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在空荡荡的公交车站里面回响, 有些刺耳,也像极了催促的呼唤。
“嘟——嘟——”
约莫半分钟,在再不接就要挂掉的前一秒, 姜溯宁忙点了一下接通。
然后啪一下, 将自己这里的摄像头给捂住了。
铃声戛然而止。
从他有些劣质的手机中传出来的声音也不甚清晰,对面似乎是略微碰到了麦克风,衣物摩挲的声音响了起来。
姜溯宁咬住下唇,屏住呼吸, 心脏快从胸膛里跳出来。
下一刻, 对面略有些哑的男声传了出来。
“……喂?”
姜溯宁霎时一激灵, 他捂住摄像头之后, 悄悄地低下头,看屏幕里的少年。
自己这边很黑,模糊的根本看不清,但是对面燕亦泽那边是亮着的, 抬手间似乎开了两盏灯。
所以自己看得清他的容貌。
跟自己刚刚看到的那个男生一样, 实在是俊美而且优雅, 是自己从来没在绫广城看过的人,完全想象不到。
他靠近了屏幕,似乎在疑惑为什么姜溯宁这里是暗的。
“嗯……”
姜溯宁轻咳了一声,他的声音本来就比较柔和比较软,只是气音的话是不会被认出来的。
“手机怎么了?”燕亦泽道,“我看不见你。”
“没……”姜溯宁还是只说了一个字, 他的劣质机摇晃了一下, 朦胧的影子一闪而过。
“病, 好点了吗?”
姜溯宁没问燕亦泽为什么给自己打电话, 或许燕亦泽是为了感谢, 或许只是单纯发烧没力气打字。
总之,他站在光里给姜溯宁打电话,姜溯宁便也感觉自己的周围亮堂堂的,似乎没刚刚那么黑暗了。
周围亮,但自己还是一团看不见脸的黑影。
他的心脏酸麻的疼,悄悄地抽了两下,声音极轻、极软。
燕亦泽也咳了一声,他坐下来,将手机放到自己的正对面,端了杯温水。
“好了,”姜溯宁看清了他风衣里面穿的是英伦风的背心,将他的身材勾勒了出来,“我一般不怎么生病。”
应该是,他身体看上去很好的样子。
他的声音又低又磁,让姜溯宁的耳根燎了起来。
“嗯,嗯……”
姜溯宁本来想嘱咐他早点休息,还是记得多喝水的时候,却忽然开始猛咳嗽。
他今天穿的本来就少,下午过来跑步完就吹了几个小时冷风,现在蜷在公交车站里过夜,整个人都冻得没有知觉了,尤其是双手双脚。
咳嗽的时候,先开始疼的是胸腔,之后顺着到耳朵,最后蔓延到脑袋,就连抓手机都抓不稳。
姜溯宁的整张小脸都咳得通红,他又担心自己的声音会引人注意,所以几乎憋着咳,只在最后发出一声几乎柔软的抽泣。
“咳……咳咳……”
“你也生病了?”
这声有些不复刚刚那么闲适优雅,反而有些担忧。
燕亦泽的脸凑近了屏幕,道:“怎么没说?声音也哑。”
“……”
姜溯宁好半天才挤出一声“没有”,过了半天,他小心翼翼地将屏幕缩小,凑近屏幕打字。
【宁:只是不小心呛着了,我没事,我没生病……】
他似乎没意识到,在他打字的瞬间,他露出了自己纤长的眼睫、水润、眼尾尚且还潋滟的眸,甚至还有在月光下有些模糊,却红润软绵绵的脸蛋。
那张漂亮的小脸上含了些紧张兮兮的笑意,珍重的期待,被人关心的幸福。
只是一闪而过。
燕亦泽的眸微眯。
片刻后,他道:“呛着了?”
“我今天在门口,看到了一个穿的也很少的人,”他道,“就靠在我拿东西的那里。”
姜溯宁差点又“呛着”了,眼睛瞪得溜圆,紧张兮兮地看着自己的手机顶端,默默地伸手将屏幕给遮住了。
“……嗯。”
“穿太少了。”
燕亦泽淡声道。
他以前从来不太爱理人,更别说关心人了,但是自从遇到姜溯宁之后,就连乔浪羽都说他好玩多了,至少有点人情味了。
其实还是他面前的这个人的功劳。
燕亦泽时常意外,在自己世界外还有这样的人,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原来还有人……这么可爱。
一点都不像别人一样,让燕亦泽觉得他们脑海和心灵都是空荡的。
“还、还好……”声音软软弱弱的,姜溯宁有点担心他被认出来,被骂。
“还是生病了,”燕亦泽说的声音有些果断,“你的地址,是……这个么?”
姜溯宁霎时一愣,地址是网吧的地址,自己之前跟燕亦泽聊天的时候有客人点外卖,他就报了地址,没想到燕亦泽居然记住了……
他记这个干什么?
“我妈刚刚买了衣服,但完全不是她和我能穿的尺码,”燕亦泽的语气倒还是淡淡的,但姜溯宁忽地听出些温柔,“我倒是觉得那衣服会很适合你,你介意么。”
姜溯宁鼻子一酸。
他的声音还有些哑,小小声地道:“但是我……”
但是我很坏啊。
“也是,”燕亦泽道,“你去挑有什么喜欢的衣服发给我看,我……”
这更不行了!姜溯宁忙摇头,傻乎乎道:“不行不行不行……”
“嗯,那拒绝后面的话,就不许拒绝前面的了,”燕亦泽淡声。
姜溯宁怔怔在原地。
明明周身冷的要死,他整个人都快冻僵了,但是在这一瞬间却好像已经提前被温暖的衣服给包裹了起来。
他怎么这么好啊。
姜溯宁的喉结微滚,感觉自己好像是个小偷,像个心怀歹意,要抱着端坐在王座上的王子的坏人。
姜溯宁的气音被吞了下去,因为他看到燕亦泽垂眸,望过来的时候略含了些询问。
明明是高冷、无法让别人接触的高岭之花。
明明是从来不愿意搭理别人的小少爷,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