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庖人提前将玉米切成一块块小段才呈上来,弄了好看的造型,在旁边摆上各种调味的酱醢,甚至还有一种名为蚳的蚂蚁卵酱。
刘彻觉得仙粮软糯香甜,味道很不错,就是……皮太薄了,有点塞牙缝。
不过总归是一种完美的粮食。
玉米中营养不全面,蛋白质含量较低,并不适合长期当做主粮,但有的大汉百姓连饭都吃不上了,哪里还有多余心思去想什么营养均衡这件事。
他并未独享,还分发了一些给周围心腹,闻棠也不出意外收到了一小段,别的官员反应都是欣喜珍惜,只有闻棠,心里突然生出一种难以遏制的失落感。
唉。
没人懂t她的失落。
作为一个土豆脑袋,除了幸运爆棚在幸运转盘里面转到,否则按照目前进度,二十年之内,她都吃不上原产地为南美洲的土豆。
总不能一直管玉米叫仙粮吧?闻棠觉得这样听来有点尴尬,有一种熟人出道当爱豆的感觉,于是闻棠便开口请刘彻为它取个名字。
刘彻沉默片刻,随后道:“不若就将仙粮唤作玉黍吧。”
他环视一周:“众卿以为如何?”
众卿(嚼嚼嚼匆忙咽下版):“此名甚好!”
刘彻从上林苑回未央宫后,第一件事就是下令给朝中那些五经博士、郎官学士们下令,让他们写赋赞美玉黍和背后的仙人。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司马相如这样对工作松弛。
司马相如辞赋水平高于其他人好几个层次,无论怎么摆烂,一旦遇到国家大事,就能有项目,但朝中其他人可不一样,虽然这些博士学士们入朝为官后就跟NPC觉醒了似的,大部分都变得爱抬杠,但遇到工作机会时他们是真的会拼尽全力又争又抢。
毕竟当初孔子就是又争又抢想要当官的。
刘彻诏令一下,仿佛冷水滴入热油锅,在太学、博士府等长安各处引起极大反应。
尤其是金马门和玉堂殿两处的学子。
在汉朝,因官署门的傍有铜马,故将此门称为“金马门”,这里是学士待诏的地方,公孙弘、东方朔等人都曾待诏此门,故而其余许多学子都希望能和他们一样,得到天子赏识,成为朝中重臣。至于玉堂殿,那是供给待诏学士们议事的地方。
所有学子博士们都想要以此引起刘彻注意,平步青云,扶摇直上,在朝中有个好官职,自然会穷尽自己毕生文采来写词做赋。反复斟酌、仔细推敲,都写得认真极了。
下了诏令后,刘彻处理好政务,等到明日,又有一个惊喜在等着他。
许延年用来试验代田法的实验田里的作物已经成熟。
为了实验效果,他并未选择肥沃富饶的上等土地,而是在中等田里种植作物,据农吏记载,这块田地前年每亩地能产出两石半粮食,去年为两石三斗。
使用了新的耕作方法,今年亩产居然增收至五石每亩,产量提高整整一倍。
虽然也有今年风调雨顺,天气好,加上由徐延年是农家大师,精心侍奉这些作物的原因,可就算普通农户用此法种植,那四石收成总有了吧?或者三石半,每亩地增收一石,这么多亩田地,积少成多,每年整体增产的数量简直无法想象!
除此之外,徐延年又上书告诉刘彻,代田法使作物春日处于低垄,可以防风抗旱,夏天时处于高垄,能放洪涝,这样不仅产量高,费力少,丰收作物的品质也比之前高许多。
这比刘彻之前预期的结果要好一些,因此很快下令农官明年在边城、河东、三辅,太常以及各边境等地开辟使用代田法的试验田,若结果同徐延年所试相同,那么后年便将此法大批量推广到百姓之家,届时又能减少许多食不果腹吃不饱饭的百姓商量。
以及,刘彻觉得自己需要反思一下。
从前的朕还是太保守太古板了。
刚发明马具时,他主要将注意力放到了马镫上,没想到马蹄铁这小小东西居然能让大汉少损耗三千匹战马:他认为玉黍可以亩产十石,结果却是亩产千斤,这个代田法也是,比他的预想足足多了一石半。
看来朕以后需要将结果设想的更高一些。
刘彻心中感叹道。
除了宫中的试验田,庶人百姓家的农田也都到了收获时节。
即使大汉今年在春耕时期对匈奴出战,可因为新农具的普及,并没有耽误多少农事,杏黄时节,喜看稻菽千重浪,畎亩之间,全家老少齐齐上阵收获粮食,辛勤劳动一年,终于有了成果,此时没有什么比收获更重要的了。
和以往不用,百姓们今年有了新的收割工具,一种名为麦钐的新农具。
这种农具制作方法很简单,即使不是专业的木匠,研究一段时间后也能做出来,材料更是简单,木架、竹片、拉绳等,唯一贵重的就是中间那片锋利的金属刀片。
如果说从前的镰刀是一把一把割麦稻,那么麦钐就能让百姓一片一片的割麦,虽然这东西对操作者的要求很高,但大家都是常年在田间地头里干活的人,练习个将近的一天时间就能上手了。
一进一退,一抡一翻,麦子全都落到网状的钐身中,其效率是从前普通镰刀的十倍不止,而且也很省力。
因为麦钐的推广,今年秋收要比以往结束的早。
新农具这样省力高效,所以好多人都在计划着明年春天开垦荒地,再多种几亩田地,多收的粮食,无论是去市上卖钱或者存起来自己吃,对大汉许多个五口之家来讲,各方各面都有保障。
汉朝官府是鼓励开荒的,毕竟现在人少地多,漫山遍野的山头平原等着大家去开垦,多一些土地,官府还能多收一些赋税。
对于此事,许多官员都有上书,刘彻也察觉到了百姓们的意愿,朝会上和诸位大臣们商量该如何给他们一些优惠便利的新政策,以此来促使百姓开垦田地。
大汉的官员,平时吵归吵闹归闹,但一遇到真章时,腹中还是要有想出合宜国策的墨水,因此朝会之上,又是一翻争辩,只不过和上次讨论打匈奴的时时相比要平和一些。
写词做赋,需要一些时间,趁着这个空隙,闻棠断断续续准备了将近半年的织室终于完成,在机械大师丁缓的巧手下,做出了根据珍妮机和黄道婆纺纱机等机器改造,集百家之所长的综合式织布机和纺纱机。
闻棠在长安经过一年的摸爬滚打,关于带团队这件事也琢磨出一点门道来,无非就是八个大字。
人尽其才,悉用其力。
闻棠脑子再好使,也不可能是门门精通的十二边形战士,她只需要对任何事都略通一点就行了,至于其它……
有关化学方面的发明丢给那些方士们,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上林苑中总会有各种无家可归的心碎方术士来府门口寻她收留,但谁也不会嫌自己手下多,来了就收着呗,一块送到酒坊去干活,酒精酿出来了,还可以继续研究别的香型的白酒啊。
农学方面找氾许二人,机械工具找丁缓。
至于闻棠……
她负责验收项目。
刘彻负责给闻棠批经费。
他知道闻棠近些日子搞了一个织室,织室里有新型织机,刘彻公式为:闻卿的新发明=各方面的增产。
所以这新型织机也肯定能提高织女们的织布效率。
“闻卿,你这新织机效率如何?”
闻棠并未明言:“陛下,您猜猜看?”
汉朝一匹布宽度二尺二寸,长为四丈,换算过来就是宽五十厘米,长九米,而一名女子一日能织布五丈左右,也就是一匹布多一点点。
所以《孔雀东南飞》中刘兰芝的“三日断五匹”算是很勤快很高效率的了。
有了之前的教训,这次刘彻决定不再保守。
刘彻:“一日织六匹?”
闻棠:?
她觉得刘彻今天的想法实在是太狂野了。
第47章 白麟
狂野吗?刘彻并不这样觉得,因为他接下来还会说出更狂野的话。
刘彻:“此物是否也能以水驱动,节省力气,提高效率?”
恭喜刘彻,都学会抢答了。
闻棠眼睛瞪得大大的,语气中充满不可思议,脱口而出:“您是如何知道的?”
和之前的新农具不同,他并未上书给刘彻解释过关于新织机的功能和便捷之处。如果不是刘彻语气里还带着点疑问,她都要怀疑刘彻看过自己手稿了。
这就是帝王的修养与才智吗,简直恐怖如斯。
刘彻笑而不语,做出一副意味深长的模样,这一年来,他还是第一次在广牧君身上看到这样震惊的表情。
至于自己是如何推出新型织机可以用水流纺织的?
闻棠之前研究出来的筒车和水碓就是用水流提供力量,有一有二就能有三,他能猜到这些很正常。
闻卿啊,还是需要历练。
闻棠只好如实回答,汉朝桑蚕业发达,但大都集中在关中地区,因为养蚕需要专门的蚕室、工具等,还要控制蚕宝宝居住的环境温度,并不是每家每户都能养得起蚕。
普通人织的都是麻布葛布等,曾经韩非子为了表现出古时候的生活简朴,就在自己文章中写过尧作为一名统治者却还冬日鹿裘,夏日葛衣,由此可见,葛t布是这个时代最低档的布料,甚至那些高高在上的肉食者还专门为穿葛布麻衣的庶民起了个专有名词,叫做“褐夫”。
即使麻布低贱,还是有很多人连衣服都穿不上,电视剧里那些身穿光鲜亮丽衣裳的田间农人皆为虚构,真实情况是他们的衣服上都打满补丁,家贫之人更是短褐穿结,能把隐私部位遮住就行。
这一切还不都是因为织布麻烦?
是,一位成年女郎一日就能织出来一匹多布,可是地里长着的麻不会平白无故自己变成麻线,需要经过前面一系列繁琐复杂的步骤才能放到织布机上纺织。
传统纺车一次只能纺出一根麻线,但闻棠改造出来的新型纺织机却可以一个纺车带动八个垂直的锭子,这样一下子就将效率提高了八倍。
至于织布,传统手动织布的速度很慢,就算手上的速度都快忙冒烟了,那也肯定比不上滑槽两端安有弹簧,能让梭子极快穿行的飞梭织布机快。
刘彻口中的水力纺纱机也的确存在,而且纺出来的布又粗又结实,只是这机器作用条件苛刻,一旦遇到天气干旱,或者冬日河流结冰,就无法使用了。
所以粗略一算,从纺线到织布,效率大约能比之前提高六到八倍。
对于织布这方面,刘彻还真不太具体了解,他之前了解闻棠的那些新农具是因为汉朝每年都会有皇帝扶犁耕种的亲耕礼,不过总归这新机器是对大汉有利的,他本来想将这件事交给丞相去办的,但看闻棠那副跃跃欲试的表情,想着锻炼锻炼她,便将新型织机这件事交给了她。
闻棠本来就没想着只偷偷让织室内的女郎们用新机器,但是这机器的传播还需要一段时间,在传播的这段时间里,她的织室会第一批使用这些新型织机。
领到新项目的闻棠斗志昂扬,她猜出了刘彻的想法,因此下决心竭尽全力完成这个任务,毕竟她之前大都是在为刘彻出谋划策或者研究新发明,这次算是第一次出来闯荡,一定要交上一份完美答卷。
……
一辆纺车同时纺出八根麻线,织布的飞梭速度快到令人眼花缭乱反应不过来。
赵元沉浸其中久久不能自拔,新型织机给她带来了巨大震撼,甚至怀疑眼前的这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场梦。
那这场梦一定要慢点醒来,因为她实在是太舍不得这满屋的新织机,想要和它们相处的更久一些。
当然也很珍惜旁边的广牧君。
闻棠的织室只收贫苦人家的女孩子,赵元能来到这里……还真不是因为她走了关系。
而是因为她是在这里教导那些女郎们织布的老师。
而且也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经过竞争才上岗的。
赵元能精雕细琢用心织出有精巧花纹的丝绸,也能以最快速度三日断五匹麻布,她对自己的织布技术极为自信,认为自己能织出各种各样的布。
但现在看来,她觉得自己应该谦虚一些。
因为广牧君让她学习的用羊毛织布。
在西域或者匈奴那边倒是有许多人用羊毛保暖御寒,中原人却很少这样。
原因有二,一是因为汉人认为羊毛衣是蛮夷胡人所穿之衣,看不上这些,就连乳类的食物和饮料都很少吃。
二来现在的羊毛脱脂技术还没有发展成熟,不经过脱脂的羊毛外面会附着一层油脂膜,用这样的羊毛去纺纱织布不仅质地干硬,还会带着一股很难闻的膻腥味道,所以一直没有成为中原衣裳的主要原料。
刚开始听到要用羊毛织布,赵元的内心是拒绝的,甚至一想到要将那样腥膻的东西穿到身上她就会忍不住皱眉。
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按照闻棠的教导将羊毛放到沸水中加入草木灰搓洗。
她惊讶地发现这样做之后的羊毛不仅没有了那股怪味,甚至还变得更加蓬松柔软,一点也不干硬。
最重要的是羊毛衣裳要比绵或絮衣更加保暖。
和羊皮裘不同,羊毛可以无限再生,每年要铰两次羊毛,大汉有许多养羊的牧民,产生的羊毛就更多了,这样多的羊毛,如果织成衣裳,能温暖不少人。
尤其是燕赵等边境之地,那里的气候要比长安冷上许多,每年冬天都会有很多人冻死在家中。
意思到这些,赵元织布都织得的更有劲儿了。
看到织室中那些孩子们尚且笨拙的动作和小心翼翼的眼神,闻棠有一种做了好事的欣慰感,于是她一激动,还想再开一间医室和工匠室。
……
闻侍中又双叒叕被参了。
但是闻侍中还挺淡定。
因为吵赢了呗。
今晨朝会上郑鲤突然发疯,上书了两件事,一是觉得羊毛纺线是戎狄之法,不应大力推广,他天天穿高档丝绸,冻不着饿不着的,当然有闲心批判别人了。
二是觉得闻棠一个女郎,天天在官署中和一群大男人论策,实在不妥,当然,有了狄山的前车之鉴,他也不敢太冒昧,只是上书刘彻单独给闻棠划出一件屋室处理事务。
那闻棠高低不能同意啊,单独划出一件屋室,看似是优待,实际还是区别对待,她只接受自己是因为升官才有的单独办公室。
郑鲤就是曾经在石渠阁中被闻棠阴阳怪气的那名博士,据说他的名字还出自孔子之子孔鲤,但闻棠觉得用“在朝堂上吱哇乱叫的大鲤子鱼”来形容他更贴切。
“我觉得他们有病,有病,都有病!”闻棠如是总结道。
觉得某些同事脑子有大病这件事简直再正常不过了,她心中下定决心,日后一定要找个机会将这一圈儒生们都送到燕地去守长城。
一旁的卓扶摇默默地听她吐槽。
这期间她都想化身太史公从发髻上拿下来一支笔将闻棠的话都记下来,然后逐字逐句学习。
这和他阿父的斐然文采并不是同一类型,但也很厉害了,卓扶摇内心感叹,人的词汇量怎么能丰富到这个地步,居然骂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重复词。
谈话间,她对闻棠手中的棕红色小方块很感兴趣,这东西散发出某种药材的味道,但却并不难闻,淡淡的,比较清新,盥沃间能在手上产生很多白色泡沫,应该是和皂角的用处差不多,挺新奇的。
“这个啊?”闻棠举起手上的香皂,解释道,“这是我新研究出用来清洁的香皂,要比皂角更加好用。”
“我手中这块是无患子首乌皂,能保养头发,防止脱发,还有一些桂花皂,你离开前我送你几块。”
卓扶摇并未推辞,临走前,接过闻棠送给自己的香皂,郑重道谢后才上了马车。
当然,扶摇并没有自己独享香皂,她是个孝顺的孩子,刚一到家,就迫不及待往自己父亲的院子跑去。
“父亲!”她惊喜道,“女儿今日从广牧君府中得到了一些礼物,特意献给您。”
孩子长大了,知道孝顺自己,司马相如很是欣慰,差点就原谅她偷偷和闻棠约定好去西域这件事了。
他问:“是什么礼物?”
卓扶摇:“这个叫香皂,是用来清洁盥沃的。”
小礼物,却很有用处,广牧君也是位有心的官吏。
扶摇:“这个无患子的送给您,广牧君说它可以防止脱发,女儿认为您现在正是需要这个的时候。”
噗嗤,似乎有什么东西狠狠地插在了司马相如的心里。
“还有桂花的,这个送给母亲。”
为什么不给母亲无患子,是因为她发髻茂盛吗?
怎么能用这么平淡的语气说出这样扎心的话。
司马相如现在有一种平白无故什么也没干,突然被揭了痛处的感觉。
……
声势浩大的十月。
刘彻前去雍地祭祀,不光闻棠,还带了其他博士弟子们,一起去雍地五畤原祭祀。
五畤原是雍地的五个祭祀地点,春秋战国时期,雍城曾经是秦国的国都,秦人在这里修建了四个祭祀地点,被称为秦雍四畤,历代秦王都会来这里祭祀,后来高祖登基时,就顺手把秦国的这个祭祀地点拿来用了。又因为他常以黑帝自居,所以还在雍城修建了北畤祭祀黑帝,自此秦雍四畤变为汉雍五畤。
雍地距离长安城有一百八十里的距离,可因为祭祀人数众多,沿途行礼繁琐,需要八九天才能到达,不过沿途有皇帝行宫,不至于让这一群人露宿荒野。
路上,闻棠看向自己腰间的环首刀,这是大汉最先进,杀伤力最强的兵器。
反复锻造,淬火而成的直刃长刀,刀身简约,刀尖却很锋利,这是刘彻前几天刚赐给她的刀,t汉朝贵族子弟皆带剑,但汉剑不利于劈砍,比起防身,更像是一种象征,可这环首刀却是实实在在地能砍杀敌人。
闻棠又开始多想了。
她在思考刘彻送给自己这柄刀是不是意味着他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徒有虚名的人,或者还有什么其它预言。
想着想着,突然听后放有人唤她:“广牧君。”
她下意识回头,有二人朝她走来,身上皆带着一股书生之气。
其中一人三四十岁,面容清癯,身材消瘦。另一人稍微年轻一些,二十出头的年纪,容貌美好,气质舒朗,腰间挂着一柄青铜剑和一块玉玦,这玉玦质地温润,是块美玉。
在大概还有三四步距离的时候停下步伐,礼貌躬身,看这架势,似是有求于她。
虽然不知道他们要和自己说什么,但闻棠下意识远离他俩。
一步,两步,三步,直退到旁人看起来会认为他们很不熟的安全社交距离。
那名容貌俊俏的少年倒是可交,他名为终军,就是中学课文里那句“无路请缨,等终军之弱冠”的终军,一腔热血,根正苗红。
但是那位四十多岁的庄侍中……
他叫庄助,之所以这个名字很陌生是因为后来避汉明帝讳改成严助了,不出意外的话,再有半年,他就会被查出来收受淮南王的贿赂,然后被刘彻下令处以弃市之刑。
这种和谋反有关的事儿谁沾谁死,所以闻棠并不想让别人以为自己和他很熟。
她问:“二位,何事?”
庄助问道:“助有一事想要询问足下,冒昧叨扰,真是抱歉。”
闻棠想了想,自己好像没什么可让他们二人询问的吧?
庄助:“助想要向广牧君询问一下关于神鸟降下玉黍的事情。”
闻棠:哦,懂了,这是找我透题来了。
这种事情没什么可隐瞒的,而且虽然庄助和终君在汉书里和七八个人合为一篇列传,很挤,但好歹也在史书里留名了,二人在她眼里瞬间变成了金闪闪亮晶晶的积分。
“哦,原来是这件事啊。”闻棠答道,“重瞳赤羽这些,相比朝中许多都已知晓,我就不在赘述了,现在想想,还有一处细节……”
“不过说起感谢,我们还是应该感谢这神鸟背后仙人,……”
闻棠一直暗中引导二人夸自己。
“且作辞写赋万不可贪多贪快,依我所见,我们应该精雕细琢,好好来感谢这背后之神。”
二人得到想要的答案,再次鞠躬道谢,而后告辞离开,接下来的时间闻棠身边就跟新手村似的,隔一段时间就能刷新出来一批人。
几日后,一行人终于到达此行的目的地雍城,这里沟壑纵横,植被丰茂,山脉自西向东,绵延起伏,站在山上俯瞰四方,真的有一种“这些都是朕打下的江山”的豪壮感。
刘彻需要在半山腰上的行宫中休息、静思一段时间,祭祀物品早已准备好,万事俱备后,他刚出行宫,神迹就来了。
这次的奇迹可不是闻棠装神弄鬼而出现的,纯是刘彻自己争气。
但也不排除是别的官员装神弄鬼搞出来的这个选项。
不远处林木之中有了响动,很快,从丛中冒出一只动物的脑袋,甫一见到这样多的人,它似乎是被吓住了,抬腿就跑。
这时群臣们也终于见到了这异兽的长相,通体雪白,一角而足有五蹄,绝非普通野兽,有那知识广博的,已经在脑中搜出答案,连忙告诉刘彻,这就是传说中的麒麟啊。
闻棠:……?
麒麟是这个样子的吗?
算了,既然陛下开心,他说啥就是啥吧。
刘彻连忙命人去抓这只白麟,但这野兽跑得很快,还不能射箭伤它,只能抓活,这就给郎卫们增加了很大难度。
在众人急切声中,闻棠翻身上马,动作极其利落,也朝那只白麟追去,不一会儿,就见到了白麟的影子,找了个角度,骑马跑到它前。
白麟受到惊吓,张嘴朝闻棠怒吼,它吼得很大声,这倒是正如了意闻棠的意,感谢她之前练习骑射时的准头,眼睛死死盯着白麟嘴里,找准时机在它嘴里倒了30片褪黑素。
白麟:嗷呜!嗷呜!嗷……不对,我刚刚好像把什么东西咽到了肚子里。
这什么鬼东西,好苦啊!
它觉得自己有必要吃一口草叶缓缓。
好苦啊,好苦啊,好苦……困啊!
白麟意思逐渐迷糊,最终闭上眼睛。
闻棠下马,抽出环首刀,从旁边顺手割了几根葛草,随后走到这只野兽身边,确定它是真的沉睡过去,能保证安全后,用葛草捆住它的四肢,在其余郎官帮助下将其放到车上。
其实闻棠完全可以将这些交给车夫处理,自己骑马回去,但没办法,为了strong,闻棠硬生生驾车回去的。
夕阳西下,意气风发的十五岁县君带着正处于昏睡中的神兽回到行宫,暖色的阳光洒在她身上,明光烁亮,却没有她的未来耀眼。
天子上前相迎,嘴里喊着闻卿,视线盯着白麟。
瞧瞧,朕当初只是指点了闻棠一个下午骑射,现在她就能将神兽完好无损地带回来,刘彻激动啊,刘彻自豪啊!
朕亦是有成为世间良师的可能。
刘彻凑到白麟近前,在它身上找了好几遍。
他不死心,继续翻找,翻来覆去,找来找去。
还是什么都没有找到。
这对吗?
这不对吧,之前广牧君和冠军侯遇到奇迹的时候不是是有仙粮和棉签这两样于大汉有益的神仙物件吗?这次为什么没有呢?
人生在世,无非衣食住行四字,冠军侯的棉为衣,广牧君的玉黍为食,那朕的行呢?
第48章 终军
闻棠立于旁边,趁着众人都将关注点放到白麟身上的时候,在嘴里扔了块红糖补充体力。
她认为这肯定不是那些博士弟子们口中的麒麟,这世上哪里有会被二十片褪黑素迷晕的神兽,要真是这样,那这神兽实力也太拉跨了吧。
它的第五只腿长在尻部旁边,头上的角也不像牛角或者鹿角那样强壮,应该是基因变异的某种动物,具体是什么品种她不确定,不过这白麟的毛发倒是溜光水滑,看起来很漂亮,足够给刘彻当祥瑞了。
又争又抢的陛下终于争抢到一只白麟,他应该会很高兴吧?
实则不然。
刘彻依旧没在白麟身上找到任何有利于国祚的仙物,于是他选择场内求助。
周围博士弟子们早已做好准备,摩拳擦掌等待陛下提问自己,他们熟读春秋、左传等古籍,将其背得滚瓜烂熟,在看清这白麟模样时就第一时间从脑中搜索好了古书典籍上的类似案例,就等着被陛下提问,在众人面前出个风头呢,可结果却是……
刘彻:“闻卿!”
闻棠:闻卿在呢。
客服闻卿一般高兴为您服务:“陛下唤臣何事?”
刘彻:“你是如何看待这白麟祥瑞的?”
闻棠:“据古籍记载,当年武王伐纣,中途乘船渡河,船行至河中央时,有一条白鱼跳进武王的船上,而后武王战事大捷,依臣之见,今日的白麟和那条跳入武王船上的白鱼一样,都是美好的吉兆,象征必获。”
众博士:你说的这些都是我们的词啊。
上次微行时,闻棠在莲勺卤中每次说完神鬼之事后都会cue一下霍去病和卫青,所以霍去病下意识以为她会提及自己。
但这次却与众不同,闻棠:“这是象征我大汉日后用兵顺利的吉兆。”
好吧,四舍五入也算提到他了。
听完闻棠这一席话,刘彻认为今日虽无对民生有用之物,但有此白麟降世,证明仙人对自己还算满意,所以并未失落多久,就又兴致盎然地带着诸臣前举行祭天典礼去了。
而那头白麟,则是被郎卫们运到上林苑中精心饲养了。
这是闻棠第一次参加如此声势浩大的典礼,真的震撼住她了,不仅刘彻有许多步骤繁复的祭礼要做,就连他们这些大臣,都要跟着一起题请,涤牲,省牲等,一套程序下来,不比在园囿中骑射打猎轻松多少。
杀牛宰羊,牺牲玉帛,天子于祭坛前上香叩拜,伴随着粗狂、激烈的舞蹈动作和丝竹乐声,一把火烧掉所有祭品,烟气祭天,血肉祭地,焦糊味混合着血腥味扩散到空气中,颇有一种上古时期茹毛饮血的蛮荒感。
就在这时,大庭广众之中,众目睽睽之下,天上掉下来了……一根棉签。
刘彻:?
卫/霍:?
看到棉签后,他们都第一时间想到了棉花,刘彻心t中疑惑,仙人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让朕派兵去打南越或河西地吗?居然连续两次降下吉兆来暗示朕。
有闻棠之前的说辞作为参考,学子们不再为此预兆感到迷茫,但却陷入两难之地。
此兆有征战必胜之意,这是件好事,但问题是,他们是强烈的反战派啊,要是按此说辞继续下去,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闻棠可没空关心这些学子们到底都在心里想什么,自上苍再次降下棉签之后,她便频频叹气,整个人身上带着一种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想说什么但是又有难言之隐的感觉。
这幅模样,即便是再迟钝的人也能看出她的不对劲儿。
等诸位博士七嘴八舌说完自己的观点后,闻棠才一脸忧愁地开口道:“陛下,上苍二次降下棉物,是否是在预警我大汉即将遭受白灾。”
她话音刚落,便立刻收到一群人的斥责,祥瑞向来都是吉祥寓意,说什么灾难预警,这简直就是在胡说八道!
显然,这些人一点儿也不相信闻棠的话,反而都认为她是在扫众人的兴致,就算真的有预警之意,那也应该是弄出个天雷、日蚀之类动静吧?
哪有用吉兆警告别人的?
其实闻棠自己也觉得这样说有bug,但为了切题,她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编下去:“棉,保暖驱寒之物,降下棉物,意味天气会变寒冷,万民百姓都需想办法保暖……”
像极了上学时写作文,无论什么题目,写到纸上都会使劲儿往“雨夜,发烧,妈背,摔倒,医院,母爱”这个套路上靠。
就硬编。
“因此臣认为今年应让各郡县官吏们下令预告黎庶百姓多备一些柴米,做好防寒准备。”
但编着编者,闻棠发现自己说的也挺有道理。
主要是白灾不像地震,可以提前撤离,或者别的灾难那样,弄出许多声势浩大的动静,就算要救,也要在灾后才能开仓放粮减免赋税,官府需要做的预警准备比较简单。
《汉书》记载:元狩元年,冬十二月,大雨雪,民冻死。
寥寥几笔,带过无数悲剧。
不过好歹事关国家大事,刘彻也不可能只听闻棠一人之言就定下执政策略,于是好好的雍城祭祀,原地爆改成朝会,诸位官员众口纷纭,都有自己的想法。
大将军居然也赞同广牧君的想法,认为她言之有理,大汉需要提前准备赈灾事宜,而且听这语气,还挺坚决的。
谁让闻棠的预言在他那里有过好几次成功的案例,上次若不是出征之前闻棠及时提醒卫青小心提防赵信,兴许还真就让那小子给叛汉成功了。
除此之外,东方朔也顺手折下几片蓍草,当场算了一盘蓍布卦,卦象显示,今年冬天果真有大凶之意。
出乎意料的,有几名学子竟然也支持闻棠的预警论,没办法,如果不认为上苍将会在今年冬天降下白灾,那就是支持征战必胜之兆,想让他们转变自己的想法,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当然,人群中也有思路清奇之人。
“为何非要二者选其一?”终军转头,对庄助说出自己心中想法,“就不能既是在预警灾难,又有征战胜利之兆,二者都要不可以吗?”
和其它博士学子们不同,终军是个战斗派,甚至未来还和刘彻立过“给我一根绳子,一定会为您将南越王羁押到未央阙下”的战斗flag。
所以面对这种情况,他当然是选择既要又要了。
如果闻棠知道她的想法,一定会夸他是个天才!
经大汉雍城朝会商议决定,一致同意关于广牧君“对各郡县百姓提前预警白灾”的策略,并逐渐派出官吏到各郡县署事。
为什么会是“一致同意”,因为不同意的意见刘彻没听。
知道十二月份会发生雨雪灾难,闻棠更快加速了羊毛织布方法和新型织机的推广。
愁啊,刘彻也是运气不好,在位时间五十四年,共发生了四十四次天灾,什么雪灾蝗灾水灾旱灾地震虫灾都有,甚至还有四次龙卷风,还赶上了气候温暖期进入小冰期的过度段,整个国家都很艰难。
目前遇灾进度13/44
所以刘彻能赞同闻棠的猜测,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他自继位以来,平均每两年发生一次天灾,去年风调雨顺,今天就有发生灾难的概率了。
闻棠的预测没错,百官从雍城回来后不到二旬,气温突然急转直下,相比往年冷上许多,天上也洒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虽然不大,但却一直没停,像极了灾难来临前的平静,偶尔夹杂几场雨,使路面更是湿滑难行。
相比天气的寒冷,张汤廷尉府里的惨叫声可是正叫得火热。
上次庄芷向天子上书淮南王干得那些破事后,虽然公孙弘和辟阳侯之孙都怀疑淮南王谋反,但毕竟只是怀疑,没有找到实际证据,所以刘彻只是以淮南王不慈为由,象征性的削去了他两个郡。
本来这事可以就这样过去,但偏偏淮南王是个钻牛角尖的人,他认为自己在封国中实行的都是仁政,最终却落得个被中央削地的结果,这实在是太耻辱了。
于是毅然决然地把谋反证据给制造出来了。
什么皇帝印玺,丞相、大将军、太尉等两千石秩俸高官的印章,他这里都仿制的应有尽有,跟个义乌批发城似的。
还总结了从前吴楚七国之乱失败的原因,每天认真和自己心腹研究起兵时的造反路线。
他的心腹其实不想造反。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封国实力甚至都比不上汉朝一个稍微大一点的郡,汉初时期那种需要皇帝亲自下场平乱的时代早就过去了,奈何淮南王一直看不清形势,就是倔强的想要造反。
他的心腹伍被原本以为他只是口嗨,还试图劝说了一下,后来发现自家大王是真想造反啊。
而且脑子还不怎么好使,造反例子不举高祖,项羽等,把自己带入了个争霸时期死的最早的陈胜吴广,认为他们当时身无立锥之地,可在大泽乡振臂一挥就有许多人追随,等到达戏水的时候都有一百二十万的军队了,那我差啥?
我什么也不差,我也要振臂一挥,让他们跟随我一起去伐无道,诛暴汉!
伍被:时代变了大王,你自己看看,你说出最后六个字的时候真的不会笑吗?
他问:“那大将军怎么办?”
淮南王:“我们派杀手去刺杀掉大将军!”
然后又补了一句:“至于天子身边的那个什么仙使广牧君,我们先劝降,如果她不降……”
刘安声音狠厉:“就把她也一起杀掉”
伍被眼前一黑,想要毁灭世界。
淮南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仕途像墨汁一样黑。
深知自己仕途无望,伍被偷偷去找中央安排在淮南国中的执法官吏自首了,并将谋反事宜全盘脱出。
淮南王谋反谋的跟过家家似的,中央官吏们很快找出证据,把淮南王一大家子都给逮捕了,淮南王虽然智力方面比较单纯,但也是个有骨气的人,中央使者还未到达淮南国,就提前自刎而亡了,算是给自己留了个最后的体面,不像他那一大家子,被狱吏们满门抄斩。
可怜的伍被,因为自首被刘彻高看一眼,原本都不想杀他了,结果又被张汤(铁面无私专逮着权贵薅版)给劝回去了。
卫奉也是倒霉,她纯粹是因为刘陵貌美且伶俐才同她交往过密的,谋反这种会掉脑袋的大事,刘陵怎么会告诉给她?但作为少府中掌管宗族犯罪者的都司空令,谁也不能确定他是否曾在无意间为淮南国传递过消息。
但他同样是个幸运的,只被判了个全家流放,至少命还在。
要知道这次牵连出来的列侯、两千石高官、地方豪强等好几千人都被杀了,这可真能称得上一句流血漂橹了。
包括那位曾在路上询问闻棠仙粮之事的侍中庄助,张汤认为他身为天子心腹之臣,却私自和诸侯亲密交往,收人家巨额贿赂,如果不诛杀他,任由此风气发展下去,日后必定不利于朝政。
说实话,闻棠认为张汤此举动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内臣和诸侯交往过密,无论哪朝哪代,都是君主大忌。
“叮!恭喜宿主完成“妙笔生花”支线任务,任务对象侍中庄助为您做辞《谢仙人赋》,积分+10”
系统声音响起,闻棠心中感叹,有些人虽然去世了,t但他的辞赋还能帮助他人,这又怎么不算是一种热心肠呢?
至于那天和他一起来找闻棠的终军:来不及为死去的同僚悲伤了,接下来要做的是为仙人做赋写文章。
“叮!恭喜宿主完成“妙笔生花”支线任务,任务对象谒者给事中终军为您做辞《颂玉黍白麟书》,积分+50,幸运转盘+1”
不愧是十八岁就以辩博而闻名济南郡的英才少年,终军一篇赋顶庄助写五篇了。
诶,不对!
终军是实实在在将闻棠的名号写到了文章里的。
等闻棠在刘彻殿中仔细品读这篇辞赋后,终于明白刘彻为什么这样喜欢终军了,他简直是将语言的艺术修炼到了极致。
先是按照惯例引经据典,说明如今盛德的崇高伟大,然后……
“大将军秉钺,单于奔幕;票骑抗旌,昆邪右衽;广牧提笔,黎庶释重”
“陛下盛日月之光,垂圣于勒成。”
“神人仁民爱物,降黍化被万方”
最后还预测在这样圣明的统治下,不过多久,周边这些四夷们一定会投降来归附汉朝的,请陛下拱手等待吧!
一篇文章里,同时能让四个人满意,终军这小子有点东西。
想想都觉得刘彻的生活过得很滋润,文学这方面,日常就是找司马相如终军约稿,广牧君约画。
闻棠下定决心,等以后自己发达了,也要找终军约稿。
除他之外,闻棠脑子里的机械音就没停过。
“……任务对象冠军侯为您做赋《念谷黎书》,积分+60,幸运转盘+1”
“……任务对象中郎东方朔为您做赋……,积分+三十”
……
“……任务对象汉武帝刘彻为您做赋《粲然歌》,积分+50,幸运转盘+1”
闻棠:……?
还打出隐藏支线了。
以及,那个郑鲤,早上在朝会上写文书参她,中午在太学里写赋夸她,实在矛盾。
但问题不大,因为他这种行为并没有让自己的敌人得到任何好处。
可能是他文采不好吧,或者影响力小,看到他的辞赋后,闻棠连一积分都没有加。
属于重在参与。
眼看自己的积分不停往上增长,闻棠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灿烂。
就是这个主线任务有点难绷。
闻棠明白慢工出细活这个道理,但是!司马相如!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拖稿!
第49章 白灾
他又能怎样,本来做赋的速度就慢,上一篇《夜亮赋》才刚写完不久,还没来得及休息呢,现在就又要工作,他已经很命苦了。
司马相如:头秃。
司马相如突然想到先前扶摇从广牧君那里得到的“香皂”,可不能浪费广牧君的一番好意啊。
可能是心理原因吧,他用这东西沐完发后,居然有了灵感,回到书案前,提笔开始库库写作。
……
刘彻之前就想过要改年号这件事,只不过闻棠给他提供的选择太多了,刘彻选来选去,一直没有定下来。
按照历史发展,原本是终军在他做的《白麟之歌》,也就是将闻棠他们好一通夸奖的那首赋里建议应该趁着这样吉祥征兆的时候,改元定号,上告神灵。
刘彻听了,认为终军所言合理,又因为是在祭祀时捕获的神兽,所以就将年号改成元狩了。
那么问题来了,这次年号是应该改成元狩、元镜、元鉴、元谷还是别的什么?
底下众说纷纭各有各的想法,就连终军都犹豫再三,不知道该选哪个。
这样看来,幸亏莲勺卤逆旅那日,闻棠没把那只勺子送到刘彻面前,否则今日备选选项还要再加上一个元勺。
“启禀陛下,依臣之见……”闻棠说出自己的想法,“此次还是将年号改为元狩为佳。”
“陛下您于雍城祭祀时捕获白麟,此神兽将会为大汉带来吉庆,此为原因之一。二来,狩者,打猎也,此年号不光能寓意捕获神兽,还可象征打猎匈奴西羌,使那些外族解开发辫,归附大汉,来接受大汉的教化。”
原因之一,说实话闻棠觉得挺扯的,麒麟平白无故出现在人间,在山林中跑一圈被别人发现了,这样是有可能为人间带来祥瑞的,但是现在把人家抓起来养着,虽然上林苑中的苑囿宽阔广大,那也比不过之前想跑到哪里就去哪里,神兽应该并不会很开心,不过这东西在政治上的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估计其他人也能想到这一点。
最重要的是第二条,汉匈对峙将近百年,从一开始的汉军被动防守,到现在主动出击将他们打出阴山,从前的皇帝们都做不到这一点,不管后世是否有来者,反正这个前无古人的皇帝,刘彻当定了!
隔着帘幕,皇座之上的皇帝缓缓开口:“闻侍中所言,诸卿可还有何驳议之言?”
满朝文武皆无人出声反驳,对于武将来讲,狩猎匈奴这种吉祥的年号简直再好不过了,根本没有反驳闻棠的想法。至于那些博士们……
反驳闻侍中的话?谁敢啊!
倒不是因为闻棠现在已经达到权倾朝野这个地步。
而是因为,这些人突然反应过来,闻棠是仙使啊!
仙人的使者,换句话说就是闻棠在仙宫中有人脉,真上头有人。
这种关于祥瑞、吉兆、预警的事情完全就是她的舒适区。
现在想想,还有些后悔当日在雍城祭祀时反驳广牧君的白灾之说,毕竟人家有仙缘,万一是仙人提前入梦偷偷提醒过她了呢?
唉,谁让闻棠朝堂风云搞得这样成功,这样气人,让他们都快忘了她是仙使这件事。
最后,和历史发展相同,刘彻还是拍板将年号定为:元狩。
若是别的,闻棠在图书馆里翻史书时还要自动转换年号,很麻烦的。
确定年号后,又争辩了些别的政务,今日政事繁杂琐碎,公孙弘足足将这些策论记满了三只笏板,直到日上中天,朝会才散去。
刘彻最先离开,诸位大臣才纷纷各自出殿,今年冬天,天气冷得发邪,即使出殿前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可众人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寒风一吹,像刀子似的由皮肉刮到骨头。
这已经冷到可以用“疼痛”来形容了。
如今才刚十一月初,就已经这么冷了,往后的几个月可怎么熬啊,
天上的雪连着下了四五日,依旧没有停下的迹象,仰头望去,一片灰白,雨雪茫茫,将周围环境映照得昏暗无光,即使未央宫中有隶臣妾们提前清理打扫地上积雪,可这样寒冷的温度还是使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碎冰,不到半刻钟的功夫,就能将人脸颊和鼻子冻得通红。
这样的异像,大概率能验证闻棠的白灾之警,朝中官吏更加认真预防灾难了。
身份高贵的肉食者们在冬日可以锦帽貂裘、暖炉炭盆,有无数种让自己保暖的方法,但这并不意味他们不会受到白灾影响。
就比如现在,公孙弘这位快要八十岁的丞相在未央宫被薄冰覆盖的路上行走,即使旁边有人搀扶,依旧行走的小心翼翼,以避免自己滑倒。
到了他这个年纪,只要小心滑倒一次,基本就是离死不远了。
这位年老的丞相,在众人簇拥下,艰难前行,抬首间,他看到了许多人。
十五岁的广牧君,十八岁的冠军侯,刚满二十岁的终军……
朝会的严肃气氛挡不住他们意气风发的神采,那样年轻、那样鲜活,却已经有了许多人穷尽一人也无法达到的功绩。
联想到自己,公孙弘心郁到接连咳嗽好几声,这可吓坏了身旁的搀扶者,连忙嚷着让旁边的小黄门去叫医侍。
归家后,公孙弘就生病了。
他病的很严重,既是被这极寒天气冻的,又是因心情燥郁所导致,想他此生,无功而封侯,又居于丞相之位,理应辅佐明主填抚国家,尽人臣之道,可实际自己身为三公,却还让朝中发生了诸侯谋反这种大逆不道之罪,完全是他这个丞相的失职。
公孙弘越想越怕,最后干脆上书乞骸骨,想要退休将宰相这个位置交给有才能的贤人。
结果不出意外被刘彻给回绝了。
对于刘彻这样想要中央集权的皇帝,作为皇权的重要制衡者,丞相这个位置上的人,越“无为”越好。
刘彻让他在家好好养病,还赐给他了一些牛、酒水、丝帛之类的奖赏,让他病好之后继续回未央宫上朝。
对他而言,在家养几个月病倒也算是一t件幸运事,因为在那之后的几个月里,天上的雨雪越来越大,地上的冰层也更加难行,甚至还因此取消了好几次朝会,算是最早的“雪休”吧。
闻棠的预言应验了。
今年冬日果真降下白灾,鹅毛大雪久久不停,压塌了许多房屋,造成不小的灾难,仿佛要肆意蹂躏,毁灭这世上的一切事物。
好在官吏们早已做好准备,救灾速度比往年都要快,而且官府提前发过通告,百姓们早在刚开始下雪时就认为今年天气不对劲儿,肯定会有雪灾,提前囤了许多米粮和柴薪。
米粮倒是不怎么缺,因为有闻棠推广的新农具,今年提前好长时间就收完粮食了,交完赋税后,利用和往年的时间差去准备柴薪、干草、秸秆等取暖物资。
现代人习以为常的柴火、灯烛等物件在汉朝可都是稀罕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晚上点不起灯烛只能睡觉,而主要用来保暖的东西则是……干草。
将干草铺在榻上,既能夏日隔热又可冬天挡风保暖,但也仅限普通冬日,遇到今年这种极度寒冷的大雪天气,干草根本没用,充其量只能延缓他们的死亡,饶是如此,也依旧有许多百姓抓住这些“救命稻草”死死不放。
狂风席卷着雪花与水滴,在人间不停肆虐,猛烈而狂暴,将楚白家屋子上的茅草扬到空中,飞舞过后,散落各处。
呼呼的风声听起来格外恐怖,冷气从各个角落钻到屋内。
冷……冷……真的好冷啊。
楚白抱住母亲,因为寒冷,她浑身止不住地发颤,身上盖了许多东西,有干草、秸秆、母亲刚刚织完的葛布等,不放过任何一件可以用来保暖的东西。
她忍着寒冷,解开自己的发髻,及腰的长发覆盖在背上,效果并不怎么好,但也聊胜于无,母亲从旁边的小堆里拿出两段劈好的柴扔进已经奄奄一息的火堆,用这微弱的火光和热气来维持生命,家里的柴不多了,要省着点用。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将家里所有的钱都拿去买柴和布料呢,至少比冻死在家中要强,楚白心中懊悔
身子突然暖和起来了,但眼睛却变得很困,眼皮上几乎有千钧力。
睡吧,睡吧,睡过去就好了,梦里会有暖和的火塘和美味的肉羹……
楚白意识模糊之际,突然感到一阵冷风朝自己吹来,风声掩盖住脚步声,门被打开,是父亲回来了。
他并非独自一人回来的,身上还披了一块布,父亲并未买到柴,却依旧兴高采烈。他告诉她们,我们家有救了,这是用羊毛织成的绒布,比葛麻都要保暖。
听到“羊毛”这两个字,楚白已经做好闻到腥膻气味的准备了,但这和丢掉生命相比不算什么。
楚父展开绒布,这布匹大概两丈长,也就是将近七米,听起来很大,但用在一家四口身上就显得很拥挤了。
楚白没有闻到腥膻味,相反,这羊毛布柔软又舒服,并且真的像父亲所言那样,很保暖,她又有了活下去的能力。
想想也是,小羊不用穿衣服却能在寒冬腊月里活过来,多亏了它们这身保暖的皮毛。
父亲说,这块布是从官府那里买来的,才花了二百钱。
并不是说他们认为二百钱很少,只是相对于别的物价,这已经算是很便宜了,只需要两石谷的价格,而一件最粗糙的单衣还要三百钱呢。
其实织这一批羊毛布的时候,大家都很心急,想要快些织,便宜大量那种的,众所周知,质量和速度很难共存,所以会织得粗糙一些,但并没有节省原料,只是省略了那些美观的纹样罢了。
可没有纹样的羊毛布也足够让百姓们活到结束这场灾难的时候,也能救下许多人的性命。
到了四月,随着天气逐渐变暖,这场白灾终于结束,用羊毛脱脂技术处理过的羊毛布逐渐在长安崭露头角。
就连刘彻,也亲自穿了一次羊毛衣,作为天子,刘彻的衣服都是大汉最好的品质,狐腋下之皮毛最为轻暖,也是最高级的,譬如他昨日所穿的就是一件“集腋成裘”的狐白裘,价值千金,普通的羊毛衣肯定无法与之相比。
但狐白裘只有权贵才能穿得起,可努努力,羊毛衣却是普通人也能穿得起的。
刘彻穿上羊毛衣后,在尚有余寒的室外逛了几步,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大汉的军队。
当年高祖白登山攻打匈奴时,要是有这样的技术,是不是就不会有十之二三的士兵冻掉手指头了?若真保暖,还能加强他们的战斗力。
然后想到的是燕赵之地,还有好几个北方的边塞郡,在那些地方屯田的士兵们也很需要这样的轻便保暖的衣裳。
不过朝堂上总有些扫兴的,他们认为这些都是胡人穿的衣裳,大汉有服章之美,怎么能自甘堕落去穿胡人们的衣服呢?
刚穿完羊毛衣并且觉得非常不错可以推广的刘彻:???
有病吧。
要按照他们这样想,数百年前胡服骑射改革军队到连秦国都敢揍的赵武灵王岂不也是自轻自贱?
闻棠可太爱倒油了,学了这么长时间的古人文章,某些名言对她来讲简直就是手拿把掐,张口就来,什么古有管子曾言:“衣食足而知荣辱”,今有晁错曰:“夫寒之于衣,不待情暖”,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认为这些人这样想就是不体恤民情,不体恤百姓的能是什么好官?
刘彻是个善良的皇帝(可能吧),他生气之前还又给过郑鲤一次机会,问他是否依旧坚持自己的看法,
大犟种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
有求必应的天子满足他的请求:“襄平边境之地,不修小节,既然郑卿如此维护衣冠之礼,不若就去襄平县帮朕教化那里的百姓衣冠之美吧。”
闻棠:闻棠,你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你不能笑!
襄平县在辽东郡,是大汉最东北边的一个郡,也是气候最寒冷的地方,每年冬天都会冻死不少人,把这些人送到辽东,亲自体验一下那里的苦寒,看你们还能不能保持这样高傲的想法。
顺便还给他贬了个职,完美卡在买不起任何裘衣、貂氅的俸禄上。
天子的意思这样明显,谁还敢再为他求情啊,于是就这样,在这个冬雪还未完全融化的季节,高冠宽袖的郑鲤一人一车一匹马一箱子夏季短衣,出发去了辽东。
格外地凄凄惨惨戚戚。
但其实他还算幸运,因为即便是因为得罪天子被贬,依旧有人想着他,不惧世俗的眼光给了他临别的赠礼。
“闻棠!”
郑鲤表情激动,反应很大。
“郑吏莫气,好歹也同朝为官这么长时间,一想到您马上就要离开长安,闻棠心痛啊。”
你哪里心痛!郑鲤强忍住想要骂她的冲动,没想到闻棠继续开大,将一个木盒放到他手中,并声称这是临别赠礼,然后飞速告辞离开。
郑鲤原本是想将这礼物丢掉的,谁知道这小竖子安的什么居心,但因为举起来得太用力,将盖子甩掉了,里面的东西恰好落到他双膝之上。
是一个状如钉子的东西。
待看清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后,郑鲤彻底绷不住了,破口大骂闻棠竖子。
这小竖子居然给自己送鸡舌香!!!
鸡舌香是一种名贵香料,含之能避口臭,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并没有这个毛病,所以闻棠是在一语双关说自己说话臭。
闻棠:……嗯,对自己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嘛。
心情不错的闻棠刚一到家,心情就更不错了,因为她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妙笔生花”,让司马相如为您写一篇文章,并用尽世间所有美好语言来形容你!”
“本次任务奖励为:300积分,幸运转盘×3,身体机能改造一次。”
加上之前满朝文武给她作赋的奖励,她这次任务利用bug居然零零散散薅了系统960积分和八次幸运转盘,果然博一博单车变摩托!
闻棠觉得自己现在身体还挺健康的,没有什么值得改造,于是就把这次机会留了下来。
嘿嘿,嘿嘿,她最期待的幸运转盘。
许愿土豆辣椒红薯西瓜番茄杂交稻草莓种子……
如果都没有的话,来块水晶也行,方便她在装神弄鬼的道路上更进一步。
第50章 禽戏
虽然是脑内抽奖,但闻棠还是仔细洁净双手,打算用最好的手气去转幸运转盘。
关好门窗,确定没有任何人打扰,她闭上眼睛,先奢侈地来了个三连抽。
脑海中亮色方块不停跳跃,闻棠眼睁睁看着一个“新鲜现摘皮薄线椒”的图标亮了又很快暗掉,正为此惋惜心痛着呢,结果柳暗花明又一村,最后结果停留在……六包麻辣火锅底料上。
准确地说是七包,因为还赠送了一包番茄味的。
辣椒是明代传入中国的,汉朝人的辛味来源为葱、蒜、韭等,最重的味道则是花椒和芥,虽然没有能取籽后自己种植的生辣椒来授人以渔,但省着点吃,六包火锅底料也能让闻棠快乐好久了。
今日快乐+1
然后是一盒50支的防风打火机,和一盒中性笔。
虽然商品明确备注上写了防风,加厚,防爆,但因为价格太便宜,闻棠非常怀疑它的性能,不过到可以发散思维,譬如……危险来临时扔几个打火机到火堆里充当简易版炸弹,可能威力不会很大,但至少能糊弄住敌军。
中性笔倒是很中规中矩,没什么可说的。
还算幸运,算是个开门红.
大转盘转啊转悠悠,继续转,接下来分别是两瓶502速干胶,六包不同口味的薯片,算是暂时解了她这个土豆脑袋的相思之苦,一把玩具水枪、一份没有任何用处的恨奇艺年费会员。
以及一盒美瞳!
冰川极光超显色蓝色美瞳。
像是将整片大海都嵌入瞳孔中,冷而清透,又凝了一层薄冰,与日光交映重叠,难免使人心灵为之震撼,潜台词是……
“我是神女!”
这是闻棠给自己的新定位。
“念天下之苍生困苦久矣,本座于心不忍,故而附于此女郎之身,传道授器解惑。”
闻棠伸手,假装面前不是一个书案,而是百官公卿,容色清冷而慈悲,自顾自道:“然后就是诸卿拜我的剧情。”
系统:……
入戏真快,还演上了。
闻棠下定决心:“OK,以后找到机会我就安排这段剧情。”
虽然没有转到自己一直期盼的作物种子和玻璃水晶,但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她之前转鸽子粮时便已经将这一二分如意给用掉了,闻棠看得很开,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任务了。
因为人生之路就是要一直向前走的呀。
闻棠又在图书馆里解锁几本资料书,学习一段时间后,终于吃到了在汉朝的第一顿麻辣牛油火锅。
也是安逸。
……
元狩元年注定是跌宕起伏的一年,至少对于刘彻来讲是这样。
因为淮南王谋反的案子才刚结案,最后结果为将淮南国合并成为大汉领土中的六个郡,此案关联罪犯的血迹还没干呢,衡山王又谋反了。
刘彻:……
眼中毫无长辈们谋反的惋惜悲伤,全是对即将到来的疆域领土的期待。
其实这件事挺抓马的,衡山王刘赐和淮南王刘安都是上一任淮南王的儿子,嗯,上一任淮南王也谋反了。
一家子法外狂徒,堪称谋反世家。
而衡山王谋反的理由也很草率,只是因为他身边的一个谒者懂方术,想要跳槽上书侍奉天子,衡山王知道后就很生气,由此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使他心中对刘彻愤恨不已。
刚开始只是暗中谋划,造个假玉玺,假印章之类的,也没招兵买马,跟过家家似的,只要他不太张扬,就没人知道。
奈何他们家这一脉祖传的父不慈子不孝,原本隐藏很好的事情被衡山王之子给捅出去了,衡山王之子名为刘孝,所作所为和自己的名字一点也不搭边,背刺起自己老父亲毫不手软。
刘彻(善良版):满足你的愿望。
于是衡山王刎颈自杀,所牵连罪犯满门抄斩。
刘孝倒是因为主动自首坦白被免罪了,刘彻又不是杀人狂,刘孝独身一人没什么威胁,留下他的性命既能展示出自己的怜恤仁爱,又能给世人留下个好榜样,激励更多人遇到这种事后来自首告发,连最激进的张汤都没敢发表什么反对意见。
但奈何主动给了刘孝机会,他自己也不中用,经过廷尉府官吏们察访后发现,这小子和自己老爹的女侍私通,犯了大罪,只好将他弃市处死了。
刘彻只好再“悲痛”地收下自己二叔的地盘,“含泪”将衡山国废为衡山郡。
老淮南王共有四子,除了小儿子刘良早亡,没有封王也没有子嗣,一家四口,三人谋反,那么请问最后剩下的那位应该如何是好?
如今封国内的国相等两千石高官都并非诸侯王心腹,而是由中央派遣过来上任的。
自从淮南,衡山两王接连被爆出来谋反后,可能是心理原因,济北王刘胡感觉朝中官员看他的眼神都变了,谨慎中又带着些期待,恨不得立刻查出自己也有谋逆之心,好以此去长安换取功勋。
这大概就是口碑吧。
刘胡:我&%4!@$%#^^……
我们老刘家满门忠烈,陛下您相信我啊!
众所周知,光靠语言是无法让人完全相信自己的,至少要拿出一些实际行动来表达自己的诚意。
无奈之下,刘胡只好随便找了理由,假装自己以为天子要去泰山封禅,为了这一路舟车方便,上书将泰山周围的数座县邑献给了刘彻。
刘彻:哎呀,误会,这完全是误会,朕暂时还没有想要去泰山封禅的想法,但也不能拂了济北王的一番好意,那朕就勉强收下了。
这样一来,五岳就全部都在天子直接管辖的郡县范围之内了。
不过朕也不白收,朕划几座其它地方的县邑来补偿你。
济北王:虽然我想不到哪些地方要比泰山附近更繁华热闹,更土地肥沃,但还是多谢陛下你了。
淮南王死了,但他的遗物却永远留存下来了,比如……《淮南子》
《淮南子》本名《鸿烈》,鸿,大也;烈,明也。
不是悼念大明的意思。
而是阐明大道言论。
“这可是刘安的初版手稿啊。”闻棠低声道,“也不知道抄录后藏到图书馆里能换多少积分、”
这只是闻棠的碎碎念,结果系统突然来了一句:“五十分。”
闻棠:……
《淮南子》涉猎极广,里面不仅有水面反射、静电现象,热气球原理等科学理论,还有许多神学故事和寓言。
“这典籍中奇异瑰怪之事可是精妙,那淮南王究竟是从哪里得到这样多的奇妙见闻?”
桑弘羊感叹道,对于他这个学金融的来讲,儒家那些学说太晦涩难懂了,反倒是《淮南子》中的故事预言很对他的胃口,闻棠注意到他手中书简恰好停留在姮娥奔月这一段,“也不知这姮娥吃下长生不老药奔月后在月中过得如何,是否真能活到现在?”
闻棠不确定嫦娥吃的长生不老药到底管不管用,反正刘彻之前吃的那些丹药肯定都是假的,因为号称和仙人有联系的李少君自己都吃死了。
是的,李少君最终还是没熬过这个冬天,倒不是被闻棠气死的,历史上的他也是死于这几年。
李少君去世,闻棠只能“含泪”做个好心人,好好收留他的十几个徒弟,可不是强取豪夺,而是你情我愿的哦,自从闻仙使带领他们完成了制取精盐和酒精两个项目后,他们的一颗心就全都飞到了闻棠身上,感情之深,心意之切,就差直接跪地叫义母了。
虽然刘彻察觉到自己有可能挨骗,但他依旧嘴硬说李少君没有死,而是成仙了,不过没有让朝中佐吏们学习他的仙术,去访求蓬莱的仙人们。
学习李少君的术法,还不如来学习闻卿的术法呢。
说起闻卿……
察觉到刘彻最近对自己有点过于关注了,闻棠就开始分析,除了那几个谋反的,最近朝中无事,大汉祥瑞玉黍有了,他个人祥瑞白麟也有了,陛下又搁那许愿啥呢?
闭眼,进图书馆,找《汉书武帝纪》,翻翻翻,翻到了个承露仙人掌。
这个承露仙人掌和那个植物仙人掌没有关系,而是取自“仙人以手掌擎盘承甘露”之意。
刘彻晚年时在建章宫上建造了一个高达二十丈的承露盘,因为液化现象,每日清晨盘上都会凝结出很多露水,据野史记载,刘彻以为这是仙人赐下的甘霖,就混合着玉屑一起喝了。
联系到刘彻最近在看的淮南子里面的典故。
闻棠后知后觉细思极恐,粗思t也恐。
这想一出是一出的老刘彻是想吃西王母给后羿的长生不老药啊。
或者蟠桃园里的仙桃。
闻棠:吃什么仙丹仙桃,整俩麦丽素吃得了。
或者祭祀的时候多吃两块豆腐。
但问题是她连麦丽素都没有。
没有什么困难能打到闻棠,这次也一样。
医书一翻,什么太极拳、八段锦、五禽戏……
那么问题来了,刘彻天天喝露水吃重金属小药丸都能活到七十,如果让他饮食均衡,科学养生,能活多久?
这是个人类未解之谜,闻棠也不知道答案。
善良的广牧君没学过医,知道庸医害人的这个道理,不敢私自教学,于是把医书上五禽戏的练习动作用笔画到麻布上,找医侍义姁钻研探讨去了。
托刘彻的福,她现在的人体结构画的得越来越熟练。
义姁第一次见到麻布上的内容就很感兴趣,立马放下手中医书和闻棠一起研究这个叫“五禽戏”的东西。
越是深入了解,义姁就越是惊为天人,不比闻棠这个门外汉,她是专门学医的,当然知道这里面所蕴含的精深奥义了。
五禽戏顾名思义是模仿虎、鹿、熊、猿、鸟这五种动物动作的养生操,共54个动作,每种动作左右各做一次,并配合气息调理,能有改善心肺功能等很多益处。
二人研究一段时间后,闻棠就把这套养生操献给刘彻了。
不过她没有明说这是自己从后世医书中找到的养生操,要是只说练了这东西能强身健体,刘彻可能会练习,但不会太重视,肯定还是觉得嗑仙丹更重要。
于是闻棠进献时说的是:“臣闻古之仙者,为导引之事,以求难老,吾有一术,名五禽之戏……”
刘彻的关注点究竟会在哪个字上呢。
这好难猜啊。
刘彻(高兴版):朕就说闻卿最懂朕吧。
做这个养生操需要动作大开大合,还要模仿动物,因此刘彻每次都是在无人练习处的。
即使刘彻身体强健,练习完整套五禽戏依旧出了一身汗,不过练完之后去却觉得整个人身体轻便很多,刘彻感觉自己又年轻了好几岁。
不愧是仙人之引,可真是神奇啊,他感叹道。
他也没有独享,又将这养生操抄录下来,想着给自己的几个心腹挨个送去一份。
即使未央宫中画师技艺高超,但是刘彻依旧不放心,于是抄录五禽戏图纸的重任就落到了闻棠手中。
闻棠:汉武帝压榨员工这事还有没有人管了?
心情很好的刘彻:“闻卿心里记挂着朕,朕也同样记挂着闻卿,朕府库中收录一些珍宝,过几日朕去寻几件送给你罢。”
闻棠:倒不是对珍宝什么的感兴趣,只不过是我天生爱画画罢了。
……
转眼间,已到丁卯日,刘彻将刘据立为皇太子,下诏书大赦天下,遣谒者巡游天下,存问致赐,赐给九十岁以上和鳏寡孤独者布帛米粮等。
并为刘据选择合适的太子少傅及其余辅助先生。
额,太子少傅里没有闻棠。
但这并不代表她在刘据的人生中没有存在感。
刘彻在群臣之中精挑细选,仔细斟酌,最终选择了石庆当太子太傅,瑕丘江公等儒生专门补充教授《谷梁》学说。
这位石庆,家学严谨,石家被称为万石之家,顾名思义,他们家一门五人皆是两千石高官,人臣尊宠举集其门,但却丝毫不像别的权贵之家那样嚣张跋扈,骄奢淫逸。
万石君一家以孝谨闻名诸郡,即使是齐鲁之地的儒生,也都认为自己的品性不如石家。
石家严谨到什么地步呢,石庆当太仆的时候,有一次为刘彻驾马车,刘彻顺嘴问了一句车前有几匹马,这种用眼睛瞄一眼就知道的答案,石庆依旧用马鞭点着一个一个地数完马匹数量,这才举手告诉刘彻:“一共有六匹马”
后来他去齐国当了齐相,据说齐国百姓和官员仰慕他的品行,石庆无为而齐国大治,齐人还给他立了个石相祠。
知道这件事的闻棠当时还曾碎碎念,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人给自己也立个祠堂?
开始刘彻认为,要是闻棠年纪再大个三十岁,可以让她当太子的老师,若是闻棠年纪再小上个十岁,亦可以让她和太子一同学习。
但现在……罢了,项橐还七岁为孔子师呢,闻卿可是足足比项橐大了八岁!
魏征的《谏太宗十思疏》的确水平很高,高到刘彻认为闻棠有实力做刘据的老师,但她每日言行间还有一种藏锋敛锷,以成大器的缥缈感,又让刘彻不完全放心将自己的太子交给她。
纠结了半刻钟的刘彻最终决定让小刘据每天除去跟太傅儒生们学习,其余时间多多去找闻侍中研习。
至于具体研习内容,闻侍中会什么就研习什么吧。
反正看闻棠也不像是很喜欢钻研公羊和谷梁的样子。
但这并不意味她对此一窍不通,相反也精通一点,否则又怎么能在朝堂上经常将那些博士们气得火冒三丈,毫不顾忌形象呢。
小刘据倒是很喜欢闻侍中,因为闻侍中能教会他很多奇奇怪怪却很有用,连父皇和母后都不知道的知识,绝对不是因为闻棠能带他一起玩、一起吃。
嗯,他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太子,怎么会肤浅地因为美食和玩具喜欢上一个人呢,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所以在知道自己以后可以经常去找闻侍中玩……学习的时候,小刘据的内心其实是非常开心的。
但闻棠就有点难绷了。
第一天,一大一小两只坐在书案前面面相觑,闻棠:“太子殿下。”
闻棠对小刘据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小团子版刘据则甜甜道:“闻侍中好,好久不见,孤很想你,你今天是要教我学习东西吗,那真是太好了。”
闻棠:……
嘴可真甜,们老刘家魅魔体质这么早就觉醒了吗?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今天会心慈手软,给你少出两道题目的。
千年的学生终于熬成师,虽然是编外老师,可闻棠心里的反派桀桀桀笑声可一点没少。
“殿下,下臣水平有限,无法和石少傅相提并论,君子六艺充其量也就只能教您个“数”了。”
这倒是真的,礼、乐、射、御、书、数中,选来选去,她最擅长的就是“数”学了,当然,还会点射和书。
刘据眨着一双大眼睛,看起来很期待的样子。
闻棠:“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
不知道为什么,刘据觉得闻棠的面容瞬间变得不那么温和了。
刘据:哇,闻侍中会变脸。
闻棠先让刘据用自己的方法算了一段时间,他算得很慢,几乎没有任何进展,不光是他,帷幕后的二人亦没有多少头绪。
无论多么尊贵的身份,是皇帝皇后又如何,孩子第一天上课也得放下手头事物来殿中陪读。
卫子夫虽然出身寒微,没有接受过良好的教育,但当了皇后以后,长时间处理宫务锻炼出了她极高的算学能力,而每日都要看上计报表的刘彻就更不用说了。
二人已经完全沉浸在鸡兔同笼问题中,计算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连观察自己孩子的学习情况都不那么勤快了。
古代算学中虽然也有方程,但还处于一个正在的初级阶段,再加上刘据年纪尚小,才刚六岁,一时半会肯定算不清楚,就算在现代,鸡兔同笼问题都是四年级十岁才开始学的内容。
这时候就到闻老师出手了。
她详细地给刘据讲解了如何用现代方法做方程题,她讲得很认真,很生动,有次序地引导刘据计算,刘据学得扎实,算上中间科普的时间,足足用了一个时辰才算出答案,对于成年人来讲,这个速度属于智障速度,但对于一个六岁小孩,已经很聪明了。
“雉二十三,兔一十二。”
闻棠:“恭喜殿下,回答正确。”
帷幕后面那二位同样不约而同地看向自己书简中的答案,也都算对了。
刘据郑重行礼道:““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数,约我以算,欲罢不能。”
这是孔子在《论语子罕》中的话,看来刘据的学前教育也被教的很好。
帝后看向彼此,此时眼中完全没有什么缠缠绵绵的情意,全是对自己教导孩子的满意。
帝:朕的太子。
后:我儿子!
闻棠本来想再给刘据做几道练习题的,但是考虑到成年人连上两节课都要累死了,更别说刘据一个t六岁小孩呢,肯定会精力不足,于是只好作罢,让他回去休息。
有一道像催命似的声音在闻棠耳边响起:“闻卿!”
刘彻认为闻棠刚刚给刘据讲课中用的新算法很新奇,若能将此推广至朝中,日后群臣计吏们审核簿籍、赋税、口算等,定能轻松不少。
闻棠指了指窗外的月,月上中天,时间已经很晚了。
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有点憔悴。
此时无声胜有声。
讲真的,闻棠心中腹诽如果刘彻再找自己加班,就算他把我家门框和瓦片儿上都镶嵌松石珍珠金边儿,湖中铺昆山宝玉,我依旧会在心里骂一百遍刘彻的。
不,我是个行动派,我不光心里骂他,还要偷偷给他下褪黑素。
好在刘彻懂了闻棠的意思。
他说:“闻卿,早些休息。”
闻棠:“多谢陛下!”
你的属下撤回一片褪黑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