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争抢
被拉住衣袖的那名方士说完后连忙冲对方抱拳施礼:“还是李兄想得周全,小弟在此多谢了。”
他们还想继续参与县君口中的大项目呢,要是刚刚和李少君走得近了,被人发现告到县君那里,以为他们暗中和李少君还有联系,被误会是在阳奉阴违,将他们送回上林苑,那可就真得不偿失了。
从前的他们没得选择,做了许多错事,现在只想做个好人!
被称作李兄的方士略微思索后说道:“我观那广牧君行为举止颇为不凡,看起来真有些仙法能力,想来她口中仙人入梦的奇遇应该不是假的,应该是真有仙缘。”
他们是最晚来上林苑的方士,也就是那两个闻棠平替,认李少君为师只是想找个靠山罢了,本身就和他没多少感情,同行最了解同行,李少君之前能靠着他那些手段在宫中混得如鱼得水,可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他早晚会被发现,到时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还不如趁此机会改换门庭,投入县君门下。
“日后我们便专心跟着县君做事吧。”
对面连连点头,也很t赞同他的提议。
……
翌日一早,经过一整晚休息的方术士们各个精气神十足,准备大干一场,不过出师未捷身先死,第一步就纠结迟疑上了。
为了保持自己方术士们仙风道骨的人设,他们不光日常会穿宽绰飘逸的襜褕,就连炼丹做活时也这么穿,实在忙不过来的情况下,便在外面穿上一件襻膊,反正无论如何格调都不能掉。
可现在,广牧君居然让他们穿那些粗鄙的百工之人才会穿的短衣布帻,还要带上一种看起来很奇怪的面衣,美名其曰是为了保持干净卫生,这这这……这简直是岂有此理!
人群中有人出来反抗。
但反抗无效。
半个时辰后,他们还是穿上这些,来到少府酒室,并和他们平日里看不起的那些酒工们一起开始工作。
做酒精第一步,先酿酒,这可就令酒工们摸不着头脑了,作为专门为天子制作酒水的地方,就算全大汉也找不出能比少府酒室中储存酒水种类更多的地方了,什么黍酒、稻酒、酝酒、金浆、青酒,各种酒类应有尽有。
其实是因为汉朝虽然酒水种类丰富,但还没有蒸馏酒,酒精度数普遍偏低,缺点之一就是容易变质,所以她才准备杜绝失误,从头开始。
就连酒曲都是亲自采集制作的,酿酒的方法取自于清代的一本《百工全书》,闻棠上次完成隐藏任务后得到200积分,因为这些积分来的太容易,她也是体会到了穷人乍富的感觉,直接奢侈了一把,用90积分把《天工开物》和这本清朝的《百工全书》全都换了。
之后就又勒紧裤腰带开始紧巴巴地过日子。
酒水的发酵也需要时间,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待了。
但闻棠不想等待,时间就是金钱,干就完了!
趁酒水发酵这段功夫,闻棠打算带着些方术士们制出细盐。
细盐这东西要比酒精好制作一些,汉朝现在还没有实行盐铁专营政策,因为汉初经济凋敝,孝文皇帝便下令开放“山泽之禁”,想让普通百姓们增加一点副业收入,许多人趁着这个风口经营盐业,积累钱财成为巨富。
就连当初那个搞出来七王之乱的吴王刘濞,都是依靠着吴地滨海地区得天独厚的铜、盐等资源积累出的巨额财富招兵买马,造老刘家的反。
可这些盐商们内卷来内卷去,都没有卷出来几条制作精盐的法子。
院中放了一块体积很大的粗盐,底下压着一块粗布防止盐粒乱溅,这块粗盐约么有一人多高,颗粒很大,颜色浑浊,看起来很粗糙,应该是直接从盐矿上敲下来的。
闻棠命人拿锤子将这块粗盐敲成小块,分给众人。
“我现在要教给你们制作精盐的方法,你们要好好学习,记到脑袋里。”
方术士们答道:“喏”
“你们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方士,在上林苑诸位方士中脱颖而出,我非常相信你们的能力。”
才怪……其实是根据姓名随机点的。
诶,我们是被选中的吗?原来广牧君这么有眼光,还未见面便能从一堆顽石之间发现我这枚璞玉?
这些人的干劲儿瞬间提升一倍,都在心中暗暗较劲,下定决心一会儿要给闻棠好好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
将很分好的盐用杵臼捣成细粒,随后倒入热水中搅拌至中溶解,这一步叫做淋盐,静置一段时间后,等杂质完全沉淀到底部,再将容器中的盐水倒入干净的细麻布上,用草木灰等过滤。
不到片刻功夫,原本干净的麻布上立刻附着了各种杂质,看起来很脏,但盐水却干净许多,如此反复几次,盐水变得清澈。
随后只需要将过滤好的盐水重新煮沸结晶,将晶体晒干即可得到洁白细盐。
正常晒盐需要数天到数十天不等,但因为闻棠他们这次制作的精盐数量不多,放到暖房中,几个时辰便能烘干完毕。
邻近傍晚,闻棠收到霍去病的拜帖,询问闻棠明日是否得空,如果有时间,他想来和她探讨一下马具完善的如何。
闻棠接下拜帖。等到夜晚,她一个人坐在桌案前,扫视一圈室内的幽幽烛火,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
她主动呼唤:“系统。”
“宿主我在。”系统的机械音响起,“你又找到什么bug了吗?”
闻棠:……
她口碑有这么不好吗?
“这倒没有……”闻棠说出自己这次叫系统出来的原因,“我任务完成多少了?”
系统:“80%”
又补充了一句:“一直卡在这里好久了。”
闻棠现在才意识到这个任务的难度,这不是什么发癫小说,霍去病是刘彻的臣子,是皇权的拥护者,想让他和刘彻争抢自己,实在是难于上青天啊!
闻棠:“如果我任务失败会有什么惩罚吗?”
像小说里写的那样,什么电击、剜心之痛,掉智商变成智障之类的。
系统:“宿主,我要提醒你一件事,这项任务并没有时间限制。”
是哦,闻棠突然意识到自己接收到的三次任务都没有时间限制,这也就证明她永远不会任务失败,就算九十岁时还在进行任务攻略刘霍,理论上也是可以了。
前提是那时候他们三都还活着。
“好的,我知道了,你可以离开了。”
系统:……过河拆统。
闻棠又很有礼貌地补了一句:“谢谢。”
系统:……原谅你了。
闻棠原本是想一边用制酒精法和制精盐法吊刘彻,另一边再用马具来勾起霍去病的好奇心,但进度已经卡在80%好久了。
想想也是,如果霍去病说:“陛下,我需要广牧君。”刘彻再回一句:“不,霍卿,朕更需要广牧君。”
咦……
闻棠忍不住打了的哆嗦,如果真这么说,她自己都觉得这俩有点人设ooc。
是自己太急于求成了,来日方长慢慢来吧,闻棠打算放弃马具,用别的方法完成任务了。
因为战争即将到来,马具能让很多本该在战场上死亡的人活下来,因为有原身的记忆,闻棠能体会到那种家破人亡的绝望感,这些虽然不能像其它穿越者制出来的青霉素那样拯救成千上万的人,但只要有一个士兵因为马上有马镫,可以省下力气挥舞兵器而活了下来,那她这个举动就是有意义的。
所以闻棠决定,任务暂停,救人要紧!
反正她现在年纪还小,有得是机会,而且万一以后有更好完成任务的机会呢!
想通之后,闻棠扑到榻上,闭眼睡觉。
……
第二日,巳时。
和卫青府中那些品种优良的名马相比,闻棠家的马厩就显得冷清多了,除了用来驾车行驶的马,最显眼的就是马厩中间那匹白色小马了,这是闻棠从草原回到朔方时,卫青送给她用来赶路的小马。
这匹小白马陪她从草原到朔方,又从朔方来到了长安。
汉朝时期已有马鞍,而且贵族还会用镶有什么金啊、玉啊、宝石啊之类的高级进阶版,和普通版的没啥区别,只是单纯为了美观,也不知道那些宝石会不会划屁股,所以闻棠改良的后世马鞍只算一般稀奇,至于马镫……
闻棠找了一匹适合霍去病骑的高马,仔仔细细挂好马鞍,对霍去病说道:“好了,霍侍中,你可以试一试现在和之前骑马的时候有什么不同了。”
霍去病上马,按照闻棠所说仔细感受,他发现这东西的确有大作用。
之前骑兵部队的作战方法是士兵一只手牵缰绳,另一只手将武器夹在腋下,用手攥住枪杆,利用马匹高速的冲锋速度去击杀匈奴人。
现在有了马镫,将士们就可以靠着双腿和腰部发力,控制平衡突刺劈砍,击败敌人,这样即稳又准。
之前一直听闻棠说,霍去病心中已有准备,但真用上了马镫,他才明白这东西如果能用到军队中,能提高军队多少战斗力。
霍去病弓马娴熟,用上马镫如同锦上添花,可那些骑射能力不如他的士兵们用上马镫就相当于雪中送炭了。
“好,好,果真妙物。”霍去病忍不住赞叹,“广牧君大才也。”
这时,一旁的匠人早已准备妥当,对照马蹄大小打出合适尺寸的U形蹄铁。
闻棠和霍去病都看得十分认真,匠人将烧得通红的马蹄铁对照马掌,找出合适的位置,正准备用特制蹄钉将其斜钉t入马掌的时候,忽听有人急匆匆来报。
“主君,主君,有客人来了。”
“是何人?”
闻棠心想,在这么关键的时候过来,说实话,挺多余的。
婢女答道:“回主君,他自称……今上。”
闻棠:……
霍去病:……
钉蹄铁暂停,我去接待。
刘彻不光是自己来的,他身边还跟着桑弘羊和东方朔,应该是卫青最近太忙了,没时间和他一起出来。
行完礼后,闻棠见到桑弘羊第一反应居然是回避他的视线,但转念一想,我没错啊,我为什么要回避!
我抄家抄的光明正大,用正当手段给国库搞钱,我有什么错?
我没错。
想到这些,闻棠一下子有了底气,腰杆也挺直了,眼神也自信了。
能在这里见到霍去病,刘彻挺意外的,便出口询问。
虽然刚才马蹄铁差点就成功了,但霍去病还记得自己当初对闻棠的约定,在无法保证能绝对成功之前不告诉刘彻,正思考该如何解释时,闻棠开口替他说道:“霍侍中无意中得知我最近新研究出了一些小玩应,正好他今日休沐,便下了拜帖前来观赏。”
霍去病点头:“正是如此。”
刘彻:“是什么小玩应?也带朕一起去看看吧。”
直到现在,霍去病都认为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他可以和陛下一起去看马蹄铁的锻造过程。
但不出意外,发生了意外。
一名身姿飘逸的方士托着一张食案跑到众人之间,将食案呈到刘彻面前:“陛下,广牧君说的没错,这精盐果然色白如雪,口感纯正,颗粒细腻啊。”
好不容易能见到一次刘彻,方士当然不会就这么轻易错过,势必要在刘彻面前露一露脸,表演一下自己,倒是没有背刺闻棠的想法,主要就是想在自己的七个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
刘彻的注意力很快又转移到这名方术士口中的精盐上了,桑弘羊眼疾手快拿下案上小碟的盖子,露出里面的精盐。
刘彻伸手抓了一小把,若非这盐并不冰冷,他还真会将其认为是冬日里的雪呢。
方士趁热打铁:“陛下,您是否想要来看看我们制作这些精盐的过程?”
刘彻想了想,正准备点头同意,却听到一旁霍侍中开口:“陛下,您先来看看我们这边的东西,保证让您惊喜。”
这就体现出期待值的作用了,刘彻期待了将近一年的精盐,肯定想要先看盐啊。
而霍去病则是期待了那么久马蹄铁,在他心中马蹄铁肯定要比精盐重要。
但刘彻还是很贴心地宣布可以让霍去病先去研究他那边的东西,等自己看完精盐制作过程就去同他会合。
霍去病:“那您能让广牧君同我一起吗?”
他是这么想的,主人家都没过去,自己一个人过去难免有些太过失礼。
却被刘彻拒绝:“广牧君还是先同朕一起,为朕讲解制盐法吧。”
其他人讲解朕都不放心。
这时闻棠脑中响起系统的声音:“恭喜宿主成功完成任务,让冠军侯和汉武帝同时争抢你,达成“趋之若鹜”成就。”
“本次任务奖励为350积分,幸运转盘×3,图书馆空间流速扩大为4:1”
闻棠:……
谢谢你,方术士,大好人。
第32章 玉羹
谁懂任务完成这四个字的救赎感啊!
简直就是如听仙乐、如获至宝、如释重负……
心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松了下来,闻棠心情大好,开始注意霍去病和刘彻二人之间的“争执”,不出意外,肯定是刘彻获胜,霍去病不会忤逆他,又一直遵守着和闻棠的约定,不能将马具的重要性告诉刘彻。
他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是有些冲动了,作为一个合格的侍中,就是要随时侍于君王左右,尽管自己很在意马具,但……还是陛下更重要。
跟他一起去参观制取精盐的步骤去吧。
霍去病暗下决心,偏偏此时峰回路转,闻棠主动开口,对刘彻提出:“陛下,您确定不先来看一下我最新研究出来的小发明们吗?”
刘彻:当然确……
不对!
不对劲儿,真的不对劲儿。
敏锐的皇帝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刘彻从小看着霍去病长大,对他的性格再清楚不过。仔细想想,他今天的行为真的有些突兀,再加上闻棠又重复询问一遍……
他心中的疑惑很快得到解答,因为闻棠直接摊牌:“陛下,我新研究出来的东西是和战马有关的哦。”
刘彻精准注意到闻棠话中的关键词:战马。
你有这好东西你不早说?!
闻棠就像能读刘彻心声似的:“这些是我灵机一动想出来的法子,之前不确定能否成功,怕失败后让您失望,就想着等做成功了再和您说,给您个惊喜。”
事情扯到战马,刘彻是个明白事情轻重缓急的皇帝,当然知道现在战事紧急,什么最重要了:“既然如此,那朕倒要看看闻卿到底给朕准备了什么和战马有关的惊喜。”
此时一直在旁边当工具人好长时间没出声的东方朔和桑弘羊彼此对视一眼,虽是无声,但从脸上有些无奈的表情便能看出来,他们想得是:这两种东西不是都已经制作出来了吗,为什么陛下和霍侍中二人弄得好像只能二选一似的?
一行人行至马厩,未完成的任务铁匠一直等待在此,因为不确定主人家短时间内能否回来,原本已经放在马蹄上的U形蹄铁被他重新放回炉中,被修完马蹄的马儿倒是心情愉悦,正在优哉游哉地吃草。
眼见闻棠他们归来,铁匠连忙上前迎接,闻棠示意他继续刚才的步骤,趁着铁匠锻造蹄铁的功夫又给刘彻讲了一遍马蹄铁的原理。
“行军打仗途中,战马的马掌会受到很大磨损……”
她也不记得这是自己科普的第几遍了,熟能生巧的道理是真的,起初给卫霍他们二人讲述马具的时候,闻棠有些地方还会卡壳,可经过几天的喋喋不休,她现在已经能把这些原理全文背诵并默写了。
刚开始刘彻还觉得闻棠这个给战马穿鞋履的提议很新奇。
人出门行走要穿鞋履,那战马在战场上打仗也要穿鞋履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道理了,他从前怎么没想到!
还未新奇多久,就被马蹄铁的用处给震撼住了,若是每一匹战马都能穿上这些去打仗,那每年能少死多少匹战马啊!
在大汉,铁确实是个稀罕物,平常百姓家用个铁农具都需要打报告向官府借用,可战马却更加稀有,一匹优质战马的养殖成本高达万钱,所以每次打仗回来看到那些牺牲的战马数量,刘彻都很心疼。
小马吃草吃的好好的,突然被拽过来穿鞋,心情当然不好,若不是旁边有人抓着它,都想尥蹶子踢人了。
眼看烧红的蹄铁被按在马蹄上,虽然明知马儿感受不到疼痛,但桑弘羊还是忍不住发出“嘶”的一声。
他刚刚,居然代入感很强地想,如果这片蹄铁被安在自己脚上,那该有多痛啊!
事实上,马儿不仅不痛苦,反而还觉得挺舒服的,连刚刚吃得正香的草料都不在乎了,迫不及待想要跑上几步。
刚刚的注意力都被这烧红的蹄铁所吸引,直到现在刘彻才注意到挂在马身两侧的马鞍,见他这个神情,闻棠意识到自己又来活了,原地化身讲解员,为他讲述马镫妙用。
刘彻听了,心痒难耐,立即就要上马感受一下这新马具的妙用,得知他的想法,闻棠连忙阻止,万一她们家的马尥蹶子伤到刘彻,那自己才刚冉冉升起的官运岂不是彻底完蛋了?
但事实证明她想多了,刘彻能驯服上林苑中那么多优良好马,骑射能力肯定相当了得,驯服她家这几匹性格相对温顺的马简直不在话下。
是比从前骑马时要省力许多,而且马儿健步如飞,很明显马蹄铁起到很大作用。
得到这种有大用处的马具,刘彻很是喜欢,真要细究起来哪里有不满的地方,那大概就是……
“闻卿,你马厩中这些马都性格温顺,品质一般,等过些日子,朕命人从上林苑中给你挑上几匹宝马送过来。”
闻棠:老板大气。
她当即谢恩,刘彻在马厩中停留了许久,研究马具,越想越觉得,闻棠这个新发明可真是巧妙t。
所以闻棠管这些叫小玩意儿?
若是朝中别的臣子能做出这样有利战事的马具,肯定要提前造势许久,弄出很大阵仗,而闻卿居然只觉得这些是小物件儿,而且反应平平无奇,并不激动,似乎这些马具对他而言是很常见的东西。
刘彻意识到,闻卿的脑袋简直就是有无穷无尽好东西的宝藏。
战事将近,要尽快把这些马具锻造出来,眼看太阳将落,马厩中众人这才想起还有制取精盐的方法要去看。
主要是马具给刘彻的冲击实在是太大,短时间内大家都完全沉浸在马具的惊喜中。
没有说制取精盐没有让他们感到惊喜的意思。
那名想要脱颖而出的方术士:陛下,我敬爱的陛下,您终于注意到我了吗?!
实际并不是。
刘彻现在满脑子闻卿,当然要让闻卿来为他详细讲解这制取精盐的方法,方士跟在众人后面,主要突出一个造型的作用。
这位方术士是来前院寻人时才恰巧看到刘彻来这里的,其他方术士们并不知情,因此刘彻到达制盐处见到的场景就是平日里仙风道骨,格调贼高的方术士们现在都穿着布衣短打,像工室中的百工那样干着粗活,动作粗狂,却很熟练,和他们之前立的形象人设简直判若两人。
刘彻:?
我那些飘逸洒脱,行走间仿佛仙鹤般轻疾高飞的仙长们呢?
见到刘彻,方士们都很意外,下意识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这副打扮,意识到这样会使自己从前在他心中积攒的美好形象全都消散,当即变得慌乱。
不过也有那反应快的,面不改色,镇静自若朝着刘彻行礼:“小臣参见陛下。”
两眼一睁,开始瞎编:“小臣多谢陛下,幸亏陛下将我等送至广牧君府中,这才让我等感受到更进一步的仙缘。”
闻棠:?
方士:“从前吾等只知仙人居于神山之上,吸风饮露,不理俗事,如今亲自穿上这百工之衣才隐约意识到,事实并非如此,仙人与这尘世之间看似毫无接触,实际却有千丝万缕之联……”
闻棠:穿上一件工作服都能写出五百字小作文,这口才也是世间少有,刘彻之前能被你忽悠,确实不冤。
其余方士也纷纷点头,看似是在赞同他的想法,实际是因为自己想不到新的说辞了。
刘彻听完,自觉自己做了一件好事,也算是离仙缘更进一步。
参观完这些制作精盐的步骤,刘彻先是感叹可真神奇,随后又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乍一看认为这细白如雪的细盐很神奇,可真将这制作步骤掰开了揉碎了,便觉得也没那么神奇。
院中众人各有心思,对于霍去病而言,这精盐虽然稀奇,却并没有马具带给他的用处大。
而桑弘羊则又在心里暗想关于将盐和铁的制造许可收回国家这件事,这么高品质的盐,又该售价几何呢?
东方朔原本以为闻棠是和那些方术士们一样的装神弄鬼之徒,虽然射覆那日有所改观,可直到今日,见到她拿出这些有大用处的东西,心里对她最后那点怀疑也全都消散了。
无论她是真有奇遇还是装神弄鬼,只要能拿出对大汉有益的东西就行。
眼看天色已晚,刘彻却并没有要回去的意思,闻棠懂了,他应该是想在我这里蹭饭。
好在昨日霍去病送上拜帖时府中庖人便已有所准备,如今府中食材丰富,什么都不缺。
筵席之上,依次摆好各类美酒佳肴,有撒上西域香料烤制而成的炙肉,根据现代方法用铁锅炒制而成的炒菜,香味醇厚的美酒,以及经过发酵处理的面食。
汉代已有石磨,甚至连磨出面粉后将面粉与麦麸皮分开的工具都有了,叫做罗。
汉代一切面制品都被通称作饼,因为此时张骞还未第二次出使西域,没将胡地各地面食的做法带回来,所以现在还没什么美味的面食,制作方法也很单一,无非就是将未经发酵的死面放在水里煮成的汤饼,或者用米粉粘合而成的蒸饼。
虽然味道都不咋好吃,但也只有富贵人家能吃得起。
刘彻尝了一块用胡麻和动物膏脂烤制而成的胡饼,麦香、胡麻香、和膏脂的香气混合在一起,这味道居然比他平日在宫中吃到的兽肉还要美味好吃。
平日里吃惯了这世间珍馐美味的天子看似对今日筵席很满意,但闻棠知道,他今日真正想吃的事物还未出现呢。
上豆花!上皮冻!
或者我们可以给这两样换一个高雅一点的名字,譬如:珍珠白玉羹,仙露明珠糕。
秦汉时期就已经有用凝固的膏油制作事物的先例了,所以这碗仙露明珠糕只算是一个巧思罢了。
但汉朝却还没有豆花,若真非要找些和豆子有关的事物,最接近的大概只能是豆脯了,虽然和豆腐发音很像,但二者做法天差地别,豆脯是将大豆烘干后磨成粉末制成的饼类食物。
一般发明一个新的食物都要给它编造出一个故事,就像慈禧太后西逃后为一系列小吃冠上了名一样,今日这碗“珍珠白玉羹”也必须要有惊天地泣鬼神的发明故事。
闻棠:“我在梦中见到天宫之上的仙人会将上品美玉和珍珠放入炉中熬制七七四十九个时辰后便能得到一碗玉羹,服之可延年益寿。”
“这玉羹就连炼制的火都是专门的仙火,叫做什么……三昧真火。”
闻棠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表演中:“但人间却无处可寻这些原料,所以仙人便大发善心,赐我凡间平替款白玉羹制作之法。”
“只需要用最简单的菽,即可磨制而成,虽然不可像仙人所食白玉羹一样延年益寿,但也可宽中益气,调和脾胃。”
“不过不可多食,否则凡间之人便会无法消化白玉羹中的灵气,使人体寒,导致腹泻。”
闻棠真的怀疑如果自己不补上后面这句话,刘彻能一天三顿豆腐花后还能再加一顿宵夜。
第33章 红糖
才来闻棠府中半天,刘彻就已经想好了许多条新的政策,比如在战争前尽量推广马具,让少府中的官员来学习制取精盐的法子,以及……让庖人做出可能对国事没什么用,但是对他很有用的玉羹。
宴饮过后,大家各自散去,刘彻在郎卫的护送下回到未央宫,此时已是人定末时,相当于现代的半夜十一点,不知道别人这个时间有没有在休息,反正他是不能的。
大臣们的奏疏像是在变幻术,明明他离开前已经清空了一批,可等他回来,桌案上又摆上了一批新的,等待他处理。
刘彻累吗?
微累,但刚用完玉羹和仙糕的他感觉自己还有足够的精力,能处理完这些政务。
虽然刘彻又全国祭祀、又为了打猎扩建上林苑,还在微服私访时骑马踏坏人家的稻田,气得百姓们一边骂一遍去找鄠杜令告状,但你要真让他不处理这些政务。
那不行。
他就是喜欢这种把事情都抓在自己手里处置的感觉。
窦太皇太后去世之后,刘彻以为自己终于能大展拳脚了,就把当时精通儒术的田蚡给封了丞相,结果没想到田蚡身材矮小,心可挺大的,入朝廷奏事的时候,往往一坐就是大半天,和刘彻禀报国家的大事小情,还想把考公官署的地盘给自己扩建宅院,他怎么不把武库也一块当他家的呢?
更过分的是,有的人一下子就从闲居在家的无业游民提拔成了两千石的高官,他一个皇帝想要提拔人还得先封个侍中在自己身边历练一年半载的呢,田蚡上下嘴皮子一动就直接两千石了?
后来田蚡被他老对头窦婴的鬼魂吓死了,他儿子前几年也因为犯了不敬之罪被削掉了爵位,所以他后面的那几位丞相,韩安国、薛泽、公孙弘之流都没什么太大的功绩,基本无事可做,只是在空占相位。
公孙弘都快八十岁了,这个年纪就算去世都能被称上一句“喜丧”,他有想要处理公务的心,也没那个精力啊。
你没精力干是吧,朕正值壮年,有精力帮你干这些啊!
所以原本该丞相干的活,什么官员升迁、货币赋税、国防兵役之类的,大部分就都由关爱下属身体健康的好皇帝给办了。
一直处理到鸡鸣t时分,刘彻才更衣就寝,完成自己高质量大汉皇帝的一天。
……
与此同时,闻棠送走这些客人后冲回房间,急不可耐领取自己的奖励。
别人抽卡她转转盘,在古代转转盘是一件比开盲盒更让人兴奋上瘾的事情。
“请宿主集中精力,幸运转盘已开始。”
熟悉的机械声响起,对于这个步骤,闻棠不再像之前那样生疏,已经很熟练了。
“叮!”
“恭喜宿主获得仁义牌褪黑素片维生素B6改善睡眠熬夜必备正品三瓶。”
褪黑素啊,闻棠心想,对于汉朝人来说褪黑素的作用应该会和武侠小说里的蒙汗药差不多吧,吃完后能让人忘记一切悲伤,直接倒头就睡。
但她现在有一个很严肃的问题需要考虑。
闻棠又把脑中画面调回到这瓶褪黑素的商品主页,虽然没什么用,还是习惯性地揉了揉眼睛,然后看着价格这一栏陷入沉默。
三瓶,一百五十片褪黑素,价格32块9毛6。
这对吗?
这个价格是不是有点太便宜了,她记得最便宜的也都二三十一瓶吧?
又翻了一下评论,一致好评,都说好用,吃完之后很快就能睡着。
其中有这样一条评论点赞最多:
“谢谢店主,褪黑素很好,本来明天应该早起和丞相一起北伐的,结果吃完之后直接昏了过去,再一睁眼,正好赶上外卖电商大战,据说现在一杯咖啡只要六毛八分钱。”
闻棠:不管了。
反正也不是她自己吃,明天先给府中的那几匹马喂一片看看效果,如果效果好那就留着以后用来搞暗杀。
第二次开始幸运转盘,这一次她转到的东西是一管芥末。
和刚刚抽到的东西正好相反,褪黑素是用来助眠的,而芥末则可以使人变得清醒,只需要舌尖沾上那么一小点儿,立刻提神醒脑,精神到能跑完三公里。
“叮!”
“恭喜宿主获得LED特种强光手电筒一只,超亮远光大灯可户外应急。”
手电筒好啊,手电筒能让她在装神弄鬼忽悠别人的道路上迈出更远一步。
这东西闻棠是真心动了,她先是在屋里试了试,效果很好,随后拿着手电筒出门,院中几盏长满灯中灯烛烧得正旺,发出暖橘色的光芒,将黑暗驱散。
常满灯,通体镀金,设计精美,在火光的照耀下灯身灿然发光,因为灯油常满常燃,故名常满灯,是未央宫中刘彻同款。
摁下开关,手电筒发出的光芒瞬间将常满灯光掩盖,把整个院子照得奇亮无比,宛如白昼。
一旁刚准备换班回房睡觉的婢女只觉得眼前一片白光,下意识伸手遮住眼睛。
啊?是发生了什么异像吗,为什么这么快就天亮了?
比起百官公卿们关心的上天赐下异像有什么寓意,她更关心的是自己还要不要无缝衔接,继续站岗值班。
但这束亮光很快消失,目光所及又变得黑暗,让她以为刚刚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她心中庆幸,自己可以不用继续守夜。
对于这只手电筒在室外起到的作用,闻棠很满意,唯一缺点大概就是这东西需要充电使用,她得省着点用。
至于具体用在哪里?
真的好难猜呢。
转转盘真的很上瘾,闻棠小心翼翼收好自己转到的三件东西,期待下一个任务的到来。
然后又用最新得到的三百五十积分在图书馆里一通挑选,换自己想要学习的书。
这个学海无涯系统还是有用的,在图书馆里看书学习的这一年,的确是让她眼界和思想都宽了一个层次。
她现在好像变成了一个爱读书的孩子。
……
上林苑。
香炉中燃烧着能让人安神静心的熏香,可对李少君来讲似乎并不管用,他心急道:“弟子们已经离开上林苑将近一旬,怎么还没有消息传来?”
身后为他捶背的弟子答道:“师父,他们不会已经倒戈叛变,拜入广牧君门下了吧?”
听到这话,李少君紧张起来,可仔细想想,又觉得几率不大,纵然有一两个倒戈的,那也总不能八个人全都叛变吧?
思考片刻,他道:“兴许是闻棠那个竖子苛待他们,使他们无暇来给为师传信。”
弟子点了点头,附和道:“确有可能,您之前说过广牧君心机深沉,现在想想,我的那些个师兄弟们落入她手中,肯定不会有好结果的。”
他叹了口气,似乎是在为师兄弟们感到悲伤:“这可如何是好啊!”
这时,李少君忽然将视线落在自己弟子身上,久久没有移开,看得弟子不免有些发怵。
“师……师父,您为何这样看着徒儿?”
李少君道:“伯翁,你是为师最信任最看重的弟子,为师一直都很相信你的能力。”
孙伯翁知道他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对自己说这些的。
果然,李少君紧接着开口:“不如你替为师去探探广牧君府,看看这其中究竟有何蹊跷之处。”
师父都发话了,他能不答应吗?
纵使心中有万千拒绝,孙伯翁也只好点头,发下誓言:“师父放心,徒儿定不辱使命,不仅要弄明白那些制取酒精和精盐的法子,还会将被困在她府中的师兄弟们也一并救回。”
见他这样表明诚心,李少君很是高兴,甚至画下大饼:“伯翁啊,你拜入为师门下也有不少时间了吧?”
孙伯翁伏首帖耳,做出一副言听计从的模样:“回禀师傅,已经五年了。”
李少君:“等你回到上林苑,为师便将清水变酒的法术教给你。”
清水变酒,顾名思义,只需要在水中撒上一些粉末,便能使清水变成美味的桃李之酒。
也就嘴上说说,这可是他吃饭的技术,当然不能真教,否则就教会徒弟饿死师父了。
虽然心中有数知道他大概率是骗自己的,但孙伯翁却依旧对他抱有希望。
孙伯翁行动力很强,第二日一早便准备乔装打扮想要潜入广牧君府中一探究竟,结果在府门口看到了自己的几位师兄弟,从穿着打扮来看,肯定没少受苦。
接着又尾随去了少府,眼见他们将这些平日里嗤之以鼻,根本瞧不上眼的脏活粗活做得如火如荼,还摆弄着一些他看不懂的器物,心中疑惑更甚,于是便趁人不注意叫住一位师兄。
这位师兄明明看起来劳累,可却并不愿意和自己一起回上林苑,至于那些制取神物的法子,更是怎么也不肯说出口。
这他就真误会师兄了,因为目前还处于酒水酿造阶段,他自己也不知道接下来的步骤是什么。
孙伯翁依旧在喋喋不休劝他回去,师兄被说得不耐烦了,再加上后面有人催他回去做活,心一急,口一快,直接吐露出来:
“什么清水变酒之法,不过是将麦子磨成粉末和水蒸熟后,泡入桃酒之中,眼看浸泡的差不多了,取出晒干,再浸再晒,如此反复多次后,将此物磨成粉末,倒入清水中即可。”
轰隆!
孙伯翁的天塌了。
自己心心念念了这么久的神仙之法,居然被师兄如此轻而易举地说出来了。
而且,看他那副模样,似乎还很……不屑,仿佛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这一刻,孙伯翁悟了,怪不得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不想回来,原来是广牧君府中有天大的富贵,你们不舍得回来啊。
“师兄,苟富贵,勿相忘。”他弯腰行礼,说道“您也将我带进广牧君府中呗。”
师兄当然拒绝了,毕竟谁会想再多一个人来瓜分自己的富贵呢。
但没关系,孙伯翁有自己的力气和手段去偶遇广牧君。
近日,东市上出现了一种新奇吃食,这东西名叫红糖,状如石块,可吃起来却比蜂蜜还要甜蜜美味,有那脑子灵活的庖人,用红糖研发出了各式各样的美味佳肴,既填饱了贵人们的口腹之欲,又能满足他们的攀比之心,因此红糖很快在长安流行起来,最近这些达官贵人们宴请客人时,宴席上大都会出现红糖或用红糖烹饪的菜肴。
什么,你没有买到?
那就是你消息不通,路子不行,反应比别家慢。
卖糖的铺子在东市的偏僻角落中,这铺子开得突然,可里面的装修摆设却一点也不含糊,不是那种富丽堂皇的华丽风格,而是走低调典雅路线。
里面顾客并不多,但从穿着打扮来看皆是非富即贵,狐裘锦袍,举止不俗,可即使拥有这样高贵的气质,也并不是宅中主人,而是家中的庖人或家丞。
“君子远庖厨嘛。”一位阔鼻厚唇,身材微胖的锦衣男子对店t主说道,“我家君子乃当朝君侯,人中英杰,怎么可能亲自来东市采买吃食。”
他家君子是不是英杰不知道,反正这位家丞挺没文化的,读书只读一半,选择性忽略前面那句“见其生,不忍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这明明是表现君子仁德之心的话,和他们家主君英杰不英杰有什么关系?
“这是我们东平侯府的家丞之印,能用来证明我的身份。”锦衣男子将一枚印信展示在店主面前,“这样能卖给我了吧。”
他们家主人对于红糖倒是没什么兴趣,只不过府中老太公平日最嗜甜味,与他们家相熟的人都了解老太公这个习惯,因此昨日有位来府中拜访的客人便投其所好带了红糖充当礼物。
老太公只尝了一口便爱上了红糖的甜味,对此赞不绝口,言说这东西比当年南越王赠送给高祖的蜜饧还要甘甜美味。
奈何红糖这东西产量稀少又价格昂贵,客人送的不多,老太公很快便用完了,正好明日还要准备筵席接待来访的大司农,于是便打发家丞再出来买些红糖带回府中。
东平侯家丞千打听,万询问,终于问出卖糖的地方,立刻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可也不知究竟是这红糖产量太少,还是购买之人太多,他到店时,红糖已经售罄。
“哎呦,贵客,不是不愿意卖给您,只是这红糖做法繁复,原料又很昂贵,几百名工人每天只能制出数斤,今天是真的卖完了,要不,您明天再来?”
家丞听完,当然不信他的话,这话也就骗骗普通富商,他们东平侯府乃权贵之家,岂会不知商人最爱“留有余地”这个道理,当即阴下脸来,横眉冷目,斥责道:“既然本丞好好同你讲话你不听,那我们东平侯府也会用些强的,你一小小商人,真是大胆,居然敢同我们抗衡?”
“上吏说话严重了。”店主不卑不亢道,“我敢在人流如织的东市开店,自然有我自己的道理。”
“阁下莫要忘记东武侯府的教训。”
这句话一下子将东平侯家丞点醒。
随着东武侯府被抄家,广牧君刚回长安还不到一月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为父母报仇这件事也迅速在长安里闾之间流传,对于这件事,众人立场几乎一致,都在一边倒地支持她,甚至许多人还将此事编成故事讲给孩童们听。
兴许再过个几百年,闻棠的故事会被编进乐府,写成诗歌传唱。
汉朝游侠之风盛行,这种散漫、自在的氛围养成了汉人有仇必报,有怨必伸的风气,尤其是替父母亲友报仇的例子更是层出不穷,这种事情都会受到世人赞扬,如果将其看做一本小说,那汉朝这种风气一定会是一本爽文小说,因为主打的就是一个“我就是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我可以死但我的仇人一定不能好过”“临死之前也要捅我仇人一刀”。
就连之前参过闻棠的儒家在这一点上都找不出她的缺点,相反还挺赞扬她的,这真没得喷,因为汉朝除了游侠之风,还流行儒家的大复仇主义,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你不复仇他们还看不起你呢。
最经典的当属公羊派那句:九世犹可以复仇乎?虽百世可也。
九世的仇恨可以报复回来吗?当然能了,一百世的仇都能报。
也是托闻棠的福,让长安中那些平日里嚣张跋扈的权贵们难得消停了几天,都怕万一再出现个什么赵棠张棠王棠的,连带着把自己家也抄了。
也因此,听到这句话的家丞立刻冷静下来,剧情也太熟悉了,就连这个“家丞”身份都刚好相同。
于是连忙态度变好,从抢转求,希望店中还剩些存货。
“这……”店主假装为难,沉思道,“店中确实没有红糖存货了,不过我们还有许多琥珀板栗,贵人可否要买?”
“琥珀板栗?”家丞询问,“这是何物?”
店主小心翼翼从柜中拿出一个小盒,打开之后,里面是一个个裹满红色糖浆的板栗,板栗颗颗饱满,色泽赤红透亮,气味焦香浓郁,他又从一旁的小罐中拿出一块掰成半个指甲盖大小的板栗送到家丞面前,示意其品尝,虽只有一小块,可入口之后,那股子甜蜜酥脆的口感便完全释放了出来,真可谓是满口留香。
店主在一旁滔滔不绝地为他讲解:“这是燕地刚刚采摘下来的板栗搭配三倍分量的红糖糖浆制作而成……”
“今日便只剩下这一盒子了,贵人可否要买?”
他将这东西描述的天上有地上无,听得家丞愈发动心,当即拍板做了决定。
可为什么买一盒板栗还要再连你们家的豆脯、枣、粟等东西也一起买啊?!
原本十几钱的东西,经你们店这么一卖,价格立即升了几十倍不止。
店家又问了一遍:“客人可否要买?”
这时,从门口进来一人,开口便问店中可还有琥珀板栗出售,家丞怕被人抢去,立刻拍板决定将其买下。
花了六千余钱买一盒板栗,附赠一堆乱七八糟没什么用的枣麦之类的。
但问题不大,东平侯好歹将近百年的基业,这点钱还是有的。
眼见这位家丞坐上马车,离开东市,店主从盒中拿出20钱交给刚才那位来询问是否还有琥珀板栗出售的客人。
等下一位客人进店时,店家不仅拿出了红糖,甚至还有一小袋黄糖,原因无它,东平侯全靠祖荫,如今在朝中已是可有可无,而现在这位客人的主人——大司农却是朝廷重臣,九卿之一,最重要的是……他是桑弘羊的未来顶头上司。
桑弘羊是个不服输的人,至少现在是这样的,他已经算好了,东武侯府抄家抄出的东西合计约七千八百万钱,只需要自己赚的比这个数更多就行了。
于是我们的鬼才大师桑弘羊为了卖货,提前千年使用了包括但不限于饥饿营销、找托、配货等方式。
第34章 门客
没办法,他能想出这些还不都是现实所迫,也怪他当时太冲动,等应下赌约后才意识到,红糖这东西虽然甘甜味美,但制取率也低,从长安周围搜罗来的柘做出的第一批红糖也就这样三百多斤。
至于第二批,那是要当粮草送到战场上给战士们补充能量的,他肯定动不了,所以才想出了配货这个法子。
补充能量这个词是他从闻棠口中听到,大致意思就是吃完后能让士兵们快速恢复体力,这样形容还挺准确的。
东市这边的铺子还在如火如荼地卖糖,闻棠这边她心心念念等了将近一个月的两位农家先生经过长途跋涉,终于不远千里到达长安。
街衢洞达,闾阎且千,没有人会不被长安的繁华所震撼。
即使是寒冷的冬日,街上行人车马依旧络绎不绝,所谓车不得顾,人不得旋,这样热闹的景象着实让两位常年耕种于田间地头,与农人百姓为伍的人心中受到强烈冲击。
氾贾观望一会儿,便放下车帘,寒风吹入车厢,即使有竹火笼用来取暖,效果也不是很理想,更何况他身上所穿只是一件打着补丁,絮有乱麻和旧丝绵的袍衣。
这已经是他所能穿在身上最好的衣裳了。
他搓了搓被冻得发红的手,不经意间叹了口气,引起坐在对面的妻出声询问:“我们已经来到长安,良人为何还要叹气?”
广牧君并未食言,刚在长安安顿好便火速派人去窳浑县将氾贾和家眷全都接到长安,而且使者们这一路上也都没有丝毫怠慢。
“你说,广牧君是否会收我和许兄为门客?”
氾贾同自己相依为命多年的妻讲明心中担忧。
长安的繁华不只在于这里经济发达,宫室壮美,更汇集了全大汉的英才。来长安的这条路,是所有人的富贵功名路,广牧君已经为他证实了这一点,听来接他们的使者说她现在是天子近臣,颇受今上信任。
他只是一个农人,一个只会垦荒种田的农人,如果是从前,在窳浑县那个边境偏远之地,他对自己种田的技术还是很自信的,更何况自己为广牧君种出了高产的仙粮,广牧君当时还承诺要送给自己和许兄一场富贵。
可这里是长安,先不说他种田这个技能在长安这些高门大族中是多么的普通,多么无关紧要,就算广牧君真心看中农家学识,长安有许多同t样精于此道的农家学者,她只需要上书同今上说一声,就能找到许多可以帮她种出仙粮的农官。
氾妻安慰道:“县君如约将咱们接到长安,无论日后是否能得到县君看中,至少开了眼界,也更方便良人您写完手中这本农书。”
提及农书,氾贾心情稍好,妻说的对,当务之急是先把手中这本农书写好,农学经验并不比文人雅士们的辞赋简单,他将近五十才刚入门,若是他此生无法成书,那就传给自己的子,孙,子子孙孙无穷尽也,终有一日会写出一本对百姓有益的农书。
后面车厢中的许老此时也和他有着同样的忧思。
二人心中紧张,马车继续行驶,伴随着轱轱辘辘的车轮滚动声,很快便到达此行目的地,广牧君府。
才刚下车,刚刚的担忧便立刻消失大半。
因为氾贾看到,这位使者口中最近颇得盛宠的天子近臣居然亲自来到府门口接见自己。
当然,不是对卫青的那种拥彗相迎,只是在听到传报后赶来府门接见而已。
就算闻棠想搞得隆重一些,礼仪也不允许这样做啊。
她衣袂有些凌乱,似乎来的很急,见到众人后,语气和善,又带了些激动:“本君在府中等待将近一月,终于将诸位英才盼到了长安。”
英才这个词是她跟刘彻学的,初次见面回答刘彻策问时,他夸闻棠是少年英才,现在闻棠一时找不到词了,就只好先拿来用用了,用在自己想要招揽的英才身上。
英才的英才也是刘彻的英才。
众人行礼:“小民参见县君。”
这时才注意道如此寒冷的冬日,闻棠身上居然只穿了一件曲裾单衣,
她为何不穿冬衣?
县君之身,肯定不是因为买不起冬衣才不穿,至于具体原因,氾贾隐隐已经猜到,但又不敢确定。
恰好这时,李萝的出现验证了他的猜测。
李萝从院中匆匆忙忙跑到府门口,手中还拿着一件披风,嘴里穿着粗气,一边将手中披风披到闻棠身上,一边说道:“就算县君心系贤才,也不至于出来的这么匆忙,今日天气寒冷,万一受了风寒可怎么办?”
闻棠却道:
“李媪莫要担心,这么短的距离不会受到风寒。”
“更何况这又算得了什么,我昨日读书,读到周公渴求贤才,谦恭下士,一沐三捉发,一饭三吐哺,起以待士,犹恐失天下之贤人,我想要快些见到两位英才的心不亚于当年周公吐哺啊!”
我都这样说了,你们日后总该死心塌地当我的门客,为我办事了吧?
她想的没错,许延年和氾贾听完闻棠这一番“肺腑之言”后,当即喜极而泣,不能自已,过了许久才平复下来。
就在刚刚,他们还在忐忑,不确定广牧君能否重用自己,甚至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无人注意,被丢在府中一角开荒种田,著书立说。
可他们现在居然受到如此大的礼遇,县君不仅亲自来迎,赞许他们在农学方面的天赋,甚至还说他们是英才!
两位激动了好长时间才平静下来,闻棠将他们带到府中正堂。
刚一进门,便感到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即使二人家中不富,也知道正堂是专门用来招待贵客的地方,广牧君是个细心的人,知道他们远道而来,早已备好汤和热羹,为他们暖暖身子,当即心中又是一阵感动。
招待好二位英才的家眷后,闻棠将他们留下与其详谈,开口便是:“闻棠心中辗转,之前想过千万句话想对二位英才诉说,可真到重新与您相见时,最后千言万语却只汇成了一句……”
“二位可愿意做本君的门客?”
养门客这个风俗自古有之,将其发展到顶峰的就是战国四公子,后来秦始皇统一六国后虽然有打击这种风气,但秦朝很快被灭了,这种风气就重新死灰复燃,如今汉朝的养客之风虽然不像战国四公子那时候声势浩大,但也并不小。
譬如大名鼎鼎的淮南王刘安,他就招揽了很多门客,笼络人心,门下食客,趋附至数千人,什么炼丹的、写书做赋的、搞音乐的、当剑客的……各种各样都有,堪称百花齐放。
但也有例外,比如卫青,他虽然战功显赫,可却从不养士。曾经有位名为苏建的将军劝他顺着风气养几个门客,这样可以在贤士大夫中获得好的名声,但却被卫青拒绝了。他认为当年田蚡当丞相时养了许多门客,使天子厌恶,所以他当臣子的不用在乎这些虚名,更不需要招揽人才。只要做到履行臣子的责任,恪守法律就可以了。
闻棠也挺赞同卫青这个观点的,但她招揽的可不是什么贤士大夫,只是两位农人,更何况兴许日后还要将他们送到三辅地区种田呢,我们都有着光明的未来!
本来二人还害怕闻棠不招揽他们为门客,现在听到闻棠主动开口,自然很快点头同意。
氾贾激动道:“我们这些贫贱之人,疏庸愚钝,每日手足胼胝以养亲眷,何德何能能得您看中啊!”
闻棠:“氾老莫要妄自菲薄。”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这是第几次劝别人别妄自菲薄了,反正氾贾能说出这些话肯定是和愚钝不沾边。
她道:“自我大汉开国以来,孝文、孝景皇帝依次发布《议佐百姓诏》和《令二千石修职诏》来劝课农桑,佐助百姓,方今之务,莫若使民务农而已矣,二位之才,正在此处。”
这一番话,给他俩说得是热血沸腾,恨不得现在立刻奔向田间,为大汉做些什么。
闻棠:“既然二位成为本君的门客,那本君自然也不会亏待你们,等明日我便向陛下上书,为二位讨要个官职。”
说是讨要官职也不准确,也就是一个底层小吏,若是还想再往上升,那就要靠自己的能力了,可这对于他们来讲已经很棒了。
还有官职可做?
这简直就是意外之喜啊,他们以为能被县君重视已经很好了,没想到居然还能为吏?
“不过……”
闻棠这个转折,将他们的喜悦之情卡在嗓子眼,不上不下的,很是紧张。
好在她并没有停下多久,继续道,“今上提拔人才只看能力,不管出身。”
这话是有点假,但能大幅度提高他们的信心。
“我相信以二位的能力肯定可以的。”
对于他们来讲,先别管什么今上不今上的了。
什么战国四公子,什么淮南王,什么文信侯吕不韦,你们养了那么多的客,却都没有我主君心诚为民,我主君才是世界上最好的主君。
战国四公子的门客们也是生错了时代,否则他们也一定会认为广牧君才是最礼贤下士的那位君子。
如果闻棠知道他们的想法,一定会说:补药辣菜啊!
接待完毕这二位英才,闻棠便回房写奏疏去了,不只是向刘彻推荐他们,还有马上又要春耕了,闻棠将能以水流为动力取水灌田的筒车和能清选粮食的风扇车,还有适应旱地区域的代田法也一并写了上去,反正对于能给刘彻多找点政务干这种事情,她向来乐此不疲。
唉!
闻棠明知道刘彻天天夸自己有大才华是想让自己给他干活,但因为老板给的太多了,她就只能像个永动机似的干活了。
还有,上林苑那几匹宝马什么时候到?!她已经把马厩清理好了!
写好奏疏,再附上图纸,因为闻棠明日要去朝会,为了养足精神吵架,她很早就躺到塌上准备睡觉了,不过因为这是她来到长安以来的第一个朝会,难免有些紧张,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于是又进入到图书馆中。
正经知识学得多了,有时候也可以学点冷知识。
比如诸葛亮骂王朗,陈琳讨曹操……
第二日闻棠起得很早,又检查了一遍今日要上交给尚书署的奏章,确认无误后去往未央宫,开始她人生的第一个朝会。
西汉朝会开始时间为平明时分,也就是凌晨三点,现在又处于冬日,视线中一片灰雾蒙蒙,今日就是普通的议政朝会,地点在未央宫的宣室。
她们这些官员候在室外,等待朝会开始,旁边有许多巡逻的车骑步卒保卫宫殿安全,防止意外发生。
闻棠抬眼望去,全都是人,但有印象的不多,能说得上话的就更少了,找准位t置后,忽略掉周围那些或是探究或是敌意的眼神,安安静静站在原地等待。
时间到了,钟鼓乐声响起,百官脱履解剑,按照顺序进入殿中。功臣、列候、诸位将军等武将向东而立,而博士文官们则向西而立,才刚一站好,便听殿中宦官喊道:“吉时到,陛下临朝,”
刘彻着黑色朝服,带通天冠出现在百官面前,伴随两名谒者放下帘幕,闻棠跟着百官随大流下拜:“愿陛下长乐未央。”
经过一系列繁琐的礼仪,众人才能坐下,发言时间也不能像菜市场买菜似的随便开口,需要刘彻先抛出议题,众人才能说出自己的议点。
例如今日,刘彻很明显的心情不好,因为他又收到了匈奴入侵边境的消息,而且这次还是伊稚邪亲自带队,并杀死代郡都尉朱英的消息。
史书上也记载过这件事,不过史书上写的是秋天,十月份左右,现在居然推迟了一个多月。
匈奴一般都是秋天人和马都膘肥体壮的时候才侵略边境,这次却变成了初冬时期侵略,这证明什么?证明他们实在太缺少物资。
或者也可以用后世一句很气人的话来形容,那就是:他急了。
今日朝会论点自然而然就是这个,殿中文武百官对此争论的脸红脖子粗,闻棠坐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们吵。
哦对了,汉朝朝会还不像电视上演的那样只能停在原地表达自己的观点,哪位大臣要是说激动了站起来随意走动也是可以的。
啧……这么激烈的朝堂,没打起来都算刘彻御下有方。
刘彻开口打破闻棠的平静:“广牧君,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霎那间,殿中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转移到她的身上,看得闻棠有些不自在,只好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殿中这些不是文武大臣,而是白菜萝卜,这才感觉稍好一些。
她知道自己无论接下来说什么,都会有许多人反对,这是无法避免的,也是自己必须要应对的,若辩成功了,今后这朝堂之上,宣室殿中,自会有她一席之地。
闻棠现在的局面像是一座悬于海面上的冰山孤岛,她没有背景,没有依靠,可她有一个装满知识的脑子,和年仅十四岁的健康身体,就像卫青手下那些将军们,她也会培养出一批自己的人脉的。
闻棠执笏道:“禀陛下,微臣以为伊稚邪这次亲自指挥军队,证明右贤王庭主力被摧毁对他造成很大打击,所以不得不采取这种高频率、小规模的突袭,一来对手下部众证明自己能力,二来想要以此扰乱大汉诸位将军的精力,使我们无法专心准备备战计划。”
这伊稚邪单于吧,他的单于位置也不是正统得来的,是造自己侄子的反得来的,草原无事发生的时候,还能勉强稳住这个单于位置,但现在草原都快被大汉打冒烟了,他要是再不做点什么证明自己的能力,肯定就没人信服他了。
在大汉,都尉属于两千石的高官,很明显伊稚邪这次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又能在草原上扬巴起来了。
“臣斗胆认为,我们大汉应该乘胜追击,趁着去年打击右贤王庭的势气还未完全散去,尽快出兵对匈奴进行有利打击,并巩固阴山一带的防线。”
高情商:巩固阴山一带防线。
低情商:阴山那片儿军队实力不足。
闻棠看不到刘彻表情,但猜测自己交的这份答卷不说满分,八十分也能达到吧?
她猜得没错,不光刘彻对她的答卷很满意,就连殿中许多武将都认为她的回答直切要点,很有条理。
“广牧君言之有理,诸位爱卿可还有其它想法?”
有其他想法也不听,刘彻心想有些人最好识相一点,不要冒出头来,但很显然他的想法并没有实现,一名博士打扮的文臣开口道:“禀陛下,臣以为如今我大汉已连续数年出征匈奴,粮食、马匹、兵甲等消耗巨大,导致百姓辛苦……”
“不若我们先暂效文景之法,罢兵停战,休养生息些时间罢。”
闻棠:……
这人谁啊,神经?
一旁桑弘羊小声说了十六个字:“名为狄山,是个博士,支持和亲。”
他自己都没站稳,也就只能帮这么多了。
哦,狄山啊,闻棠知道这个人,因为劝刘彻和亲被丢到山旮旯里对抗匈奴去了,结果才月余功夫就被匈奴“斩山头而去”
这次不能提前十几年被斩头吧?
她正要准备输出,狄山又道:“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更何况广牧君区区女子,怎可妄议论朝政?”
闻棠:……
好固执,固执的仿佛被设定好的固定npc
她努力克制住自己走过去揍他一顿的冲动,回禀道:
“陛下,这位博士所言论点有二,一为大汉是否出击匈奴,二为下臣之身,大汉国本为重,故臣先驳辩这第一条。”
“博士所言,常年征战百姓疾苦,那我问你,边境的百姓,他们就不是大汉子民吗?他们就活该被匈奴掠夺杀害吗?他们就不疾苦吗?”
“你说休养生息,可大汉在修养生息的时候匈奴同样也在恢复中,灭绝一个侵略中原数百年的游牧民族,是一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好事,我们的粮草不用来攻打匈奴,难道还要用来和亲送给匈奴吗?”
“至于第二点,您攻击我的身份,我想说的是,女子就不可以忠君爱国?我今日站在这里,依旧是四时行焉,百物生焉,什么都没有变。”
“我不知道牝鸡无晨是什么意思,只知道为臣者当为君分忧,安社稷,抚黎庶。”
“这位博士,您还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第35章 朝会
对面狄山被闻棠这一通强势质问弄得有些发懵失语,不知该如何作答。
对于这些人的心态,闻棠也了解一些,为什么他们这么保守,对待匈奴一直主张柔和政策?
还不是他们知道匈奴再怎么打也打不到长安,和亲是宗室女甚至掖庭中的宫女去,携带的粮食丝帛也不是他们亲手种出来的,更不会因为要送给匈奴人大量物资就降低自己的秩俸。
曾有人批判过狄山等人的想法和战国末期六国贵族们“今日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的行为没什么两样。
对此,博士们一定要反驳一下,他们的行为可不能和这些六国贵族相提并论!
我们大汉不割地!
而且他们认为和亲此举也不失为一项谋略。
大汉派去和亲的公主和单于所生子嗣算是匈奴贵族,分封时亦能被封个四角王之类的,长此以往下去,万一草原上出了个有大汉血脉的“冒顿第二”,届时匈奴不就是大汉的外孙了吗,这世上哪有外孙和外祖父相互抗衡的道理,因此汉匈两国很快就能罢战息兵,永结昆弟之好。
狄山思索许久,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斥责道:“无知竖子,嘴上说的轻松,你可知一场战争需要消耗多少物资钱粮?不仅如此,还会误了春耕……”
“当初孝文,孝景皇帝不言兵事,使天下富实,如今陛下多次兴兵出击匈奴,我大汉空虚,边大困乏啊!”
他说出自己想法,继续批判,其实不止今日,当年马邑之谋时他也是反对最凶的一批,甚至直到现在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
马邑之谋前,虽然汉匈两国常有摩擦,但从来没有打过大的仗,边境遇到袭击就增强防线。这一场谋略之后,汉匈彻底撕破脸皮,打得不可开交。
又转身面向刘彻,弯腰垂首:“依臣所见,应当增加代郡、朔方一带兵力,匈奴单于无法入侵汉边境,自然会派使者入汉求亲,届时我们只需顺水推舟,同意其请求,即可不费一兵一卒止戈战事。”
闻棠:……
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挺聪明?
用两千年后的视角来看,是无法理解这些人为什么会如此固执的,明明现在大汉国力远超匈奴,还要坚持和亲?但从他们的视角来看,也不明白这些武将们为何这样固执,非要耗费大量钱粮兵卒去打架,打赢了又能怎样?草原地形恶劣,根本不适合稼樯,还不如就这样维持着平衡呢。
闻棠正欲开口,却听殿中另一人出声,那人头戴虎贲冠,明显是个武将,可能是实在忍不住了,开口便骂:“你这固t执的老浑敦,你亲自耕过吗,还担忧上春耕了?可能分得清稻麦与稂莠?”
说完,底下发出一阵低笑声,声音不大,很快就消失了,看得出来这些人忍得很辛苦了。
闻棠:汉朝武将,战斗力恐怖如斯。
狄山冷哼一声:“哼,劳烦郭校尉担忧,我自然是能分得清稻麦与稂莠。”
他这人虽然有点发昏,但有一个优点就是能分得清主次重点,就比如现在,他知道要火力全开抨击闻棠,所以并未在郭昌身上放太多心思:“广牧君果然伶牙俐齿,古人云,妇人不专行,必有从也,你这般搅乱朝堂,究极意欲何为?”
这句妇人不专行吧,是谷梁传里的话,意思是女人没有独立自主的权利,必须要依从于男人,目前这种情况,闻棠不能不反驳,因为这样就代表她好欺负,以后再有人想要欺负她就更肆无忌惮无所畏惧了。
但也不能反驳的太过,因为整个大殿里全是男人,他们团结,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转移话题,把水搅浑。
“这位博士此言差矣,闻棠虽知识浅薄,但也知僖负羁妻劝其辅佐重耳,齐国婧女提出“毋老老”之言,你问我意欲何为?”
“我意欲……”
她面色严肃道:“登文石之陛,涉赤墀之涂,当户牖之法坐,尽平生之愚钝,及白首之未悔。”
这是汉元帝时期一位叫做梅福的大臣上书让皇帝广招贤士的言论,大致意思希望尽我一生的愚钝和思考为皇帝办事。
不过最后一句是闻棠自己加的,因为原句断的有些突兀,她觉得加上这句更能证明表现出自己的决心。
刘彻平时也没少听到大臣向自己表忠心,不过可能是这些大臣们比较内向,都是私下里说或者写在奏疏上的,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在这么热闹的地方向自己表白!
如果这时候有网络,那么大家私底下肯定都在传:震惊,广牧君居然朝会之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向陛下表白。
不管别人想法如何,反正他挺受用的
狄山此时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但依旧没有悔意,继续开喷。
闻棠:“更何况我并非虚有其表之人,否则仙人为何会入我梦中,赐我奇遇?”
不是天天研究鬼神又给哪里降灾了吗?那现在是仙人给我赐福,还有什么好说的。
闻棠忍无可忍:“你这皓首匹夫,苍髯老贼,只会助匈为虐,在朝堂之上摇唇鼓舌,实际却寸功未立……”
“我去年研究的新农具能增加耕种效率,今年发明的马具可以提高骑兵战斗力,我做这些都是为了大汉,我一片忠心啊陛下!”
你看不起我,那你别用我发明的东西。
“什么马具?”“提高战斗力……?”
很显然想比狄山挨骂,他们更在意对战事有利的马具,百官中有消息灵通的,已经知道知道陛下命人锻造出一批新式马具,准备用在即将到来的战争上,但那些消息闭塞的,可就对此一无所知了。
不是所有人都每天关注战争的,也有人主要关心上计数据,耕种农时,治理水患。
但闻棠这么一提,倒是把他们的好奇心给点燃起来了,不过这是朝会不是菜市场,他们也不能私下蛐蛐,只好等下朝之后再去讨论。
最后一步,开始把水搅浑,转移话题,拉人下场。
“我大汉士气正盛,何不趁此机会一鼓作气,深入草原腹地重创匈奴呢?如今大汉伐匈,就像举起烈火来烧蓬草,倾覆沧海冲刷一切,有什么消灭不了?”
这时,人群中一戴进贤冠,美须髯,神情严正之人开口:“广牧君所言未免太过理想。”
“你身为朝廷官员,不想如何安国富民,却极力主张战事,可有为大汉百姓着想?倘若今日定下出兵匈奴之策,你可知会有多少孩子失去他们的父亲?多少父母失去他们的孩子?”
这人还行,至少承认我朝廷官员的身份了。
闻棠并未生气,而是试图和他讲理:“就是为了百姓着想,所以我才极力主战。”
她问:“这位内史,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我也有个问题想要问您。”
汲黯:“什么问题?”
闻棠:“您真的能保证和亲赠礼之后,匈奴就不会再入侵我大汉了吗?”
汲黯没有出声,他虽然是主和派,但也知道蛮夷之人贪得无厌,最是反复无常这个道理。
“即使和亲,匈奴依旧会继续侵扰我大汉边境的,这并不是猜测,而是结局。”
“天灾无常,我们遇到水旱灾害时,有往年的存粮可以应急,再不济官府也会赈灾救命。可草原人一旦遇上一场大瘟疫或白灾,是无法像中原一样灵活自救的,只能被动承受,他们蓄养多年的牲畜死于瘟疫,他们的毡帐牧场被暴雪压塌。每次和亲送去的粮食丝帛不可能覆盖到所有匈奴人,没有食物可吃,就只能南下来中原抢夺。”
“这时候的他们已经不论礼义廉耻了,心里只想着生存,你说战争会牺牲很多百姓,可匈奴侵略边境同样也会牺牲掉许多人,如果坐视不管,一味地求和,那我们的子辈,孙辈也要面对匈奴入侵的困境,还不如快刀斩乱麻,直接将他们歼灭。”
“这样我们的后辈便能生活在一个没有外族入侵的和平年代。”
实际上这句话才有点理想主义,就算没有匈奴,还会有其它蛮夷外族,但现在情况特殊,就只能这么忽悠汲黯了。
汲黯沉默了,因为他意识到闻棠说的有道理。
“更何况我曾在梦中隐隐约约听到有人曾说过一句话……”闻棠顿了顿,随后开口,她声音响亮,铿锵有力,似乎要让在场每个人都能听到她说的话。
她说:“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对不起了陈汤,你的名言我先拿来用一下,我相信等你出生后一定会想到更好的名句。
说完后,殿中先是陷入一片沉静,随后有人忍不住赞叹“好啊。”“妙啊。”“对啊。”之类的。
别说他们了,这话也很得刘彻的心。
刘彻挺好面子的,但匈奴动不动就入侵边境这事让他很丢面子,所以他必须发兵把这些蛮夷都打成筛子来找回自己面子!
闻棠的搅水之计似有成效,很快人群中有位武官打扮的开口启奏刘彻应赶快趁初春匈奴人困马乏之时出击匈奴,给其致命一击。
虽然闻棠刚才所言很有道理,但官员中还是有固执己见想法不变的出声反驳这位武官,随后又被别人反驳。
朝堂之上很快又重新热闹起来。
对此,闻棠想说的是……你们不要再骂了,这样是打不死人的。
“好了。”坐于高位的皇帝终于发言,“此事朕已心中有数,诸卿无需再论。”
“陛下……”
狄山还想做最后挣扎,于是历史上有名的事迹提前数年上演,最后的结局是一心想要和亲的狄山被丢到边境一小鄣中抵御匈奴去了。
也不知道他这次能不能活过一个月。
这件事相当于下了一个通牒,他们这位陛下雷厉风行起来,那可真是没人劝得动,群臣皆知,自此之后谁要是再主张和亲,下场就是和狄山一样去边境抵御匈奴。
这谁还敢再劝啊!
于是在这之后的几天里,刘彻难得耳边清净好多。
再之后要讨论的朝事闻棠就不太懂了,继续安安静静坐在原地减少自己存在感,看这些大臣们吵架。
虽然有些架吵的夹杂了很多专业术语,听懂需要门槛。
这里面最累的人大概就是公孙弘了,作为丞相,七十多岁的他需要将今日通过的全部议论大致记在笏板上,散会之后再挨个研究。
这场朝会从凌晨三点一直持续到日上中天,这才结束。
闻棠用了太多脑子,出宣室殿的时候感觉身体都有些发抖,满心想着回家休息,结果刚走到未央宫门口,眼前突然出现一名小黄门。
这小黄门火急火燎地跑到闻棠面前,告知陛下召他回去。
随后又似是提示,说陛下对她上奏的奏疏很感兴趣。
闻棠:……
闻棠像被吸干了精气一样,一脸生无可恋地跟着这名小黄门回到宣室殿。
好在刘彻还没太不当人,给她传了一顿午食,用来填饱肚子,补充精力。
毕竟他也是从这个年龄过来的,知道十四五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还有就是,吃饱了才有足够的精力和他商谈政事嘛。
闻棠:刘彻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老贴心了?t
又是熟悉的面对面跽坐,幸亏闻棠这次学聪明了,知道在膝盖上绑两只“跪的容易”,否则就算有凭几,她这小身板也遭受不住啊。
刘彻打开闻棠奏疏,放到中间书案上,他现在的眼睛可比朝会时亮许多:“闻卿,将你奏疏上所写的新农具和代田法同朕细细讲来。”
闻棠:狄山,你不是反驳我误了春耕吗!现在我又上书了能提高百姓劳作效率的新农具,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喷子开麦!
第36章 赌约
闻棠先对刘彻讲自己画在丝帛上的新农具。
经过长时间的练习,闻棠的画技得到很大提升,这一点从她刚穿越过来时画的第一张地图和现在面前案上这两张图纸就能体现出来,线条更直,比例更准。
“禀陛下,此物名为筒车,是一种可以以水流作动力,取水灌田的工具……”
筒车这东西最早的记载是在隋朝,它的构造很简单,大致向摩天轮一样,每条辐上固定一枚水筒,前仰后俯,利用重力转轮而上,根据水的流量多少或增或减水筒的数量。
在汉朝,除了郑国渠或都江堰这种大型水利工程可以通过拦截河水,引水灌溉,平时百姓田间地头所用的灌溉方法是一种比较原始的汲水工具,叫做桔槔,需要人力参与,很耗费力气和时间。
虽然筒车也是竹、木所制,可一架筒车少则可以灌田地百十亩,多则可以灌溉二三百亩,可比桔槔的效率要高的多。
闻棠:“除了灌溉,筒车还有另一作用,这个作用和第二件农具相互配合。”
闻棠提笔,在筒车的图纸上又加了几笔,随后故意停顿片刻,没有说话。
刘彻以为她是在脑海中组织语言,实际闻棠是故意卖了个关子,想要将刘彻的好奇心勾到最大。
结果就是,刘彻现在想要知道这筒车有何作用时的急切心情可不比当初他询问闻棠仙宫之中是何模样时要弱多少。
“遇到天气晴朗时,可以在将水轮边缘上的水筒连上磨,用水流产生的动力来舂米去壳,随后再将舂好之后的米送入风扇车中去掉壳、灰糠及瘪粒等杂物,能比之前正常舂米剩下大量人力物力和时间。”
汉朝收获粮食后需要人工加工,有一种名为“舂”的刑罚就是让女犯人去舂米,把粮食放到一个大型石臼中,用木槌使劲捶打,使粮食和糠麸分开,历史上刘邦死后,吕后惩罚戚夫人的方式就是将她赶到永巷去舂米。
舂米是一件很消耗体力的事情,虽然现在已经有了能用脚踩踏杵杆舂米的踏碓,但干得久了,依旧很累。
至于扬谷,现在仍旧在使用一种类似簸箕颠簸的土方法。
其实这时已经出现了风扇车的原型。
长安城中有一位名为丁缓的能工巧匠,就是发明闻棠府中常满灯的那位,他同样制作过一种七轮扇,七个轮子相互衔接起来,只要有一人转动这把扇子,那么扇出来的大风能把满屋子的人冻得直打哆嗦。
但很显然现在没有人把这种扇子和能分开粮食与糠麸的风扇车联系起来。
“这样既能提水灌溉,又能加工粮食,真可称为一举三得之法。”
提水灌溉,加工粮食,明明只是两个作用,为何要说是一举三得?
政治敏感度满分的刘彻只思考片刻便明白闻棠话中意思。
“闻卿所言,是指可以将这两样新型农具用在这次军粮上?”
闻棠点头:“臣正有此意。”
在战争中,往往一名士兵需要数名徭役替他转运补给,舂米就是其中转运之一。
和别的战争还不一样,打匈奴一般都是骑兵作战,你总不能让士兵上午辛辛苦苦奋力冲锋打完一场胜仗之后还要饿着肚子自己舂米吃饭吧?
除此之外,古代粮草辎重的运输成本是很高的,但运输效率却很低,所以运送到前线的粮食一定要是处理好的糗糒。
这次沉默的人变成了刘彻,作为皇帝,他考虑的肯定要比闻棠多,这两件农具能提高多少制作军粮的效率,日后在农桑上又能表现出多少益处,思至最后,他命人将大司农、孔仅、东郭咸阳等人召来,准备一同商讨此事。
“陛下!”
闻棠及时出声提醒,“我在朔方时,曾遇到过两位在农学方面很有研究的先生,闻棠毕竟年纪尚浅,不精农术,因此特地千里迢迢将其招致长安,您也可将其唤来,听听他们对此的见解。”
刘彻其实对闻棠口中这两位从朔方来的先生不怎么上心,长安中也有很多有能力的田啬夫,但因为是闻棠强力推荐,本着对她的信任,还是命人将这二位也一并叫来了。
趁着等人的功夫,闻棠又给刘彻讲了代田法,这种方法适合用于朔方郡那种经常干旱的地区,代田法顾名思义就是开沟作垄,第一年将作物种在沟中,等除草的时候将垄上的土推到沟里培育作物,第二年让沟垄互换位置即可,不仅能抗旱抗风,还能保持地里。
“陛下,我虽在梦中见过此法,却并不放心,见有许多将士在朔方屯田备战,于是我便在屯田之地做了个对比实验。”
“数据显示使用此法耕作的田地要比普通方法的田地亩产多了至少一石。”
“一石?”刘彻忍不住开口重复,汉朝时每年上计会,对于大汉各郡县粮食产量他再了解不过了,即使是大汉最好的上田亩产也不过四石,平常地区亩产大都为一石半到三石之间,这个法子居然能让亩产多出这些?
闻棠重重点头,对此十分自信:“不止这些,我还曾在梦中见过,若这一年风调雨顺,收成好,粮食能增加一倍产量呢。”
没有现代这些化肥,高产粮种等加持,纯靠古代科技,能将粮食产量提高一倍,这已经能称得上是相当厉害了。
用粮食比喻可能没什么代入感,换句话说,就相当于原本的月薪三千忽然变成月薪五千,赶上公司业绩好的时候还能拿到六千块钱。
现在刘彻就是这个月薪三千变五千的人。
他当然激动啊!
闻棠状似无意,小声嘀咕了一句:“若是仙人能赐下亩产超过十石的高产粮种就好了。”
这个“小声嘀咕”嘀咕地很有技巧,恰好在刘彻能听到的范围之内:“若是仙人能赐下高产粮种,朕必定会亲自驻祭坛礼敬神君,并建造高台以引仙人。”
闻棠:……
尽整这些没用的。
其实还有一句刘彻没有说出来,他想的是,既然仙人能给朕赐下高产粮种,那就是证明仙人认同了朕治理国家的方法政策。
既然仙人都认同朕了,那朕当然要去一趟泰山封禅了!
谈话至此,大司农等人和氾许已经到达,通过门口小黄门检查后进入殿中。
大司农等人到没什么可说的,主要是氾贾和许延年,他们没想到自家主君效率这样高,昨天刚说完要向陛下引荐自己,今日下午就见能见到陛下的面了。
二人连忙行礼参拜,不敢直视刘彻,低着头,刚开始还挺小心翼翼的,但后来逐渐发现,嗯……陛下对待他们很热情。
主要是对他们脑子里关于新农具和代田法的知识热情。
代田法,他们去年的确有在边境实验过,效果非常显著,如果去年的雨水能再充沛一些,可能粮食产量还会更高,不过还是将主要精力用到仙粮上了。
宣室殿中,刘彻问什么,他们就答什么,将自己脑子里的知识全都倾泻了出来。
陛下很看重他们,还让他们当掌管农事的劝农掾,但直至从宣室殿中出来,他们心中始终都有一事不明。
那就是……
看陛下之意,似乎并不知道有仙粮这件事,这种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主君为何不将此事告知给陛下?
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他们干脆就不想了,反正主君这样做肯定是有她自己的想法。
于是准备按照刘彻的意思,在关中地区做大面积的代田法实验,若此法能成,将其用在边境屯田上,那么每年多产出的粮食产量简直难以想象。
至于陛下他们刚刚谈的和钱有关的事情,专业无关,他们就没怎么听懂了。
闻棠是和二人一起出殿门的,回府的路上,他们一直在感谢闻棠,有一种埋没多年的才华终于被发现的感觉。
相比起他们的激动难平,闻棠倒是已经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她第一次来t到未央宫时,见到这些华美的宫殿和路上巡逻士兵们的威严气势,心里其实也挺惊涛骇浪的,但来的多了,看这些士兵们其实就和看萝卜白菜没啥区别了。
可能再过几天她都直接住未央宫里了。
毕竟刘彻暂时很离不开她这个西汉点子王,所以在公司里给她批一间宿舍也是很正常的。
回府之后,还未来得及吃飧食,便听李萝开口说有人下了柬帖邀请她去赴宴。
“邀请我赴宴?什么宴?”闻棠第一反应是惊讶,随后脱口而出,“鸿门宴吗?”
“这倒不至于吧……”李萝将柬帖递到闻棠手中,“应该只是普通的筵席。”
闻棠接过帖子,心中猜测是谁邀请的自己,自从她来到长安后,交际圈比较狭小,平时接触的就那么几个人,还都一个比一个忙,那邀请自己的是……
待看到姓名后,闻棠心中的疑惑被解答出来。
这百分百是一场鸿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