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喜?什么惊喜?”
“……怎么来这了,我记得不是没跟你说过在哪拍么。”
“算了,你先进房间等我,我叫小达回去……嗯,几分钟的事,能有假?”
砰。
背影在门后消失。
陆雁昔捂住脸,烦乱地呼出一口气。
他搞砸了。
这样暗中联系的身份本来就是他求来的,是他太松懈,惹对方不高兴。
陆雁昔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从指缝之间露出的一半眉眼紧锁的样子,和白天在片场时盛天阙烦心时一模一样。
*
陆雁昔的房间在六楼,与四楼不远。
只是电梯运行得有些慢,又刚好错过一趟,岑雪多花了些时间。
之前有小达在,他就没有带房卡,不过现在有傅揉云,那更没关系了。
刚敲了一下,门锁就被扭开,岑雪被扑了个满怀,倒退几步。
“哥!”
傅揉云紧紧搂住他的腰,埋进岑雪的颈窝里,他的皮肤瞬间被激动的鼻息所染上灼热。
小狗的声音高兴到发抖了,一直在重复地:“我好想你、我好想你!”
因为惯性,岑雪踉跄后角度变化,顺势就带傅揉云进到房间里面去。
他刚才有些被吓到。
“怎么把头发染回来了?”
差点没认出来。
在岑雪的印象里,傅揉云还是一头奶金色的头发,后面有几次要褪色,他都去做过补染。
结果一回傅家,就变回去了。
回归黑发的傅揉云这才舍得抬头,讨巧说:“不好看吗,不衬我吗?”
“……”
怎么看也是黑发更占生命比吧,又不是什么新奇的发色。
岑雪停顿几秒,还是哄着他:“还不错。”
继续问道:“你怎么想着来剧组了?探班?”
傅揉云摇头:“做正事呢。”
“正事?”
“是啊,”他松开岑雪,去房间里面拿了自己的包,献宝似的上供,“你看。”
“我现在是这部电影的投资商了,是我——不是傅家哦。”
傅揉云语气轻松,像是出门散步顺道买了包纸巾那么简单。
“哥,你想不想签我的公司?”
第46章
……谁的公司?
岑雪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没去接那叠资料,很有边界感:“你最近到底在干什么?”
老实说要不是傅揉云今天这通电话,他才反应过来自进组以后,二人有一阵没联系了。
傅揉云学得很乖,许久不见的兴奋消停下去后举手:“我慢慢讲好不好。”
岑雪抬抬下巴,示意他老实汇报。
“我妈离退位还早得很,她就把娱乐圈的活儿交给我了。”
准确来说是投资、培养艺人并行的子公司。真要论起步的话,得从《闪光革命》开始说起,现在这节目已经进入到尾声,不日就要举行演唱会规模的直播总决赛,这进度还是之前陈肖河告诉岑雪的——
他在第三轮公演惨遭淘汰,离出道只差临门一脚。
刚出村就赶紧关注了岑雪的账号,然后被各种热搜的瓜塞得满满的。
岑雪还记得陈肖河说:哥哥,这选秀和坐牢也没区别了,我不就进去几个月,怎么世界大变样!
提供了大部分大变样素材的岑雪:……你还是少看点吧。
“不过,果然还是要建立起自己的堡垒,哥说的话我也认真听进去了。”
傅揉云永远忘不了被陡然事发的热搜攻击、却没有落脚点去反击的无力。
由于没有人脉,回去后他被溜了许多弯弯绕绕才找到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闪光革命》某个同期退赛练习生的小公司,为了拉踩买了黑水军,但谁也没能料到陆雁昔和颜沛会下场,阴差阳错给扭转了风向。
不管是事先被盯上暗算,还是实打实的、由于太过弱小而无法掌控走向的例子,都给傅揉云深刻的体验。
他要建立属于自己的堡垒,完善人情脉络,争夺一席之地。
台面上的永远受制于人,颜沛会扣问号又怎样,还不是没过多久就被公司操纵删了。
傅揉云要打定主意上桌,而不是做上桌的菜了。
而且目标是他想点什么菜,拍手就来,挥手即去。
“所以哥,签我的公司吧。我想永远能正大光明保护你,让你没有顾虑。”
“合同我拟好了,没有期限、没有违约金,分成是最优渥的,待遇也是对照最大娱乐公司最高规格,”他细数自己的优势,“公司有傅氏护航托底,这笔投资是他们批下来的,日常资金由我的信托基金维持运转……”
说来也巧,因为他成年了,依照当年傅总操作,手头上很是有钱。
但没有谁像他这样,对一个外人把所有家底全盘托出的,他偏就要,而且还要给予岑雪极大的权利与自由。
“哪天你要是烦了这儿,直接走也没关系,想回归普通人的生活的话,也能直接进傅家的总公司。”
傅揉云把一片赤诚全部献上来。
说这话时,黑发青年眼神坚毅极了,黑瞳仁惊人得发亮,驱散被电影拍摄入戏浸入骨髓的冷硬,岑雪觉得自己被一片柔软包裹住了。
连带刚才和陆雁昔的不愉快也扫走。
他叹了叹:“你对每一个想追的人都这样一点防备也没有啊。”
要炫耀竞争力,说前面就够了,哪有人把什么资金运转全揭底的。
傅揉云很有异议:“什么叫每一个?只有你一个!”
岑雪哦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不给我看朋友圈,是害怕让我发现你喜欢过别的谁。”
怎么能这么说呢?傅揉云急了,但他确实是写了许多不能让岑雪看的东西。
少年心事无人谈,那不就是只能放进“仅自己可见”了么。
他吞吞吐吐,又急切又心虚:“那是——那是两码事。”
“哥,你是我的初恋呢,”小狗表明心迹,一心向明月,“喜欢你已经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了。”
傅揉云越来越放肆直接了。
岑雪也不知道这样好不好。他抱着双臂斜倚在墙边,故意不说话激得他着急打转,然后忍不住笑出来,对他伸出手。
傅揉云看不懂:“什么?”
“合作愉快啊,”勾勾手指,岑雪保持动作,“你和刘导谈完投资不握个手?”
傅揉云:“……!!!”
他饿虎扑食般把岑雪的手捉住,用力得很,生怕人要跑掉,随着紧张的呼吸狠狠握了几下,傅揉云晃了晃头,似乎是要自己清醒些,可最后还是依循本能。
朝自己方向一扯,把人拽进怀里。
这和刚开门时许久未见的欣喜不同,更多不可言说的激动。
岑雪差点没站稳,拍他的肩膀:“干什么?”
“就这样让我抱会儿,”傅揉云闷闷的声音传来,“我在要奖励。”
太高兴了,不限制下手脚,真怕自己做出什么真正冲动的事来。
他用下巴蹭蹭怀中人的后颈,粘人得牙疼。
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应:“哥,合作愉快。”
岑雪闭眼,随着他的力道轻轻晃动,“合作愉快。”
傅揉云的变化其实不止是发色。
或许是经历了一些觉悟,他身上那股青涩的稚气被成熟所取代,比起年龄按部就班,从精神上到了“成人”的转变,让岑雪不得不拔高与他对视的角度,逐渐趋于水平线。
如果说这是追求人的手段——
该说不说,真是该死的讨人喜欢。
角度也很取巧,这公司原本就在傅家发展的计划之中,傅揉云也没有拿“这是为了你才创办”云云来施与压力,他仅仅是说:只为了能有维护你的立场。
岑雪拒绝严子佼,不就是因为名不正言不顺么。
他是严子佼的谁,要享受这样的殊遇?
或者……岑雪心里知道,他只是不想先成为那个谁。
傅揉云的胸膛紧紧贴着他的,心跳的节奏开始趋同。
心里还念念不忘的影子似乎越来越远了,属于傅揉云自身的特质越发鲜明。
因为拍戏,岑雪已经很久没有戴过项链,银瓶挂坠被放在绒布袋里,压在枕头下。
他想等杀青后自己还是会去寻找一条新的、更结实的链绳穿上,但为什么眼下静下来的时候——
会有难以言喻的,犹同不舍一样的惆怅?
忍下叹气,岑雪提了提傅揉云身上的布料。
“不过我还有一件事,一开始就想问了。”
“为什么你穿的是我的衣服?”
现在两个人身上都有点桃子的味道了。
因为傅揉云身上的衣服是他的睡衣,沾上了之前沐浴露的气味,虽然说脏还不至于,是昨天刚换的,但总觉的有些奇怪。
还好是宽松款式,不然以傅揉云的体格,只会穿出辣眼的效果。
傅揉云眼睛一转,打起游击来:“你看,我也不能穿外面的脏衣服坐你床上是不是?”
哦,所以可以穿他换下的睡衣坐床上。
岑雪没好气道:“倒是找两件干净的啊,衣柜里没有么。”
岑雪不提还好,这一提,让傅揉云遐想起来。
也就是说,他的皮肤现在接触过的布料,也是岑雪碰过的地方……
傅揉云嘶了一声,弯弯腰。
睡衣布料薄又贴身,
果断推开人跑到洗手间,留下一句:“突然肚子疼!”
岑雪不明所以,追上敲敲门:“要不要吃药?藿香正气液?蒙脱石散?”
水土不服,倒也比较常见。
他刚来时也不舒服好几天,这些药都那时候小达给买的。
结果就听见傅揉云有些崩溃地说:“哥,你先去看合同吧!你去看合同吧!”
岑雪:“???”
……
有一说一,从没见过这么偏颇的合同。
比起他只差临门一脚的大厂三方协议,和傅家正儿八经的合同,在手里的这份,像是白日做梦的产物。
但白纸黑字,实实在在。
有些公司的条款多,是生怕被签的艺人找到一处破绽,傅揉云给的不一样,是怕岑雪千万不能在公司里横着走。
签完这份,岑雪的地位堪称傅氏娱乐太上皇。
提笔落字的时候,岑雪想,幸好他是个好人。
傅揉云在洗手间里折腾了十几分钟,出来了。
这点时间当然不够做有些事,他只不过——
岑雪:“……怎么把衣服换回来了,我睡衣呢。”
什么毛病。
因为是谈工作,傅揉云来时穿了一套休闲款西装,他面色不改,指指洗手间里面:“刚才洗手打湿了,我让洗衣机洗了。”
内置在洗手间的杂牌洗衣机,适时发出一声运作开始的轰鸣。
岑雪:“……”
不是,洗他衣服问主人意见了吗。
幸好他有两三套睡衣能够换用,不然今晚只能光着躺下了。
咳咳,傅揉云清清嗓子,过来检查岑雪的签字。
一式三份,明明白白,他满足地像是好不容易把一只猫给又骗回了家。
“哥,现在公司人员还在建构,我先把暂时的经纪人推给你,你有什么需要就找他。”
手机显示新消息,岑雪点击添加好友,感觉名字好熟悉。
他问:“这也是新手经纪人?”
“新手的话,培养成本太低啦,”傅揉云轻描淡写,已然有了些不差钱的豪横气派,“经纪人还是蛮重要的,所以直接挖走别的公司的老手,还能把一些资源带过来。”
好友申请通过很快。
对方应该早有准备,马上发来新消息自我介绍。
[你好岑雪,欢迎加入傅氏娱乐,我是你暂时的经纪人周航。目前主要负责男团这一块儿,不过演员经纪我也很熟,你放心,有事随时找我。]
[你最近在拍《大侠正月初十》是吧?需要重新签戏约合同吗,不过我的建议是可以补充协议,好进行责任和待遇划分。]
专业,太专业了。
这怎么会不专业呢。
岑雪终于记起“周航”这两个字在哪见过了,这不就是和张岩签代理合同那天——
她烦恼至极、口中想要跳槽的经纪人么!
从陆雁昔公司出来的经纪人,能力必不会差。
岑雪抬眼看了看傅揉云,心情复杂。
陆雁昔知道这回事吗?
不过管他怎么样,想必傅揉云是非常清楚的知道了。
讨喜欢的人开心、还不忘打击情敌的傅揉云:“?”
“哥,你再这么看我,我会以为你要喜欢上我了。”
岑雪:“……”
第47章
第二天,傅氏总公司官博发布一条动态。
一键长图,加盖公章,评论点赞第一条是对该长文内容的总结——
一,针对近期一些舆论做出正式回应。网传“岑雪为我司董事长家佣”为不实信息,岑雪是傅氏内部培养管理岗位;
二,子公司傅氏娱乐成立,缺人,上到管理层下到练习生,欢迎至此子公司邮箱投递简历;
三,祝贺岑雪加入傅氏娱乐,成为第一个签约艺人。
起初并没有太多人在意。
毕竟是商业账户,平日只在公司业绩、活动时拉出来溜溜,要么就是节假日祝贺,粉丝虽多,但大多只是友商、员工和僵尸粉,转发评论的数据连娱乐圈某些八卦零头都算不上。
但转发此条的账号自带流量。
岑雪、傅揉云就不用说了,正是粉丝还活跃的时候,但更瞩目的竟然是一个经纪人的转发。
@周航:
新的启航新的开始,欢迎加入傅氏娱乐大家庭~
(顺带一提,第一批练习生是我亲手带哦[献花][献花][献花])
周航是谁?
是燕嘉娱乐的金牌经纪人!一手撑起偶像部门的顶梁柱!
他手上可是出过三四个男团,极其会策划包装,而且很会挑人、慧眼独具,经他手出道的,十个里有七个红极一时,有两三个现在还是爱豆界大前辈顶流。
是陆雁昔和颜沛之外的赛道的权威。
周航在此圈已经是个招牌了,自带口碑,无数人做过被他瞧上然后一经出道就爆红的梦,但燕嘉娱乐门槛太高了,部门也趋于饱和,进不进得去另说,一进去,就得做好苦训几年的准备。
这次《闪光革命》燕嘉娱乐也塞了人,成绩都还不错,五个还剩三个,人气前十。
但谁也没想到,能稳稳在燕嘉养老的人,会选择跳槽!
还是一个新公司!
第一批发现的是爱屋及乌的粉丝,他们许多人对周航有感恩知遇情节,没有他,他们也碰不到自推。
第二批是还没找到门路进公司的素人,直接兴奋了,新公司缺人,还怕进不去么?
#傅氏娱乐创立
#真的boss直聘来了
#周航跳槽
#岑雪是嫡艺人
……
文娱榜当即就热闹起来。
不过点进去,就会发现话题都大差不差。
【啊?一觉起来变天了???】
【恭迎太子!太子现在也是霸总辣!】
【周航你背信弃义!你不得耗亖!你对得起我家哥哥吗!他前几天还发博祝你生日快乐!】
【好耶早就不爽燕嘉一家独大了,周航速速开启爱豆新纪元咯[撒花]】
【怎么会有人以为傅氏娱乐只是个暴发户?分享一下课件[傅氏逆天财运事业运锦集.jpg]】
【这年头连个公司都有成绩图了】
【感谢姐妹做图,以后可以拿这张去空瓶么?】
【???这年头还有公司粉】
【oh这怎么不算更高维度的家族饭呢……我看了一下因为傅氏在其他圈子口碑太好了,傅氏娱乐在官方几乎零差评还备受期待,还是傅氏集团的忙内呢】
【所以就我注意到这篇公告三分之二都是有关岑雪吗】
【太子妃名副其实hhhh】
【太子妃嫁到统统闪开!】
【其实专门发文就是为了给岑雪澄清吧……有点嗑到了】
【小傅真的,我哭死,如果这都不算爱】
【岑雪是第一个艺人,那算不算嫡员工?】
【真是嫡嫡道道啊】
【嘿嘿嗑一口总裁x艺人,一人血书求潜规则】
【都忘了傅揉云是执行董事了我草,岑雪的名字出现在这上面荒谬得像是公告结婚】
【揉揉雪饼怎么又来了,什么都能嗑上是吧】
【傅雪99】
【红包已到账。什么都嗑使我营养均衡】
【所以当时辱骂小咪给人做洗脚婢的人呢???】
【原来少爷去选秀真就是实地考察呗……我家xx考虑吗少爷,是大主舞哦】
……
“啧。”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天色将晚,随着手机主人的站定,胸前的项链晃了晃,吊坠砸在胸前。
随着抬头的动作,墨镜暗色的镜片划过天幕倒影,镜框被往下抽了抽,露出极具侵略性的眼睛,由于眉骨太过立体,阴影稍显压到眼角,这让他看起来不太友善。
拨通电话,颜沛以一种老子大驾光临的语气道:
“你猜我现在在哪儿?”
电话那头:“在哪?”
“这个游戏不是拿来反问的。”
他啧了一声。
事实上,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打这个电话,没想到岑雪会接通,而不是被拉入黑名单。
颜沛决定先不说话,但对面远比他有耐心得多。
五秒过去,他强撑说:“开门,我就在你们剧组门口。”
岑雪:“……恕我直言,我找不到你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颜沛:“因为我是惊喜嘉宾。没人告诉你这部电影的主题曲交给我了么?”
他侧头看了看表,计算着:“也就——三分钟前吧,新鲜咨询哟。”
岑雪没说话。
颜沛笑道:“怎么,太惊喜了反应不过来了?”
“的确,”那边传来淡淡的声音,“因为今天剧组放假。”
颜沛:“……?”
万万没想到,来这第一个闭门羹竟然是物理意义上的进不去。
颜沛的表情有点维持不住。
他这次是以采风的名义来的——毕竟再不来,就要被两个不要脸的捷足先登了!
呵,口口声声公平竞争,结果呢,结果呢!
一个自诩大房的封建余孽,从茶馆出来转头就把人勾引进了剧组。
颜沛当时看见官宣就打了陆雁昔电话,这人居然设置了免打扰,全都转接了语音信箱!
他当即就骂了好几条过去。
另一个仗着是现任、毛都没长齐的崽子,怪说不得能放人进组,敢情是早和内部搭上线了,要按这么算,他还倒压陆雁昔一头。
不过么,颜沛自己也有些渠道和依仗,加之刘平(拼命)努力运作,以一个可以算是倒贴的价格,拿到了电影主题曲的饼。
再不去岑雪面前刷脸,恐怕地位岌岌可危。
虽然本来也没什么实质性地位就是了。
不慌,颜沛超乎其他二位的自信,是他精神立于不败之地的特质之一,比如张口就来让岑雪迎接自己驾到。
……看起来失败了。
但很快,岑雪又道:“今晚要和导演组和主编剧一起吃个饭,你要来么?”
丝毫没觉得他主动邀请是一件多么不正常的事,颜沛只会觉得自己难道还配不上一顿饭?
于是当即答应:“好啊,你把地址时间发我,我先去酒店。”
哼,这个男人脸上有有些得意,果然还是想他了,不然也不会这么迫不及待。
……
然后,直到今晚——
影视基地附近酒楼单独的包间里,被邀请的人都到齐了。
因为入住酒店花了点时间,颜沛来的最晚,座位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竭力克制住抽搐的眉毛,双手抱胸,对身旁左右二位避之不及——
不,应该是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仿佛碰上一点布料,就会沾染什么疾病。
刘贺坐在主位,他两边是制片人、副导演还有主编剧,小老头看人齐了,笑呵呵说:“小颜,今天雁昔做东请大家吃个饭。”
“说来也是正好啊,你和咱们新来的投资商都在,关键时刻剧组能得到两位助力,我也是感激不尽。”
“小颜,我听助理说你和傅总见过一面,应该不需要我介绍了,嚯嚯嚯。”
还嚯嚯嚯……笑个屁啊!
谁能知道陆雁昔和傅揉云,一个坐头一个坐尾,中间空了一个座位隔离。
而颜沛时运不济,光荣地夹生在二人之间。
这不应该是一山更比一山高的戏码么,他有点怀疑人生了,怎么机关算尽到最后——别人是“雁昔”“傅总”,自己反而退化成了“小颜”?!
因为要按捺住对情敌的相厌,还有对岑雪的控诉,颜沛干涩地把刘贺的话应付过去。
接受到颜沛目光的岑雪,默默喝了口茶。
他也没说没别人。
只是下午颜沛电话过来时,陆雁昔的信息适时也到了——
[阿雪,今晚我做东,带刘导他们还有傅揉云一起吃个便饭,你会来么?]
首次在陆雁昔这边看到傅揉云的名字,挺奇妙的。
傅揉云当然也接到邀请,他已经奔去洗手间了。
嘴里还喊着:不能输……不能输!
可能在忙着做发型吧。
两个都到了,还差第三个么,索性一起吃个饭,心中已经佛系躺平的岑雪带着些许恶劣,促成今晚的养蛊行为。
既然桌上大家都见过,也不用费心思寒暄了。
陆雁昔站起来,手里是酒杯,他做东,当然要主动带下节奏。
“一路走来,剧组真的很不容易,如果没有大家的帮忙和支持,《大侠》也不能坚持到现在,”陆雁昔说着场面话,“在座的都是朋友,都随意些,刘导前阵子体检指标不好,我先代他敬各位一杯。”
大家都颇有眼色地和陆雁昔碰杯,刘贺这样的可以不动,剩下捎带来的三位主演,都主动半站起来去碰他的杯沿,还要额外放低。
嘴上也不歇着,“哎呀还是要感谢刘导给的机会”“相信咱们剧组越来越好”云云。
社会上的规矩,岑雪还是懂的,他故意等在主演之后才去。
可杯子一举起,旁边伸出手把他拦下。
按理说,傅揉云也该坐在刘贺那边的,毕竟是金主爸爸。
但他和岑雪一同来,毫不在意地跟着岑雪坐,就这样排到了末尾。
傅揉云制止岑雪要去敬酒的动作,担忧道:“哥,你还是别喝了。”
“嗯?”岑雪猝不及防,“我吗?”
他好歹也是个成年人,酒量么,正常水平。
可傅揉云却道:“是啊,你不知道你上次几杯就醉了,还是我把你抱回去的。”
上次喝酒还是此人成人礼,完全断片压根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的岑雪:“……?”
这一插曲,成功把司空见惯的酒桌流程打断。
特别是“抱回去的”这几个字末尾,刚好全都安静下来了,显得尤为突出。
一时间身上集中了大部分视线的岑雪:“……”
有意思,要不是耳朵正常。
他差点以为陆雁昔刚才并不是举杯唱词,而是——
摔杯为号了。
岑雪露出一个朴实无华的微笑。
纷争开始了,这一炮是由傅揉云打响的。
“好啊。”
要打可以,但请不要把战火引到他身上来。
这么想着,看了看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们关系、并故意春秋笔法的傅揉云,岑雪说:“那你替我敬你陆哥一杯吧。”
第48章
不知道谁在悄悄哇哦一声。
如果有个绝佳的位置能纵览整个包厢的话,就会发现在场除了他们四人,大家的视线都不约而同摆向不同的位置——甚至没有一双交错的。
因为真的很容易暴露溢于言表的八卦之心。
倒反天罡了,一个男配让金主爸爸代自己给别人敬酒,那个人还是男主角!
更深挖的话,男配还很有可能是金主家的佣人。
虽然这已经是上个版本,但就算换成员工支使老板,也很令人震撼啊。
听听,傅揉云一口一个“哥”的,他甚至……真的给陆雁昔敬酒了!
“陆哥确实是我前辈,以后也请多多指教啊。”
傅揉云笑着说,对他真的很尊敬似的。
陆雁昔不着痕迹皱皱眉,可惜在场还有其他人,就算听着夹生也要受着。
碰杯的时候,二人半站起来,上半身前倾靠近了些,然后他就听见傅揉云以只有二人能听见的音量道:“还得感谢你高抬贵手,不然我哪来的机会,是不是?”
“……”
一瞬太短,陆雁昔只来得及用官方表情,扯扯嘴角回应。
高抬贵手……放人么。
如果他想,他也不愿意放手的。
陆雁昔的心沉下几分,面上却无事发生。
能混娱乐圈的都是有心眼子情商的,平日里也没少和对家表面和气私下打架,有些人若有所思,从傅揉云那句“前辈”里品出点什么来。
前辈,什么前辈?
——唯一知道他意有所指的答案的颜沛,嘴角克制抽抽。
好么,这小子是打定主意要耀武扬威了。
颜沛也是不打算敬陆雁昔的。
以他的咖位,难道还真学着傅揉云阴阳怪气不成,岂不是从侧面向陆雁昔低头,那也太掉价了。
所以他只是趁人热闹时举了举杯子,权当走个过场。
傅揉云喝酒爱上脸,一杯也不过大半口,心许是太急,吞下去时脸颊上已经挂红了。
小狗一样圆润的眼睛像是朝岑雪讨要奖励似的:“哥,你看,喝完了。”
岑雪拍拍他的大腿:“坐下吃饭。”
傅揉云美滋滋地:“听你的。”
坐在岑雪另一边、爱混迹各种超话论坛的演员:“……”
瞧傅揉云被迷得七晕八素的样子。
不是有些人口嗨说傅氏的公告像宣布结婚么,别说结婚了……
如果岑雪说想要傅氏,看他的样子,也会拱手送上吧。
她感觉她不应该坐在这里,而是该在桌底。
由于所见所闻太过精彩,这演员一时间走神,视线毫无掩饰。
岑雪察觉转头,用眼神询问:“?”
被正主发现了——她好想死。只能讪笑着说:“啊,今天这盘烧肘子我超喜欢的。”
说完就想打自己嘴。肘子是香,可那是她一个减脂期的女演员能亵渎的么?
刘贺那边已经开始动筷了,岑雪听完点点头,出于对剧组同事的照顾,以为是她不好意思转桌,便伸手抵住玻璃转盘,朝他这个方向用力。
转盘开始转动。
这个动作不算隐蔽,有心之人迅速察觉岑雪的目的,并企图帮忙。
毕竟为了不玩飚速转盘,这个东西一般是自带阻尼的,还会很重。
但不妙的在于,有心之人的数量……有三个。
加上岑雪,四个人齐心往一个方向推动,结果可想而知。
烧肘子从他眼前悠然划走,在惯性的加持下,女演员面前的菜变成精致的罗马生菜沙拉,两百一份的那种。
岑雪:“……”
他尴尬道:“不好意思啊,没想到其他人也想转桌。”
嗯,总之和自己是绝对没关系的。
“没事没事,”女演员虚无说,“我命里该啃草,正在减肥呢。”
然而她内心已经是滔天骇浪,绝对没看错,另外那三个转盘的人!不就是网上闹得正腥风血雨的那三家吗?
本来这种严格上来说算拉郎的东西,都清楚哪怕cp粉嗑生嗑死,也改变不了正主淡如点头之交的事实,但眼下……她寻思,怎么也有点并非空穴来风呢?
难不成整天上网,真把脑子上坏了。
纵然默念如数次冷静,女演员还是好想说出那五个大字——
卧槽,魅魔啊!
岑雪毫无察觉地叹气,瞥了三个搞事的一眼,希望他们安生点。
由于过往案底,停留在颜沛身上时额外用力。
如果眼神里能带话,应该是这样的——
岑雪:你给我安分点。
颜沛撑着下巴挑眉回敬:怎么,久了没见我还想专门看我几眼?
如此牛头不对马嘴。
更别忘了中间还坐了个傅揉云。
原本还靠在椅背上,立马就坐直了,还要起身起夹最远的菜,胳膊一伸把颜沛挡了个严严实实。
“哥,这个好吃。”
岑雪:“……”
谢谢,要是刚才你们不添把劲的话,这菜不用伸那么远就能吃到。
旁边副导演还有制片几个主动拦起调节气氛的活儿,似有似无将这些涌动压下来,渐渐桌上也开始热闹。
他静下来专心吃饭,反正只是男四男五的番位,还没到要他也积极参与的必要。
可其他人不一定这么想。
只见酒过几巡,副导演带着荡漾的微醺说:“没想到啊,在座大家都这么年轻有为,关系也这么好。不过上次看到网上说小岑是颜老师的灵感……这也太夸张了——”
颜沛:“不是夸张。”
副导演卡住:“哦?哦……”
颜沛也喝了点酒,说话节奏有点慢了。
但他那得天独厚的嗓子,别人醉酒说话是恶心的大舌头,到他身上就不一样,别有一番深沉的……勾引。
特别是把“岑雪”这两个字放在嘴边时。
缠绵又暧昧,要用舌尖把它卷了又卷才肯放出来的霸占欲快摆在明面上了。
岑雪刚吃了七八分饱,蓦地站起来。
“麻烦借过。”
女演员:“哦哦好。”往前挪凳子给他腾出空位。
其实她不比纸片瘦了,仓促之下往前挪,能出来的宽度足够岑雪正面大步出去,他还是下意识一侧,腰身的布料扭转出好看掐挑的褶皱。
很快,颜沛也借接电话这个理由,跟了出去。
傅揉云的眼睛跟着岑雪转,从刚才起他就被喝醉的制片缠着聊了一侃又一侃,心里早就不耐烦了,一看颜沛都脱身,更是不甘落后。
可他才站起来——
“傅总,我在敬你一杯。你才是年少有为的翘楚啊。”
该死的醉鬼!
傅揉云咬牙一看,陆雁昔也是被缠住的那一个。
*
岑雪从洗手间出来,在公共区域洗手。
真的,他从未觉得有一桌饭局能这么难捱,托傅揉云的福,他也不好再喝酒了,与其他戒酒喝不了的一并喝茶,连让酒精麻痹一下感知的机会都没有。
喝茶,越喝脑子越清醒。
他想颜沛那几个是有些醉了,喝醉的人说的话,是没办法听的。
反复挤了几次洗手液洗干净,岑雪甩甩手,正要把水关掉——
横空岔来一只手,替他按住龙头的开关。
“刚进来就想说……”
来人一手支撑在水龙头,剩下的力全顺道卸在岑雪身上,揽住他的肩膀,像是含着他的耳垂说话。
“怎么拍个戏还晒黑了,嗯?”
啪,轻轻脆脆的一声,还渐着水花。
岑雪顺势就用手背挨上这个人——颜沛的脸,用没干的水冰一冰,好叫他更清醒些。
颜沛倒不生气,这力道还没上次挨的那下的零头,这个世界上也就岑雪能肆无忌惮往自己脸上招呼,他心里莫名浮了几分独一无二的荣幸来,虽然这正反关系是反的。
毕竟不能指望一个半醉的人有逻辑了。
他闷闷地笑了几声,胸膛的震动传递到岑雪那边。
然后蓦地把他往斜后方推了过去,按在墙边不准走了。
颜沛:“说说而已,怎么还发脾气。”
由于离得太近,岑雪能嗅到些许酒味。
今晚开的都是好酒,历久醇香,并不惹人厌。
只是度数高,容易醉。
他放浅呼吸,有种只凭着这点余韵都能微醺的错觉……不,也许体温的确在升高变热。
下巴被面前的男人拇指食指一捏,微微抬起。
岑雪:“干什么?”
“想干你,算不算?”真是喝醉了,语出惊人,也没得几个逻辑,“再不来刷刷脸,你恐怕都要忘记我了。挺滋润啊,左拥右抱的。”
岑雪带点不屑轻哼,听笑了:“如果不是参加选秀,我还真记不起你。”
使了点劲把他的手撇开,颜沛一贯不控制自己力气,岑雪的下巴都有点红了。
可一看他眼睛,能有半点清醒都算好了,岑雪和一个醉鬼较不起劲——
虽然的确有些事想要问。
毕竟这段时间来,除了网上那些破事,颜沛的动态实在有些摸不清楚。
按照惯例,颜沛静悄悄,一定在作妖。
上次在茶馆口口声声说要弄明白岑雪的过去——然而电话联系方式到手,偏偏一次也没打来,那就很有问题了。
毕竟大家都知道,孩子放学回家不吃饭,那一定是路上别的小吃摊吃饱了。
岑雪愿意和他联系,那也是免得他闹出更多意外的幺蛾子,有电话不用,那不就正应对了岑雪的防范么。
然而颜沛似乎理解错意思,以为岑雪要跑。
当下控住他的腰,长腿一伸,欺进岑雪两腿之间。
岑雪嘶了一声,腰上这一下还有点疼。
双手抵住颜沛胸口,以防他要在这么人来人往的地方下嘴啃——
一语成谶,还真有人来了。
坏消息,是坐一桌的熟人。
好消息,这人不会把“震惊!年度歌王竟然把一小明星按在墙上亲!”这样的话透露给狗仔营销号。
颜沛闻声侧了侧:“呵,扫兴的来了。”
陆雁昔抓住他手臂便要往外带。
今晚喝过酒的似乎都有些冲动,除了拍戏,岑雪头一次见他脸上有那么明显的怒意。
“要丢人现眼,也别带上阿雪,”他咬牙愠怒,还记得克制声音不要太大,“大庭广众,你也好意思做得出来。”
“……”
颜沛抬抬眼皮,上下打量一番。
然后幸灾乐祸说:“我还以为你早出手了,原来是连点甜头都没吃到啊,嘴上谴责,其实很嫉妒我吧。”
紧接着他顽劣地对岑雪做出说悄悄话的姿势,可声音三人都能听见。
“我要告状,”他故意做作,调子像撒娇,“岑雪,陆雁昔他肯定心里没少这么想着对你。”
第49章
还是颜沛:“嘶……!”
岑雪一脚踹上他小腿,半点没留情。
“还要我多谢你吗?”岑雪双手抱胸。
颜沛的理智堪堪能负担忍住那股子痛,脸上不崩坏已是极限,他急促呼吸好几下,才以免在陆雁昔面前出丑。
实际上踉跄几步,还要装作“啊不痛啊我就是配合你演一下”的逞强,嘴唇内壁的肉都被咬得快出血了。
酒也醒了几分。
岑雪都给看笑了,不过也克制了一下,不然被颜沛看见,又要额外找事发作。
他把颜沛往洗手池那儿推推:“洗把脸再走。”
这里乱说没关系,等下回饭桌就要管好嘴。
可别又语出惊人。
挪动脚步,岑雪要走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他监督完颜沛的动作,身体已经向外侧了半边,头是最后才转过来——一吓。
陆雁昔什么时候到跟前来的!
太近了,差点撞上,岑雪皱皱眉。
……他和这人也没什么好说的,自那天酒店有了分歧,两人就陷入微妙的冷战。
在洗手间拖的时间也够久了。
外面洗手的公共区域开阔,陆雁昔一个人的身板再宽也挡不住,岑雪几乎没停下,强行往外与他擦肩而过。
陆雁昔沉默地停留在原地。
直到岑雪的脚步声渐远,他才望了望他离开的方向。
原来岑雪已经讨厌他到连面对面也不愿意,刚才经过,愣是留给他一个侧后的背影。
“这么哀怨做给谁看啊。”
颜沛嗤笑着,下巴还有刚洗过脸留下的水珠。
他甚至漱过口,连带浑身的本就发淡的酒味几近消失。
虽然喜提被踹,但在他的心里,俨然自己已经赢了。
就像上次在摄影基地一样,他要争,还要抢,不管爱恨,陆雁昔人杵在那只得到岑雪半个眼神,而他就不一样了。
百分之九十的反应都给了他。
要不是陆雁昔突然从中作梗,不然还能顺道偷个香。
“你没看见么,那小子今天嚣张的样子,”慢悠悠踱步到陆雁昔身侧,颜沛低声道,“真要论的话,我们两个都差不多,何必坏互相的好事。”
颜沛觉得有必要和陆雁昔认知到这一点,别整天抓着个什么初恋的破玩意儿头衔不放,关键他自己纠结就算了,还要扯上别人一起下水,纯属有病。
他带了点警告:“别把自己路走窄了。”
说白了都是都是撬墙角,分什么贵贱。
墙角要能撬得动,本来就是松活的。
在这么闹到处出警,等下直接水泥封心都没得吃。
……当然,这是傅揉云真的是岑雪现任的前提下。
这也不怪颜沛和陆雁昔深信不疑,因为傅揉云正宫作态真的很足啊!岑雪也是习惯他这么粘人了,对其他二人来说就是默认的态度。
拍拍陆雁昔肩膀,颜沛晃晃脑袋,把最后的不清醒给甩出去,想追在岑雪后面——
砰!
陆雁昔提着他的领口,重重往墙上一掼。
“所以你只在乎自己,”他咬牙用力地说,“阿雪的风评就是被你这样的人弄脏了。”
“咳、咳咳……!”
颜沛被突如其来的针对弄得倒呛自己一口,今晚他没吃口菜,胃里全是酒,被陆雁昔的拳头抵着往上涌,鼻子里反着辛辣,眼白的红血丝也给激出来了。
“你有病?!”
两人体格差不多,颜沛也就输在猝不及防。
他反手回敬,把陆雁昔逼得倒退几步。
这下是真给他整火了。
本以为今天一落地就能见到岑雪,连衣服都是精心搭配过的。
配饰一个没少,层层叠叠,毕竟潮的精髓就是叠穿,颜沛身上抖落两下便是稀里哗啦的碰撞声,精致的很。
刚刚陆雁昔那一拽,他体感链子都断了几根。
靠,他暗骂,链子太多都不知道断的在哪儿。
一想到岑雪也没对他装束有什么表示,顿时觉得白开屏了。
他不客气道:“脾气变这么差,怪说不得他都懒得鸟你。”
虽然这话由颜沛来说是有点荒诞,但他认知里自己可是正在改邪归正——跟岑雪说话前,心里都要默念几句医生朋友说的“顺着人家脾气来、投其所好”。
当然说出来效果都知道了,简直是他梦里的改邪归正。
但颜沛从不内耗,极致双标。
他继续攻击道:“反复无常还爱动武,我会告诉岑雪记得和你单独一起时随时准备报警的。”
见陆雁昔攥紧了拳头,颜沛侧侧脸。
“有本事朝这打啊,岑雪还没走远,你猜他会不会听见动静回来?”
*
岑雪回到包厢时,世界已经大变样了。
只能说走之前饭桌上的人都还能直愣愣坐着,正常喝酒吃菜,回来后有一半都倒了。
怎么,趁他上洗手间就对瓶吹吗。
怪说不得后来一步的陆雁昔看着就不对劲,原来真是喝多了。
那个女演员应该是最清醒的,毕竟生啃罗马生菜,半点油水没捞着。
岑雪一来,她就投向求救的目光,指了个方向。
傅揉云也喝醉了!
岑雪还没见过他喝醉的时候。
有些人会变得话多,有些人会更加沉默,没想到傅揉云的酒品虽然文气,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只见他霸占了岑雪的位置,还是反坐的,两手一张抱住椅背。
脸贴在上面,压得都变形了。
任谁来,都劝不下去。
他一句话也不听:“我要我哥接我,你们都是陌生人。”
这是酒精一烧脑神经,串联到幼儿园放学剧本了。
这里人多眼杂的,又是影视基地,遍地游客狗仔,只要偶遇得够多,游客比狗仔还狗仔,这就是现在路人与狗仔的极限二象性。
也是怕后面吃完要连人带椅子拿走,别被从饭店一路被拍到酒店,他们几个酒鬼盘算了下。
“原来傅总头上还有个哥哥啊?”
“难怪去子公司了,正经继承还得是给嫡长子呗。”
“人手一挥就往剧组砸钱,也不见的不受宠呐。”
“那他哥是谁听过吗?我也没电话,私信傅氏官微试试?”
“嗐,他哥不跟我们一起吃的饭么,就岑雪,我亲口听见他叫岑雪哥哥的。”
“哦哦那为什么岑雪不姓傅,私生子?”
丝滑地牛头不对马嘴。
但得出正确答案。
女演员说:“导演让陆哥找你呢,你回来了,他人呢?”
岑雪:“啊。”
好问题。
他回头看了看,虽然身后空无一人。
陆雁昔和颜沛该不会又杠上了吧。
就算是没喝酒,岑雪莫名也觉得头疼起来。
所以傅揉云一开始为什么要阻止他喝酒啊!喝了一起发癫算了,为什么要独留他一个人清醒地承担一切。
“那……那岑雪,你看傅总这是?”
哦,不好意思,忘了还有个女演员同事。
“交给我吧。”
按按太阳穴,岑雪来到傅揉云面前。
女演员让了位置,拿起手机摆弄,估计是在和经纪人商量等会怎么回去。
岑雪拍拍傅揉云的胳膊:“醒醒,认不认得我是谁?”
第50章
今晚实在是太混乱了。
还好没人有空去注意……注意到的早就学会管好自己的嘴不乱说,没注意到的,想注意也爬不起来了,岑雪费好大力气把傅揉云架起来,才发现桌上好几种酒混着摆,怪说不得全倒下。
估摸着回去睡一觉,今晚上的记忆全七零八碎了。
确认两个女演员怎么回去——除去坐在岑雪旁边的那个,另一个也是喝醉的,前者说她俩房间挨着,正好经纪人一起接回去,岑雪也就放下心。
要出去时,正巧碰见陆雁昔回来。
他是结完账才回来的,见到岑雪,下意识侧了侧身。
然后解释道:“颜沛被经纪人先接走了。”
其实是颜沛太过着急,扔下刘平一个人先来到影视基地,刘平紧赶慢赶终于也跟上他,当然要把人领走开个批斗会。
“……”岑雪却奇怪,“你跟我解释他干什么。”
怕他误会对颜沛下手么?
他往后歪歪头,“我看刘导还能走,但制片和副导已经不行了,你看着办吧。”
陆雁昔叹气,他已经醉意过去,酒精发作开始头疼,也在暗烦莫名多嘴的一句。
后又跟着岑雪的方向看了看:“都交给我。”
岑雪也不客气,带着傅揉云出去。
他不知道陆雁昔站着原地一直没动,注视着两人的背影,哪怕已经消失在拐角,也对着面前一团空气发愣。
“陆、陆哥……”女演员也拉上好姐妹,“我们也走了哈。今天真的谢谢招待了。”
“慢走,注意安全。”陆雁昔这才回过神,把过道让出来。
能走的都走后,他把门关上。
这时背景音还是那些酒鬼“继续继续”的迷惑嘟囔,陆雁昔没管他们,几步跨过去,在岑雪的位置坐下。
他又叹息一声,头仰着被顶灯晃得目眩,伸手要挡——
却反应过来手上还有冲洗干净的划口。
不长,有点深,用力往外扒能看见粉色的肉,倒是已经止血了。
他还是克制了,没和颜沛动起手来。
只是等颜沛走后他独自冷静时碰伤的。
换另一只手捂过脸,就算不用别人来说,他也知道自己不对劲。
但他同时也很清楚这奇怪源自哪里——不就是每天朝夕相处的角色么。
现在投资到位,剧本比初版的内容和细节还要更上一层,陆雁昔原本就看过初版,对于还未公布的改动更是烦躁,甚至升起一些后悔。
……如果,当时没有冲动找岑雪接下这个角色就好了。
但一当这个念头清晰,就愈发恐慌。
仿佛当年昨日,一样未能尽到责任的自己。
那就只能演下去了。
*
第二天,傅揉云睁开眼睛时还没搞明白自己身在何处。
确认环境确认方位确认摆件……等等,他他他他他在岑雪的床上?!
啊那不就意味着昨晚他们两个——
傅揉云长手长脚一张伸出被子外,抱着打滚。
“醒了?”坐在一旁茶几的人听见声音回头,“正好来吃早饭。”
岑雪坐在窗边,身形边缘还有晨曦勾勒的暖意。
掠过他雾霭般弥漫的眼眸,更是添加几分柔软。
傅揉云从床上起来,几乎看呆了。
下意识听从指令,裹着被子爬到床尾,刚扬起头想说些什么,就痛苦地倒下去。
岑雪吓一跳,还以为他被外面狙击中枪了——嘎嘣一下的架势确实像这么一回事,但本着对法治社会的信任以及对其宿醉的担忧,他赶紧起来看看怎么回事。
傅揉云是正面朝下倒的,膝盖支撑,前屈五体投地。
身上裹的被子像茧一样把他包裹,不得不说,要是颜色再焦黄点,那得是一个超大牛角包。
岑雪从“牛角包”尖角的空隙探过去,想找到傅揉云的头在哪里。
“……突袭!”
牛角包变五角星,把陷阱里的目标给一并逮进去。
岑雪晕头转向,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傅揉云一起照在被子里了。
青年晨起体温火热,不到几秒就让岑雪感到些许干燥。
随手拍拍,但不知道拍的是哪里,岑雪无奈说:“快让我起来,不嫌头疼了是吧?”
“刚才是真的疼。”
宿醉的疼,跟闪电劈过似的,不然也不会猛地倒地了,但后面完全是傅揉云故意的,这个他承认。
被子的昏暗里,窸窸窣窣,声音被放大,让人不自觉渐弱,出口来就同暧昧的呢喃似的。
傅揉云的声音出现在岑雪的耳后,紧贴着脖颈,“哥都把我带回家了,这不算表示嘛。”
“作为感谢,我也来回馈回馈你呀。”
这让岑雪想起那天在出租屋的沙发,后来他们把一片褶皱泥泞的沙发巾洗干净带走了,现在还搁置在陆雁昔楼下那个家的衣柜深处,和四件套一起。
骨架要更大、更硬的手从手臂游走而上,不容置疑地插入他的指缝十指相扣,略微用力,就把岑雪翻了过来。
吻仍然是从那天结束的地方开始的,傅揉云俨然是个记性很好的小狗,不管是记仇还是如何,也许被那一通电话打断起,他就在谋算要从哪里报复惩罚过去了。
如同小章鱼的触手吸附在皮肤上,然后被拔掉发出来的清脆的啵啵黏着声音,逐步细腻渐弱,由喉结到下颌线,然后试探地停留在嘴角。
岑雪不客气轻笑说:“怎么没动静了?”
“……”
傅揉云想,不是因为你没动静,所以犹豫么。
不过这招激将法很管用。
年上么,总是一副“看你要怎么办”的语气,但用多了也就免疫了,年下的胆子也给练出来了。
停顿一瞬,就在对方以为真的风平浪静时,蓦地更加侵略而来。
灵巧的舌尖撬开柔软的唇,央求一样舔舐着牙齿,似乎想要他主动献出里面的宝物。
岑雪尝到残余的牙膏味道,记起昨晚闹的一些荒唐来。
严格来说,傅揉云其实只睡了几个小时,他昨晚回去很活泼,到半夜也不睡。
要不是怕他一个人在房间里要是吐了怎么样出危险,岑雪真想把他关进去,什么也不管。
主要是这闹腾,光闹他身上了。
特别粘牙,扒都扒不下来,但还算听话,叫干什么干什么。
傅揉云今早醒来能这么清爽干净也是托半夜努力的福,在岑雪的指导下不仅洗了澡,还洗脸护肤刷牙……
不过刷牙差点没看住。岑雪那会儿在烧水,就这么水开的功夫,再去洗手间看他时,傅揉云已经吃了好几块牙膏下肚了。
还好查过吃牙膏没毒,不用洗胃,不然今早的热搜就是“震惊!傅家太子玩太嗨被躺着送出酒店!”。
这么一联想,再看眼前傅揉云无所察觉攻略自己的样子。
岑雪噗的一声,真没憋住笑。
这下是真把人给惹了,太煞风景,先是不忘趁这缝里溜进去大肆扫弄一番,把身下的岑雪弄出咕哝一样的闷哼,再退出来,咬住他的下嘴唇。
“过分……过分!”
傅揉云控诉,“不准笑话我。”
因为刚才那一下太深了,带出来粘稠的唾液丝挂在嘴角。
岑雪下意识用手去擦,也不准,被逮得死死的。
“……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么。”
傅揉云不信:“说,刚才想到谁了!”
岑雪表情竟然还有点蠢蠢欲动,“真要我说?”
傅揉云放狠话:“不说就把你给办了……怎么还在笑!”
岑雪笑得都忍不住抖,一点儿旖旎全被煞走,没半点留念。
傅揉云一气,竟然去挠他痒痒。
“我说,我说,”岑雪招了,“你自己要听的,
然后傅揉云就听见岑雪娓娓道来——
“昨晚上你一直闹着要给我接水泡脚,酒店房间没有盆,你就全接在洗手池里蓄起来,还问我为什么这盆抱不走。”
“我反问你要接水干什么,你说你要给我讲小鸭子的故事。”
傅揉云:“……”
被子掀开了。
岑雪终于能坐起来。
还有很多没说呢:“你到底把《青春期》偷偷看过多少次?还抱着我哭,喊着‘小米、小米你别走——’‘小米你别跟陆雁昔玩了,来我家养你啊……’”
傅揉云沉默地坐到床边去。
小米是岑雪龙套角色的名字,他粉丝昵称的小咪就是由这演变来的。
“我那半管牙膏你也全吃了……”
傅揉云:“……”
岑雪见好就收。
他怕再说下去,傅揉云就不是坐在这里,而是移民出地球。
不过这下傅揉云应该不会再没头没脑喝醉酒了。
半途转换去喜剧频道,岑雪也深知这打击不小,以过来人的口吻宽慰道:“这次是时机不对,下回你再努努力。”
他态度够好了。
上回嘴他的颜沛,还挨了一巴掌。
但岑雪可不敢说,昨晚在洗手间门口那场还历历在目,真是怕他们连个巴掌都要争。
很难说清自己对傅揉云的想法。
之前接近是因为要通过他见想要见的人,以私心汲取安慰,而现在他想要撇去这种影响——毕竟人总不能沉沦在过去,死遁掉马的当头一棒也让他清醒不少——岑雪就试着更正眼看待属于傅揉云的本质,没想到另一种吸引出现,到头来距离还是一点没变。
甚至更亲密了。
感情真是个复杂的东西。
“怎么不说话?”岑雪坐到他身侧。
傅揉云撇过头,竟然在闹脾气似的躲他。
胸膛起伏几下,他蓦地又回头盯住岑雪,眼睛里竟然还有些湿润。
傅揉云脸全红了:“那是我的初吻。”
岑雪:“……啊。”
初吻,最不可辜负的。
“我现在就要努力,”傅揉云气不过,他是气自己掉链子,“把刚才那些全都覆盖掉!”
说完,他扑向岑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