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皓尧很少会对别人释放好意,尤其是年轻女性。
所以现在他只是表现出了一点好感,自己的思维就失控至此,如果对方成为复皓尧的女友的话……
复琅舒克制住了自己再想下去的念头。
“你们继续辅导,我先不打扰了。”
复琅舒开口,低沉的嗓音好像在压抑着什么:“符老师,我很期待你的教学成果。”
符凉夏愣了下,随即露出标准的微笑:“是。”
复皓尧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他怎么感觉气氛怪怪的?
等复琅舒离开后,复皓尧起身打开了房间的大灯,室内瞬间变得亮堂起来。
看符凉夏已经关了电脑重新拿起书,他默默地也关上游戏,在电竞椅上转了半圈,忽然问道:“真的有诀窍吗?”
符凉夏用一脸“你是不是傻”的表情看着他:“你觉得呢?”
打游戏能有什么诀窍,掌握基本操作后,除了熟练就是天分。
她没玩过这游戏,但幸好动态视力强,也足够相信自己,能够迅速果决地开枪,这就已经赢了很多人了。
复皓尧向后靠在椅子上,身体放松:“好吧,我承认你很厉害。之前针对你是我不对,我不是不爱学习,就是有点……算了。再加上论坛也说你跟小殊有矛盾,好像想故意引起他注意什么的。但我现在觉得你不是那种人。”
符凉夏翻着书,挑了下眉:“说不定我是呢。”
复皓尧本能摇头,想说那她就不会维护他了。然而看到女生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缓缓后仰,迟疑道:“不是吧……”
为了博得他好感?更好地接近苏行殊?
只是一想到这个猜测,复皓尧心里就莫名地有点不舒服。
这种感觉不知从何而来,很陌生,被他本能地忽略了。
好在符凉夏说了句:“我就不能是为了我自己吗?”
她能感觉到自己说出这句话后对方其实没懂,但他本能地松了口气,像是在为她并不是要借他接近苏行殊而感到安心。
担心兄弟?
符凉夏有点搞不清他的想法。
“我觉得你不是附庸权势的人。”未曾想,复皓尧突然正色道,“你成绩很好,人也聪明,不需要耍这些手段。”
复皓尧在圣兰德度过了一年多的时间,在那里他只见过两种人,攀附权贵的和被攀附的。哪怕是那些以优异成绩被招进来的特招生,也用不了多久会屈尊于特权之下。
如果当时有人告诉他,会有人明明身家不如他,但却能用平等的态度对待他,不过分讨好,也不过分厌恶,他一定嗤之以鼻。
然而符凉夏确实……不太一样。她不像迂腐的只会学习的好学生,她玩游戏也很厉害……
复皓尧直到现在想起她的那一枪和她望过来的视线,心跳依然会不受控地加快。
他归之为对强者的崇敬。
所以,即使不是因为赌约,复皓尧觉得自己也会愿意听她讲课。
“有的人出生就在罗马,有的人终其一生也无法到达罗马。每个人得到的资源在生下来时就是不平等的,你可以安心待在罗马,而我们这种什么都没有的人,”符凉夏顿了下,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谁都没有先移开,“只有能力是不够的,太多天才被埋没在半途,终其一生得不到出头的机会。而我不想做被埋没的人,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
她的眼睛像一汪深潭,倒映出了他的模样,又引诱着他往更深处去。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她笑起来,眉眼比光更灿烂。
复皓尧的目光像被深潭吸走了,半晌都没有反应。
“扑通”“扑通——”
心跳声在潭底挣扎,一声重过一声。
*
于此同时——
“我听说了,你这次处理得很不像你。”
苏行殊想到白天见到的康金和李远凡的狼狈模样,面色有些古怪:“他俩看起来很惨。”
“你觉得我做的不对?”
坐在他对面的男生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捏住玻璃酒杯,一双凤眼微眯:“可怜他们?”
“当然不是,只是觉得……”苏行殊皱眉,斟酌了一下用词,“是因为她吗?”
你的失常是因为符凉夏吗?
从见到符凉夏的第一眼就感觉她有些特别,哪怕是后来她说了冒犯的话,苏行殊也只是气了一会,然后发现她说的确实有些道理。
只是还没等他澄清,谣言就扩散了出去,还造成了后面的影响……
苏行殊微微蹙起眉,不知道符凉夏现在怎样了。
听符烈冬说,她好像本来身体就不好。
程星洲抬眸:“为什么这么问?”
苏行殊:“不然还能是什么原因?”
空气沉寂了一瞬,片刻后苏行殊听到他低低道:“可能只是看他们不爽。”
随他开心吧,反正无论程星洲出于什么想法,都无法影响到他。
苏行殊一口咽尽杯里的酒,在手机上缓缓敲出一行字。
【苏行殊:身体感觉好些了吗?】
微信消息弹出的一瞬间,符凉夏正在给复皓尧讲题,手机被她放在了桌面上,所以在屏幕亮起的刹那,两人都看到了上面的文字。
“……”
刚刚还信誓旦旦地认为,她不是想靠他接近苏行殊的复皓尧沉默了。
他收回视线,眼睛盯着纸上的字,余光却在悄悄关注她的动作。
“怎么不写了?”符凉夏只是拿起来看了眼就放下了手机,见复皓尧一动不动的,像在发呆,她问道。
他醒神:“哦,这道我不会。”
“是吗?让我看看。”符凉夏稍微凑近了点,柔软的发丝轻轻扫过他的手背,带来些痒意。
复皓尧又闻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冷香,有点像雪松,很清雅,不平易近人。
跟她给人的印象很像。
复皓尧不禁再次走神,耳边是女生复有条理的讲解,脑子里想的却是她为什么不回小殊消息。
也许是真的不感兴趣?或者他们关系不好?
但从小殊的主动问询来看又不太像。
“因为是上课时间。”符凉夏慢悠悠地回答道。
复皓尧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把心里的疑问问出了声。
他偏头看向她,因为讲解女生离得他很近,握着笔的手细瘦漂亮,望向他的眼睛微挑:“听懂了吗?”
“哦,其实我也不太关心。”复皓尧摸上鼻子,有些不自在。
符凉夏却又露出了那种看傻子的眼神:“我给你讲题,你说你不关心?”
原来是在问这个听没听懂。
复皓尧的表情慢慢僵住,他还以为……
“叩叩——”有力的敲门声
响起,复琅舒推开门时,看到的就是面前这幅和谐的场景。少年少女在书桌前靠得很近,女生头微偏,表情无奈,而自己的弟弟表情难得有些不自在。
“到时间了,”他缓缓开口道,“我送符老师回去。”
第20章 邀请
复皓尧看着忽然出现在书房门口的哥哥,心中的疑惑一点点扩大。
“哥,你工作都做完了?”
之前也从来没见过他说要送他的家教,都是凤秘书去办的。当然,有一部分原因是之前那些都是在第一天就被辞退了。
但复皓尧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不过复皓尧也没多想,现在符凉夏对他来说,也只是个还算顺眼的普通同学兼家教罢了。
顶多再加个游戏技术好点,长得比别人漂亮些。
要说对她多喜欢,复皓尧是没有的,他天生就缺点感情方面的神经。觉得一个人讨厌就对他不理不睬,觉得一个人顺眼,那就可以交个朋友。
而现在的符凉夏对他来说,也勉强能算是朋友了。
至少他不会再对她给出之前那种“像那些人一样,无聊”的评价。
而他哥总不可能对他朋友生出什么其他的心思吧,估计还是因为这次他难得没表示反对,才想要趁着送她了解下情况。
想清楚后,复皓尧便顺手打开了电脑,身子懒散地靠在电竞椅上,朝符凉夏随意地挥了下手:“明天见,有空一起打游戏。”
态度比接她来时好了不少,俨然是将她从“要无视的人”里择了出来。
符凉夏:“……好。”
她起身走向门口,看向门口站着的青年,大约二十三四的年纪,面容俊秀,一双深蓝色的眼睛因低头注视而显得有些深情。
真是一双看狗都像看情人的深情的眼。
符凉夏轻轻眨了下眼,好像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没有从他身上找到那种属于顶层阶级的高高在上感。
并不是因为复琅舒真的和善,更多的还是天生的相貌在起作用。
她看不懂他的真实表情。
符凉夏朝他笑了下,算是表示感谢,此前谈的时候便说好由复家负责接送她,但当时她只以为是凤谦随便派一个司机,没想到会是复琅舒亲自来。
她隐约觉得这应该也不是凤谦之前表示的意思,复琅舒很可能是临时起意决定送她的。
只是,因为什么?
符凉夏跟着复琅舒往外走去,有些猜不透他的意图。
但符凉夏总觉得对方特意送她,似乎是有话要说。
可能是因为觉得外面不适合作为谈话空间,复琅舒只是随意地问了下她的年纪,去年没在圣兰德上学是因为什么以及一些基础的信息。
符凉夏都乖乖答了,她表现得就像寻常的好学生一样,家教良好,不卑不亢,问答问题时措辞滴水不漏。
两分钟后,她跟着他坐上了一辆银灰色的保时捷,低调的颜色,并不低调的车牌。
表面上看复琅舒的喜好似乎跟复皓尧大相径庭,然而即使是不懂车的她,也能从这辆车跟复皓尧开的那辆超跑的外形上看出几分微妙的相似。
但符凉夏具体也说不出哪里相似,可能只是人家的个人喜好,所以她只是看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反而是旁边复琅舒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眼神微沉,嘴角轻轻上扬了一下。
微不可察的一声轻响,头顶的车灯亮起,符凉夏抬眼看着车子缓缓驶出地下车库。
“符老师,你令我惊讶。”
复琅舒修长的手指握着方向盘,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内响起,像缓缓流淌的黑胶唱片,质感迷人。
符凉夏没有被他的声音迷惑,笑道:“等我把复皓尧的成绩提上来,您再惊讶也不迟。”
复琅舒表情微顿,通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扬起眉:“你真有意思,不过我指的不是这件事。”
符凉夏转头,看着他。
“符家新投的那个项目,我听说是你找上的研发人员,说要资助他们。”
符凉夏的表情变了,这确实也是她待在下城区的另一个原因,除了修养身体,她还要拿出一份给符父的投名状,证明自己可以胜任继承人的身份。
而被她选中的项目研发者,正是原书中后来一飞冲天跻身进富豪榜的科技新贵。只是三个月前,她也不过是个在疗养院快支付不起费用的落魄老太太。
如果许老太太的研发成果不好,不可能打动符父,让他肯赌博式地贷出一笔巨款,用以后续的研发。也不会令复琅舒在众多的项目书中,注意到这一份,并决定跟符父见面。
不过复琅舒一开始想的并非合作,作为半导体行业的龙头老大,比起跟别人公分一块蛋糕,他本能的第一念头就是独吞。
但令复琅舒意外的是,本是顺手调查,看看有没有挖走许媛和她的研发团队的可能,却预料之外地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结果。
一个高中生,甚至因为身体不好在疗养院待了一年多,却眼光毒辣,能发掘到这么好的项目。而且她最聪明的一点是,她跟许媛不只是投资人与被投资人的关系,而是几乎可以比肩救命的恩情,还有在雪中送炭般的欣赏扶持。
他了解到,在三个月前许媛的研究根本没有任何成果,就是个不断烧钱却望不到尽头的无底洞。为此,许媛搭上了全部身家,甚至连住院费也快支付不起。
而符凉夏就是这时候出现的,她不仅支付了许媛的医药费,还替她解决了研究经费问题。
了解到这些后,复琅舒就明白,这个项目他是不可能有把符家踢出去的机会了。
——许媛那关就过不了。
然而这个发现却让他对符凉夏更加好奇,他想知道能做出这样果决又老道的决策的高中生,究竟是什么样的妖孽。
出乎他预料,对方身形清瘦,双眼明亮清透,看起来只是个比普通人漂亮一些的少女。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但没什么特别本身就意味着特别。
符凉夏还是那副乖学生的表情,被拆穿也不慌不忙,柔声道:“只是运气好。”
复琅舒不置可否,顺着她的话说道:“不是每个人都能有这种好运,而生意场上偏偏有时最需要的就是一点运气。”
符凉夏沉默。
幸好复琅舒也没想抓着这点不放,他转到了另一个话题上:“这个月末海市有一场交流会,可以让你父亲带你去看看。”
能被复琅舒特意提起的交流会,自然不可能是普通的交流会。符凉夏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其中必定大佬云集,没有邀请函寻常人不可能进得去。
反正以符家的身家和资历,绝对是够不着的。
不过复琅舒既然这么说了,就是会给符父邀请函的意思。
而他的看看自然也不会是简单的“看看”,可能是拉投资,或者寻找新的商机。
也许也有把符家引入上层阶级的意思。
总之,这张通往上流社会的邀请函,复琅舒给了,机会却要符家自己抓住。
而符凉夏她,恰巧最擅长抓住机会。
不过说起来,月底海市……符凉夏回忆了一下,如果选拔能顺利通过的话,她也是差不多那个时候去海市参加竞赛初赛,刚好一起办了。
*
复琅舒把她送到了门口,婉拒了她“进去坐坐”的客套邀请,便开车离开了。
符凉夏进门时,符父正站在院子里浇花,四周星星点点的星星灯错落有致,放出微弱的光。
他听到声响抬眼道:“小夏回来了,感觉怎么样?”
她点头:“比想象中顺利。”
说着,符凉夏顿了顿:“对了,复琅舒还说会给父亲您递海市交流会的邀请函,在这个月底举行。”
符父闻言果然很高兴,他拍了拍她的肩:“做得
不错,辛苦你了,小夏,今天就先回去休息吧。”
没提带不带她的事。
不过符凉夏猜测,复琅舒那边肯定会给暗示。她能感觉的出来,比起符父,他对自己更有兴趣。
符凉夏闻言没说什么,径直进了家门,回到了自己房间。
时间还不到十点,幸好复皓尧跟他同级,辅导他也可以巩固她的知识,现在只要复习一下今天白天学过的内容就可以了。
因为圣兰德的老师很少布置作业,大多数时间都要靠学生自主学习,这也确实符合圣兰德一贯的精英教育理念。
她稍微花了些时间温习功课,随后便收拾好书包,洗漱、洗澡,最后穿着柔软的睡衣躺在了床上。
符凉夏能感觉到今天淋雨又受凉对她还是有些影响,之前一直强提着精神给复皓尧辅导,一放松,疲倦便涌了上来。
她本想就这样睡过去,然而忽然想到,自己似乎还没有回苏行殊的消息。
这消息是非回不可吗?
符凉夏问自己。
她又困又累,一点都不想抬起手。然而想到她还要把苏行殊的好感度刷到60,才能保住自己的小命,她只得认命地开始在身旁摸索,寻找手机被她扔在了哪里。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符凉夏以为是苏行殊见她没回又发了一条,然而点开才发现是徐彩给她发了好友申请。
符凉夏点了通过,为了能在学校里安慰学习,她不想招惹太多敌人,跟徐彩这样的标准圣兰德学生表面上能过得去就好。
加上后徐彩那边显示输入中,然后符凉夏等了两分钟对方也没有发来消息。
她失去耐性,转而点开跟苏行殊的对话框。
符凉夏:【还好。】
没过一会,她收到对方的回复:【那就好,今天那两人……已经处理好了。】
符凉夏:【哦。】
不能回得太高兴,不然显得她好像是多么恶毒的女孩。
但符凉夏还是不由在心底可惜,她没能亲自收拾他们。
此时的她并不知道,亲手报仇的机会会来得这么快。
当然,这都是后话。
符凉夏回完一个简短的单音节,就看到那边又在显示输入中,一会又停下,过了几秒又显示输入中。
什么啊,这么纠结。
正巧那边徐彩发来了消息。
徐彩:【凉夏呀,你跟复少是什么关系?】
徐彩:【猫咪探头.jpg】
符凉夏想了下,回道:【家里生意上有些往来。】
她故意说的含糊不清,让徐彩故意认为她家是能成为复家合作伙伴的程度。
某种程度上讲,这样是避免麻烦的最好方法。
果不其然,看到回复徐彩没再问什么,反而亲亲热热地表示她一天没来上课,可以把笔记借给她看,然后又约她周末一起出海玩。
符凉夏婉拒了。
另一边,苏行殊发来了信息。
苏行殊:【对了,你认识程星洲吗?就是今天抱你去医务室的那个。】
似乎是知道自己声音好听,他很心机地发了语音,点开就是充满磁性的贴耳杀,酥得符凉夏瞬间麻了半边身子。
不得不承认,苏行殊能做乐队是有原因的。
确实很有资本。
而且当他想勾引一个人的时候,也确实技巧娴熟,深知女生们吃哪一套。
其实正常来说不熟悉的人发语音是很冒犯的,但这事被他做起来,却丝毫不显,反而增了些若有若无的暧昧。
符凉夏确信,苏行殊想泡她。
说不上多认真,还是像之前那些任女友一样,多半当个玩意。
全是技巧,没有真心。
符凉夏对这种信号很熟悉,前世她见过太多,风流些的二代见到比较合眼缘的就会追求段时间,送送礼物,说些富有技巧却不油腻的情话,看起来很认真。
但若对方不应,他们很快就能轻飘飘地转移目标。
符凉夏当然不想当这样的猎物,如果她上钩了,那她在苏行殊那的好感度就只会是30。
这样可不行。
所以她也发了语音,声音因为躺在床上而显得分外轻柔。
她说:“嗯,我喜欢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