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 从来都没有人这么细致地替姜溯宁吹过头发。
吹风机的力度适中,温热的大手从发丝之中穿梭的动作非常温柔,柔软的发丝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整个人几乎都要舒服得睡过去。
姜溯宁全程都是怔愣的, 动也不动,生怕自己只是在做一场过于真实的梦。
但是很显然,这一切都很真实。
头发吹完之后,燕亦泽又让他喝了杯牛奶, 给他盖好被子, 关了房间的大灯, 留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这床很大, 被子也足够宽,两人之间的距离约莫十公分,坍塌下一个小小的沟壑。
“睡吧,”燕亦泽轻声说, “以后也要早一点睡, 不能总熬夜。”
他说着, 半支着身子,略过了那道沟壑,帮姜溯宁掖了一下被子。
现在时间还没到十二点。
因为直播加上画画,向来都是不到三四点就不睡的姜溯宁按道理来说还很精神。
但他微微眨了一下眼。
明明不困的,可是当脑袋缩在柔软的被子里的时候就……莫名其妙的不想动了。
两人靠近了一些,更加暖和。
且不谈燕亦泽的公司, 不谈他的专业素养。
他怎么能又会做饭, 又会照顾人, 甚至连作息都这么健康。
燕亦泽说自己“有病”, 姜溯宁觉得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他只是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 只是稍微有点累了而已。
倘若他有病,那世界上还能有多少个正常人?
“好。”姜溯宁乖乖答应,抿了一下唇,还是没忍住开口,“你怎么……什么都好呀。”
燕亦泽似乎是没想到他会忽然夸自己一句,手尚且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低低地“嗯?”了一声。
“是吗?”尽管姜溯宁没将话说全,但燕亦泽已经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颇有些慢条斯理地说,“我没有什么艺术细胞,美术和文学都不懂,也不会唱歌。”
昏黄的灯光宛如丝绸一般流淌倾泻,在这一片暗色之中,燕亦泽看到姜溯宁圆溜溜的眼睛睁大了一些。
姜溯宁记得以前燕亦泽是理科生,应试教育的文科也能写,但他不喜欢。
“我从来都不是全能的天才,”燕亦泽低声说,“只是很固执而已。”
他更不是什么都好。
又不积极阳光,又没有什么属于自己的目标和理想追求,更不像姜溯宁一样,像一株从泥砖缝隙里生长出来的小草一样坚韧。
他的焦虑也因此而来。
但是当他遇到姜溯宁以后,他觉得自己找到了目标和追求。
原来有些时候,对某些人来说,一个人可能就是他终生的目标。
某种程度上来说,燕亦泽是个纯正的恋爱脑。
如果姜溯宁坏一点,他会万劫不复。
姜溯宁没说话。
他慢慢动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从被子里扯了一下燕亦泽的衣角。
“固执很好,”姜溯宁抿唇,说的很认真,“我喜欢你固执。”
燕亦泽轻笑了一声,看不出他是满意这个回答还是不置可否。
“宝宝睡吧……”
“我手其实不是很疼了,因为伤口在手背,已经结疤了。”
姜溯宁忽然打断他。
在黑暗里,燕亦泽的眸色是深深的蓝,像是一片幽深又危险的大海。
“我,我明天可以自己直播,你不用帮我。”
明明燕亦泽也很忙的,总不能因为自己让他就在家什么事都不干。
“而且,我想就是……”姜溯宁小声,“我的工作,我会自己努力的,你不要帮我哦,这样,不太好。”
“……”燕亦泽的手略微往下探,抓住了姜溯宁那只有些紧张、扯住他衣角的手,声音轻轻,没生气,“你的直播,除了第一次被恶意针对,我都没有干涉。必音的排行榜是透明的,我不会乱操控。”
“我唯一任性一点的就是那个徽章……但是——”
燕亦泽轻轻捧起姜溯宁的手。
姜溯宁的手年少做了很多的苦力活,即使养了几年,也依然有薄薄的茧子,并没有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一样光滑柔软。
柔软的唇落在手上,一个吻。
“我不会干涉你的工作,不会影响到别人,”他说,“我只进入你的生活。”
姜溯宁的手像是被电了一下,战栗的感觉从手背传递到了全身,酥麻又柔软。
“好……”
燕亦泽满意地轻嗯了一声,补充道:“乔浪羽今天来找我,我这两天确实还要忙,明天可能要在公司待到很晚。”
“哪怕结疤了,也不要播太久,”燕亦泽嘱咐他,“早饭我做好,午餐和晚餐有人送过来。”
姜溯宁乖乖地答应了,好不容易才将自己黏在燕亦泽身上的视线收回来。
两人之间的沟壑越来越窄,最终几乎消失,青年有些过于单薄纤细的身体靠在微绷的腹肌上,滚烫的。
*
这是姜溯宁清醒着,跟燕亦泽“睡”的第一个晚上。
心脏跳的极快,脑海里全是各种各样的念头,曾经的无数个画面,七零八碎的声音……
最终全化为虚无。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是他没想到在燕亦泽的身边这样安心。
醒来的时候才八点半。
姜溯宁坐起来,平常熬夜的话他是醒不了这么早的,许久没闻过八点半的空气了。所以他现在摸着头顶翘起来的呆毛,还有点茫然。
不过,旁边已然没有人了,床垫上残余的体温都消失干净。
姜溯宁抿住了唇。
他洗漱完去客厅,发现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摆好了早餐,还热着;桌底下正趴着一只吐着舌头的狗狗,抓着一只毛绒玩具玩。
柠檬看上去没有那么想拆家,应该是燕亦泽带它晨跑过了。
那……燕亦泽得起多早啊?
吃完饭,姜溯宁没什么事情做,所以坐在沙发上,有些茫然。
他这些天专注直播,很久没接稿子,而且平板也没带过来。
虽然燕亦泽这里有,但是姜溯宁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打算问燕亦泽能不能用。
也就是说,用画画来分散注意力这件事情又失败了。
姜溯宁挫败地叹了一口气。
他最后打开了微博刷。
然而,只看了一会,他就关闭了手机。
因为他上次关注的几个姑娘们又画了不少新的同人图,其中有个姑娘画的图仿佛神预言家一般。
——她画了,燕亦泽出去上班,而姜溯宁在家直播的一天。
望着那个捧着脸、有些惆怅的Q版小人,姜溯宁感觉自己好像有点悟了。
大彻大悟。
他跟这张同人图简直……一模一样。
就好像是他刚得到的宝物,刚收到的大奖,骤然从身边消失。
总是有点,不太舒服。
一会胡思乱想,自己究竟有没有得到过这个宝物?不会是幻觉吧?
一会又神思不属,会想,什么时候才能再次看到这个宝物呢?
明明是自己跟燕亦泽说的,自己完全可以直播,建议燕亦泽不用管自己,去上班。
但是现在在这里想燕亦泽的,还是他。
姜溯宁闭了闭眼睛,难得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这他妈的。
九点十分。
远早于平常的直播时间,姜溯宁就已经坐在电脑前按下了开始直播的按钮。
所以,不少因为放寒假而蒙头大睡的姑娘们被必音的消息吵醒了,睡眼朦胧地爬起来,一脸懵逼地看着这奇葩的直播时间。
嗯??
【困得我要死,像打开网课一样打开直播……】
【困死了啊啊啊啊,怎么回事,不是还有两三个小时才直播嘛】
【九点了!你们怎么还睡!像我这种六点就起床的,就是人中龙凤,是冉冉升起的太阳,是小说里的霸道总裁,是商业巨鳄,是世界一切美好的缔造者!】
【噗哈哈哈或滚啊】
姜溯宁也看笑了。
心头萦绕着的那份乱糟糟的怅然也消散了些许。
果然,一直播就分散了很多的注意力。
说起来……这个电脑的摄像头是单独配的,挺大的;但是昨天嘛,被燕亦泽用了张纸挡住。
一晚上过去,纸稍微有点滑落。
嗯……
他没骗燕亦泽,现在的他是不怎么介意露脸了,毕竟该来的一定会来,他的心理没那么脆弱。
与其战战兢兢、躲躲藏藏,现在的姜溯宁得到了燕亦泽的支持,他愿意当面见那些人,与他们对峙。
在这一段,他跟燕亦泽的感情里,他不在意自己这里的事情,不在意刘丽红他们,他只在意燕亦泽。
姜溯宁顿了片刻。
想到今天燕亦泽白天恐怕不在家,所以伸手将那张有点阻碍视线的挡纸拿掉了。
霎时间,屏幕右下角的人吸引了弹幕上众人的全部注意力。
【呀!!宝宝今天还是好可爱,嘿嘿,贴贴!!】
【露脸啦!今天不会再有客房服务了吧?(警惕)】
“今天没有啦,”姜溯宁忍不住笑了一下,心情好多了,“今天打游戏,我手已经好多了。”
他热了会身,弄完自己的号之后又带了几个水友。
这个点,直播间在线人数有七八万,绝大部分来看的都是他的粉丝,所以带的都特别顺利。
眼看着时间来到了十二点,该到午饭了。
姜溯宁看了一眼右边送礼物的排行榜,温声道:“我先吃个饭,等下接着带哦……嗯?”
他刚说完,就看到自己排行榜那的一个名字亮了起来。
“欢迎阮晔老板,好久没来了啊。”姜溯宁笑了一下,“老板最近在哪发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