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牧哥,哦不,商总,”沈清鱼说,“感谢商总赏识,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沈清鱼的确有股子干劲儿,尤其是当他真的被人寄予厚望时。
商牧今天罕见没有加班,临走时给沈清鱼打电话,带他一起回家,可沈清鱼却告诉他:“我到环北做市场调研了,两天后回去。”
商牧:“小何让你出差?”
“不是,是我主动要求的。”
他那边听上去在街道上,还有鸣笛声自近到远,沈清鱼说话也扯着嗓子:“商总,我有点忙先不跟你说了。”
下班了也叫商总?
商牧盯着被挂断的电话出神。
将杯中最后一口咖啡饮尽后,视线突然落在杯子上,瞳孔渐渐失去焦点。
白日里汇集了万千精英的城市,在夜晚尽数颠覆。
街边有各种网红直播,引得无数观众围观鼓掌,还有商店制造出的人形玩偶,蹦蹦跳跳站在店门前发传单。
商牧独自游走在街边,与之格格不入。
他在酒店和家中犹豫,最终还是回了家。
陈姨在给沈清鱼的房间做扫除,见他回来先去给他做饭。
商牧就站在房间里,四处望了望,突然看见书架里扔着一个敞开的药盒上。
药盒被随意扔在一角,应该是待会儿要清理的,让商牧拿起它的原因是,这是治疗他脚腕的药水盒。
说明书被压在里面,拆开一看。
【使用说明:在手心搓热覆盖到到患处,轻揉10~20分钟,每天一次。】
前后字迹仿佛自动被打了码在眼中虚化,他只看到那几个数字。
怪不得说什么也不让他拿到药盒,原来是这样。
这种事都能被他做得这样游刃有余,所以才会羡慕能出道的明星,他天生就适合娱乐圈。
商牧攥住说明书一角,从第一次见沈清鱼开始一点一点地缕。
体院馆热吗?
当然不。
打篮球的同学再热也没有光着膀子的。
他在最恰当的时机闯入咖啡厅,借为自己出气的理由成功让联姻对象暴走,继而称预判了父母未来的联姻计划,提出跟自己协议结婚。
再后来,发烧后洗澡闻到自己全身酒精味,然后又为了帮他挽回名声,主动在论坛承认与他交往多年,在全校面前做实了两个人的‘恋情’。
婚前各种演戏、婚礼中的两次接吻……
这一切的一切,看似自己主动、配合,但如今细想起来,全都是沈清鱼主导。
他像是猎人一样,立了个木桩,等待猎物一头撞上来。
他在守株待兔。
而自己则是那倒霉的兔子!
这个骗子。
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什么不喜欢男人,什么双性恋,都是引他入坑的借口!
甚至,商牧大胆猜测,他来到自己公司实习,也是早有预谋。
商牧阖上眼,长长叹了口气——
沈清鱼在两天后的下午回来的,商牧还是在路过小会议室时见他站在台上,对着ppt讲解他的调研情况。
台上的他意气风发,这种意气风发与平日看他打篮球时不同。
他用扣篮的手拿起指挥棒,自信又随意地跟人讲述他的所见所闻,仿佛没有什么能够难倒他,气势足到根本不像实习生。
其实商牧没告诉他的是,商场上也存在欺软怕硬,且大有人在。
有人会看你是实习生故意为难你做事,但只要你强硬拒绝一次,他们就再不敢接近。
比如现在,成熟老练的员工们,仔细听着他的讲解,在自己电脑上记下一段又一段重点,并在讲解结束后自发热烈地鼓掌。
沈清鱼回到座位上,健硕的脊背将白衬衫撑起,看上去比身边人都有安全感。
他就坐在那里,哪怕背对商牧,气势也浑然天成,自成一派。
可惜。
骗子。
商牧转身离开,回到办公室没一会儿就接到沈清鱼的信息。
【商总,中午一起吃个饭吗?】
商牧惜字回复:【不】
沈清鱼:【你有饭搭子了?】
商牧:【没有】
再没收到他的信息,商牧也没在意,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工作上。
中午,他正要出去,沈清鱼来了。
商牧淡淡看了他一眼,朝衣架走。
沈清鱼先了他一步,拿着西装外套跟他说:“外面很热,你穿衬衫出去就行。”
商牧从他手里拿过外套穿上:“不热。”
沈清鱼不露声色地打量他,跟在他身后往出走:“你要干什么去?”
“吃饭。”
“你不是说不吃?”
商牧驻足,瞥了他一眼:“我约了客户。”
他说完加快脚步走进电梯,在沈清鱼过来之前关了电梯门。
从前为了不让联姻对象觉得自己【冷冰冰】【木头人】【一次元】,商牧书柜里的书大部分都换成了沟通技巧类型。
他的确学到不少东西,这些也在沈清鱼身上得到验证。
一定是自己太温柔,才会让他有恃无恐。
那些似有若无的暧昧,全都是他刻意营造出的,扰乱了自己的心弦后又故作无辜。
商牧一个人在咖啡厅坐了很久,为的就是耗完沈清鱼的午休时间,等员工们休息结束后,才拿着电脑慢慢往回走。
阳光充足,太阳底下的确炙热,可商牧心中阴沉,并未感觉到一丝热意。
推开办公室门刚走进去,脚步滞住。
沈清鱼并没有离开,反而背对着他坐在办公桌前,听见开门声音才回头:“吃饱了吗?”
明媚的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光影在他周围笼罩出一层淡淡的光,将他高大的轮廓如素描般描绘出来。
商牧说:“已经饱了。你怎么还在我这?”
沈清鱼抱着肩膀看他:“我的市场调研报告得到何姐的夸奖,所以想让你也看看,帮我找找有什么不足之处。”
“你的领导认可就好,”商牧说,“这种小事不用来找我,商场上管这叫‘越级报告’,是个非常不尊重你直属领导的行为。”
沈清鱼抬了抬眉,好像完全没注意到他的情绪,又说:“今晚我们再去沙滩烧烤好不好?这次我们去玩水上乐园,你一定没玩过冲浪吧?你知道踩在冲浪板上有多刺激吗——”
“你忘记我脚腕的伤才好没多久吗?”商牧打断他的话。
沈清鱼面不改色,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商牧问:“想起来了吗?我脚腕扭伤,你说要揉一小时呢。”
“当然记得,”沈清鱼说,“当时如果不是篮球队需要我,我一定会等你彻底好了才离开。”
装得真像。
都到这个时候了,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
是吃准了他不会捅破这层窗户纸?
商牧偏偏逆风而上。
“巧合在于,昨天我看到了药水使用说明。那上面写着只需要揉十几分钟就行。”
“是吗?”沈清鱼恍然大悟,想了想说,“那是我记错了,你伤得太突然,我脑子都是一片空白的,随便看了眼说明书就放回去了。”
商牧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
这个说法的确成立。
再结合那天他以为自己要死了一样的表现来看,也很有说服力。
但商牧并不是一个能轻易动摇的人,他又问:“我第一次带你回兴南那晚,你故意没叫醒我,对吗?”
“你是说你去和那孙二小姐见面那天?”沈清鱼皱眉想了想:“‘故意没叫醒你’——没错,是故意没叫醒你。”
他微笑,坦然道:“一是你并没有要求我在规定时间叫醒你;二是我看你太辛苦,在车上都能睡着,所以故意没叫醒你。”
商牧紧随其后追问:“目的就是为了挨到我们见面的时间,你好趁虚而入对吗?”
沈清鱼疑惑地挑眉,面对指责的一刻竟笑出了声:“你在说什么呢?”
“那天我在车里等得无聊,剩下几包薯片吃得我口干舌燥,就进去买杯果汁。离得很远就见你脸色不好,凑近一听发现她并不礼貌,所以就想气气她啊!”
“至于后来我提出和你结婚,”他耸了耸肩,“这个原因我上一次已经解释过了。我预判了家里的打算,提前终结他们的想法。”
商牧好整以暇地看他:“短短几个月,我们之间就发生了这么多事。一件事是巧合,十件也是巧合吗?”
“那你觉得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呢?”
沈清鱼无奈摊了摊手,情绪朦胧地看他:“你想说,我是故意接近你,故意拆散你和二小姐,故意给你揉了一个小时的脚腕,故意来到你公司……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都是我故意为之,对吗?”
这一段话令商牧震撼不已。
他竟一口气将自己心中所想全都说了出来。坦然又平静,眉眼间丝毫不见半点慌乱。
就是这样的神态,对视数十秒后,商牧率先别开眼。
凌乱的思绪纷飞,他试图找到最开始那条鲜明清晰的线。
这一切真的都是巧合吗?
这巧合也太多了。
沈清鱼还坐在那,两条腿大咧咧地岔开:“小牧哥,我是喜欢你,但我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面对他理所当然的语气,商牧突然口干舌燥。
直到对方一个响指——
“我猜你还有一个埋在心里,不好意思问出口的问题。”
停顿片刻,沈清鱼幽幽道:“你发烧那天,我帮你用酒精擦了身子,从额头到脚底,途径脖子、胸、胃、小腹、大腿、小腿、脚腕。”
商牧头皮都发麻。
“我帮你脱了睡衣,但没有多看、多想一眼,”他举起手做发誓状,“该擦的地方我擦了,不该擦的,我绝没碰一下。”
他无奈耸了耸肩,直勾勾地看着商牧:“我这个人呢,也不知道运气好还是不好。说好呢,就偷亲你那么一次,被你抓个正着,说不好呢,我又跟你结了婚,还接过吻。”
“够了。”商牧出言打断。
安静了一会儿,沈清鱼收回长腿起身,绕到桌子对面抽出他的真皮座椅:“工作一天了,站着质问我很累吧,坐下慢慢说,我听你说。”
接着就拿起他的杯子去饮水机接了杯热水,又让商牧想起与他共同使用过一个杯子。
再抬眼,与沈清鱼清澈的眼睛对视。
又是这副无辜的模样,好像做实了被人误会质问,却还心怀天下对任何人不计前嫌。
“小牧哥,你坐吧,等回答完你的问题我就回去上班。”
商牧正欲过去,又陡然反应过来,竟然不知不觉又被他安排做事了。
他停下脚步,冷声吩咐:“以后我不找你,你就别随便来我办公室。”
“那好吧。”他点头。
“现在回去。”
“不问了?”
“出去。”
“哦,好!”
与他擦身而过之时,又有凛冽的薄荷味争先恐后往鼻孔里钻。
周围气息瞬间变得不同,清澈的薄荷似乎比空调更有优势,只需要吸一口气,就能令身体发颤。
沈清鱼走后,商牧才回到座位,等空气中的薄荷味消散,思绪才尽数回归。
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还是太多,多到比他前半生的经历还要精彩。
思来想去,商牧还是没能完全相信他的话。
巧合与否,沈清鱼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是,而自己也无法证明不是。
总而言之,他的戒备心还是没能完全消除,在此之前,他要和沈清鱼划清界限。
下班之前,沈清鱼发来信息问要不要一起回家,商牧回复:【加班,你自己回去。】
沈清鱼:【那几点叫阿姨给你准备晚餐?】
商牧:【我会提前通知她。】
未几,沈清鱼发来一条三秒钟的语音,商牧迟疑一瞬,选择了转文字。
【何小牧哥,我知道了,哇啊啊。】
他皱眉,点开语音。
“呵,小牧哥,我知道了,晚——安——哦——!”
前面是很轻的一声笑,从鼻间发出的气音。
初听有挑衅意味,再听又觉得很符合他的说话方式。
听了好几次,并没有挑衅的意思——
商牧结束工作已经是凌晨了,时间太晚他选择住在酒店。
洗完澡出来,对面商业街都没多少人了,只剩昏暗的路灯,勾勒出两条平行线,一眼望不到头。
商牧按亮手机,又关上。
一杯咖啡喝完又按亮,再将咖啡杯和手机都扔在书桌,自己回到床上。
第二天一早有个员工会议,五一节之前的最后一个大会。
小何带着一个月的所有成果给大家报告。
商牧坐在桌前,静静地听分析。
视线偶尔落在坐在窗边的实习生身上。
这一批实习生比每年都多,他们第一次参加有公司高层领导的会议,被安排靠窗的座椅上,没有桌子,将笔记本放在腿上。
一眼扫过去,各个严肃认真,样子一点也不比坐在会议桌上的人稚嫩。
除了沈清鱼。
双腿交叠,笔记本摊开扔在腿上,空空如也一个字都没记。
这人今天甚至穿着私服过来,v领T恤和一条宽松的运动裤,脚踝漏在外面,打扮得青春又有活力。
公司虽然没有对员工的穿着制定规则,但这样的着装来参加会议……
总之他就是看不顺眼!
商牧脸色倏地沉下来,沉沉吐出一口气。
正在阐述未来计划的小何听见了这一声叹息,语调如同崴了脚一般颤颤巍巍,盯着商总的脸,小心翼翼地说:“我们初次步入美妆行业,虽然知道有很多不足,但我们会运用熟练的运营计划,争取能够功过相抵……”
商牧听后意外抬了抬眉,沉声开口:“你策划做得非常好,我并不觉得有‘过’,非常超乎我的预料。明天就是五一了,B组所有人都会得到奖金,等这段时间忙完后,你们商量着串休,每人可以带薪休假两天。”
小何脸上的笑意展开,微笑抬起手:“其实这份策划案不仅仅是我一个人完成的,除了我和小李,还有我们部门的一位实习生——沈清鱼!”
商牧诧异地看向他,对方则从容不迫站起身,微微颔首:“感谢何姐给我这个机会,也感谢所有前辈们对我的关照。”
小何笑着说:“还是要感谢商总将沈清鱼调来了我们b组,市场调研的活儿可不好干,小鱼一听说没人想去,自告奋勇要过去的!”
对上沈清鱼似笑非笑的视线,商牧说:“那就再接再厉吧,散会。”
商牧第一个离开会议室,他走后,小何看向沈清鱼:“没想到商总对你也是公事公办的态度哈!”
“是啊,”沈清鱼笑得人畜无害,装作熟络道,“在家里他工作时,也不让我过去吵他。”
小何用一种怜爱的目光看着沈清鱼。
他本来以为沈清鱼是能让万年冰山回温的炭火,却没想到回温也仅仅只在某些时刻而已。
拥有一位相貌和双商都如此优秀的爱人,依然不改冰山面孔,吝啬到连一句夸奖都不给。
这么一对比,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更幸福一点,不像沈清鱼,睡觉都要对着冰山……
今晚商牧依然要加班,檀诚进来告诉他:“沈先生想见您。”
“我在忙。”
“沈先生好像有很重要的事情。”
大概是为组内创造了成就没得到自己表扬心有不忿,所以下了班要堵在办公室门口。
外面还有加班的员工,就这样冷着他肯定会被人诟病说闲话,商牧轻叹了口气:“让他进来吧。”
沈清鱼这次不像往常那样大大咧咧,他先扒着门瞧了他一眼,而后慢腾腾地走过来:“小牧哥。”
商牧头也没抬:“说。”
“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但你最近几天可以不可以回家来住?”
商牧拒绝道:“我没有假期,员工放假我也不能懈怠,这几天住酒店,交通方便。”
沈清鱼抿了抿唇:“可是小牧哥,我爸妈回来了。”
商牧倏地抬眼:“什么?”
“他们从国外回来了,我也是昨天才接到通知,赶在五一节,他们是回来过节的,顺便来看看我……和你。”
沈清鱼说:“你也知道,我的房子在宜市。可我们现在都在兴南,这边没有临时房子住,也不好给他们开酒店。”
“小牧哥,你就当帮我个忙,装作不跟我生气了,可以吗?”
当初演戏就是为了骗过双方父母,让所有人相信他们是真心相爱的。
这么久了,自家这边不闻不问,但沈清鱼可是沈家高贵的二少爷,商牧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继续冷着沈清鱼。
思忖一阵,他突然抬眼:“该不会这也是你故意的吧?”
“怎么会呢?”沈清鱼说,“上次和他们视频通话时你也听见了,我妈是有要回来的意思啊!小牧哥,我不就是亲了你一下,为什么要把我想得这么坏?”
他声音上扬,听起来颇为无辜。
商牧先滞住,后又垂眸:“抱歉,是我想多了,他们什么时候到?”
“明天早上6点。”——
关于沈家的事他没怎么听说过,毕竟两家的商业领域不同,也不在同一城市。
昨晚听沈清鱼说了几句,他爷爷年轻时出海捞鱼获得第一桶金,后来常年守在码头租船给别人,再后来生意越做越大,退休后将生意都交给了沈父。
沈父敢拼敢闯,在三十多年前就声名显赫。
最近几年沈父退居二线,又将公司交给沈栋,沈家现在做的是轮船生意。前几年有两位明星举行海上婚礼,租的就是沈家的豪华轮船。
记者们争相报道,那段时间沈家也频频登上新闻头条。
这是商牧第一次见到沈清鱼的父母,并没有想象中的严肃,反而更和蔼可亲。
沈母会捧着沈清鱼的脸仔细看,摸一摸他的耳朵和脸蛋,沈父也拍着他的肩膀,朗声笑着:“儿子!又长高了!”
沈母说:“儿子现在有195了吧,可别再长了,再长就吓人了!打篮球累不累?快毕业了就不用参加比赛了吧?”
“穿鞋才到193,”沈清鱼勾了勾唇角,颇为得意说,“净量也就190吧!”
“哈哈哈!”沈父笑得开怀,“高点好,高点好!”
沈母嗔怒:“好什么?个子太高不好买衣服。”
沈父无条件纵容:“那就买高级定制。”
沈清鱼笑着牵起商牧的手:“爸妈,这是小牧哥!”
商牧颔首,礼貌地随着他喊了声:“爸,妈。”
握手过后,沈父笑容更盛,转头跟沈母说:“你看,商牧个子也跟咱儿子差不了多少,儿子要是再矮点,都配不上人家了!”
“怎么会配不上呢,”商牧报出自己的身高:“我净量185。”
“真好,”沈父问他,“你见过我大儿子了吧,他个子也不矮!”
商牧点头,沈清鱼从中插了一嘴:“他才180,跟我和小牧哥差远了。”
商牧转而看向他们的脸色,沈父沈母笑得都很开心,一脸宠溺地看着他说:“背后这么说你哥,当心我告密!”
沈清鱼:“妈,我还想跟你告密呢。我本来打算让他给我开实习证明,结果他根本信不过我,让我进公司当文员。如果不是有小牧哥,我就每天端茶倒水去了!”
他们俩走在身后,距离缓缓拉开,沈父和商牧说:“我这次回来还给你父亲带了点见面礼,有劳你送过去了。”
“您太客气了。”
沈父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你太客气了,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你和我说话就不要这么拘谨,什么‘您您’的,我听着不舒服!”
商牧恍然:“好。”
老夫妻两个在国外待久了,很想念国内的家常菜。
商牧说:“我有个朋友在湖西路开了家饭庄,做得都是家常菜系,如果你们喜欢钓鱼的话,饭庄里还有专门的钓鱼池。”
钓鱼是沈父很多年前喜欢的活动,不碰鱼竿太久,一提起手就发痒,迫不及待赶过去。
商牧又告诉沈母:“他们那有供人工采摘的草莓园,还种植了很多郁金香。你们回来的正是时候,等天气凉了些,这些花草植物就都没有了。”
沈母也很开心,到了饭庄先拉着丈夫拍照。
商牧站在楼上静静地看,思绪飘飞。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很难想象这世界上还有如此其乐融融的家庭。
沈清鱼性格开朗,嫉恶如仇,一看就生长在阳光之下。
他的父母会在见面的第一句夸赞他长高了,不问学习成绩,不问工作成绩,只关心他累不累。
在看到沈清鱼不情愿穿昂贵的运动鞋踩进土地,被沈母扯耳朵时,不自觉笑出声。
可下一秒,笑容就凝固在嘴角。
眼中的烈日突然谢幕,迎面而来的是乌云暴雨,商牧坐在乌云之下,看不到半丝光。
直到一束鲜艳的太阳花出现在眼前,他看见比太阳还炙热的笑脸。
“小牧哥,送给你!”
被洋桔梗包围的太阳花,开得娇艳又热烈,商牧拿在手里突然窘迫:“哪有男人收鲜花的。”
沈清鱼拿起一瓶汽水,单手扯开拉环,一大口下去发出斯哈的畅快音,说:“谁规定男人不能收鲜花,就算男人不能收,爱人总可以收吧。”
商牧心中的结还没过去,正要说什么,突然听见门外传来沈父沈母说话的声音。
沈清鱼的手随即扣在他的手背上,指尖摩挲,嘴角的笑意似有若无。
沈母率先看到他们双手交握的画面,脸上挂着会心的微笑。
这一餐吃得很愉快,因为开明的父母,完全没有尴尬氛围,结束后他们一起回到家里。
陈姨给准备了丰盛的水果,商牧回楼上换衣服时,沈清鱼也跟着溜了进来。
“小牧哥,今晚我们要一起睡了,”他说,“我睡地上就好。”
“嗯。”商牧点头。
等他换完衣服出来,沈清鱼已经把他枕头放到床上,连同他的电脑和充电器一起扔在上面。
他说:“先放这,万一我爸妈进来参观呢。”
自己的领域突然增加了别人的私有物,这感觉很奇怪。
但沈清鱼说的并无道理,给沈父沈母安排的房间就在隔壁,没一会儿,沈母就来到他们的房间参观。
从衣帽间出来后,问:“小鱼啊,那里面有你的衣服吗?”
商牧和沈清鱼皆是一滞。
沈母奇怪道:“你不是不爱穿西装吗,怎么里面都是各种各样的西装,没几个你喜欢的衣服。”
沈清鱼弯了弯唇:“我的衣服在另一个房间。”
“啊?”
“因为小牧哥有点强迫症,他的衣服一定要放在指定位置,而且春夏秋冬要分开,”沈清鱼挠了挠头,“我懒得整理,随手一扔他看不惯,所以就不跟他放到一个衣帽间了。”
“这样呀……”沈母将信将疑点头,又说,“那你很多手表也都放在别的地方了?”
“那些都在宜市呢,我这不是才出来找工作吗,没来得及搬。”
沈母虽然点头,但脸色还是有些不对劲,尤其是看见一张双人床上放着两个颜色不一样的枕头时,更是一言不发。回到房间后就关上了门。
商牧一出去就见沈清鱼趴在父母房门口,耳朵贴在上面,眉头紧蹙。
他用眼神询问。
沈清鱼脸色不太好,缓缓摇头。
商牧张了张嘴,无声地问:怎么?
沈清鱼拉着他的手回到房间,也关上门:“我妈可能怀疑了。”
“怪我了,”商牧遗憾说,“应该提前把你的衣服拿过来的。”
“那现在怎么办?”沈清鱼坐在床上,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商牧身上,看他的眼神充满渴望。
未几,商牧说:“做点什么,让他们消除疑心。”
说完这话,商牧触及沈清鱼的视线,不自然地眨了眨眼,又问:“你觉得呢?”
沈清鱼:“我们要做什么?”
皮球又踢回到自己手里,他努力平复心情,隔绝源源不断闯入脑海的回忆,说:“掐一下脖子吧。”
“玩窒息?”
“……不,”商牧感觉耳朵的温度持续上涨,“我是说,制造吻痕。”
沈清鱼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艰难地吞了下口水:“我下不去手,很疼的。”
“那我来。”
“不不不,”他忙不迭向后躲,“小时候感冒嗓子疼,我妈帮我掐了一下,那滋味再也不想体验了。”
看他的样子商牧无奈说:“那我掐自己吧。”
他正欲抬手,猛地被沈清鱼按下手臂。
“小牧哥,你的心怎么那么狠,要自己动手掐自己?再说了,制造吻痕干什么,你没长嘴还是我没长。万一被看出来怎么办?”
商牧惊讶于他这番话,如果没领悟错的话,他的意思是真的用嘴来制造吻痕?
一定是疯了才会这样,这人真是贪得无厌。
沈清鱼仔仔细细端详他的脸,突然低笑了声,握着他手臂的拇指轻轻摩挲:“小牧哥,你该不会是怕和我共处一室吧?”
商牧抽回手,不服输道:“我怕你?”
“不怕,你抵抗什么?”
这话如雨后风拂树枝,带枝叶上的雨滴撒了一地,落在行走路人的身上,顽劣又理所当然。
商牧好整以暇地看他:“那你说说看,我怕你什么?”
沈清鱼语气轻快,唇角似笑非笑地勾起,幽幽道:
“你怕让我进了这个房间就舍不得再让我离开,怕从此无法自拔地爱上我,怕生命有了牵挂。”
雨拂落之时,春笋久旱逢甘露,哪怕不想汲取也为时已晚,莫名情绪微妙地在心中滋长。
他当然要否认:“我才没有。”
沈清鱼的视线落在他唇上,指腹贴在唇缝中:“你说谎。”
商牧正要躲开,沈清鱼又开口:“别动。真不怕我就别动。”
“小牧哥,尽管我现在在你心里的形象不算好,但我真的很喜欢你,光明正大的喜欢。”
商牧感受着他的手沿着自己唇线的弧度慢慢滑动,距离越近他眼中的沈清鱼就越鲜活。
鲜活是指,他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清新凛冽的薄荷味,能感知到他的温度,与他对视会移不开眼,继而坠入他眼中的漩涡。
“一个从小被父亲抛弃,几乎是半散养的孩子,有自我保护意识是正常的。”
“小牧哥,我非常能理解你,”沈清鱼说,“但你要知道,这世界上还有很多喜欢你、需要你。不仅是我,我们家也很喜欢你。”
干脆的嗓音与这柔软的夜格格不入,下一秒又巧妙融入其中,像是可乐里的碳酸,入口辛辣,回味甘甜。
“你不依赖别人,因为怕依赖养成习惯,怕再分开时痛苦的是自己。所以宁愿不开始,也不要不好的结局。我说的对吗?”
夜色之下,他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如同激荡的音符,铿锵有力一字一句敲击着商牧的心。
商牧此时像是个被扒光衣服的人,毫无隐私坐在这里。
只剩自尊心督促他护住自己,错开那澈明的漩涡摇头。
“不对。”
“那敢不敢再跟我接一次吻?”
“你做梦。”
沈清鱼下巴微扬,桀骜不驯的脸上呈现出不容置疑的意味,笃定道:“我猜你一定很怀念和我接吻的感觉,在任何时候,只要见到我都能想起那天晚上,并且很期待我捧着你的脸,强吻下去。”
商牧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尤其是当他的唇微动时,他别开眼刚要转头,又被掐住下颌。
被迫看着沈清鱼,听他说:“可我不会强迫你,我只会很绅士的邀请你,愿意和我接个吻吗?就一下,我保证你会爱上我。”
空气仿佛被定了型,沈清鱼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靡靡之音蛊惑着他,让他无处可逃也无路可退。
所处的世界都在此刻摇摇欲坠,商牧慢吞吞眨了眨眼。
沈清鱼试探凑近,鼻翼相错时,商牧没动。
他垂眸看他的唇,而他则垂眸看他的眼。
他们互相成为彼此眼中唯一的景色。
沈清鱼不再犹豫,握着他下颌的手微抬,将唇与唇的距离变为0。
第24章
夜色席卷残夜,室内昏黄一片。
借着地灯的光能看见沈清鱼的背。
他背对着自己躺在沙发上,给他的被子横在腰间,长腿也在外面露着。
平稳地呼吸,听上去已经熟睡许久,可商牧却睡不着了。
视线从他背上移开,静静地看天花板上的吊灯,那个新换上去的灯泡在这昏暗的环境下依旧夺目。
手从腹部向上游走,略过薄薄的真丝睡衣,碰到自己柔软的唇。
脑海里轰然一片,都是刚才的画面。
明明沈清鱼的动作缓慢,贴上唇的力度柔和,可依然觉得当时思绪被掠夺得一无所有。
双唇相贴那一刻,商牧确定,他再也无法忘记。
包括对方的名字、眼睛、微笑时牵动的嘴角弧度,以及每一次相处的感受。
纵使时间如流水洗刷一切痕迹,只要一想到他,就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第二日,他故意等沈清鱼洗漱完毕离开才睁开眼。
相信对方也明白此刻的心境,不然也不会将吹风机搞得嗡嗡作响,丝毫不怕吵醒他。
洗脸时,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脖子青紫的吻痕是与沈清鱼吻到喘不过气,无意识仰头被他印上去的。
他不轻不重地吸吮,一手握住自己的后颈,一点点收紧再放松,如同大猫衔住小猫的命脉,那一刻只能任由对方摆布。
商牧选了件墨绿色真丝衬衫,第一次解开最上面两颗纽扣,旁若无人走下楼吃早餐。
沈母看见他的一瞬间,疑惑的眼神变得复杂,当他走近坐在沈清鱼身边时,沈母和沈父对视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信息量。
沈清鱼则在这时快速为商牧立起衣领,‘掩耳盗铃’般说:“小牧哥,客厅有点冷,你系好。”
在两个人默契的演技里,没人能走出他们的戏。
沈母见状,问:“你们俩有没有要孩子的打算呀?”
沈清鱼噗嗤一声笑出来:“要孩子?他能生还是我能生啊?”
“可以领养啊!”沈父开口,“国内国外的,有很多好看的小孩!”
“我和小牧哥都不喜欢小孩,”桌下,他用腿撞了下他的腿,“对不对?”
商牧点头:“孩子这种事,什么时候领养都可以。目前我和小鱼主要发展自身。”
“也是,”沈父点头,“你们还年轻,现在不拼什么时候拼呢!”
沈清鱼咧着嘴,将抹好蓝莓酱的吐司放到商牧盘中,掉出半粒蓝莓落在商牧虎口处,沈清鱼毫不犹豫拿起来塞进嘴里,抽了张纸将他手上的蓝莓酱擦干净。
一边擦一边说:“这款蓝莓酱超级贵,可惜了。”
商牧喉结翻涌,不自在地拿起牛奶喝了一口。
相信如果不是他爸妈在这里,他甚至能捧着自己的手,不浪费一点。
就像昨晚那样,吻痕制造完后,又轻缓舔舐他湿润的唇瓣,声音喑哑着开口:“小牧哥的一切都是我最宝贵的宝藏,不想浪费一点一滴。”
商牧闭了闭眼,隐忍着将脑海中的一切挥掉,笑道:“爸,妈,这个小长假我能空出三到四天的时间,你们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尽管提,国内外都可以,我和小鱼陪你们一起。”
沈母摆摆手:“不去国外,咱们就在国内玩玩。老沈啊,我记得你之前念叨着想钓鱼想骑马,钓鱼也钓过了,要不咱们去骑马?”
沈父瞥了她一眼:“老胳膊老腿掉下来再摔着!”
“不是有保护措施吗,”沈母问沈清鱼,“儿子,你对骑马精通吗?”
“我只对打篮球精通,骑马不如骑鱼。”
沈母撇了撇嘴:“小商,你呢?”
“略懂一些,而且我有个朋友以前经常赛马,最近几年不玩了,开了个马场,如果想去我可以提前联系。”
“小商的朋友还挺多!”
“没有几个,恰好符合你们的需求。”商牧谦虚道。
活动很快订下来,中午他们就抵达马场。
商牧为沈清鱼的父母各自选了合适的马,还请了教练一对一教学。
马厩里,沈清鱼拿着一捆牧草喂给一匹黑色的骏马,上下打量商牧。
“我也不会骑马,小牧哥怎么不给我找教练?”
商牧冷眼瞥他:“多大的人了,骑个马而已还要人扶着上去?男子汉,骑上慢慢走两圈就什么都明白了。”
“啧啧……”沈清鱼咂咂嘴,眼皮轻蔑地抬着,“小牧哥,你的刀子嘴恢复得真快——”
说着他猛地凑近,靠近他的脸:“现在肯定不如昨晚软。”
气息喷洒在商牧脸上,商牧的心重重地跳。
可下一秒,沈清鱼已经牵着马转身离开。
高大漆黑的骏马跟在他身后,骨节分明的大手攥着缰绳。第一次骑马的人通常会选择颜色浅,体型小,看起来温顺的马,可沈清鱼却选了看上去凶悍无比的。
他的身影消失在眼中,商牧松了口气,随手牵起一匹马走出去。一眼就看见沈清鱼骑在马背上,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持着马鞭,绕着马场缓缓地走。
白裤黑靴,专业的骑马服,那姿态像极了打了胜仗的将军,不急不缓,一步一步走进城墙。
偶然对视,沈清鱼勾起一边嘴角,挑衅滋味不言而喻。
商牧不服输,也上了马几步追上他的步伐,与他并肩而行。
“小牧哥,”沈清鱼嘴角含笑,问他,“要不要比赛跑一圈?”
商牧:“你不是不会?骗子。”
沈清鱼低笑一声:“是谁说男子汉骑上去走两圈就会了?我这不是学会了吗?”
商牧不与他争辩,鞭子轻敲,马儿跑得更快了些。
没一会儿又被沈清鱼赶上,听他不紧不慢道:“四岁之前家里养了只狗,性格温和,我经常抱着它,有一天心血来潮想骑着它走,没想到把它压疼了,追着我跑了大半个院子。”
“幸好家里的阿姨把它赶走,才让我没被咬伤。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骑东西,当然,自行车和摩托车例外。”
商牧觉得他应该不会编出这种借口来哄骗自己,抬了抬眉,斥他:“该说你胆子大还是胆子小呢。”
“是啊,该怎么说呢。”
沈清鱼附和着,突然从马背上站起来,长腿跨过纵身一跃跳到商牧的马匹上,手牢牢扣住他的腰,在他身后坐下。
商牧没料到他竟做出如此大胆的举动,一时间失了力度,马跑得更快了些。
沈清鱼非但没怕,反而越过他的腰,扣住他攥紧缰绳的手:“小牧哥,我觉得我胆子很大,因为——”
他的胸膛紧紧贴着他的背,凑到他耳廓轻吻一下,低声补充:“我也想让你成为例外。”
商牧心里顿时乱了,牵引着缰绳让马恢复成原来的速度,冷声道:“你讲话越来越没有边界感了。”
“我们可结婚了,你跟你的已婚爱人提边界感?”
“你忘了我们只是协议结婚吗?”
“可协议内容上分明写着,外人面前我们要恩爱,要顾及对方感受,白纸黑字可没有一句写着,要有分寸感。”
扣在他手的大手轻轻摩挲,手背上那根灵活的血管再次闯入眼中,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
商牧沉沉地呼吸,告诫他:“不要以为昨晚发生的那件事会缓和我们的关系,缓和我对你的印象。”
“那我能怎么办呢,我只能将一切认为是情侣间正常的争吵,毕竟我不能让自己陷入‘和我结婚的人讨厌我’这种情绪里。”
他语调颇为委屈,商牧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也能想象到,视线只不由自主地落在和他摞在一起的手上。
本来属于自己的马,如今正在沈清鱼的指挥下,缓缓地走,眼看着就要追上沈父沈母的两匹马,商牧紧绷的脸有所缓和。
打了个招呼后,沈清鱼又拍了下马,迅速超过他们向前走。
两个人的对话继续。
沈清鱼问:“要怎么样你才能原谅我呢?”
商牧说:“我做生意最讨厌遇见嘴上一套,背地里又是一套的人。”
沈清鱼索性把下巴垫在他肩膀上:“然后呢?”
商牧:“合约结束,永不合作。”
肩膀上那颗脑袋摇了摇:“不,小牧哥,你舍不得。”
“我很欣赏你的自信。”
沈清鱼低笑一声:“这不是自信,是我太了解你,了解我们,你一定舍不得,想不想知道为什么?”
他的嗓音淡淡的,却给人一种娓娓道来的感觉,像是钢琴曲弹到一半,让商牧有想要听下去的欲望。
他目视前方,听沈清鱼在耳边开口:“你自诩是个直男,又有自尊。本来这是人之常情,可偏偏我在你心中又没留下好印象。”
“所以我们之间就像化学效应那样,本来任意两种结合都会有美好现象,可偏偏我们是三种原因结合到一起,以至于你过不去心里那一关,直到现在都不肯接受我。”
如果是之前商牧的情绪是表面平静,那在沈清鱼说完这句话后,汹涌已经浮上,犹如过渡沸腾的开水,人若是靠近想关火都要被烫红手背。
反正马的方向已经由沈清鱼控制,他索性闭上眼睛,待心跳不那么剧烈时,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倏地睁开双眼。
胜券在握般开口:“你的化学反应缺少一种因素。”
沈清鱼不明所以:“什么?”
“喜欢。”
商牧说:“你说的这一切都应该基于‘我喜欢你’这个前提之下。只有我喜欢你,你的假设实验才会如同你想象的那样。可是沈清鱼,你从哪里看出我喜欢你了?该不会就因为昨晚那个沉溺的吻吧?”
沈清鱼的嗓音里有隐忍的笑意:“小牧哥,你也承认你沉溺其中了?”
商牧后知后觉又拐进他的语言陷阱里,索性就坦然了:“没错,夜深人静正是人心动荡的时候,我通常在凌晨收到各种请求投资的邮件,可见这是心理学书籍都会一笔带过的人之常情。”
沈清鱼动了动,搂着他腰的手臂更紧了些:“那这样吧,待会儿把我爸妈安顿好,我们单独出去吃饭,就找光天化日人不静的地方,我保证你会再次和我沉溺。”
“还想让我听你摆弄?”商牧耸了下腰,掀开他的手臂,“要是你真有本事,抱了我这么久怎么还没让我沉溺啊?滚下去!”
马儿停下,沈清鱼也被撂在原地。
他不气也不恼,整理了下腰带,缓缓朝刚才被扔下的黑马那走。
艳阳高照,沈清鱼驾马再次追赶上商牧:“这样吧,我们比赛就围着马场跑三圈——”
他抬了抬帽檐,看向远处,随手指着一个彩色栏杆说:“那里就是终点,你输了就跟我单独吃顿饭。”
商牧冲破蛊惑的结界,此时正是洋洋得意之时,问他:“你输呢?”
“一年之后我乖乖滚蛋,绝不会再打扰你。”
商牧听了,拽着缰绳的手一顿,继而垂下眼。
半晌,沈清鱼低笑一声:“该不会是舍不得我吧?那就乖乖跟我吃饭,我给你个台阶下。”
“我只是在考虑你走的时候,是不是应该跟你要点精神损失费。”商牧扯了下缰绳,马儿仰天吼了一声,和它的主人一样充满干劲。
他们并排站在一起,商牧聚精会神,握着马鞭的手都泛白,转头一看沈清鱼,眉眼懒散,颇有种玩过家家的意思。
这更能激发商牧的胜负欲,他开口:“来吧。”
沈清鱼弯了弯唇,平静又松散说了句:“开始。”
马蹄声响起,溅起尘土飞扬。
两个马匹的高度不相上下,速度自然也相同,半圈下来依然难分胜负,休息区坐着沈父沈母,听见剧烈的马蹄声抬眼看向场内。
在两匹马绕到眼前时连连招手,高喊:“你们俩慢点骑,太危险了!”
声音还没传到两人耳朵里就融化在风中,沈父压下她的手臂,视线凝重:“你昨晚不是跟我说这俩人不对劲吗,今天也没看出来啊!”
“昨晚是觉得不对劲,小商的衣帽间那么大,中间空出一片能修个花园,愣是没给小鱼留个衣柜。小鱼把那些手表当成他的命,你忘了以前都定期清洁,拿着工具一擦就是一天,现在居然没带在身边,多奇怪啊!”
沈父的视线还看着他们,沉声说:“儿子不是告诉你了,他还没毕业,东西都在兴南吗!”
“今天早上,你看见小商脖子了?那总不能是自己用手掐的吧?”
沈母皱眉:“你怎么知道不是掐的?”
沈父叹了口气,小声说:“掐的是竖着的,他脖子那是……那是圆的!!”
“而且刚刚他们俩骑一匹马,你看儿子把小商搂得多紧啊,不像是骗人的。”
“你不知道他小时候被狗追啊?这孩子没骑过马,害怕才搂住人家不放手的。”
沈母在尘土飞扬中焦灼地看着他们俩,可浑然不知两个人拥有与生俱来的天赋,在马背上驰骋烟云,毫不畏惧。
你争我夺,分毫不让,高大的骏马犹如被拧了发条,所有野性都被释放,奋力狂飙。
终于,两匹马先后抬起前腿,发出悠长高亢的嘶鸣声。
被撕裂的空气与风重新融合,沈母拍着胸脯坐下:“终于停下了,俩孩子发什么疯,吓死我了!”
沈清鱼长腿一跨从马背上跳下来,回头朝商牧伸出手,让他借着自己的力道下了马。
他摘下头盔,拨了拨头发,每一根头发都迅速找到自己的位置,将桀骜不驯尽数归还。
马鞭在掌心轻敲,又不轻不重地落在商牧腰下,拍了拍:“小牧哥,待会儿去哪吃?”
商牧的心还在速度与激情的余味中,缓了口气也扯下头盔,才说:“你赢了,听你的。”
他额前坠落一绺发丝,沈清鱼本能反应抬起手帮他捋上去,动了动手指又放下。
他不喜欢看商牧不惹尘埃、生人勿进的样子。
现在发丝微微凌乱,头盔下的脸颊红润,唇色也诱人,看上去更有人情味。
安顿好父母后,他们换回私服。
商牧今天也穿了运动装,脚下踩着运动鞋轻飘的好像踩在云朵之上。
沈清鱼的爱好就是很接地气,明明没来过几次兴南,各个饭店在哪里摸得比本地人都清楚,带他找到一家室外露天酒吧。
酒吧是一个别墅的院子改成的,烤全羊烤鱼什么的应有尽有,最外侧是个露天游泳池,男男女女穿得花花绿绿在里面嬉闹。
“我在公众号上看见的这个地方,白天就这样,晚上更好看,”沈清鱼凑近他,颇为可惜地说,“但为了给小牧哥证明,你在任何时候都会无法自拔地爱上我,只好选在白天来了。”
商牧冷哼一声,错开他的鼻息:“我倒要看看一顿饭的时间,你怎么证明。”
人一旦有了盼头,就开始不由自主地张望。
偏偏沈清鱼是个不紧不慢的性子,慢悠悠点完了菜,竟然开始和同学打起电话。
上次在婚礼上,他的好几个同学们问到了实习的事情,后来商牧打听了一下,那几个面试成绩也不错,被分散在各个岗位。
他们聊着各自的工作内容,那边可能问他现在在哪,沈清鱼回答:“陪我爸妈过节呢。”
“小牧哥当然一起啊,我们是一家人。”
“我爸妈很喜欢小牧哥啊,但还是没有我更喜欢他。”
商牧埋头喝了口冰水。
等菜上齐了,他的电话才挂断。
商牧用余光瞥他,见沈清鱼起身,若无其事坐到了他身边。
“小牧哥,”他悠然开口,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人活着,有时需要退一步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味坚守自己的底线,很有可能最后落得一无所有。”
商牧说:“你在威胁我?”
“怎么会,”沈清鱼的身体微微倾斜,“我是想重复一遍你当初对我说的话——结婚是两个人的终身大事,遇到事情总要有人退一步。”
“你这话说的,好像是我难为你了一样。”
“我的意思是,小牧哥,我已经退了好几步,可你一直沉浸在你的世界里钻牛角尖,一点也没看见我的懊悔。”
商牧嗤笑一声,从头到脚打量他好几次,才开口:“我仔仔细细地看了,没见你有半点懊悔。”
“那是你没看见我的心,”他说着握住他的手,往自己心口上按,“如果不深入一下,你恐怕永远不知道我心里有多懊悔……”
商牧抽回手不去看他。
下午的阳光不如中午那么耀眼,但热度依旧不改,他觉得自己的细胞都在燃烧,开始后悔自己怎么一见到沈清鱼意志力就混乱。
先是答应赛马,再答应陪他来吃饭,目的是等他证明自己会爱上他??
天方夜谭这简直是。
“事实证明,我又一次相信你是个离谱的错误,”商牧告诉他,“我没空跟你浪费时间,也不想看你如何散发能令我着迷的魅力,因为,你根本就没有魅力。”
话音才落,就被沈清鱼拽住手臂,常年打篮球的蛮力在此刻发挥了作用,被他一把扯进怀里。
商牧愤然看向他的脸,沈清鱼的脸色也并不好看,刚刚的嬉皮笑脸均已消失不见。
这瞬间他好像看见了之前在学校,拒绝夏相守的他。
严肃又霸道。
商牧正欲开口,可下一秒,运动裤口袋里伸进一只手,那只手准确握住他的命脉。
商牧瞳孔皱缩:“你别——”
“小牧哥,你现在的动作要是再大一点,就能引起别人的注意,那我们在做什么,可就一目了然了。”
他又恢复那玩世不恭的状态,仿佛刚才绷着脸的人不是他一样。
口袋里那只手一开始握得紧,不过就那两秒钟,转而变慢,轻轻地,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轻抚。
商牧便不再动了,全身关节好似上了锈,弯下的腰想抬都抬不起来,双手紧紧扣着桌边。
简直难以相信,沈清鱼的胆子居然这么大!
光天化日之下,左右两边都有喝酒的客人,身后就是泳池,四面八方都是人,他却在这里握住他的……
商牧紧张地阖上眼又迅速睁开,观察离自己最近一桌的动向,又怕被捕捉到目光,只偷偷地看,再迅速收回视线,如此反复。
一只手从桌面移开,刚攥住沈清鱼的手腕,即刻感觉他动的频率增大,这是对他的警告,让他不得不管好自己的手。
鼻腔呼吸已经不够用,商牧微张双唇,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清鱼大概玩够了,才悠然开口:“其实,你也不讨厌我这样吧?”
酥麻感直冲头皮,商牧咬着牙沉声道:“你放屁!”
他低笑,懒懒道:“不然以你的性格,不管谁能不能看出来,都会甩开我的手,愤怒离席。”
“沈清鱼!”他低吼,彻底被激怒。
“商牧。”
沈清鱼也不甘示弱,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的名字,手上动作未停,双眼释放出两道钩子:“承认喜欢我就那么难吗?男子汉大丈夫,呵,难不成,你是大豆腐?”
商牧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额头已经浸出细密的汗。
沈清鱼继续说:“那天我如果真是故意睡在你两腿间,你就不会自然清醒,而是会在梦中爽醒。”
“我做事向来坦坦荡荡,当然,除了勾引你这件事。”他柔声说,“不过现在好了,一切都摊开摆在眼前了,我就光明正大地勾引了。”
商牧觉得全身都有静电在流通,他咬牙:“你的狐狸尾巴早漏出来,我就不会对你有任何反应。”
“是吗?”沈清鱼挑眉,拨了拨,“小牧哥,你反应很大啊。”
“你,你这样,谁能没反应?”
沈清鱼突然把手从他口袋里拿出来,指腹轻捻,慵懒地看着他。
残余的电流能叫人生不如死,仿佛已经被点燃火线,即将冲上天际的烟花,陡然被浇了一盆冷水,直挺挺地待在地上。
商牧大口吞咽并不存在的口水,嘴唇泛干。
沈清鱼将这一切都揽在眼底,露出得逞的笑意。
“还不遵从内心,不承认你喜欢我?那就只能自己消化喽!但如果你承认喜欢我,我们就开个房,享受良辰美景,我帮你消化。”
商牧攥着拳头,陷入两难境地。
此刻他站在中间线位置,前面是深渊,后面的地狱。
沈清鱼用刚才那只手与他十指相扣,另一只手撑着下巴,眼巴巴地看他。
“都难受成这样了还不承认,你是戒过毒吗?”
商牧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情欲再也遮掩不住。
他叹道:“我承认。”
“承认什么?”他微笑的弧度变大。
商牧瞥着他眼中溃不成军的自己,认命开口。
“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明天开始每晚6点更新啦!
第25章
商牧也不知道沈清鱼什么时候将兴南地形摸得这么熟。
他们很快找到一家五星级酒店,在电梯里,两个人的手就紧紧牵着,分不清是谁的掌心更烫一些。
刚进房间就被他按在墙边,吻重重落了下来。
铺天盖地的热情肆虐,席卷所有空气,让他无法呼吸,几近窒息之前,才终于放开他的唇,改为进攻脖颈。
他从未有过这种感受,仿佛在陆地上溺了水,氧气消散不见,每呼吸一口都是余生最后一次。
手也没闲着,早就沿着衣服覆盖到红豆之上,商牧仰头没骨头似的靠着墙壁支撑着自己不会腿软倒下。
胸膛钝痛,等分清钝痛的来源时,视线早已被推上来衣物挡住,商牧撑着双手将上衣摘下扔到一旁,只见沈清鱼搂住狡黠的微笑。
就像刚刚在酒吧那样,掌握住他的命脉。
只不过这一次是一口掌握。
回想前面那二十几年,商牧的重心一直在学业和商业上,喝过的酒都在应酬上面,从来没体会过什么叫放纵。
尤其是像今天这样想都不敢想的如此大胆的放纵。
倘若生命中没出现沈清鱼这样的人,他就会按部就班地活着,作为这人世间最普通的一粒尘埃。
但这世界上没有如果,他现在正在做着做梦都没梦过的事情,这种头顶过电的感觉强烈到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完了,商牧心想。
他大概会流连忘返。会在每一个空闲的时间,每一个失眠的夜,想起今天的一切,想起沈清鱼每句话每个眼神,以及——对方舌尖每一次活动的轨道。
刚刚在酒吧下意识弯腰,现在只想仰头,在壁纸就要被抓烂之前,商牧终于找到可以接力的,沈清鱼的头发。
理智残存最后一丝,他记得推开他的头,迫不及待为他的衣服绘一副画作。
无数电流在脑海中划过,商牧犹如被风吹乱的桃花,摇摇欲坠。
坠落之前被沈清鱼捞起轻轻放下,继而将桃花翻过来。
几个吻就能重新让桃花焕然一新,直到花瓣被沈清鱼拉扯着向后,他才意识到不对劲。
转头一看,先是被视线里的巨物惊到,又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惶恐道:
“你,你要做什么?”
“小牧哥,”沈清鱼凑到他耳畔轻吻,手里拿着个小黑瓶在他眼前晃,“别紧张,我会慢慢的。”
“不是……”商牧连忙起身,花瓣凋谢了几叶,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又在恶作剧?”
沈清鱼抬了抬眉:“我没有一次比现在更认真了。”
微弱的电流在此刻变成万伏雷电,直直朝二人劈了过来,狂风骤雨劈得商牧动弹不得,整个人震惊在原地。
“不行,”他推搡又凑过来问他耳垂的胸肌,别开眼,“小鱼,我,我不行……”
“你行,”沈清鱼握着他的下颌,“小牧哥,你很行。”
“不不不。”商牧的思绪全都乱了,衣服胡乱扔作一团扔在远处,卷起被子盖到肚子,看了眼沈清鱼。
对方雄风依旧,手臂青筋凸出,商牧颇为内疚:“抱歉,我们应该提前说好……总之是我忽略了这个问题,我以为……小鱼,我很抱歉。”
空气安静了一阵。
沈清鱼仰面躺在床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商牧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又听他说:“你这就太欺负人了。”
商牧重重喘了几口气:“抱歉。”
“可我不想听你说抱歉,我只想——”
他一边说一边给自己安慰,声音时高时低,补充:“听你喘气。”
“我说了,想要你也想骑你,该不会以为我是在开玩笑吧。”
这种事情被打断有多痛苦,商牧刚刚就已经体会到了,可要是真让他来做受,简直是用电钻穿破脑神经,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比刚刚在酒吧更让人意想不到,原来沈清鱼不仅喜欢他,脑海里想象的居然还是他在下面。
商牧闭了闭眼,喉间依旧干燥。
“我做不来……”
“小牧哥。”刚用来安慰的手牵住了他,掌心还炙热,烫得商牧皮肤战栗。
沈清鱼问他:“你真不打算试试?并不难受,反而会让你身心舒畅,我保证,比刚才你在墙边更加舒畅。”
“……抱歉。”
安静一瞬。
“好吧,我不强人所难。”
说完,又看着他白里透红的背,目光灼灼叹道:“我真想强人所难!”——
冷水浇熄炙热的灵魂,商牧洗完澡后浑身轻松,他到还好受一些,毕竟沈清鱼先安慰了他。
穿戴好后从浴室出来,见沈清鱼还卷着被子活动,商牧抿了抿唇说:“要不我来?”
“算了吧,”他声音闷闷的,“我已经用了十二分的力气忍着不动你,你要是再靠近,我不保证会做什么,毕竟我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大善人,尤其是遇见你以后,越来越禽兽。”
商牧想笑,笑意蔓延到嘴边变得苦涩,他看着他的背影,认真道:“这段时间我们好好相处,不要再吵架了。”
“嗯,”沈清鱼应了声,又开口,“再说一遍你喜欢我。”
“我喜欢你。”
“再说。”
“我喜欢你。”
“说。”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沈清鱼,我喜欢你——”
床上的人终于长长舒了口气,长臂一挥呈大字型仰面对着天花板。
商牧想,这大概就是他的宿命。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先拥有宝藏,再与之擦肩而过。
一切的一切都犹如掌中流沙,越想守护就漏得越快。
曾经的他有过怯懦,但最终都被不甘打败。
与他而言,要么从一开始就不要,既然得到了就永远不会放手。
过往的一切都已经过去,现在的一切他想要保留。商牧主动凑过去,指腹拨弄腻在他额间的刘海,在他唇瓣印上轻轻的吻。
“起来。”
疲倦上了头,沈清鱼蹙眉:“我以为你真的喜欢我!”
“我是真的喜欢你啊。”
“那为什么连觉都不让睡?”
“我是说,”他轻笑,手掌扣着他紧致的面颊,“你先起来,我把床单换了,然后我们再睡觉。”
沈清鱼睁开眼,眼瞳里装了一片星河:“小牧哥,你越来越有贤夫的形象了。”
商牧弯了弯唇:“的确好久没自己换过床单了。”
他换床单时,沈清鱼也去洗了个澡,出来时浑身凉飕飕地从背后抱住他,两个人一同摔在床上。
沈清鱼像是个滑溜溜的八爪鱼,将商牧搂得紧紧的,下巴埋进他颈窝。
“又咬又啃的,磨牙呢?”商牧缩了缩脖子,忍俊不禁道,“你是属狗的啊?”
“没办法啊,”沈清鱼的唇还贴在他肌肤上,闷声道,“你又不给我吃,我只能磨牙了。”
就这么磨了一会儿,他渐渐感觉被沈清鱼的呼吸变轻,呼吸也越来越热,身上‘五花大绑’也松弛下去。
他慢慢抬头,看着他的脸,心中莫名涌出一阵幸福的满足感。
虽然这个幸福还有些瑕疵,但此刻好歹是和喜欢的人躺在一张床上。
从前他的心总被一根无形的线拉扯,今天总算找到源头,线那端就是沈清鱼——
两个人睡了个好觉,醒来时天已经黑透,他们来到酒店的台球馆。
沈清鱼问:“小牧哥,你会打台球吗?”
“会一点。”
所有的娱乐项目,都是他从之前应酬里学会的,但因为应酬并不多又不喜欢,所以没有极其擅长的。
拿起球杆就漏了怯,沈清鱼的手掌压在他腰上:“低一点。”
掌心温度不低,很快就蔓延到腰间,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膀:“这边要放松,不,不能太放松,视线盯着白球的中心。”
扣在他肩膀上的手慢慢向下滑,隔着一层薄薄的物料游走在他线条流畅的手臂上,最后完整覆盖他的手背,带着他一杆精准入洞。
商牧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喷薄而出,像小时候老师握着手,教写字那样,炙热的胸膛紧紧贴着他的背,被他带着似是摇曳的牵线木偶。
商牧问:“这一杆算谁的?”
沈清鱼埋头轻嗅,没着急回答,缓缓道:“小牧哥,你怎么跟我用同一款身体乳?”
“应该是我问你,究竟拿了我多少身体乳?”
“也没多少,”他埋头在他脖颈印下轻轻一吻,“也就两箱,毕竟是有保质期的。”
商牧看了眼左右,起身将球杆立在地上,正色道:“我不占人便宜,这一杆算你的,继续吧。”
沈清鱼拿着巧粉悠悠地抹,问他:“这局赌什么?”
商牧轻笑:“你是不是就知道赌啊?”
“没办法,和你这样的君子打交道,只能用承诺来实施自己想做的事情。”
商牧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今天不赌。”
“是不赌,还是不敢赌啊?”沈清鱼歪着脑袋,不知道从哪拿出一条口香糖,从中间撕开,一半放进嘴里,另一半塞给他。
嘴唇碰到他粗粝的手指,莫名在脑海里呈现出一幕又一幕的画面。
香甜在口腔中炸开,商牧说:“台球不是我的强项,我当然不能跟你赌。”
“好吧,”沈清鱼抿抿唇,“谁让我喜欢上一个原则性强,执行能力也强的男人呢,那就好好打吧。”
他说完就背对着他弯下腰,一杆下去,白球撞击了两个,可惜两个都没入袋。
刚才还意气风发的沈清鱼好像一下变得低落,这个距离的球商牧都有把握打进去,他却没有。
沈清鱼说的没错,他是不敢赌。
因为这次的赌约是什么,他们都心知肚明,商牧虽然喜欢他,可却跨不过心里这关。
他心中有很多疑问。
真的很舒服吗?
真的不会进医院吗?
……
以前他并不知道自己会爱上一个男人,他知道同性之间会用攻受或者10来称呼对方。
知道这些也是因为曾经有过男性跟他告白,对方的热情不亚于沈清鱼。
会在任何时候给他科普,疯狂追求一个月后,见他是真直男掰不弯才放弃退场。
从前他不理解这种感情,但尊重。
合作过的朋友里也有这类人群,他看不出人家是攻还是受,总之如果是受的话,好像……有点不对劲呢。
工作起来就将这些抛诸脑后,压根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成为受。
不行。
商牧攥了攥拳头,他无法做到。
“嘿!帅哥!可以加个微信吗?!”一个清脆的声音打乱了他的思绪。
沈清鱼面前站了个长发及腰的姑娘,姑娘微笑着拿出手机晃了晃:“你扫我可以吗?”
商牧倚在台球桌上,口袋里抽出手机,一边滑一边静静地听这出好戏。
“不好意思,”沈清鱼抬了抬眉,“我对女生不感兴趣。”
女生也没放弃,眼中反而浮现出光,凑到沈清鱼身边低声说了什么,沈清鱼点点头。
商牧轻点屏幕,小视频暂停,他抬眼看向附耳低言的二人,心中突然萦生出一股莫名其妙的感觉。
因为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涵养又告诉自己应该不屑与偷听他们的对话,便只能垂眸,开启无声刷视频模式。
没一会儿,沈清鱼的低笑声传出来,商牧即刻感觉到有两道灼热的目光投在自己身上。
他淡然按了下手机侧面的【音量+】,平静地划过一条美妆带货直播。
不多时,视线消散,女生也离开了,沈清鱼的手机从头到尾都没出现在空气中。
他用球杆敲了敲地面:“小牧哥,到你了!”
商牧故作无事拿着手机走过去,选择合适的球时,沈清鱼问他:“你平时都刷什么小视频?该不会是跳舞的美女吧?”
商牧弯腰,按照沈清鱼刚才教给他的姿态,说:“以前观察服装产品,现在又多了条美妆,的确女主播多了些。”
“啧啧啧……”沈清鱼咂咂嘴,“多可怜的宝贝啊,闲暇时间竟然也在工作。”
一杆命中,又一球进洞,商牧潇洒地直起腰:“这才是我的闲暇时间。”
“那是多亏了我,”沈清鱼说着已经拿起他的手机,“你介意我给你推荐几个衣品好的博主吗?”
“当然不介意。”
商牧继续在桌上寻找目标,沈清鱼则拿着他的手机走到一旁,坐在休息区,开了瓶可乐慢慢地喝。
等商牧叫他后,抬眼一看,发出赞叹地一声:“wow!!”
“小牧哥,你真厉害,居然清台了!”他拍了两下手,而后勾着他的肩膀,“你看,要是和我赌,现在我就听你的了。”
商牧微笑:“十赌九输。心不在焉的你,和专心致志的你可不一样。”
“既然赢了,总不能让你白赢,”沈清鱼提议,“这样吧,我给你一个问我问题的机会。”
商牧微微敛眸。
沈清鱼竖起一根手指:“只有一个问题,建议你仔细考虑。”
商牧张了张嘴,未几,认输般别开眼。
干巴巴地问:“刚才那个女孩跟你说了什么?”
对方丝毫没有半点意外,脸上笑意徒增。
“想加我微信,我说我对女孩子不感兴趣,她又说是替她的一位男生朋友加的,还给我看了照片。我又说我已婚并且结婚对象就是你,然后她就知难而退了。”
得到了安慰的商牧又觉得颇为局促,怎么就能脱口而出这个问题,好像和沈清鱼的相处突然就落了下风。
他忽然感觉耳廓温热,沈清鱼的吻总能在各种时刻出乎意料,又情理之中地落下。
“小牧哥,你说过我们要好好相处,那就不要再遮掩,有什么就说什么,想问什么就问。这才叫好好相处。”
话毕,又笑道:“我突然喜欢你身上坚韧的意志了。”
他眨了眨眼,似乎有信号传递给商牧,可商牧并未察觉到什么。
沈清鱼抬了抬眉。
攻破对方的坚韧,让对方主动放弃底线沉沦,难道不是更刺激的一件事吗?
他一直都是个热爱挑战困难的人——
回到家里,沈父沈母没有问他们怎么突然离开,只是吃饭时,每人汤碗里都添了些枸杞。
商牧也明白了,再高超的演员也会演出无数漏洞,一个人看不出来不代表别人看不出。
唯有自己信服并沉溺其中才可以。
晚上商牧在书房,沈清鱼也溜进来,问他:“不是说有三四天的休息吗,怎么还在工作?”
“突然休息还有点不习惯,有几封邮件发来就看看,而且明天是最后一天了。”
“那我们明天去哪里?”
“你决定就好。”
“游泳馆?”
商牧滞了滞,抬起头含笑看他:“我觉得你要搞清楚,我抽出时间来休息不是为了陪你的。”
“小牧哥,”沈清鱼笑得人畜无害,“你知不知道我爸年轻时拿过不少关于游泳的奖杯?”
还真出乎意料,商牧抬了抬眉。
“还是说——”沈清鱼俯身趴在桌上看他,“你想起什么了?”
相同的画面在不同的脑电波里呈现,商牧耳根一热,随后便坦然:“的确难以忘却。”
“那想不想再尝试一遍?”
星月灿烂,在即将消失的夏季,最后一点暑气还未蒸发之前,商牧被沈清鱼抵在泳池一角,用力地吻。
最终还是他觉得再不控制就要出大事了,推开沈清鱼的胸膛。
与他双眼对视,那里面的狂热和侵略尚未退去,炙热的呼吸打在脸上,商牧心率加快,说:“够了。”
他们手牵手回到房间,柔软的地毯吞没了脚步声,沈清鱼直勾勾地看着商牧,眼中情愫毫不遮掩:“你确定不要?”
“确定。”
沈清鱼趿着拖鞋,一点一点朝床边走,拿起自己枕头抱在怀里,遮挡不住的宽厚肩膀缩着,又看了眼商牧,才认命把枕头扔在沙发上,整个人摔了上去。
虽然很不想这么比喻,但商牧依然觉得,沈清鱼就是一条发情中的泰迪,和他睡在一张床上,实在不算安全——
第二天的游泳项目也让沈父一整天都在开心之中度过,由于沈母水性不算好,沈清鱼便一直跟在她身边陪着,商牧到是乐得轻松。
唯有在离开前换衣服时,沈清鱼故作无意从他身后走过,不轻不重地拍了他好几下。
商牧的小长假就此结束,比别人提前几天进入工作状态,闲暇时他依然会看看各种社交媒体软件,将主流掌握在自己手里。
只不过这一次打开短视频界面,迎面而来的竟和以前不同。
先是一个样貌秀气的男生出现在镜头里,随后门外走进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一把将他公主抱在怀里,镜头放慢,色调加深,只剩男生脸上喜悦的笑。
商牧习惯性点开评论。
【你俩别生我手机里。】
【你们刷吧,我有点难受先下了。】
【我这号算是养成了!】
……
商牧选择划过。
下一条突然冒出两个男的漫画人物。
“你别,再这样我喊人了!”
“你喊吧,把人喊来看见你衣衫不整的样子,看你明天怎么面对文武百官!”
他选择后台结束程序,重新打开app。
“一周年送对象什么礼物呢?!看看下面几种有没有TA心水的!”
商牧舒了口气,这样才对。
“第一,情趣飞行棋,这款飞行棋的任务主要是用来@#$$,给你们看看这个任务[马赛克],还有这个[马赛克]……保证你们三天三夜下不了@##$,橱窗有卖哦!”
“第二,对讲机!老公我饿了,我想吃玉米!”
“收到收到!”
老公??
商牧惊讶,这个博主不是个男的吗?!
镜头一转,另一个男人推门而入,把玉米递到博主嘴边。
……
商牧把app切换到主页,确定这是自己的账号,又往下刷了几条,发现不是肌肉猛男就是耽美广播剧。
虽然网络大数据很厉害,但也不至于发展到连他心中所想都能猜的一清二楚吧。
很显然,他的账号被人动了手脚。
商牧很快想到打台球那天,是他唯一一次将手机放到别人手里,沈清鱼一定是趁着给自己推荐博主时,顺便搜索了这些人。
以至于平日里只有美妆和服装的账号里,平白无故出现这些视频。
看来他是想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了解。
到底还是小孩子,过于想当然了,他根本不知道叫一个直男推翻前半生的意志有多艰难。
那根本不是几个短视频就能改变的。
商牧摇摇头,重新打开电脑。
不到五分钟,眼前的文字就开始‘活动’,眨了眨眼两秒后又开始重影。
商牧不受控制地想起刚才那几个视频。
——“老公!”
——“衣衫不整的样子!”
——别生我手机里。
……
他叹了口气,刚晃掉那些,沈清鱼的脸又浮现在眼前。
那天,他就蹲在自己脚下,吞吐之间时不时向上看……
只要一想起,就抑制不住心跳加速,皮肤都战栗。
那人该不会生在苗疆吧,商牧兀自冷静一会儿。
刚刚那个飞行棋好怪,再看一眼。
他又把手机打开。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