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你嘴怎么肿了
刚刚还在他脑海里的人正被拥在自己的朋友怀里,裙摆微散,荡出柔软的弧度。她腰肢纤细,环住男生的手臂嫩白,在夜色里分外明显,好似一折就断。
她仰着头,发丝垂落,殷红的唇与另一人亲密交织。即使是做着最亲密的事,她的眼也是睁着的,一双眸子又黑又深,里面映着清冷的月光。
白忻不知道正常人接吻是不是也像她这样,若即若离。但他明显看到自己好友不悦地蹙眉,似是惩罚她的不专心一般,他张口咬了一下她的下唇,换来女生的轻声吸气和气恼的一巴掌。
男生低笑起来,属于歌手的嗓音笑时更显惑人。
符凉夏无语,不想忍他了,然而苏行殊又轻笑着把她搂回来:“抱歉,下次不会了。”
“没有下次了。”等她回去就把系统奖励全换成强健体魄的。
她伸手推他,却因本就是抬着头,却发现三楼正上方的阳台上藤蔓正微微晃动,而今晚的风并没有大到可以吹动藤蔓的程度。
刚才,那里有人?
符凉夏皱起眉。
苏行殊松开手,顺着她的视线也跟着仰头看了眼,只是他抬头时藤蔓已经不晃了,便什么也没看见。
“怎么了?”他问。
符凉夏收回视线,在心里回忆那个位置是谁的房间,嘴上回道:“没事。”
海滩上的活动还没结束,苏行殊唱了一半没打断自然也不想再续上了。他心里是想跟符凉夏多待一会的,但一时找不到借口,只能跟着她往回走。
符凉夏回到海滩后,没再往跳舞的人群里凑。她走到烧烤架那边,拿起刚才带来的西瓜汁给自己倒了一杯。
台上换了新的人在唱,倒也不难听,但珠玉在前,显得有点平庸。
白可薇一直在找她,见她回来,赶紧从人群里出来。站到她旁边后,白可薇担心道:“你刚才去哪了?没事吧?”
她认识包恩,记得之前她跟几个女生一起经常找人谈话,还在洗手间里抽过烟。白可薇觉得她不是什么好人,怕符凉夏被欺负了。
符凉夏笑笑:“没什么,社团的事,已经解决了。”
白可薇便没再问,而是挑起另一个话题:“刚才复皓尧找你,问我你去哪了,我说不知道。”
符凉夏:“他找我干嘛?”
“复皓尧没说,估计不是什么急事吧,他想一出是一出的。”白可薇撇了下嘴,挽上她的手臂,忽然目光微凝,“你嘴怎么肿了?”
白宴这时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凑近看她一眼,神情莫名地挑眉:“吃这么好?”
白可薇没明白他的意思,对白宴这个风云人物也没多给眼神,只是盯着符凉夏,有些疑惑:“你吃了很多辣?”
符凉夏没想到会这么明显,感觉到因为白宴过来,周围有不少人朝这边投来了目光,嘴上含糊道:“可能是辣到了,多喝点水就好。”
说完,她似是掩饰般抬手喝了一口杯中的西瓜汁。
白宴笑眯眯道:“噢,是辣的啊。”
白可薇半信半疑地点头:“要不要再帮你倒一杯?”
符凉夏摇头,她有点想回去休息了,便问她:“你再玩会吗,还是跟我回去?”
“跟你一起。”白可薇毫不犹豫道。
圣兰德这边阶级泾渭分明,她只能跟几个关系稍好点的特招生待在一起,期间还有人对他们呼来喝去的。
白可薇不想理那些人,但她也清楚人各有志,没什么管闲事的兴致,干脆眼不见为净。
白宴见两人准备离开,对她们说了句“酒店见”便转身离开
了。符凉夏猜测他应该是想说模特的事,不过最后不知为何没有说。她跟白可薇往别墅的方向走去,现在是晚上九点多,时间还早,她们准备去负一层的影院看会电影。
只是两人进到别墅时,符凉夏的手机突然亮了下,有来电铃声响起。白可薇很会看眼色,表示自己先下去等她,便将空间留给了符凉夏通话。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写着“父亲”。
无事不登三宝殿,符凉夏在疗养院时没收到过几次符父的电话,反而在她出国野营时,却收到了对方的跨洋跨时差电话,她并不觉得这是符父迟来的父爱和关怀。
恰恰相反,有了符烈冬的铺垫,符凉夏反而能猜到几分对方的来意。
她接通电话,便听到符父一如既往温润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小夏,野营还习惯吗?有没有跟同学好好相处?”
符凉夏走到角落的团垫上坐下,阴影将她笼罩在黑暗中,她缓声道:“还可以,同学都挺好的。”
符父闻言似乎笑了一下,声音越发轻柔道:“同学挺好就好,爸爸听说你最近跟苏氏集团家的继承人最近走得挺近?成为好朋友了吗?”
符凉夏握紧手机,心想这才是他打电话来的主要目的吧,探听她跟苏行殊的关系。
只是照常来讲,符父一般会选择找符烈冬探听消息,他毕竟更好拿捏一点,怎么会突然找上她?
她回忆中午时符烈冬遮遮掩掩的话语,难道就是指的这个,他不想帮符父监听她和苏行殊的动向了?否则符父也不可能直接找上她。
符凉夏越想越觉得可能,不过瞬息之间,便想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但嘴上还是敷衍道:“他在学校是我后桌,自然会亲近一些,不过肯定比不上弟弟跟他的关系,普通同学罢了。”
符父不知道信没信她的话,只是温声道:“苏家背景深厚,随便从手指头缝里漏点出来都够我们飞黄腾达了。我相信你不会只让这段关系止步于普通同学的,对吗?”
符凉夏伸出手,看着月光从缝隙间洒入她的手心,意味不明地扯了下唇角:“父亲,人不能太贪心。”
听到符凉夏的话,符父有一瞬间的心虚,他怀疑符凉夏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但他很快就否决了自己这个想法。
公司的运转符凉夏虽有参与,但绝对没有参与高层日常决策的资格,顶多只有新项目的权限。而上面那位找上他,也是全程瞒着人,走特殊通道进行的,符凉夏不应该也不可能知道。
这样想着,他放下心来,语气无奈道:“你这孩子,怎么跟长辈说话呢,爸爸在商场驰骋这么多年,还能入了谁的套不成。”
“总之,你们年轻人的社交我插不上手,但你既然有进入他们圈子的机会,爸爸还是希望你能把握住,明白我的意思吗?”
符凉夏听见话里的内容,眼底闪过一抹不屑,嘴上却乖巧应道:“当然了,父亲。”
符父便满意地挂了电话。
而符凉夏却心里清楚,应该是原书中的剧情发生了。
记得在原书中期,符家曾经历过一次危机,濒临破产,符父也因违法操作被关了进去,等他再被放出来时已经是物是人非。
而跟符家一起衰落的还有几个同样是近几年发家的企业,他们的公司全都被收缴,不知几经辗转,最后到了程家手里。
当时看文时符凉夏并未在意,作者也不会着墨于炮灰角色,所以她对内情并不了解,只知道自此之后,原主的境地更加凄惨。从暴发户沦落到特招生,落在她身上的霸凌只增不减,最终才落到了抑郁而终的结局。
符凉夏内心里希望他只是贪图更多的股权,才有了今晚的这通电话。
但她心里清楚,只怕这事并没有这么简单。因为原书中,也是从符父要求原主接近苏行殊开始,一切逐渐走向崩盘。
而当时的原主,甚至跟苏行殊也只是前后桌的关系。
符凉夏想得入神,挂断电话后也没着急起身。她坐在阴影里,眼神冰冷,若有所思。
即使她已经做出改变,促使了符家与复琅舒和梁辉铭的合作,也依然阻止不了原剧情的发生吗?
世界意志真的就这么强大,符家的衰落不可避免?
还是说,有什么剧情点是她没有改变,而恰巧正是导致符家被盯上的缘由呢?
符凉夏单手托腮,想得出神。
她没改变的剧情点不少,细想似乎并无用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不过有一点,她却可以从现在开始准备。
如果符家注定要走向衰落,公司摆脱不了拱手让人的命运。
那么,那个接手人,为什么不能是她呢?
或者说,不如在一切发生之前,她先把公司做空。
符凉夏在黑暗中缓了片刻,才确定好自己的计划。她在手机上找出一个联系人,快速地打了几行字发送出去,她才缓缓吐了口气。
站起身,她走到料理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起些微不适。
符凉夏的心跳却借此平复下来。既然打定主意要做空公司,那她最好还是按照原定的行事方法,不要让符父起疑,至于苏行殊那边,她也不知道两人现在的状态算什么。
说是普通同学,但两人却切切实实地有过暧昧的行为,但要说关系多亲密,至少符凉夏没有这个想法。
——她亲过的人多了,哪能挨个都给名分。
逢场作戏而已,别太认真。
喝了半杯冰水,她正想把手中的杯子放下,却突然察觉到了来自楼梯口的一道视线。
亮着幽暗壁灯的楼梯口,一道修长的身影正站在那里,不知站了多久。
是白忻。
她现在已经练就了快速识别白忻和白宴的技巧,几乎是一眼望过去,便能辨别出眼前人是白忻还是白宴。
第82章 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过小A不好认,他太会演了。
白忻是安静的,像一汪深潭,即使穿着简单的常服,看起来也像不识人间疾苦的神明,看着她的眼神没什么波动,看不出在想什么。
又听到多少。
他看起来是刚从楼上下来,单手拿着画笔,另一只手插在兜里,不像作画的人,倒像是画中人。
月光落在他的发间,符凉夏就突然懂了白忻为何出国许久,也依然有不少粉丝对他念念不忘。
【白忻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43。】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刹那,符凉夏意识到对方应该是什么都听见了。
符凉夏有一瞬间很好奇白忻的反应,他这种人,应该是光风霁月、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吧,那听到自己的朋友正被别人算计,会是什么反应呢?
厌恶?鄙夷?漠视?
符凉夏猜不到,她把杯子放在桌面上,笑了一下:“早回来了?晚上吃过了吗?”
白忻闻言似乎刚从自己的世界里回神,闻言缓缓点头,又摇了下头:“嗯,还没有。”
他从楼梯上走下来,垂坠感极强的裤腿漾出好看的幅度,更显一双腿长而顺直。
白忻走到冰箱旁,从里面拿了一盒牛奶,撕开口子,仰头喝了两口。
借此理清自己的思绪。
如符凉夏所想,他确实听到了。而且因为他下来早的缘故,刚好听到了最不该听到的那句“只是普通同学”。
即使白忻意识到楼下有人正在打电话,当即转身上楼,这句话也一时半会没办法从他脑子里出去。
白忻自认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就算楼下说着撇清关系的话的人是符凉夏,而被撇清关系的、几分钟前还跟她唇齿纠缠的人是自己的好友……这确实有点超乎预想了。
他不知道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也没有因符凉夏用漫不经心地语调说出那句话,而觉得她是什么玩弄苏行殊感情的坏人。
毕竟他这个好友也不
是什么正经人。
但白忻承认自己转身折返爬了趟楼梯回来,等着没有声音再下来的期间,他确实有些疑惑,心绪也前所未有的复杂。
跟其他无关,白忻只是想弄清楚在听到她说她跟苏行殊只是普通同学时,自己心底为何闪过的不止有替好友感到恼怒、不解,还有一丝愉悦。
他在愉悦什么?
符凉夏眼看着白忻喝着牛奶发起呆来,思考片刻,顾及着对方还是她的攻略对象,便开口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有几分把握之前在阳台上目睹一切的人就是白忻,如果他刚才又恰巧听到了她跟符父的对话,符凉夏不敢想象他会把她想成什么样子。
肯定不会是什么好形象。
“我想的什么样?”白忻掀起眼看过来,“我刚从楼上下来,只是找点吃的。”
男声平淡道,表情窥不出一点端倪。
过了大约几秒钟,符凉夏面对着白忻,看着他闪烁的浅色瞳仁,在昏暗中依然摄人心魂的动人样貌,最终收回了视线。
不是信了他的说辞,只是僵持没有意义。
她准备转身离开,却在下一秒听到男生低沉的嗓音:“我想跟你谈谈。”
符凉夏重新看向他,才发现白忻不知何时放下了手中的牛奶,居高临下看着她时,看起来高贵又对一切都不屑一顾。
这很不寻常,一个寡言的人会主动跟他瞧不起的“凡人”说想要谈谈。
符凉夏问:“谈什么?”
“也许你会嫌我多管闲事,但我不得不给你一点建议。”白忻注视着她,明明是建议,但听在她耳朵里却像一种提醒。
“你知道上一个惹怒他们的学生最后是什么下场吗?”
符凉夏现在百分百确定,他绝对听到了。只是可能是性格使然,让他选择这种比较温和的方式。
她是不是该感到庆幸,至少目睹这一切的是F4中看起来对人类最漠不关心的白忻。
心思辗转,符凉夏面上却没有任何表露,她扬唇笑道:“多谢建议,不过我想我还没有了不起到足以惹怒……他们。”
白忻盯了她几秒,一双潋滟的眼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许是信了她的话,他不置可否道:“也许吧,但不要以常理来揣测我们。”
很意外,他用了“我们”这个词。
“非常客观的评价。”符凉夏对此深表赞同,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距离她接电话已经过去了六分钟。
不想让白可薇久等,她结束对话后便准备离开,顺便客套地问了白忻一句:“我要去负一层看电影,你来吗?”
符凉夏只是礼貌性的一问,根本没想过白忻会答应的可能。
毕竟他看起来是对跟别人一起看电影毫无兴趣,并认为这种事是浪费时间的样子。
所以她问完便做好了对方会拒绝的准备。
“可以。”男声说。
符凉夏反射般答道:“我猜你也不会去……什么?”
她怔住,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刚刚白忻说什么?可以??
也许是她的表情泄露出一丝端倪,白忻意味不明地看她一眼,又淡淡垂下目光:“或者我应该说不?”
“没有这回事。”符凉夏摇摇头,率先往楼下走去,迈出几步后听到后面有脚步慢悠悠地跟了上来。
*
“他怎么来了?”
符凉夏来到地下时,白可薇已经找好了一部正在热播的电影,外面黑沉沉的,她抱着靠枕刚陷进软绵绵的沙发里,就听到身侧的白可薇附耳问道。
她闻言看了眼进门后便一言不发,安静地坐在她另一侧的白忻。好像真的只是来看场电影般,他全程没朝这边投来过视线。
符凉夏推测:“估计是想看电影了吧。”
“那也没必要跟我们一起呀,他又跟我们不熟。”白可薇的语气隐隐透着警惕。
“可能想感受下人气儿。”
符凉夏懒得揣测白忻的心思,耸肩道。
比起这个,她更关心白可薇为什么之前闷闷不乐,明明按照她的活泼性子,应该很爱这种活动的。
“有人欺负你了?”符凉夏低声问。
白可薇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很紧绷,看向她的表情清清楚楚地写着“你怎么知道”。
符凉夏问她:“因为什么?”
白可薇沉默了片刻,盯着屏幕的视线一动不动,似乎在纠结要不要跟她说。
然而,符凉夏却隐约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什么,冷肃了眉眼,明明是疑问句却说得很笃定:“跟我有关,对不对?”
白可薇过了会,突然扬起唇,强打起精神岔开话题道:“竞赛成绩出来了,我们都进复赛了,学校说会组织辅导培训,这真是太好了!”
竞赛培训,是圣兰德对好学生的优待。作为老牌精英高校之一,圣兰德能在上流社会屹立不倒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来自它培养出的学生在各个领域上的成就,其中自然包括了保送名校的学生数量。
而数学竞赛无疑是其中含金量最高的途径之一,跟砸钱买名额不同,能丰富他们的履历。
对于这件事,符凉夏并不感到意外。
原书也是如此,没有改变。
不过,她并不认为这是白可薇随意扯来的话题。
“跟培训有关……F4有人也参加?”符凉夏很快便捕捉到了二者之间的关窍。
记得原书中白忻和程星洲成绩都很好,而前者还恰巧有个名声在外的未婚妻。自己又刚好是白忻的模特,顶着这个存在感极强的身份,似乎想不被他未婚妻注意到都难。
还有关于野营分组的传言。
意识到了白可薇被针对的原因,符凉夏托着下巴笑道:“他们不想让我去?”
白可薇想到过符凉夏会猜到,但没想到她这么敏锐,不由叹口气道:“她们让我今晚带你去她们要求的地方,我拒绝了。”
符凉夏看着她:“她们肯定威胁你了。”
再联想到竞赛的事,她猜测:“该不会说要取消你的竞赛资格?”
“嗯,她们说会伪造证据,向组委会举报我作弊,通过不正当手段参加会取消竞赛资格。”白可薇低落道,“不过你别担心,就算她们真的本领通天举报成功,取消了的资格,我参加不了这次竞赛也没关系,我只担心她们会对你不利……”
闻言,符凉夏却轻笑出声,摆手道:“你把她们想得太厉害了。”
此话顿时换来白可薇微怔的表情。
两人的小声交谈似乎引起了一旁端坐的着的白忻的注意力,他扭头看来,朝着她们漫不经心地瞥来一眼,没什么表情。
符凉夏却莫名感觉他听见了。
但这跟她也没什么关系,她和白可薇说话声音非常小,绝对没有干扰到他的程度,只能怪白忻听力太好。
她低声道:“这次竞赛背后的组委会还不是她们能随意摆布的,诳你而已。”
白可薇嘴巴微张,想说什么,又似乎是觉得她的话有些道理,终于吐出一口气,发自内心地扬起唇,重重点头:“嗯。”
声音似乎有些大了,引来黑暗中男生的一声微咳。
白可薇顿时不好意思地收声不再说话,专心看起面前的电影来,不过中途白忻还是离开了房间。又过了一会,符凉夏问白可薇她们让她引她去的地方在哪里。
白可薇欲言又止,看着符凉夏似是随口一问,忍不住开口道:“你别冲动。”
符凉夏摇头:“放心,只是好奇。”
她真的还挺想知道如果自己去了,她们能用什么手段让她不能参加课后培训的。
去看看说不定还能收获惊喜。
白可薇再三确定好符凉夏不会冲动后,才给出了地址。
第83章 陷阱(一更)
可惜要让白可薇失望了,最后符凉夏还是在对方要求的时间抵达了指定地点附近。
她实在是太好奇了。
这是位于别墅区边缘的一片树林,为了避免暴露,她悄悄躲在了旁边的二层餐厅里。感谢海岛繁荣的旅游业,这家餐厅此时还在正常营业中。
符凉夏选了一个最靠外的位置,从她的角度刚好能看到树林的入口。
没一会儿,有人过来了。
她先是看到两男三女往这边走来,两个男生都长得高高壮壮,看起来一拳能把她送进医院。而三个女生则都装扮精致,即使因树影的遮挡看不清面容
,也能看到她们身上显著奢牌标志。
好戏上演了。
符凉夏期待得支起身子,准备听听他们想怎么对付她。
“你确定这能行?”这是一道尖锐刻薄的女声,她怀疑地问同伴道,“那个特招生不是跟那贱丫头关系很好吗,怎么可能会听我们的话乖乖把她带来?”
“谁知道呢,臭烘烘的特招生,他们那种人不是最会趋炎附势了吗,威逼利诱就能给我们做狗。”另一道声音哼笑了下,“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她吹了下手指甲里不存在的灰:“毕竟那可是竞赛资格,没人会想以这种方式丢掉吧。”
“你还真有这能耐?”
“哪能呢,我要有这个本事,还愁不能走后门进复赛吗?哄她玩罢了,反正对这帮特招生来说,我们就是无所不能的神。”她笑起来,周围几个人也跟着笑出声。
“不过我们这样做是不是有点过分……”
“过分?你在说笑吗?之前逼林家的小女儿跳楼时你不是笑得很开心吗,现在装什么大善人。”一道粗哑的男声讽刺道。
“是啊,找符凉夏那贱丫头玩玩而已。我们又没什么恶意,要是她承受不了,只能说是她太脆弱了。”
另一道男声兴奋地喘着粗气说:“她长得还是很勾人的,怪不得能迷得F4晕头转向,如果能让我们……”
“你真恶心,别把人玩死了。”
……
听到这里符凉夏已经差不多明白了他们准备做什么,说实话,她很失望。
她本来还在期待更精巧一点的陷阱,没想到还是高中生们惯常用的霸凌手段。
真没意思。
符凉夏百无聊赖地收回视线,正想起身时,突然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她不由微微眯起双眼,心头涌上了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在女生扬起的充满恶意的笑容里,她的口鼻突然被人从身后一把捂住,化学制品的气息瞬间充斥整个鼻腔。
意识消失的最后,符凉夏被棉布捂住的嘴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字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汪溪溪似乎是看懂了她的疑惑,面无表情地指挥着雇来的打手团队将人绑上车带走。
在意识不清的女生被抱着经过她身边时,汪溪溪还伸手拍了拍她娇美的脸蛋,眼里闪过一抹狰狞:“为什么我会在这是吗?”
“因为我早就调查过你了,不过是一个暴发户的女儿,也敢自作聪明,把所有人耍得团团转。”
汪溪溪眼神很冷,在心里嘲笑她的天真。
如她一样出身的人,怎么可能只有那点不入流的伎俩,只需要雇专业团队,就能让一个人悄无声息的消失,再没有比这更方便快捷的主意了。
在汪溪溪看来,能用钱解决的自然都不是问题,而外面那几个蠢货跟班和那个忠心耿耿的特招生朋友,不过是她留下来拖延时间的诱饵。
看着像布偶一样轻易地被人挪动的女生,汪溪溪道:“不是很有能耐吗?那就让你的追随者找去吧。等他们发现真相时,说不定你的尸骨已经沉入某处海底了。”
而她,背靠汪家,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即使是F4之流,也无法耐她何。
更何况,汪溪溪也不会让人查到这一切跟她有关。
她会让人把一切扫尾干净。
到时候,没有了符凉夏的存在,就像她没出现之前,一切应该就能恢复正常了吧。
汪溪溪站在二楼,居高临下地看着符凉夏那碍眼的容貌越来越远,心想,白忻是不是也不会想跟她解除婚约了。
就让她把一切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白忻还是对谁都冷冷淡淡,即使不喜欢她,也不会在眼里放进其他人。
这样就很好。
汪溪溪最后看了一眼树林里还在傻傻等待的五人,似乎已经能想象到他们会曾受怎样的怒火。不过无所谓,对于被她放弃的棋子,汪溪溪没有任何停留。
她转身跟着上了停在小路的面包车,坐在昏迷的女生旁边,她双手环胸道:“开车吧。”
吩咐完之后,她便拉低了帽子,专心玩起手机,全然没注意到旁边本该昏迷不醒的女生,似乎悄悄掀起过一丝眼皮。
这还有意思一点。
符凉夏在这一眼里飞速打量自己身处的环境,浑身因为药物的作用而变得酸软无力,只是有系统这个外挂在,她并没有失去意识,还能在心里低喃道。
她放任自己的头贴着冰凉的窗户,随着车子每一次的晃动而撞出轻微的声响。
她正好缺一个攻略的契机,没想到汪溪溪接着就送上门来。这哪里是恶毒女配,分明是送福天使。
符凉夏知道汪溪溪的打算,心里也非常清楚她想做的事有多危险,万一有一环出错,不能得救,她说不定就会葬身于此。
但她是个赌徒。
所以她来了。以自己为饵,换一个完成任务的机会。
现在,万事具备,只等剧幕拉开,好戏开场。
*
又是吵闹又无趣的一天。
在婉拒了几个邀请,并确定接下来没有他的事情后,白忻便一头扎进了自己的房间,拿着笔,盯着空白的画板,进入自己的世界。
只是他发现自己似乎并不能专心,尤其是阳台下有隐约的交谈声透过大敞的阳台门灌进屋里。
他点燃了一根烟,放空脑袋靠在围栏上,然后就目睹了接下来关于自己好友的堪称激情的那一幕。
非礼勿视,白忻灭掉烟,便准备下楼喝一杯牛奶入睡,却不小心又陷入了一场交谈。
也许他今天是跟符凉夏相冲。
理智这样告诉自己,然而在女生邀请他一起看电影时,鬼使神差地,白忻还是答应了。
怪他耳力过人,将第三场谈话再次尽收耳底。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能完全的置身事外。
符凉夏说她们针对她,因为竞赛培训的事。
虽然这样说不好,但白忻已经看过入围名单,大概率跟他有关。
且他也非常清楚自己的未婚妻是什么性情,她被汪家宠得无法无天,在冲动之下做出什么都不意外。
但白忻也只是猜测,他皱了下眉,准备先联系汪瀚晟,问清汪溪溪在哪里,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在等待回话期间,他的朋友们也陆陆续续回来了。
“嘿,白忻,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不了,我还有点事。”白忻放下手机,对方似乎在忙,没有立刻给他回复。
白宴一下子跳到他床上,用胳膊肘戳戳他的腰:“别这样,跟我们来玩吧,复二和行殊他们这几天都有点不对劲,你就不想看热闹吗?”
白忻闻言无声地看了他一眼,表情清清楚楚地写满无奈:“那我更不该去了。”
白宴挑挑眉:“?”
然而不等白忻做出解释,他的手机亮了一下,对面发来的消息几乎是瞬间就令他变了脸色,整个人阴沉如水。
“他们应该也喝不成了。”
就在他低声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外面似乎突然响起了喧哗声,两人走出房间,就看到白可薇正焦躁地站在原地。
而她对面的复皓尧拧紧眉头,重复了一遍她的话:“符凉夏不见了?”
“你确定她不是只是去洗手间,或者出去随便走走?”程星洲问道,身体微微紧绷起来。
“不,我确定她一定是去找那些人了!”白可薇非常笃定。
白可薇越想越不对劲,心里有点着急,害怕符凉夏一个人应付不来。
听完白可薇讲的前因后果,所有人的面色都不禁凝重起来。复皓尧转身就往外冲,速度之快,令人不由感叹他不愧是学体育的。
几人也只得跟着他跑去白可薇说的地点,然而那里空无一人。
找了整个树林,依然没发现踪迹。
白可薇的眼泪一瞬间就下来了,其他人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都怪我,如果我不告诉她……”白可薇喃喃自语道。
“你说因为什么来着?”苏行殊收回寻找的视线,看向白可薇,想从她的话里再寻找出点什么线索。
于是白可薇就又把她和符凉夏的对话大概复述了一遍。
这一次,几乎是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其中的关窍。
竞赛培训只有白忻和程星洲参加,而白忻又有那么一个疯狂的未婚妻……
所有人看向白忻,就见到他
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我刚才问过汪瀚晟,汪溪溪确实来了。”
复皓尧猛地冲上来,一把拽住他的领口:“你怎么不早说?!”
第84章 挡枪(二更)
“抱歉。”白忻被复皓尧揪着领子,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我也是刚收到消息,瀚晟哥也不知道她的行动路线,只说通过保镖尽力查一查。”
“那就来不及了——”
“好了,复二,冷静一点。”白宴把他从自己弟弟身上扒下来,“现在朝白忻发火也没有意义。”
一旁的苏行殊早就进了树林旁边的餐厅,询问是否能调取监控。而程星洲则让学生会立刻在酒店内盘查,寻找刚才不在酒店的学生,锁定人选。
几分钟后,两男三女被带到程星洲面前。然而面对盘问,他们反而一问三不知,并直呼自己是冤枉的。
复皓尧冷脸盯着他们:“好好说,别耍花招。”
“我们确实约她出来,但她从头到尾都没来过这里!”其中一人道,“我们快被虫子咬死了,就先回酒店了,真的!”
看真的问不出来,复皓尧顿时有些失望,不过他并未将希望完全寄托在他们身上,闻言也只是收回了目光,等待着刚才找的私家侦探的消息。
见传闻中最不好惹的复皓尧都没有追究的意思,五人顿时不由松了口气,彼此交换着视线:看来符凉夏也没这么重要……
“吩咐你们的人本来想让你们做什么?”
没想到的是,就在他们刚松口气的下一秒,程星洲突然扫了他们一眼问道。
见此,五人支支吾吾,没敢吭声。
然而程星洲却好像读懂了他们言辞闪烁间隐藏的意思,点了点头,朝薛常贵做了个手势:“处理了吧。”
“不!等等,不是我们,是汪……”其中一个男生被这句“处理”吓得脸都白了,当场就想反水咬出主使。
然而下一瞬,一个红点就瞄在了他的身上。
“砰——”
子弹贯穿他头部的瞬间,脑浆混合着血液炸开,他未尽的话永远没有说完的可能了。
同伴死了,原本想靠反水获得机会的其余四人顿时噤若寒蝉,更有甚者,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他们才高中,即使因为家族的关系了解到社会的阴暗面,所经历的最刺激的事也不过是幼时被绑票。
但他们从没想过自己会死。
“汪溪溪这个疯子!”复皓尧看着男生被杀,心中不由一紧,低咒道。
心里对符凉夏处境的担心达到了顶峰。
能安排狙击手灭口,她还能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程星洲同样面色不太好看,他拿起手机说了句什么,周围便出现几个便衣保镖朝着狙击点靠近,准备拿下对方。
在他面前杀掉圣兰德的学生,即使是准备开除的学生,也无疑于在打程星洲的脸。
他转头看向白忻,凝视着他:“如果你处理不好自己的未婚妻,我不介意帮你。”
白忻没说话,夜色里男生的脸被静谧笼罩,就在这时,白宴和复皓尧那边有消息了。
“查到了汪溪溪最近的钱款去向和她在这边雇佣的人名下的车,根据行车记录来看,今晚开来的应该是……”白宴快速地翻看着信息,“他们往西海岸去了。”
“走。”
闻言,苏行殊一把拉开自己的跑车门,跳了进去,庆幸自己家在这边有购置别墅。同样的,他们住的别墅是复家提供的,复皓尧也有几辆自己的跑车在这边的车库里。
几人迅速上车,驾驶着各自的车冲了出去,暗处一直跟随着保护他们的保镖只能紧跟其后。
夜晚的海岛被黑暗笼罩,海风吹风,有男男女女看到他们炫酷的座驾,长长吹了一声口哨,看着他们从身旁迅疾而过,露出羡慕的目光。
但是这些六人都没有理会,他们直接把马力加到最大,笔直地朝着目的地冲去。复皓尧甚至被沿途被突然出现的斜坡吓得甩出一个漂移。
许是汪溪溪没想到他们能这么快锁定她,她雇佣的面包车跑得并不快,在到达岸边不久,白忻等人便也抵达到了附近。
他们看到了路边随意停靠的黑色面包车,以及车边隐约的深褐色液体,朝着远处延伸。
白可薇倒抽一口冷气,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更加惨白。
白忻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下,白宴拍上他的肩,看过来的眼神有些担忧。
两人无声地交换视线,随后便下车沿着痕迹走去。
西海岸不像他们在的度假区那么热闹,只有海浪拍在礁石上的声音,听得人不由心浮气躁。
复皓尧揪紧心脏朝着痕迹指向的位置一步步走去,然后就看到了令他几乎肝肠寸断的一幕。
他放在心尖上珍视的人,被人拎在手里,轻薄的衣裙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更显得她消瘦脆弱。
她悬在空中,四肢无力地垂下,苍白的小脸上眼帘紧闭,无声无息。
而她的对面还站着一个装扮精致的女生,正拿着手机对着她拍照,仅看背影都能看出她的愉悦。
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后,复皓尧、苏行殊和白可薇同时冲了上去。
被汪溪溪雇佣的保镖顿时架枪瞄准,齐齐对准他们,而他们带的保镖也追赶上来,飞快地将雇主们保护起来,同样举枪对峙。
汪溪溪被声响惊动,转头看来,原本在看到他们的刹那眼里闪过一抹惊慌,随后在发现白忻时,脸上又飞快地挂上了一抹笑意:“白忻,你来找我的吗?”
她声音开心极了,如果忽略眼下这个场景的话,就像寻常热恋中的人一样甜蜜。
但并不是。
因为随着汪溪溪的出声,她从兜里掏出了一把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半空中要落不落的女生。
复皓尧死死地盯着汪溪溪,看着她将手指搭在扳机上,一瞬间心跳如雷。而悬在空中的女生就像一个精致又脆弱的人偶,苍白美丽,没有生机。
他感觉浑身血液都僵住了,就听见汪溪溪开口,用那种甜蜜而古怪地语调对白忻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你是来找我的吗?”
复皓尧没注意到白忻说了什么,他只看到汪溪溪似乎满意地点点头,示意周围的保镖把枪放下了。
但她自己并没有收回去,也没让保镖把拎在手中的符凉夏拖回岸上。
她就保持着这个状态,看着白忻道:“早这样子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跟我提分手呢?”
“是因为她吗?就因为这个贱丫头你才不把我放在眼里,觉得我碍事,所以想把我踢出去,为她的上位扫清障碍吗?”
“那她消失,好不好啊?”汪溪溪笑嘻嘻地说道。
苏行殊的眼神骤然一紧。
他知道汪溪溪很疯,但他没想到她疯到这种程度。明明之前白忻也有过别的模特,却从不见汪溪溪紧张至此,难道她察觉到了什么?
不能小看一个暗恋者的直觉和观察力,他们可能往往比本人还要更了解他们的心情。
所以,汪溪溪是真的察觉到了符凉夏对她的威胁。
苏行殊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但他感觉有点荒谬又不可思议。这太可笑了,他们兄弟几个,不仅玩得好,连选恋人的眼光也像得吓人吗?
被汪溪溪盯着的白忻此刻很想叹气,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两人之间的事,她不愿心平气和地解决,非要拉别人入场。
为什么要波及无辜的人?
白忻心底涌上一股无力,他觉得可能是之前自己的平和与漠不关心令汪溪溪以为他很好拿捏。
他看着她,余光突然看到被拎在空中的女生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符凉夏没料到汪溪溪会搞这么大的阵仗,从大海上方醒来时她感到了一瞬的晕眩。
不过很快,她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被枪杀或者坠海,致命二选一。
不过好在此时白忻吸引了汪溪溪的注意力,而周围的保镖则已经收起了枪,只剩下拎着她的这
个,没有放她下来的意图。
而最后一个系统奖励兑换的体魄强健体验卡还有一分多钟失效。
她猛地翻身,抬手一把将手指插入了保镖的眼中,对方吃痛将她本能甩开——
而就在符凉夏在岸边站稳的下一秒,汪溪溪收回放在白忻身上的视线,突然脸上闪过一抹兴奋的笑:“我不信你说的,我只信我自己。”
她径直扣动扳机,子弹朝着符凉夏呼啸而至。
有三道身影同时动了。
一直紧盯着汪溪溪动作的白忻瞬间扑上前,将她手腕撞偏的同时,制服在原地。
已经射出的子弹却没能因这个动作而改变路径,朝着符凉夏直冲而去。
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符凉夏却并不惊慌,因为她知道系统不会让她这么轻易死去。
但她从未想过会有人扑在她身前,替她挡这一枪。
子弹入体的声音响起,她听见男生细微的闷哼声。
第85章 你终于看我了
温热的血喷溅在她裸露出的手臂上,烫得惊人。
符凉夏保持着站在原地的姿势,微睁大眼看着肩膀整个被染成红色的男生皱了下眉,然后晃了两下,往地上倒去。
她本能伸出手去扶,却支撑不了他的体重跟着一起跪倒在地。
鲜血从他的肩膀源源不断地涌出,很快连她的裙子也一并打湿。
那双一向冷漠的眼轻颤着掀起,试图看清她的神情。
符凉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般,说不出话。
他疯了吗?她有系统,他又没有,这时候来逞什么英雄?
“程星洲,你……”符凉夏不知道该说什么。
怀中人却像是读懂了她的未尽之语,他的眼神似乎还保留着一丝清明,抬眼盯着她,额上浮着层冷汗,脸却还是那种冰冷冷的样子。
不像刚挨了一枪,倒像会长按例检查。
“符凉夏。”
因为中弹,他的声音不高。
她低头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你终于看我了。”他说。
符凉夏怔在了原地,他替她挡这一枪,就为了让她看他?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那是枪,万一射中你的心脏,你现在就已经死了。程星洲,你疯了吗?”
程星洲从未见过她这种表情,一言不发地盯着她许久,才忽然说道:“那我要怎么做,眼睁睁看着你中弹,然后再失去你一次?”
符凉夏原本复杂的心绪一滞,注视着他平静的眼,似乎透过表面看到了隐藏在其中的疯狂。
什么再失去一次?
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的视线却滑过她的脸,落在她的身上,过了一会儿,突然道:“你衣服脏了。”
符凉夏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到自己的裙子上此时已经满是鲜血。
浅色的布面上大片大片的红,看起来有些碍眼。
但这重要吗?
符凉夏再一次对程星洲的不正常有了清楚认知,正常人谁能在血流不止的情况下,对着被他染红的衣服说脏了?
一阵风吹来,符凉夏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医生便到了。
见专业人士来了,她便想顺势走开,然而一只手精准地握住了她的手腕:“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
符凉夏只得跟着他一起上车,刚才也朝她跑来不过慢了一步的复皓尧和苏行殊以及白宴都一起坐了上来。
白忻留下来处理汪溪溪的事,也许他们之间需要一场谈话,不过这些符凉夏就不清楚了。
只是在看到程星洲和符凉夏拉在一起的手时,跟着上来的三人面上都或多或少地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接程星洲的车是加长林肯,后座被摆放成适合人躺下的舒适样子,地上铺着柔软的羊毛地毯,两侧规整地收纳着医疗用品。
然而本该宽敞的空间,却因几人的到来便得莫名狭窄。
奇怪的气氛在空气中流动,谁也没有先开口。
苏行殊刚才在枪响的一瞬间也做出了反应,只是他到底没有常年锻炼的程星洲和复皓尧速度快。等到程星洲已经倒在女生怀里时,他才奔过去。
只是两人的对话令他止住了脚步,心猛地坠了下去,身体有一瞬的僵直,最终还是向后撤了几步。
他恨当时替她挡枪的不是自己,这样的话能说出让她看看他的人,被她用在意的眼神注视的人,就是他了。
现在能光明正大地握着她的手,还不会被挣开的人,也会是他。
苏行殊的内心无可避免地对程星洲产生了深深的嫉妒。
但也不是全然的嫉妒。
因为程星洲同时也是他的好友,好友中枪,他心里自然担忧。
不过,只是肩膀中弹,他一幅生离死别的嘴脸,强行拉着符凉夏的手是什么意思?
卖惨扮可怜是吧?
看着躺在那脸色苍白,眼神故作平静,握着女生的手却牢牢地没有一丝放开意思的好友。
苏行殊又有点不爽了。
程星洲不是伤了肩膀吗?怎么还有力气牵手?
他担心符凉夏真的会被程星洲的这些小伎俩骗了。
“也许你应该休息一下。”苏行殊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看向程星洲,故作好心地劝道。
程星洲蹙了下眉头,眯起眼打量他一眼,冷冷淡淡道:“不用。”
他没那么虚弱。
医生已经为程星洲做了简单的止血处理。由于符凉夏被他拉着,被迫目睹了全程。
伤口很深,周围已经结满了黑红色的血痂,看起来很是狰狞,称得上是触目惊心。
直到这时,符凉夏才终于有了一点实感。
她盯着那处伤口,垂下眼睫,边出神边想:幸好挨子弹的不是她,万一留疤也太丑了。
然而许是她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又或许是盯得时间太久,令其他人不由误会了什么。
复皓尧抿了下唇,偷偷瞥了眼符凉夏的神色,心里涌上的担心、后怕和微妙的嫉妒几乎将他淹没。
他不敢回忆刚才枪声响起时,那一刻的感觉。
心脏揪紧,血液倒流,复皓尧几乎不敢呼吸。
他想都不想地就冲了上去,用生平最快的速度。
复皓尧宁愿被击中的是自己。
她那么强大,又那么富有魅力,凭什么要因可笑的吃醋而葬送生命。
这样想着,他不禁握紧了拳头,克制自己不伸手握上她的另一只手。
复皓尧心里清楚现在躺在那的是他最好的朋友,如果不是程星洲,或许符凉夏现在已经死了。
但他还是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嫉妒的情绪。
他是不是握得太久了点?受伤就可以有特权,就能为所欲为了吗?
还可以被她用那样的神情注视着,她该不会已经感动了吧!
心机的程狗!
复皓尧真希望刚刚跑得更快一点的是自己。
他盯着两人手交握的地方,皱眉沉思良久,久到符凉夏都发现了他的不对劲,转头朝他挑了下眉,用眼神无声地问怎么了。
她以为复皓尧是担心自己的好友,因为他此刻的表情看起来真的很伤心,好像恨不得此刻替程星洲躺在那的人是他一样。
真是感人的友情。
符凉夏感到惊叹的同时,也不由有点羡慕。
然而就在这时,复皓尧开口了,跟她想的任何一句都不
同,他问她:“你累不累?”
符凉夏:“什么?”
他飞快抬眼看了看她,说道:“星洲这样估计是没有安全感的表情,你手被他握这么久,累不累?要不要我替你一会?”
替她什么,替她跟程星洲拉手吗?
有一瞬间,符凉夏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扭曲。
是她想的那样吗?
如果如复皓尧所说,程星洲只是把她的手当成慰藉的玩偶,换谁拉确实都一样,不过两个男生手牵手……
那个画面,符凉夏有点不敢想象。
但她觉得复皓尧果然是太爱了,已经心疼程星洲到想替她拉着他了。
是想通过这种方式给程星洲力量吗?
符凉夏犹疑着开口,模棱两可地回道:“也行?”
说着,她就想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却被看起来意识不清的程星洲更加用力的握住。
他手劲可真大,确实像练拳击的,即使受伤也像是要将她手骨捏碎一般。
符凉夏甚至从他的动作中读出了一丝怒意。
她不敢动了,怕自己的手碎掉。
白宴好像察觉到了空气中的暗流涌动,隐约明白复皓尧在想什么,但没想到程星洲的执念也这么深,受伤成这样也不放手。
按照以往,他肯定会觉得现在这个场景有趣。但事实是,现在符凉夏差点因为他弟惹的桃花债丧命,而程星洲又因为符凉夏把自己弄成了这样。
他笑不出来,第一次觉得符凉夏对他们的影响太深了。
这样不行。
白宴皱了下眉,对复皓尧道:“好了,别耍宝。反正马上就到了,累不着的。”
他开口还想再说什么,突然手机亮了一下,他看完消息后整个人脸色都变了。
苏行殊见他这样也不禁敛下表情:“怎么了?”
白宴目光从手机上移开,不经意间扫过符凉夏,又沉着脸色看了看躺着的程星洲,严肃道:“程议员听说了这件事,已经坐私人飞机往这边来了。”
话音落下,空气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符凉夏不懂他们在肃穆什么,但却能感觉到程星洲握着她的手紧了一瞬。
似乎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又像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她抬起眼皮看去,见他依然闭着眼,安安静静地躺着。
但她又很快想起之前无意间听过程星洲和白忻的聊天。在他们的交谈中,程星洲跟他的父亲关系并不好,而他的父亲又是一个眼中权势和利益大过一切的人。
所以现在,他来这里是想干什么?
第86章 后悔了吗
风不知何时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