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着聊着,门口传来悦耳男声:“尧尧,夜宵在厨房。”
是‘裴雪归’。
苏尧应了一声,门口的男声渐渐低了,只剩下几句依稀能听清,他正在无奈地劝走在厨房徘徊的咕噜,“……不可以,今天的饭已经吃过了。”
周忱瓷忍俊不禁。
三个年轻女人穿着同花色的睡衣,到厨房开吃夜宵。
周忱瓷和邬筱很习惯到苏尧家后,好友的男人
们不会主动出现,他们和她们总是保留着最合适、克制的最佳距离,礼貌客气,不会过分亲近。
这种社交距离很好,正是她们所能接受的。
吃烧烤、龙虾,就着啤酒喝。
邬筱举起手机,拍了几张桌面上的照片,问过好友们的意见后,发在了朋友圈。
朋友圈文字里,带了充足的喜悦与幸福:和最好的朋友们吃夜宵!
发完,关掉手机,继续喝酒聊天。
苏尧家的毛孩子们集体出动。
奶牛莫名其妙开始跑酷,被路过的波斯狠狠掼了几巴掌,两猫在地上缠绕着摔打了一会,彼此嘴里都进了毛,呸呸半天,被苏尧一手一只分开,搂着安慰。
撒开手两猫看起来又要争执,苏尧无奈提高声调,在两个好友面前喊另外的两个家长:“裴雪归!程妄之!下来抓猫!”
周忱瓷和邬筱忍笑。
她们习以为常地看着好友的对象们一个一个地接了自己的猫。
说实话,这画面真的很让人震惊,让人开始怀疑人生:怎么会有和家中男主人*4性格如何吻合贴切的宠物?这也太戏剧性了吧!
网友们误解,怀疑苏尧家的猫是不是专门挑选了给四个男主人的,也不是纯然的无稽之谈,胡编乱造。
奶牛是田园猫,平时最爱发疯跑酷,创人脚踝,堪称《猫和老鼠》现实版。‘程妄之’几次直播,猫儿出镜,给‘程妄之’狠狠来了几拳,画面经典,网友们都在弹幕笑得嘎嘎乐。
波斯猫漂亮又恬静,喜欢维持家中秩序,不喜欢家里吵闹,它和缅因各自有自己的规则、秩序。一旦遇到猫儿闹腾,就会伸出粉白色爪子邦邦锤,直到对方安静下来。
比格咕噜有时本性难改,也会被波斯猫邦邦锤几下以作警告。
‘裴雪归’将波斯带走,客气地冲两人点头示意。
‘程妄之’慢了一拍,他被奶牛弹出来的爪子挠了下手臂,他还没说话,周忱瓷、邬筱就听到苏尧严肃起来,“不许挠人!”
‘程妄之’捏了下奶牛的后颈,对严肃斥责的苏尧低声说,“没事。”
她还上前看了两眼手臂,奶牛乖觉地窝锁在高个男人的臂弯里,飞机耳不敢瞅人,被苏尧伸手弹了下胡子,又装模作样地嗲声叫唤两句。
“小混蛋。”苏尧批评。
奶牛咪咪叫唤,一头埋进男人的臂弯,不肯露头了。
最后,还是‘程妄之’带崽回自己房间。
家中猫咪大战往往都是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一人捞一猫走,将它们分隔开,避免更大的硝烟弥漫。
目送两人捞猫回房,周忱瓷回忆了一下方才所见,有点好笑:“程妄之被挠,你怎么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邬筱一副“嗑到了”的样子,调侃好友:“我知道,尧尧时刻关注他呢。”
两个好友也是无缝切换,随时随地大小嗑。她们眼中绽放出八卦的光芒。
苏尧:“……”
她无语地摇了下头,没说自己第一时间发现奶牛挠‘程妄之’的真正原因——都是自己,怎么会发现不了?
索性让对方误解下去,她说:“他刚才皱眉了。”
周忱瓷和邬筱默契对视一眼,大笑道:“我可没看到程妄之那张冷脸有什么皱眉的微表情!”
言下之意,只有亲密无间、对彼此神情变化完全掌控的恋人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苏尧托腮,瞪了她俩一眼,故作气恼,“别说了,再说下去,我家有人要做醋缸子了。”
周忱瓷:“噢噢!”
她立刻住嘴,怕自己的调侃玩笑话影响到苏尧和她恋人们的关系——一说醋缸子,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某个阴暗男鬼的脸。
这么多年过去,男鬼蜕变,脱离了青涩形象,但她脑海中仍有蒂固根深的刻板印象。
‘谢瞻月’和专属他的猫儿阿比有着趋于一致的共性,黏人。
说话间,眼看着两只同伴被家长提溜带走,阿比竖着小旗子般直直的尾巴,一头栽倒进苏尧怀里。
邬筱嘴角压不住笑容。
她举起相机,咔咔拍。
去年,苏尧委托她照顾咕噜的那短短几天,过程中虽有跌宕,但回忆想来,相当享受。
邬筱准备领养宠物。不过,目前,这个计划暂时搁置——她明年要去国外出差半年,频繁迁动,不利于养宠。于是,只能先吸一波好友家的小动物们。
镜头下的阿比油光水滑,怪像一条细长的黄皮子。这个形容刚一说出口,被护崽的苏尧制止,她一边搔阿比的下巴,一边捂住它的耳朵,喃喃自语,“别听你姨姨瞎说,我们才不像黄皮子,对不对?”
举起阿比,从咯吱窝卡住,就像捧起一只瘦长的小狮子,苏尧笑吟吟,“瞧瞧我们宝贝,多可爱的窄脸蛋,多顺滑的毛毛,多温顺的性格。”
溢美之词,毫不吝啬。
邬筱怀疑苏尧私下里都是这么哄阿比主人‘谢瞻月’的。
她没说这个怀疑,默默地举起相机,拍照,然后,组了之前拍的其他三猫的九张图,发朋友圈。
文案:朋友家的猫,可爱,温顺,甜蜜的小家伙们。
点赞量飙升。
邬筱再点进上一条刚发的朋友圈,挑了下眉,发现有个朋友提醒她,半小时前某不知名朋友将她的朋友圈内容截图发到匿名论坛的事。
【姐,你朋友圈有间谍啊!】
意思是,有人暗戳戳地潜伏着就等你发和苏尧有关的爆料呢。
苏尧看出邬筱脸上的冰封,凑过来一看,她意识到什么,宽慰说:“小事,我都习惯了。”
和她有关的事总是很容易引发关注,由此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羁绊值”。虽说“羁绊值”近十年内都不愁,但谁也不会嫌它多。
邬筱有点郁闷:“不知道是哪个朋友发的,烦人,下次我分组。”
再一看朋友圈,还有人实时吃瓜,说与此同时,‘谢瞻月’刚好在剧组直播,也看到了网友转载的邬筱朋友圈,见拍到自家猫阿比,很有爸爸的荣誉感,微笑着夸自家崽子:“我们小宝是家里最乖的。”
弹幕里一堆笑话他宝爸上身的。
苏尧将阿比塞进好友怀里,笑眯眯,“来摸摸我们小宝,别不高兴。”
扭头一看,周忱瓷已经和缅因玩起来了。
缅因一到深夜就是忠实的守护者,家长们睡时,会逐一扫过每个房门,阳台,电器;家长们还没睡时,就会懒洋洋地陪着熬夜。
可以这么说,它是家里最稳重的一只宠物。
陪客人玩了一会逗猫棒的缅因倏然跑向大门。
一楼的厨房是开放式,能清楚看到玄关处的动静。
猫儿的动作引来人类注意力。
苏尧回应好友们的困惑:“它爸回来了。”
家中四只猫对男性主人的喜好奇迹般地公平公正,一猫爱一人,缅因对‘钟和熹’的脚步声非常敏感,总是那个听到人物卡回来动静时,竖着大长猫尾巴迎接的。
周忱瓷挑眉,“你家猫儿比小孩都聪明。”
咕噜被忽略很久,忿忿地叫了一声。苏尧看它可怜,挑了块小狗能吃的。
狗狗所有的不快乐都消失无踪,它心满意足地吃完妈咪给的那一块还不到小拇指大的肉,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巴子。
至于不远处玄关正在换鞋的爸爸之一?要不要迎接呢?
咕噜小小的狗脑子实在应付不了这么多信息。它多年的狗生经验告诉自己:讨好妈咪才是狗生要义,只有妈咪才是那个斟酌着能在吃狗饭之余给它加餐的、食物链顶端的人类!
其他爸爸们……嗯,好吧,他们的地位都不如妈咪高。
咕噜很懂谁才是家里的老大。
它用嘴筒子戳了戳妈咪的小腿,湿漉漉的鼻尖让苏尧笑了笑,她伸手摸着比格的大耳朵,柔声哄:“没了,去睡觉吧,别跟着大人熬夜了。”
‘钟和熹’进屋的脚步声渐渐清晰。
缅因与他并步走着,西装革履的冷峻男人冲两个客人点头示意,温和问候:“好久不见。”
周忱瓷和邬筱回以礼貌的问候。
缅因没有跟着‘钟和熹’进卧室,时钟到凌晨两点多,它巡视周围,觉得家人们的睡眠时间、睡眠秩序被扰乱,不满地喵喵出声,还张嘴轻轻咬了下苏尧的手指,意思是“快去睡觉”。
猫的秩序感,由此可见一斑。
周忱瓷、邬筱也被咬了一口。
她俩作怪:“诶呦!”
缅因瞧了她们一眼,显然对自己的力度心中有数,一点也没有被骗,大脚掌柔软地踩过瓷砖,用尾巴轻轻扫动她们的脚背,催促这群人类快点恢复秩序,回屋睡觉。
于是,前边见过的那招,又重出江湖。
“钟和熹!下来抱猫!”
好不容易的闺蜜夜聊日,大家都腾出假期,准备狠狠熬夜,绝无可能被咪咪们的秩序感影响。
坏妈咪苏尧召唤最有用的助手,将一脸毛毛都掩饰不住震惊的缅因给抱走了。
‘钟和熹’穿着家居睡衣,捞猫,缅因毛量厚重,骨架子大,抱起来真的很像是小朋友,长长一条,像是货真价实的异色小狮子。
主身体可以熬夜,人物卡*4明天还有工作,得尽早休息入睡。
苏尧安排得明明白白,冲‘钟和熹’道:“早点休息,白天见。”
‘钟和熹’抱着大猫,当着两个客人的面,自然而然地贴了下她的额头,“白天见。”
一个克制的晚安吻。
并不狎昵。
缅因被抱走,继续喝酒,聊天。
周忱瓷说起自己准备备孕的其他原因,除了丈夫新就职的公司有一视同仁的育儿假外,还有个重
要的原因,不可忽视——她今年三十出头,丈夫和她年龄相当,两人都算是同龄人中精力旺盛的佼佼者,可惜,应付出差饭局等摄入酒精,吸入二手烟等,不可避免地对备孕有影响。
“所以得趁早,”她倒也坦诚,早几年与丈夫意见一致地拼事业,现在又快马加鞭地准备备孕,“趁着经济条件不错,职场环境好,我们俩身体都还好。”
年岁渐长,回望过去。
周忱瓷并不是身体特别好的女孩,她远比不过苏尧,好友有着长达多年长跑第一成绩的强壮体魄,而她体弱许多,考虑得更多。
这些听来有些现实的细节,却是寻常女人步入婚姻,准备备孕时必须要想好的。
邬筱思忖,她先说自己的考量:“没什么想谈恋爱、结婚的冲动,未来的计划是等明年出差回来,养猫!”
她已经被油光水滑的阿比迷得找不着道了。
阿比阿比,网传只爱苏尧、‘谢瞻月’的黏人小猫,在妈咪的恳求下还是勉强愿意将自己塞进姨姨的怀里,任由对方揉搓宠爱的。
话刚说完,阿比默默地从她怀里钻了出来,又挤进了苏尧手臂间,试图缓和一下,吸吸亲爱的妈咪身上的味道。
邬筱可惜地叹口气,对养自己的猫的想法更加坚定!
轮到苏尧。
她一手摸着阿比,沉默片刻,“我暂时丁克,这几年不会考虑。”
周忱瓷和邬筱,她们总是支持好友的选择,不过,还是要多嘴说一句,玩笑话般:“我之前想过,你要是有小孩了,小朋友会有多漂亮好看。”
“妈妈好看,爸爸也好看,”邬筱沉思,她摇了摇头,“我想不出孩子能丑到哪去。”
苏尧耸了耸肩。
她对生育小孩暂时没有任何想法,这不是开玩笑,而是贯彻始终的坚决选择。
自“上辈子的死期”顺利度过,翌日,系统面板更新了许多新功能,苏尧看到其中之一,【完美家庭】。
点开【完美家庭】,她看到了可兑换的更新选项,一个明晃晃的新人物卡,一个小婴儿。
附注的内容定义是:【如果你想要拥有一个世俗眼中的完美家庭,丈夫、孩子、宠物……那么,请选择她。】
苏尧猜想,新的小婴儿“人物卡”理应和其他“人物卡”一样,由自我操纵,以满足世俗认定的“完美家庭”而生成。
苏尧关掉了该人物卡的界面。
她知道自己的人生多了个新的选择——重来一次,将自己从小养到大,以小小的婴儿,重新览阅一次世界的不同。
她暂时还没做好准备。
不过,万一呢?万一哪天她觉得自己的生活丧失了挑战性……
阿比翻了个面,露出摸起来热乎乎的小肚子,咕噜咕噜,如同摩托车。
苏尧笑弯眼:“好乖的猫猫,谁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阿比啊!”
阿比咪咪喵喵地拉长音调,像是在说,“是我是我是我!”。
周忱瓷偷偷对邬筱道:“尧尧居然不敢说谁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猫猫——”
邬筱用手肘撞了一下好友,警告阿比在听,“猫儿太多,当家长的总得端水一点吧。”
最擅长端水,在妈咪姨姨们的八卦声中酣然睡去的咕噜一个机灵,困倦地扇动两下大耳朵,哼哼唧唧,像是应和“端水”之词。
末了,还是周忱瓷忽然一个警醒。
“等等,尧尧,你刚才说丁克——”
都是高材生,不会弄错这个词的定义,虽说这几年来未婚伴侣不生小孩也被混淆进“丁克”的列队,但大众对“丁克家庭”的认知,仍然是以“已婚夫妇”为主。
邬筱一样意识到方才苏尧那句话中的漏洞:“等下!”
“你有打算结婚吗?”
苏尧停下撸猫的手,她冲好友们微微一笑,眼睛亮亮,“当然,会结婚的。”
和那张【完美家庭】的人物卡一样,结婚将会是苏尧未来人生的选择之一。
“和谁!”
苏尧眨了眨眼,她狡猾地跳过这个话题,正准备含糊过去。
本该在睡梦中的‘钟和熹’房门忽然被拱出一条缝,苏尧闻讯抬头,下一刻,困倦的成年人大步走出,将试图跑出房门,跑下楼,到一楼大厅督促家庭成员们老老实实睡觉的缅因抱回房内。
他来得巧,听到了闺蜜夜聊的那几句话。
缅因咪地一声叫,‘钟和熹’顶着略带困倦的脸,笃定而平静地说:“和我。”
周忱瓷、邬筱没想到他会听到女人们夜聊的话。
亦没想到,好友苏尧只是笑,而后,缅因被搂回房内。
她脸上的表情柔软而甜蜜,完全同意他说的话。
夜幕渐沉,天色渐渐擦白,有朝霞绽出橘紫色的光彩。
三人最终带着醉意回各自房睡去。
毫无疑问,等待醒来,又是新鲜、美好、快乐的一天。
长长久久,永远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