是此后‘程妄之’的真正职业选项——但她望着‘程妄之’英俊桀骜的脸,又觉得自己的猜想十有八九是真相。

14%社会融入度,剩余的13件物品就没有太多‘人物卡’的职业倾向了。

工装夹克、鸭舌帽、墨镜……

还有,一条看起来很酷的铆钉身体链——苏尧盯着这条身体链看了半天,实在忍不住,让‘程妄之’戴上了。全身镜里,英俊青年上半身光.裸,链条中央的闪钻刚好挂在胸肌最中央,带了点漫不经心的诱惑感。

苏尧歪着脸,准备调整一下铆钉链条的位置,‘程妄之’的脖颈处的扣环需要确认长度,以确保两条手臂的链条舒展合理。她费了会功夫,让‘程妄之’的脖颈扬起,拿主身体明显更细、更容易伸入扣环的指尖拨弄,最终,搞定。

赏心悦目!

苏尧美滋滋地想,她的目光纯洁,落在镜子里的‘程妄之’身上,捧着脸,非常高兴:‘人物卡’的美貌,她的荣耀!

这种只能放在家里欣赏的饰品,展示的机会不多,苏尧欣赏了大半天,恋恋不舍地收起来。

‘程妄之’人物卡的时长随着社会融入度的增长,目前已到8小时,‘谢瞻月’的时长有3小时。两者相加,足够应付‘裴雪归’暂离麒县带来的人力空缺。

……

广文栋在花都与‘裴雪归’见上面。

数周不见,圆脸师伯看着‘裴雪归’,笑纹深深,“好久不见,雪归少爷。”

‘裴雪归’是坐飞机直达花都,在交通上耗了十小时。一路舟车劳顿,‘他’脸上有着浅浅的疲倦,两人见面,聊了聊彼此的近况,广文栋连忙让‘他’稍作整顿,休息好后再出发下一个目的地。

不过,赶在休息前,‘裴雪归’先去花都的旅游文创店买了点礼物,寄回麒县。

广文栋忍俊不禁。

他没对‘裴雪归’出门在外还牢记给苏尧送礼物的行为有任何评价,只是看着‘他’寄出礼物,情绪倏然放松时,默默地笑。

——雪归少爷真疼爱苏尧小姐啊。

广文栋想。

缅区公盘原石交易,时间定在明天下午。

广文栋提前找好了“老坑鬼”。老坑鬼,当地人对相玉师的俗称,带点敬畏意味。

在此之前,裴家的生意很少涉猎赌石。

原因简单,裴家在圈内的名声赫赫,行业分支繁多,并不需要像缅区的翡翠猎人或相玉师靠这一行养家糊口。

裴家底蕴厚实,有拍卖行可以吃佣金,还有家传珍宝行负责加工雕琢……仅广文栋手下管理的珠宝玉石行当就有不少,因而,完全不需要靠赌石这类风险极大的投资项目来挣钱。

他们更多接受明盘的翡翠玉石,寻匠人加工,卖给早已约定好的买家,即做“解玉行”。

裴家底蕴厚重。

和钟家‘钟和熹’需要奔波各个国家、地区继承财产的富有程度相差无几,真要细究,集齐所有资料,裴家的资产会垒得又高又厚。

庆幸的是,裴家有四个师伯协助,‘裴雪归’暂时不需要在这么大的资产里耗费太多精力。

广文栋说完“老坑鬼”的事,不忘道:“这位和我们裴家合作过几次,眼光不错,出错率不高。”

‘裴雪归’颔首。

‘人物卡’的天赋技能,目前可知的是画画、雕琢。

苏尧在家里试过几次,发现‘裴雪归’确实很擅长这些精细活儿,手相当稳,不管是画画还是雕刻,能将案例上的线条一比一地复刻。

至于作品的完成度如何,完美度如何。

师伯们来时,看过几件,不吝夸赞。

苏尧不晓得他们是戴着滤镜狂夸一通,还是‘裴雪归’的天赋确实很厉害。

她暂时不打算让‘裴雪归’离麒县太远。

因此,不管是作品好坏,市价如何,态度十分平淡。

师伯们晓得‘裴雪归’住在麒县对‘他’有好处。他们私下里交流时,说‘裴雪归’的作品看得出朝气蓬勃。这是很好的迹象,意味着‘他’不再因长辈去世心慵意懒。

艺术家的成就莫过于几点:市场的认可与精神上的富足。

裴家有足够的底蕴能塑造出一个被市场认可的艺术家,但这显然不是‘裴雪归’想要的,也不是苏尧目前打算做的。

艺术家势必要扬名才能获取商业价值,这与苏尧目前想要的低调是矛盾的。

让‘裴雪归’出现在媒体眼下,不利于苏尧解锁其他两张‘人物卡’。

即使能利用权势财富将消息压下,也很麻烦。

除此之外,‘裴雪归’是否具有赌石的天赋?

苏尧不知道。麒县没有这个条件让‘他’测试。

到缅区公盘原石交易市场,老坑鬼和广文栋是老熟人,他笑眯眯地点了支烟,递给广文栋、‘裴雪归’。

广文栋晓得‘裴雪归’不抽烟,摆头拒绝。

老坑鬼从善如流,收了烟,他没胆量跟着广文栋喊‘裴雪归’少爷,而是更恭敬地唤“裴先生”。

交易流程很顺利,并未多生枝节。

裴雪归’第一次经历与‘人物卡’家世背景有关的行业环境,神情不动声色。

老坑鬼给‘他’介绍时,交易市场里砂轮声响动,石屑纷飞,不远处的摊位有人开窗出薄薄一层翠色,难掩激动地喊起来。而后,砂轮声继续,切割机带来的噪声完全压不住人群的叹息。开窗后再切下去,赌出来的料子并不如刚开窗时般优质。

老坑鬼瞥了那处一眼,笑嘻嘻地对广文栋、‘裴雪归’道:“那都是筛一轮后剩下的渣头。”

‘裴雪归’晏然自若。

‘他’的身份能拿到的原石料子都是经过层层筛选的,广文栋提前说明,“摆出来的十件原石里,起码有三件能出大货。”

当然,这类原石的价格也会比其他层级的贵上不少。

钱不是问题,能有这个资源买到好玉石原料的人脉才是最重要的。

老坑鬼领着他们到原定好的交易摊位。

‘人物卡’的天赋似乎有奇妙的直觉,‘裴雪归’内心犹豫不决,手却很快,点了几件。‘他’明明连料子的好坏都看不懂,偏偏内心蠢蠢欲动,想要其中几件。

老坑鬼本想借着自己的火眼金睛,在裴先生面前一展身手。

他没能展露,便被‘裴雪归’干脆利落的几句话堵得没声了。

“我要这几件。”

苏尧选择相信‘人物卡’的直觉。

真亏了再说吧。

青年的手指点了点其中的三块。

广文栋扬起眉毛,他没说什么,只默默地给其他同门发了条消息:“雪归少爷挑上石头了。”

挑中的石头,总计价格不到百万。

港岛两家药妆店在九月的营业额不错,流动资金直接转到‘裴雪归’新开的账户名下,用来投资,获取‘挣钱值’的金额差不多在这个数。

剩下的活儿就由广文栋来干了。

付款,结账。

裴家有专门的匠人来切割原石,后续售卖也是通过裴家的拍卖行来做。

翌日。广文栋从师傅口里得到了好消息:雪归少爷挑的这三块原石品质不错,开窗见涨,玉肉完美。

“已有买家想要定其中两块,”师傅语气昂扬,“裴先生的眼光很老道啊!”

百万元的原石,能翻几倍卖出去。

裴家的售卖渠道多,如无意外,一个月内能将这几块石头出手。

广文栋将这个消息告知‘裴雪归’,不忘和同门汇报好消息。

佛荔芳听完沉默了,好久,她声线沙哑,“少爷确实继承了老师们的天赋。”

虽说裴家在翡翠原石的交易上不算频繁,但她在早年间,见过恩师领着她在交易市场里叱诧风云的模样。老者挑选的原石里,十件中有六件是能出货的。

‘裴雪归’的天赋比之更甚。

恩师过世前,他们并不了解‘裴雪归’,不晓得‘他’从恩师身上学到了哪些能力。麒县一见,看到‘裴雪归’的作品,觉得很是不错,商业价值很高,他们惊叹连连;此次缅区交易,广文栋告知的信息更是令他们激动不已,为这“裴家”过人的眼光与能力而战栗。

广文栋亲眼见着‘裴雪归’在交易场淡淡指点,不费吹灰之力地要了这三块原石。他的震撼远比其他三个没有亲眼所见的同门来得强烈,“这天赋太过惊人,轻描淡写,优游自如……”他接近词穷了。

方辰鸣兴致勃勃:“雪归少爷什么时候愿意接手老师们留下的产业?”

邹丹也在琢磨着,觉得‘裴雪归’不该浪费天赋。

广文栋带着同门的期待,于‘裴雪归’结束了缅区原石投资,决定返程回麒县时,忐忑说了他们的想法。

这不算是“逼迫”。

只是,这群年长者们为恩师长孙能继承裴家天赋心潮澎湃,目露恳请,很期望能看到‘裴雪归’将裴家发扬光大。

‘裴雪归’:“……”

‘他’的回答很谨慎,“我暂时还没想那么多。”

在‘程妄之’‘谢瞻月’还没彻底解锁100%社会融入度时,‘裴雪归’的出名会让苏尧难以回避,顺带牵连到这两张‘人物卡’。

万一出了点不可控的事,对主身体、‘人物卡’都会是一场灾难。

顿了顿,‘裴雪归’弯起唇角,浅褐色的瞳孔里盈着笑意。

“平日里,师伯们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活,可以提前告诉我,我会根据时间安排来参加。”

为了攒够解锁剩余‘人物卡’社会融入度的‘挣钱值’,‘裴雪归’的生活里加了必须要离开麒县进行商业投资的几个行程。

好在,‘他’的行程安排比‘钟和熹’的要从容许多。

譬如,此次缅区原石投资,只耗费了五天。

‘裴雪归’人物卡的躯体反应尚算良好。有了落地花都时的寄送礼物,‘人物卡’处理各项事务时,情绪稳定,躯体没有太多影响。

准备回麒县当天。

‘裴雪归’在广文栋的带领下,在缅区买了不少小玩意。

广文栋默默观察,将这一切记录下来,反馈给同门。

‘裴雪归’对苏尧的在意,自此次行程结束,给广文栋等人的烙印更加深刻。

……

9月27日。

‘裴雪归’终于回到麒县。

这天刚好是周日,苏尧作业不多,靠着‘程妄之’‘谢瞻月’一块解决完毕。

苏尧搂住了几天没见的‘裴雪归’,嗅到‘人物卡’身上的气味,顿觉安心。

复式小别墅里,少了个‘人物卡’,空荡荡了几天,让苏尧很是不习惯。

‘程妄之’‘谢瞻月’都有时长限制,纵使二者相加的时长已有十几个小时。对于苏尧来说,还是不够。

人都是贪心的,不满足的。

享受过身边有完全属于自己、随意识操纵的‘成年躯体’,陡然与之分离带来的不适感非常明显。

苏尧和‘裴雪归’紧紧挨着,享受着久未见面的宁静与舒适。

她掰着手指头数:‘钟和熹’今年五月开始继承遗产的各项流程,根据Alex所说,起码需要一年左右时间。现在九月底了,预计还有七个月多。

‘人物卡’界面,‘程妄之’的社会融入度在陆续增长。等‘裴雪归’在缅区公盘购入的原石正式售卖,打款到账户上,会让‘程妄之’的社会融入度迎来大幅度的解锁。

广文栋说,三块玉石带来的利润可观。其中一块玉石切割后被某翡翠商人买走,另外一块已有买家心仪的雕刻方式,最后一块会放在近期的拍卖行上做压轴。

“百万元成本,最终能翻个四倍左右。”

这就是四百多万的‘挣钱值’了。

‘程妄之’的社会融入度将在三个月内解锁,甚至都不需要到明年元旦。

苏尧为‘人物卡’社会融入度的快速解锁雀跃,她搂着‘裴雪归’的手臂,眼睛亮了!

‘裴雪归’回到麒县,给苏尧的生活注入了更多的稳定与平和。

教导主任比丁晓艳要早发现苏尧的“接送司机”变动。

‘裴雪归’不在时,‘程妄之’‘谢瞻月’负责接送主身体。

说实话,他对这两个“司机”都不算太满意——‘程妄之’瞧着不驯,眉眼间浸着玩世不恭;‘谢瞻月’太过年轻,与苏尧年纪相差小,不笑时,目送苏尧背影进校园的神情又显得浓烈,让

人心中不安。

恰逢下雨,夏末最后一场台风刮袭麒县。

‘裴雪归’回来的时机刚刚好,第二天,‘他’开车送主身体去学校。

校门口,教导主任在保安亭门口顶着伞,看着密密雨帘中的家长学生们,大声吆喝着:“快点进来!”

遇到家长开车忘记给孩子带伞的,教导主任上前举着伞,把学生拉进保安亭,让学生先借用保安亭里的公益伞进教学楼。

保安:“黄主任,你快进来点吧,别把自己给淋到了。”

教导主任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他看着电动车雨衣里钻出一个个学生,忽然想到什么,眉头紧皱:苏尧怎么还没来?

上学年的夏天,暴雨台风大多在假期。

似乎连老天爷都在眷顾没有合适交通工具的学生,减少了给学生增加烦躁雨天仍要上学的压力。

有时候会有小雨绵绵,苏尧上学时会坐在自行车后座,身上穿着雨衣,再戴个雨帽。骑车的‘钟和熹’或‘裴雪归’能将身后的年轻女孩照顾得很好。

教导主任见过几次,由于没下过太大的雨,他忍住了对这个交通方式的建议:买辆电动车更方便些,和自行车一样能窜街走巷,下雨时速度快,苏尧就不怕淋太久的雨了。

最后还是没说,他怕苏尧知道后,以为他这个老师瞧不起骑自行车来上学的学生。

教导主任内心打算过,苏尧要是放学时雨下太大,他可以骑小电驴把这孩子送回家。

上学年的天气不错,苏尧没遇到过需要帮忙的情况。

可是,今天的雨水下得太大了。

狂风造作,榕树都被吹得呼呼响,雨水把人的脸皮都打得生疼。

教导主任看了下腕表时间,估算着苏尧平时上学的点,再一抬头,愣了。

挺普通的一辆汽车,车牌号还算吉利,英文里带了数字8。眯着眼睛瞅车的牌子,教导主任认出这是今年的新款,价格十多万吧,属于家庭用车的优选。

苏尧撑着伞,从副驾驶座拿书包。

她拿着伞,再关车门,动作略有点狼狈,不太熟练。

教导主任正准备上前。他还没走两步,主驾驶的车门开了,‘裴雪归’走了出来,他撑着另一把伞,走到苏尧身边,帮她把书包拿好,准备陪她一块进校门。

“老师好!”

苏尧看到教导主任非常有特征性的中年秃头,冲他打招呼,甜甜笑着。

教导主任:“诶!”

再看‘裴雪归’,一种遇到可靠家长的安心感油然而生。

“今天开车来啊?”他忍不住多嘴说一句,教导主任说完又有点懊恼,怕这车不是‘裴雪归’的,到时候苏尧没再坐这车了,让孩子尴尬。

苏尧若有所觉。

她看着这暴雨天,凉飕飕的雨丝落在短袖没盖住的手臂上,带来一阵阵冰凉,激起她对前世的回忆。

上辈子的自己更腼腆,埋头走路跋涉于上学往返的路上。某一次暴雨天,湿漉漉地到校,周忱瓷特意拿了件外套给她穿着,怕她着凉;放学时,雨还是不小,教导主任在校门口看到她了,他嘀嘀着小电驴,让她上车。

那个自己更内敛文静,在到家后,说不出太多感激的话,只能冲教导主任鞠躬。

这些温暖的回忆让苏尧盈起笑容,深深笑着,回答教导主任:“是呀,今天坐哥哥的车来学校。”

‘裴雪归’身上的衬衫被雨水打湿了一小截,‘他’的手臂流畅,握着伞的手指修长有力,像是精雕细琢的玉石,在幽暗、雷声作作的暴雨天,温吞地沁出光彩。

‘他’眼里含笑,冲教导主任颔首。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教导主任复杂的心理状态,‘他’轻声说,“下雨天,自行车不方便,还是开车接送合适。”

“就是堵了会儿车!”

苏尧一应一和,默契地接上了‘裴雪归’的话。

教导主任笑了。

“行,快进去吧,你要迟到了知不知道?”

‘裴雪归’帮忙拿着书包,另一手还有件东西,教导主任这才意识到‘他’要陪着进校园的原因:应该是怕苏尧下雨天冷,特意多带了一件外套,放在半透明的塑料袋子里。

教导主任目送着他们进校,过了十多分钟,‘裴雪归’打着伞,在一片浩瀚细密的雨丝中,踱步走出。‘他’的身量挺拔,如同青竹,在暴雨雷声中熠熠生彩。

路过保安亭。

教导主任把‘他’喊住了,说起这几天‘他’没接送苏尧上学的事:“都没见着你送苏尧来上学。”

不是抱怨的口吻,更像通知老师很信赖的家长那样,告知孩子这几天在学校干了些什么,有没有做坏事,平日表现如何。

这种很稀奇的“家长学生一体机”的感受,让‘裴雪归’不动声色地弯起嘴角。‘他’与教导主任寻常地多聊了几句,甚至还聊到了今年刚出的新款车——校门口那辆,适不适合家庭出游等等。

末了,‘裴雪归’解答了教导主任的困惑:“平时开汽车不方便。”主要是其他‘人物卡’没有驾照,万一被拦下,那就糟糕了。

以及,麒县的交通还是更适合用自行车或电动车。

说来道去,还是自行车最方便。

这个解释让教导主任能够接受了,他点了点头,“以后雨天还是开车送孩子吧。”

“万一把孩子淋湿了感冒,那可不好,”保安插入对话,“我记得嘞,苏尧,响当当的第一名,可别把小状元弄生病了!”

‘裴雪归’哑然失笑。

教室里的苏尧托着腮,听周忱瓷抱怨今天下雨天,她妈妈小电驴接送时,把自己浇了个透。话刚说完,苏尧高高兴兴地从塑料袋里取出多给周忱瓷准备的外套:“喏!”

周忱瓷眼睛瞪大。

然后,她搂着她,下巴搁在她的肩窝,感动得要掉眼泪了,“我的好尧尧!”

苏尧笑得眯起眼,她眼睛弯弯,月牙一双。

邬筱也被她们的情谊感动了,她看着俩人搂了一会,快上课时,对苏尧小小声说:“你们感情真好呀。”

苏尧捧着脸,接受了邬筱对她、周忱瓷的友情评价,与此同时,她好开心,为自己雨天给周忱瓷提供了有效帮助而欣喜。

她得意得像是身后有条尾巴狂甩。

邬筱看着她,悄悄地笑了。

“真可爱。”她小声说。

第44章

初二的第一次月考。

多了一门物理科目的新学期,备考时间更紧张了。

考完以后,初二3班的学生们开始疯狂对答案。

邬筱问苏尧数学的最后一题答案,得到和她一致的数字后,松了口气:“我和你算出来的答案一样!”

她少见地雀跃起来。

前后桌都以苏尧的答案为试卷的标准答案——初一的数次大考让他们对苏尧的答案深信不疑。

苏尧很少在大题上丢分,她的解题思路和标准答案一致。

有时还会另辟蹊径,让数学老师在讲题时大赞:“这个解题思路我和年段其他数学老师聊过了,非常好!完全可以当做另一种标准答案!”

她的数学成绩稳定在145~150分,扣分点很少。

考完试后,班上同学有想要对答案的,只要扭头问问苏尧的答案是多少,就能估算出自己哪道题的对错。

此次月考,物理老师高岳同样紧张,他颇有点初二学生迎接新科目的局促慌乱,和年段另一个物理老师(一个物理老师负责4个班的教学,初二一共8个班级)评着盲卷,时不时在想自己手头这份大题都不会写的卷子会不会是自己教的学生……想着想着,卷子评完,拆开用以不记名的封条,逐一登记成绩。

另一个物理老师:“高岳,我评到你的学生了。”

高岳:“谁啊?多少分?”

再一看,高岳笑了,同事给的卷子上有着他很熟悉的字迹——苏尧的卷子,满分。

初二年的物理,第一次月考的内容没有太难。

高岳提前给学生们圈了考点,两个单元的知识点,要背要记的内容不多。根据往届经验,物理第一次考试的平均分起码要过80分,算是合格。

同事:“我一看就知道这是苏尧的卷子。”

高岳自鸣得意:“那是,你看这字迹,都能拿去书法比赛得奖了。”

苏尧的惯用字迹是很经典的楷体,笔锋优美,赏心悦

目,属于不管哪个老师看到都要赞扬一句“漂亮”的好字。

但凡是评卷的老师,对苏尧的卷面都很满意。

虽说第一次物理考试,平均分过80才算常态。可满分也不是那么容易得的,尖子生的成绩大多是九十分以上,满分的寥寥无几。

苏尧就占了其中一个。

高岳美滋滋地在班上分发卷子,他已经从其他科任老师口中得到了苏尧的所有成绩——这本来是3班班主任要关注的事,跟他一个科任老师关系不大。但是,高岳实在忍不住好奇心,他跑去找丁晓艳问了问,她笑着回:“苏尧,年级第一。”

意料之中的排名,更是让高岳为自己的得意门生骄傲。

班上的同学们在高岳宣布着物理年段最高分兼满分,苏尧榜上有名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邬筱:“苏尧,你超级厉害!”

她的夸奖真心实意,看向同桌的眼神充满敬佩。

苏尧:“谢谢。”

她没有太过沉浸于外界的掌声,冲邬筱笑了下,而后,开始分发试卷:物理课代表的工作之一。

做课代表的工作并没有很忙,班上的同学们相当配合她的工作。

这次月考,3班的成绩非常出色,物理平均分是年段第一。

高岳讲完物理卷子上的扣分点,激昂地说了接下来的教学安排:“这次月考没有三校联考,再过一个月的期中考,我希望咱们班还能拿下三校第一!”

城关、二中因教学任务安排的时间不同,没法统一月考时间。

这次月考,一中独立出卷、评分。

富有激情的年轻老师如同簇簇燃烧的火焰,让孩子们感受温暖的同时,为之鼓舞振奋:“好!”

苏尧笑着跟着全班同学的狼嚎声,响亮地应好!

月考出分,迎来假期。

十一假期,国家调休。学校放假七天,整整一周。与去年一样,各项假期前的叮嘱到位。

邬筱帮着收学校发的校外安全知情书,收齐以后,交给丁晓艳。

丁晓艳人在办公室,听着隔壁工位的同事说起班上的某个学生家长不够称职,说是在外打工,爷奶不识字,硬是没有在“家长知情书”上签字:“我还得去一趟学生家里,让学生爷爷签字。上学期就是这样,唉,烦人。”

丁晓艳深感戚戚。

有些家长可能是文化程度不高,又或者是存在刻意刁难学校、老师的念头,不愿意配合学校工作,让班主任非常难搞。

她安慰着苦恼的同事。

邬筱敲门,“老师,知情书都收齐了。”

3班的学生家长们都挺配合。

丁晓艳数了一遍知情书,确保数额对上班上的学生总数。

同事在邬筱离开后,小声继续抱怨着,丁晓艳她听着同事口中的“父母在外打工,刁难老师不肯签字”,不由将知情书翻找一通,找到苏尧的那份。

签字的字迹不是她原来熟悉的那个。这个字体风骨凛冽,像瘦金体,写着“裴雪归”三个字。

班上是有几个孩子自己悄悄签字的,他们稍作伪装,故意用左手把字撇得难看点,装成是家长签名——他们常常是回家时忘记把知情书给家长签,班长要收时,慌慌张张地快速写一下。

丁晓艳会再给这几个学生的家长打个电话。

她要确保孩子们的每一份安全知情书都是让家长过目的。

苏尧的家庭情况,并不比同事口中的学生好多少。

不在家的父母,没有旁的亲戚,甚至,找不到一个不认识字的爷爷或奶奶,让她上门给老人手把手教着签字……

此前,假期时的安全知情书,签名的是“钟和熹”。彼时,苏尧十分忐忑,亲自找她,说自己没办法让家长签字:“我让哥哥签字,可以吗?”

“请您放心,我哥哥可以负责,如果有任何问题,打他的电话。”

丁晓艳了解她的情况,叹着气,接受了这份并不由监护人签字的安全知情书。

期间,她自然是给‘钟和熹’打过一次电话。他们简短地谈了校外安全知情书,一如苏尧所述,‘钟和熹’将所有存在的风险都揽在‘他’身上。

末了,‘他’轻声道:“请您放心,我们不会让老师为难的。尧尧很乖,我会照顾好她。”

再后来,几次假期前的知情书,苏尧没有第一次那么紧张了——她的家长签名一般都是“钟和熹”。

初一下半年发生在五一假期的事情,让丁晓艳又恼又喜。

总的来说,还是恼怒大过喜悦。

她想批评‘钟和熹’说话不算话,怎么能让苏尧大半夜去外头吃夜宵?还掺和进了让麒县人闻风丧胆数月的体育场事件里……虽说结果是好的,让一中上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县报纸、新闻,她受苏尧这个学生的影响,也小有名气起来。

丁晓艳想着想着,叹息。

她宁愿日子平平静静,波澜不惊,什么都没发生。那才好呢。

这次,签名的人换成了“裴雪归”。

丁晓艳想了想,给‘裴雪归’拨了一通电话。

内容简单,问了这次签名是不是‘他’写的,又问‘钟和熹’怎么没有签字。

‘裴雪归’在班主任提到‘钟和熹’,语气紧绷,‘他’迅速克制情绪,平心静气答:“人在国外,没法签字。”

短短八个字,讲清了‘钟和熹’无法签署的原因。有理有据,但莫名得挺生硬。

丁晓艳纳闷了一会,不过,她没有穷追不舍,“行。顺便问一下,之后类似的知情书签名,还会是你吧?”

‘裴雪归’:“得看情况。”

顿了一顿,“如果我刚好在外地出差,就得让苏尧找别人签字了。”

这话里的“别人”,吐字真的又硬又冷。一点也不客气。

丁晓艳联想到苏尧的几个哥哥,意识到所谓“别人”是谁。

她猜到‘裴雪归’恐怕和另外几个的关系不太好。

她和‘裴雪归’又聊了几句,随后,挂了电话。

电话结束,‘裴雪归’盯着手机看了会,想起初一时学校分发的第一份校外安全知情书。

苏尧的第一次找丁晓艳说明情况时,‘钟和熹’其实并没有法律意义上的合法身份(社会融入度低,暂未100%)。说时,颇为紧张,怕丁晓艳不同意。

还好,事情完美解决。

再后来,‘钟和熹’暂时离开,自然而然地换成了同样拥有社会融入度100%的‘裴雪归’。

时常更换的“家长签名”,对于负责任的班主任而言,是需要次次询问的。更别说,3班是优班,孩子们的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苏尧是名声赫赫的尖子生。

丁晓艳必须得事无巨细地问清楚。

苏尧从不讨厌来自师长们的关注——上辈子的自己,同样没法在校外安全知情书上签上父母的名字,丁晓艳为此抓狂了几天,打了苏明铁、陈娟的电话,被他们的“让苏尧自己签”气得火冒三丈。

苏尧的家庭情况太特殊,丁晓艳根本没辙。

于是,后来的苏尧默默地学了班上爱捣蛋、忘记把知情书交给家长签于是自己造假的学生,换了个笨拙的字体,替父母签了名。

丁晓艳肯定知道学生在这上边动的手笔。

她每次收完知情书,总要给苏尧父母打一通电话。即便对方语气很差,仍没放弃,要他们叮嘱好孩子,注意假期的校外安全。

这些微小的、温暖的细节,是苏尧能在青春期勇敢生存下去的动力之一。

……

丁晓艳盯着结束的通讯,默默想,苏尧的家庭情况比同事口中的孩子要复杂更多,但她似乎并不想让班主任为之苦恼。

有时候,她会以娴熟老练的成年人手段,在规矩里办事——略显油滑,主动提出让别的大人签字,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不让丁晓艳为难。

社会里的规则,这个孩子很早就聪慧地掌握了。

思及此,丁晓艳无奈。

她真的很心疼苏尧。

一个孩子的过分成熟,往往是父母的失职带来的影响。

丁晓艳将安全知情书收起,她又想到前几天下大雨,是‘裴雪归’开车来接送的。

她只能庆幸,还好苏尧的生活里并非独身一人。

……

十一假期。

苏尧给自己安排了行程——她要去港岛玩!

Alex得知这个消息,先替钟先生高兴:“天呐,真的吗?”

“需要我帮忙订酒店吗?”

‘钟和熹’:“……”

“不用,我提前订好了。”

出门玩,港岛的酒店必须挑带有数个房间的——‘程妄之’‘谢瞻月’的人物卡时长短,苏尧不打算

将‘他们’实体化于公共场合,只打算在酒店套房内使用。

除此之外,还有人物卡‘裴雪归’。

社会融入度已达100%的‘裴雪归’自然需要一个独立的房间……

Alex并不知道‘裴雪归’也要陪着苏尧来港岛玩,他兴冲冲地准备好港岛攻略,想在‘钟和熹’面前邀功一番。

‘钟和熹’确实很满意他做的攻略,温声感谢。

Alex:“我那天刚好有空,可以带你们去港迪玩。”

他妻子对迪x尼很是热衷。Alex工作不忙时,和妻子去过几个国家的迪x尼,在这方面,他自认为还是很有经验的。

‘钟和熹’想了想,不打算占据Alex的私人时间:十一假期,再尽职尽业的律师也理应放假,不该全身心地投入于事业。

更何况,和主身体有关的娱乐活动,真算不上是工作范围内的事务。

“不用,”‘钟和熹’道,“我有自己的旅游计划。”

Alex吴略有惋惜,但他还是很坚持说苏尧小姐来港岛时,由他接机:“我对港岛熟悉,到时候直接送您和苏尧小姐去酒店。”

Alex补充说:“我妻子最近的行程在圳市,我可以顺路,送完你们,再过关去找她。”

‘钟和熹’没有拒绝他的接机请求。

十月二日。

机场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Alex提前订好接机牌,把排面给的足足的,接机牌上写了“苏尧”两字,还贴了几个爱心。

‘钟和熹’看到他举着牌子,神情呆了一下,忍住扶额的冲动。

Alex很热情,“钟先生,我这还有一束鲜花,给你。”

“……”

Alex确实周到。

机场接机带着花的人并不少,‘钟和熹’和Alex的组合在整个机场里毫不显眼。为了避开媒体眉目,‘钟和熹’戴了墨镜和帽子,连Alex都保守地戴上了,省得毒舌港媒拍到,再爆点用词猛烈、虚虚实实的料。

Alex张望着旅客走的出口,语气踟蹰:“苏尧小姐能认出我们吗?”

‘钟和熹’指了指他手上的接机牌,抬了抬墨镜,语气冷淡:“她看得到接机牌。”

Alex环顾四周。他对钟先生说的话一半赞同,一半怀疑——无他,这个机场接机的人太多了。港岛机场,作为国际交通枢纽之一,每天的客流量高达几万人次,机场人员脸上行色匆匆,节奏快速。整个机场,稠人广众,他不认为苏尧能通过一张接机牌就能立刻找到他们。

Alex看着航班消息,决定一会儿飞机落地后,给苏尧拨一通电话,告知他们目前的方位。

很快,航班降落。

他正准备打电话呢,电话没通——Alex猜测是苏尧的手机在航行时关机了,暂时还没来得及开。他有点着急,嘀嘀咕咕道:“怎么拨不通电话?”

‘钟和熹’:“她会找到我们的。”

Alex不知道‘钟和熹’的底气从何而来。

只能寄希望于苏尧小姐确实如‘他’所说,能早点找到他们。

时间流逝,一波波旅客从出口走过,Alex着急忙慌,他左右梭巡,一时间,没注意到‘钟和熹’身前已经站定了一个包得同样严严实实,没把自己的脸露出太多的年轻女孩。

“苏尧小姐?”

Alex先是一惊,而后,“你怎么找到我们的?”

“钟和熹”的墨镜没有摘,‘他’的五官在机场灯光下,只露出线条凛冽英俊的下巴。

苏尧:“我看到‘钟和熹’了。”说着,一手接过‘钟和熹’怀里的花,低头嗅了嗅,错开Alex探查的眼神。

总不能说,她和‘人物卡’共享视野吧。

就连‘钟和熹’在国外忙碌时,苏尧都晓得‘钟和熹’的一举一动呢。每一餐吃了多少,咖啡灌了多少,都一清二楚。

Alex被苏尧的辨别能力惊呆了。

他的接机牌属实不算显眼,自认为用处不大——隔壁大学生举着荧光色的纸板,上头还印着个好友的昵称,逗比有趣。

Alex没敢弄太突出的登机牌,怕被港媒逮住。退而求其次,选了机场里大多数人接机时用的牌子,只敢在上头贴一点漂亮贴纸,彰显用心……

Alex看着‘钟和熹’用手指揩了揩苏尧的口罩边缘,像是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颊。‘他’一句话也没说,动作柔和。这种举止出现在钟先生身上,是具有极大反差感的。

Alex想起来了,距离上次见面,过去了一个月。

不敢打扰兄妹相见的恬静时刻,Alex自己给自己找活:“苏尧小姐,你的行李呢?我来给提。”

苏尧:“你等等。”

Alex茫然,他不明白苏尧小姐的“等等”是什么意思。

直到,他看到‘裴雪归’的挺拔身影,这才意识到什么。

“?”

Alex脸上的问号已经具象化了。

他看了看‘钟和熹’,钟先生没有回应,很沉默地与苏尧小姐并肩站着,而后,苏尧似是看出他的困惑不解,答:“裴雪归不放心我一个人坐飞机。”

谎言。实际上只是苏尧不想让‘裴雪归’人物卡离自己太远,所幸,这几天师伯们没有任何工作要求配合,‘裴雪归’能和主身体一块到港岛。

Alex:“……”

‘裴雪归’走近,一手拉着行李箱,滚轮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淹没于机场里的人声鼎沸中,最终,没忍住,压低声线,对‘钟和熹’说了一句:“老板,您……怎么不早点和我说啊。”

‘钟和熹’:……

能说什么呢?

总不能说,‘人物卡’彼此的厌弃让‘他’压根不想提及另一个‘人物卡’吧。

“他来港岛,尧尧高兴。”

最后,Alex听到‘钟和熹’硬邦邦甩出这几个字。

Alex:……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苏尧一眼。果然,如‘钟和熹’所说,女孩被口罩、帽子遮住的脸看不出情绪,可她轻快的脚步无疑彰显了心情的晴朗。

Alex不敢吱声了。

他为‘钟和熹’和苏尧的关系苦恼起来:苏尧小姐究竟是喜欢谁更多一些啊?

上次在麒县,她说得那么笃定,说自己和‘钟和熹’的关系非常稳定,让他不要乱想。Alex真的以为钟先生和她的关系无需操心,前几天得知她要来港岛玩时,兴奋了半天,认为钟先生的付出得来苏尧的青睐。

谁能知道,这来港岛玩,她还不忘记带上‘裴雪归’呢。

就真的有那么喜欢‘裴雪归’吗?

蓦地,Alex替钟先生委屈起来。

他叹着气,将三人送到酒店。

Alex吴不会自找没趣地上楼,但他了解酒店的房型如何。

一看前台给的信息,他扭头看了看‘钟和熹’,想到钟先生不久前说,他订好了酒店。

多委屈呐!居然还为了方便‘裴雪归’入住,订了贵宾房,主卧加客卧有五间。

Alex为钟先生忿忿不平。

他不能责怪苏尧小姐——小姑娘能有什么错呢?她在麒县将‘钟和熹’照顾得很好,Alex吴感激还来不及,怎会有怨怼。他只能将愤怒的视线望向‘裴雪归’。

‘裴雪归’似有所察。

为了不让港媒曝光与‘钟和熹’有关的信息,苏尧特意乔装一番。‘裴雪归’同样如此,‘他’戴了一顶此前从没试过的网面棒球帽,穿搭了运动上衣、深灰长裤,整个人的气质浑然变化,倘若师伯们在这,恐怕会看得发怔,而后开玩笑:“和苏尧在一起,风格完全不同了。”少了年长者教养出的温润暮气,更多青年人应有的灿烂恣意。

Alex投来视线,‘裴雪归’的视线自棒球帽下,平直冷淡地回望。

比起在麒县小别墅里,Alex自告奋勇要帮忙做饭时,‘裴雪归’略显无所适从的状态。

现在的‘裴雪归’从容许多。

‘他’戴的帽子和苏尧还是同一款的,看起来更像是兄妹俩。

Alex:……

他险些要当着他们的面捶胸顿足了!

Alex再一想到,前几天,广文栋若无其事般说到自家少爷,将药妆店挣来的一百万本金,足足翻了四倍,拿了三百多万的利润:“雪归少爷继承了老师们的天赋,验石的技巧举世无双。”

广文栋其实没有太多坏心思。

他就是单纯想要炫耀一下‘裴雪归’,认为裴家的继承人继承了裴家的文脉,让天赋技巧得以流传。

Alex听得却觉得,是不是当初他在麒县时,轻描淡写提到的“钟先生投资的项目,从原来的本金二十万到后来的两百多万……”让广文栋想要扳回一城。

二十多万本金翻倍成两百多万。

一百万的原石获利三百万。

怎么看广文栋说的话,都是在炫耀,兼之阴阳怪气‘钟和熹’的挣钱能力。

总之,阴差阳错下的理解,让Alex做出决定。

Alex等着电梯到,在快到时,迅速对‘钟和熹’道:“老板,我给您的攻略,其实更多是适合你和苏尧小姐的。”

意思是,和‘裴雪归’关系不大。

建议老板不要让‘裴雪归’参与。

“……”

苏尧沉默地看着Alex,看到这个最开始从‘人物卡’社交圈里涉足到她生活的青年律师快速说完,而后,挑衅般看了‘裴雪归’一眼。完全是要将自己狗腿子的身份坐实了,连骂名都要揽在自己身上。

其实,Alex本可以不得罪‘裴雪归’,私下里偷偷建议‘钟和熹’,让‘他’自己挑着时间,根据攻略,两人游港岛。

但他太忠诚,在看到‘钟和熹’因顾忌着苏尧的感受,忍气吞声接受了‘裴雪归’的同行后,他脑中只闪烁过一个念头:

让我来!让我为老板发声!

“……”

‘钟和熹’沉闷地开口:“谢谢,我心里有数。”

Alex:“老板再见!”

他一腔孤勇地离开酒店,坐上车,浑身劲儿都泄了,瘫软下来。

不是担心‘钟和熹’因为他的自作多情对他有什么意见,而是……

Alex吴抹了一把脸,忽然,打了个抖。

说话时,‘裴雪归’一直淡淡地看着他,温柔的脸上掠过几分笑意。其实,‘裴雪归’长相特别具有亲和力,是男性中罕见的温润俊丽。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Alex总觉得他们之间不太能成为和颜悦色谈话的对象——大抵是彼此的身份,天然的鸿沟,泾渭分明地衍生出冷川,让他们无法正常对话。

即便是很寻常、带有距离感的温和注视,也让Alex浑身冒出点寒意。

一旁的苏尧没说话,她有点没在状况,一手搭在‘钟和熹’的臂弯,一手牵着‘裴雪归’空闲的手上。

在他说话间隙,‘钟和熹’的脸色略显沉闷,她才有所察觉,轻轻地将手指搭在‘他’的手背上。

一个温柔的小小的安慰。

‘钟和熹’的表情似乎好转了一些,但又似乎没有。

Alex其实不太能看得懂他们三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他只隐隐察觉到一点:苏尧是三人中毋庸置疑的中心人物。

就像是不久前在麒县达成的钟家、裴家生意,不少人都被消息震撼,寻人来问:“钟、裴两家是怎么认识的?”

Alex缄默,不肯透出与苏尧小姐相关的任何消息。

Alex想了很多,他喃喃:“老板,千万不要辜负我的勇敢。”

Alex叹气。

……

Alex的勇敢注定要被辜负。

苏尧看着港岛攻略,给已在圳市和妻子度假的吴律师轻声道歉。

她还是得用这份攻略,完成‘三人’游玩。

至于事后,Alex得知消息,会如何痛心疾首。

苏尧托着脸,她已经想好该如何解释了——让‘钟和熹’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主身体身上。

不管怎样,一个纵容溺爱妹妹,没法不答应她任何要求的好哥哥,和一个没法支棱起来,做冷淡拒绝同行人‘裴雪归’的英俊总裁……两者权衡,显然还是前者的名声好听一点吧。

第45章

Alex人在圳市,不忘关注港岛的动态。

妻子不满意他的不专心,敲着他的脑门:“又在想工作的事?”

Alex晃过神来,他看着妻子,没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转移话题道:“老婆,我觉得只要是男人,都很难忍同性的挑衅吧?”

这话不仅是替自己问的,Alex吴对自己做‘钟和熹’狗腿下属,在‘裴雪归’面前放话的事还是心有余悸,担忧会不会惹来裴家不快。

还是为‘钟和熹’问的。

只要是男的,很少能忍住同性堪称挑衅的行为。

‘裴雪归’陪同苏尧来港岛玩的举动,就是严格意义上的挑衅,定义无误,确凿无疑。

妻子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答:“大概是吧,但我觉得人总有软肋,你要是被别人挑衅了,我不让你动手生事,你敢动手回击吗?”

Alex吴沉默。

他意识到妻子的问题,他的回答是“不敢”。

推己及人。

Alex吴对‘钟和熹’能否好好践行他的“双人港岛游玩计划”悲观起来:钟先生向来对苏尧的话言听计从,从不反抗。

他怎么会有‘钟和熹’会不顾苏尧的想法,强行安排他和她的两人之旅的想法呢。

唉。

Alex吴掩面叹息。

他彻底意识到自己的建议毫无实践的空间。

甚至不需要再问钟先生,就能猜出接下来几日的旅程会是怎样的光景。

……

港岛五天游。

‘钟和熹’和‘裴雪归’的乔装打扮非常低调。

苏尧给‘他们’的穿衣打扮换了个风格,迥异于‘人物卡’自身的特性,以此避人耳目。

‘钟和熹’穿着十分学生气,戴着鸭舌帽,搭了两条从路边买的玩偶串,‘裴雪归’穿着机场同款的运动服,身上同样挂了几只玩偶。‘他们’的打扮在迪x尼的一众游客们中,像是一滴水落进浩瀚大海里。

苏尧给主身体的打扮更用心一点——难得能为正值青春期的自己留念拍照,她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Alex给出的攻略让苏尧的旅游体验很不错。

旅程结束,‘钟和熹’寻人查一查这几天‘他’的行程是否有被曝光。

Alex提前预料到这点,他从媒体小报得到几张‘钟和熹’出现在迪x尼的照片。好在‘钟和熹’的乔装打扮过于朴素,狗仔最初并没发现,这些照片是在跟拍某港星与爱人携手共游迪x尼时,无意摄入。

后来重新翻找相片,发掘细节,意识到这人很眼熟。‘钟和熹’一手举着甜筒在吃,一手给旁边的年轻女孩调整戴在头上的发箍,女孩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弯起的漂亮杏眼。

以及,女孩身边的还有另一个高大青年,很眼生——裴家

的低调让港媒认不出‘裴雪归’是谁。

港媒还没爆出,Alex连忙花钱买了这些照片。

他把照片发给‘钟和熹’,闭口不提自己当初的建议。当作没看到这港迪“三人行”的照片。

‘钟和熹’谢过他。

他们默契地不提‘裴雪归’。

……

苏尧看着狗仔拍的照片,她托腮,将之整理收纳,存档。

她的相册里还有很多张港岛旅游的个人照,没戴口罩的那种,是在适合拍照的地点摘下,再慢慢地抓拍好角度——‘钟和熹’‘裴雪归’的视角下拍的照片,需要‘人物卡’屈膝半蹲,找出最合适的角度来把主身体拍好。

苏尧一点也不嫌厌倦地给自己拍了好多张!

‘人物卡’其一拍照,‘人物卡’另一就负责去购买纪念品。

分工合作,非常完美。

拍照途中,还有借机推销想要提供付费拍照的,暗戳戳地拉了‘裴雪归’,问‘他’拍了这么久累不累,愿不愿意付点钱,一小时几百港币,他帮拍,成图帮修。说着,还给‘裴雪归’看了他过去的拍照成图。

成图确实不错,专业摄影师的能力比普通人强上不少。但苏尧还是拒绝。

苏尧不认为‘人物卡’给自己拍照有什么累的,况且,‘钟和熹’‘裴雪归’的身份特殊,万一被人认出,会让这次旅程半道中殂。

摄影师被拒绝,没有恼怒,跟拍其他客户时,还回头看了眼默默给苏尧拍照的‘裴雪归’。

青年戴着鸭舌帽,眉眼藏在了帽檐下。根据他的摄影经验,这个男人长得很好,被拍照的那个年轻妹妹也是神采动人,生机勃勃,漂亮极了。

末了,摄影师嘟囔:“要是全世界都是这种勤勤恳恳自己照相的客户,我还吃什么饭啊。”

他只能感慨:还好像帅哥这样愿意毫无怨言拍照几小时的人不多。

不然,他可就没有工作可挣钱喽!

=

十月的假期结束。

麒县迎来了初秋。

寒潮来袭,让所有人猝不及防。

周忱瓷打着喷嚏,摆着手让苏尧离她远一点:“不要被我传染了!”

苏尧无奈地缩了回去。

这两天,周忱瓷生病,温女士负责接送她上下学,所以不能一块回家。

苏尧不想自己一个人走回去,于是,让‘人物卡’接送自己。

‘程妄之’的时长累积到10小时以上,社会融入度将在下周玉石售卖结款后再度迎来暴涨。

苏尧喜欢‘程妄之’摸起来妥帖适宜的体温,坐在自行车后座,搂着‘他’的腰,还会把脸埋进‘程妄之’的卫衣帽檐里,像是一只小鹌鹑,把脑袋伸进毛茸茸的翅膀里。

‘裴雪归’临时有事,去隔壁省一趟,帮佛荔芳处理事务。

因此,这种寒潮冷天,苏尧没法坐汽车回去。好在,‘程妄之’可以载主身体上学,苏尧认为这也不错。

周忱瓷担忧自己传染苏尧的事,兜兜转转,时隔一周,还是传染上了——只不过,罪魁祸首不是周忱瓷身上的病菌。

流感一视同仁地将班上的同学们击溃。

丁晓艳难得地用上小蜜蜂广播器,她声线沙哑,吭哧道:“这几天我感冒了,大家也要注意。”

这话说完,班上此起彼伏的咳嗽声、擤鼻涕声。

丁晓艳愁眉苦脸,觉得孩子们太遭殃了。再去隔壁兄弟班上英语课时,果不其然,隔壁班一样遭殃。

流感来势汹汹。

快速席卷了学校,又从学校蔓延到家庭。

周忱瓷瓮声瓮气:“我妈妈感冒了,我爸回来时也被我传染了。”

她颇为谨慎地离了苏尧几步,不肯将说话飞沫对准人,快速地埋头说完,听到好友闷声闷气地来了一句:“我也。”

她的鼻子红彤彤的,脸颊同样泛起红晕,看起来好不可怜。

周忱瓷紧张起来。

她生病的次数多。平日里很有经验,知道自己撑个三五天,这病毒就能被身体免疫系统杀死。

可是,苏尧不一样!

初一到现在,苏尧生龙活虎,健康得不得了,天冷时连咳嗽清鼻涕都没有过。这种强健的体魄,怎么会感冒?

要知道,苏尧可是运动会为班级拿下女子长跑第一名,且破纪录的超强体质!

周忱瓷很担心苏尧,“有没有去医院开药呀?是流感还是普通的感冒?”

说着说着,“你是不是有点发烧了?”

苏尧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上午出门时还不觉得有什么,一到校,怕冷的同学们一边打着抖,一边拉上教室窗户,室内闷闷热热,让她感觉不妙起来。心里头像是有一把火在烧,脑子有点转不动。

周忱瓷自己还感冒着,看她懵懵,快步走到丁晓艳的办公室,找老师借了体温计。丁晓艳一听说是给苏尧测,连忙跟了上来。

三个大小病号彼此对视一眼。

苏尧有气无力:“老师,忱瓷,你们不要这么紧张我。”

丁晓艳:“你自己出门前没测过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蹙眉,给苏尧递了甩过的水银体温计,“快测一下,发烧了我给你准假,回家休息。”

整个年段已经请假了不少人。

卫生委都发出通知,说今年全国的流感十分严重,从北方陆续蔓延到南方,流感病菌期间变异几次,传染性极强,让还没有感染的人提前做好预防工作。

苏尧吸了下鼻子。

她小声说:“我以为我不会感冒呢。”

周忱瓷听出她的茫然局促。她无语扶额,嘟嘟囔囔道:“尧尧,你又不是钢铁做的,还能不生病啊?”

苏尧皱起脸,她的脸颊泛起浅红,咕哝道:“我从小到大都不太生病的。”

上辈子的自己在初中时有生病过吗?

苏尧记得她的身体一直很健康,这才是能独立生活下去的基本底气——没有合格的身体,苏尧早就病怏怏得不知道歪倒在哪里了。

初中时,最严重的流感期,苏尧没有感冒。大抵是占了每天步行10公里锻炼出来的强壮体魄带来的优势,她在老师兼同学大都倒下时,依然顽强地来学校上学。

……

这辈子的苏尧,每日步行公里数少了许多。是因为这样才生病的吗?

不懂。

她叹气,像海獭般重重地揉了一把脸:“我周末还打羽毛球呢,一直坚持锻炼,怎么会生病呢?”

这种孩子气的话,听得丁晓艳想笑。

她情不自禁地戳了下苏尧的脑袋,“你啊,生病了还想这么多,体温计夹着,发烧了找你家长接,回去休息。”

苏尧乖乖点头。

‘裴雪归’昨晚刚回,能开车来接。

体温计一测,果然,发烧了。

“38℃!”

苏尧听到周忱瓷大呼小叫,忧心忡忡,“你让你哥哥接你回去的路上先去医院看看,好吗?”

周忱瓷怕好友不会照顾自己。

也怕好友哥哥疏忽大意,她生病频繁,对医院流程很了解:“先去挂号,让医生看看,如果需要输液就输液,千万不要硬抗着。”

说完,周忱瓷懊恼起来:“早知道今天上午出门前我就让你测一下-体温了。”

苏尧失笑,忍不住咳嗽一声:“你又不是神仙,怎么会知道我要感冒发烧?”

丁晓艳听着这俩孩子的“斗嘴”,蓦地心软,她叹着气,去办公桌里取了假条,给苏尧签字,“拿着,出校门时给保安看看。”

说完,把手机给她:“给你家长打电话,来接你。”

苏尧没说‘裴雪归’已经在路上了。

她“嗯”了一声,拿过手机,拨号给‘裴雪归’。

丁晓艳和周忱瓷听着苏尧和电话那头的家长对话:

“我感冒了,来接我。”一板一眼,边说还边咳嗽,说话腔调不由自主地带了点委屈——是委屈吧?丁晓艳踟蹰想,她看着苏尧,这小姑娘平日里的声线清亮活力,没有丁点低沉软弱。生了病后,她的声音软绵绵了。

‘裴雪归’的音色是男性中少有的雅致迷人,‘他’听到苏尧的电话,先是沉默,而后紧促起来,“我马上到。”

对话就止在这里了。

苏尧首先挂断电话。

周忱瓷:“不只是感冒,还有发烧!”

她为苏尧在家长面前的含糊其辞很不满意,“要说清楚哦,一会再医生面前也不能乱说。”

苏尧试图

辩驳:“我忘了嘛……”

她太少生病。一朝生病,脑子糊涂,混浊得像是被人摇晃了脑浆,把理智摇得稀里糊涂。

得亏主身体的状态对‘人物卡’没有太多影响。

丁晓艳:“你家长怎么没发现你发烧了?”

在她眼里,‘裴雪归’和苏尧是不同的一个人。年长的理应更有经验,了解孩子的一举一动,知悉孩子的状态意味着什么。

这话说起来是带了点责备的。

她用温热的手掌贴了贴苏尧的额头,“可别把聪明脑袋瓜烧糊涂了。”这话带了点疼爱的,丁晓艳很少在学生面前袒露出如此温柔的一面。

周忱瓷笑嘻嘻地把脑袋也凑了上去:“老班,也摸摸我的聪明脑袋瓜。”

丁晓艳哑然失笑。

她给了周忱瓷的额头一个小脑瓜崩。

苏尧被师长的关爱暖了肺腑。

她没有第一时间应对丁晓艳的责备——对她的家长。

理所应当的,老师总会对喜欢的学生多点偏爱,更会义愤填膺地觉得学生的不靠谱家长很过分。

苏明铁、陈娟在丁晓艳这的印象不佳。

‘钟和熹’‘裴雪归’等人,在丁晓艳内心的评价是挺高的。

但她还是要为自己的学生埋怨几句:“怎么能没注意到你生病呢?”

苏尧不敢吱声。

越是混浊的脑子,越是说不出具有理智的话。万一不小心说漏嘴了什么,让丁晓艳怀疑起苏尧和‘人物卡’之间的关系……

好吧,虽然她大概率是知道,没人会相信‘他们’和她是一个人。

她怕的是,自己暴露的细节太过亲昵,会让丁晓艳警铃大响,揣测起成年人与未成年人的“真实关系”。

这样不行。

苏尧好不容易才让师长们相信‘钟和熹’‘裴雪归’等人,是自己的靠谱家长呢。

她垂头丧气,没敢回丁晓艳的话。

周忱瓷莫名与丁晓艳对视一眼,两人脑子里齐齐闪过一个念头:苏尧/尧尧是觉得我/老班在责备家长,所以不高兴了吗?

看着不像。

丁晓艳推测,苏尧的表情里透出的含义更类似于局促不安。

她是认为自己生病的事给谁带来麻烦了吗?

抱着这个念头,她们等来了‘裴雪归’。

漂亮青年风尘仆仆,‘他’的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慌乱。看到苏尧后,明显松了口气,上前扶住。

丁晓艳:“苏尧发烧38℃,记得带去医院看看。”

她顿了一下,一秒不错地观察‘裴雪归’脸上的表情。霎时间,她被‘裴雪归’感同身受的愁容与无措击中,最终,她没能说出太过刻薄的话,只能道:“上午来学校时就发烧了。”

‘人物卡’的大脑果然要比主身体清晰很多。

苏尧觉得自己在“冰火两重天”的境地里跋涉,一面是靠得很近,体温微凉的‘裴雪归’带来的舒适惬意,以及‘裴雪归’理智清晰的思维:一面是烧得有点糊里糊涂的主身体,不知道该怎么应师长。

“是我的问题。”‘裴雪归’轻声说。

‘他’一点都没有觉得苏尧生病是麻烦那般,一字一句地温声答。

组织措辞,斟酌用语。

让‘裴雪归’来应对班主任吧。

“我没有发现苏尧生病。”

事实上,是苏尧从没意识到自己可能发烧了。这次以后,她就知道了。

流感季节,要时不时地监测自己的体温和身体状况。

有时候,不能太迷信自己上辈子的经验,认为自己在流感季节依然强壮,不畏病毒。

漂亮青年说话的声音很轻柔,含着让人安心的暖意。

苏尧慢慢挨着‘他’,她吸了吸鼻子,可能是有了‘人物卡’这一个可用的、有逻辑的大脑,她的心定下来了。

丁晓艳、周忱瓷眼里,便是苏尧原本的局促不安,疑似怕家人认为她生病是麻烦的苦恼。在‘裴雪归’匆匆赶来,说了以上话后,慢慢消散无踪。

苏尧明显靠向‘裴雪归’的方向,心理学上,这是对某人有着依赖或喜爱时的肢体表现。

丁晓艳想了想,没有多说什么,只道:“假条拿着,等好些了再来。”

流感击倒了全校不少师生,每天每个班都有三五个请假的。丁晓艳自己都是强撑着来学校上课,要不是前几天勉强缓过来,她可能也得跑医院挂水两天,鸽了孩子们的课程。

周忱瓷经验丰富:“每年都要打流感特效疫苗啊!”

丁晓艳:“你这么懂,今年怎么又感冒了?”

周忱瓷唉声叹气:“我身体不好嘛!”

丁晓艳摸了摸她的脑袋,她了解这个乖孩子的体质不太行,温女士平日和她谈过女儿的健康状况,对于学习并没有要求太多,只希望周忱瓷能平安长大。当然,成绩优秀,便是好上加好的事儿了。

她们带了点刻意打着话茬,不忘悄悄关注着苏尧和‘裴雪归’。

青年用手掌贴了贴女孩的额头,脸上的情绪更加低落了,‘他’垂下的眼睫毛与苏尧不肯瞧人的耷拉眼皮,神情奇妙得相符类似。

丁晓艳听到苏尧鼻腔里的呼吸,闷闷的,带了点喘动。

她根据自家孩子的经验,拉了‘裴雪归’到一旁,叮嘱‘他’怎么做,她严重怀疑他根本没有经验,要不然怎么会错过苏尧刚来学校时泛红的脸、沉闷的鼻息呢?

“先去医院看一看。”

这都是老生常谈的事情,丁晓艳又补充了几个县内医院里口碑不错的医生,她家孩子生病时就是找这几个医生挂号的。

年轻人认真听着,不忘点头,‘他’正在学习如何好好照顾病人,照顾自己。

“退烧贴备着,吃退烧药,被子什么一定要盖好,千万不能再次着凉。”

生病太让人不安。

听苏尧时不时咳嗽一声,呼吸还有点浊音,丁晓艳忧愁皱眉。

万一发展成肺炎,那就不得了了。

丁晓艳说着,她看着漂亮青年专注地用脑子记,重复几次她的话,最后,感激地主动伸手握了握丁晓艳的:“老师,谢谢您。”

周忱瓷:“你哥哥好爱你啊。”

她很小声地对好友说,用词真挚,不含狎昵。所谓的“爱”是特别纯粹的“爱”,只有很在意某人时,才会有这样关心的、倾注所有的眼神。

周忱瓷在‘裴雪归’身上看到了。

‘他’望向苏尧的视线,带着男性少有的恬静与爱意。不是那种看得人身上刺挠的怪异情愫。

周忱瓷发誓,她在温女士、周先生身上得到过类似的注目。

只是,还是有点不一样。

周忱瓷苦恼地皱起脸,想,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呢?

她暂时没有得到答案。

苏尧:“啊?”

主身体还在发懵呢。

不过,‘裴雪归’的躯体大脑能处理周忱瓷的话,‘他’梳理了周忱瓷的谈话内容,有了合适的回复方式。当然,‘他’不能替主身体回复周忱瓷。那很奇怪。

最终,苏尧打起精神,在人物卡‘裴雪归’用手掌摸了主身体额头的动作中,勉强回过神来,“他是我哥哥嘛。”

理直气壮的口吻。

有种“是哥哥就会永远无条件爱我”的骄傲感。

平日里,苏尧不会表现得这么明显。

她还是有点羞赧的,尤其是在师长面前,会有点装模作样。

她会像是拥有硕大财富的巨龙那样,双翼一张,脑袋一歪,将闪闪亮亮的珍宝藏在翼下,只让路人看看从身体盖不住的部分透出来的辉煌光泽。

有人好奇这辉煌光泽是什么,巨龙才会羞怯地稍稍抬起双翼边边,给他们瞧一瞧,嘿,是你们以为的“哥哥”对我的爱意。

很多,很满。根本藏不住。因为爱自己就是这样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