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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渊序走在人行道上,两旁还算宽阔,他本来就体力不支,只能在建筑物旁借力行走。

却被人挡在前头。他沉着脸,“让开。”

“一看就是醉了。”大男孩插着兜,“真想不到军队的人还在附近喝酒,看来也正经不到哪里去。”

时渊序狠狠一怔,再次抬眼,看清了街巷的霓虹灯饰。他刚才浑浑噩噩,从市中心大道捡了一条最不起眼的路走,却不想踏入了灯红酒绿。

这里竟是一片红灯区,霓虹灯泛着粉色的光晕,制造出一种糜烂又浮夸的气息。

“阿夏,你不是说这片找不到合你胃口的么?”插兜的大男孩声音一扬,示意身旁一个猛汉。

“是挺不错。”猛汉看着时渊序军装勒出窄腰,似有回味,“腰腹一看就练过,床-上应该很带劲。”

“唔,还捆着绷带呢,真想把你的衣服扒光了看看底下的伤口有多性感。”

时渊序感觉自己太阳穴隐隐抽动,他抬眼,一双下垂眼如同沾了墨的弯刀,“给我让开——否则拳头不长眼。

那次酒会上被林恺一帮傻X富二代为难,如今又撞上混混挑衅,还都是性骚扰。

他绷紧的面庞闪过几丝愠怒,他有那么好欺负?

“脾气倒是火爆。”猛汉说道,“看你现在都站不稳,那么正义凛然给谁看?”

时渊序怒不可遏,直接攥起对方的衣领,然后狠狠松手让对方一坠。剩下几个人愣了愣,马上恶从心起,从旁边包抄想要揍他。

时渊序压下身躯,长腿一个格斗术猛烈地扫过众人下盘,让那帮人跌了个趔趄,狠狠地撞到了一起,磕破了下巴。

他随即一脚踩上躺倒猛汉的胸膛,沉声,“再说一次——要么被我揍,要么给我滚!”

众人纷纷腿软,没想到一条酒醉的军犬战斗力还能这么威猛。

“饶命,军少,不,军爷,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时渊序军靴的锯齿划破了猛汉的衣襟,痛得对方倒吸一口凉气,他这才收起长腿。

只是他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燃烧似的地发疼。

他捂紧胸膛,强行迈开步伐离开现场。却发现身后一个穿着皮夹克的混混嗤笑了一声。

“不过,我们也不是白来一趟。”

时渊序才发现兜里的名片夹被对方搜走,猛地一滞。

“军员证编号DA923,巧了,那天我听说新文组织在斯堪国战场上逮到一个军事成员,”那混混嘀咕,“那人编号也是DA9……”

时渊序猛地夺走他手里的军员证,“你瞎胡说八道什么!”

皮夹克混混神色莫名看着这个肃冷镇定的大男孩忽然间像炸了毛的狮子,竟然咧开嘴笑。

“他们还说,那个军官也是个上校,特战部队的,年龄二十一岁左右,哦,对了,也像你成天绷着一张冷脸,眼角往下勾,本来黑市上的买家甚至不少考虑将他作为‘宠物’买下的,谁知道……”

时渊序脑内如遭殛,闪过那天与斯堪国交战的一幕幕,在战场上变身后,他失去意识,再醒来,在黑市的笼子里。

……

从此他的尊严支离破碎,求生的希望再次寄托于那个男人。

他胸腔里涌动着血,眼尾泛红,攥紧了军员证,随即逼上前去,攥住皮夹克混混的领子,“你说的新文明组织到底是什么人,我要你马上交代!”

那混混唇畔颤了颤,定了定心神,看着这个暴躁的大男孩,“……呵,你竟然事到如今都不知道新文明组织是做什么的么?”

“一个随便贩卖人口的组织我没兴趣了解。”

“所有杀手、盗贼、黑-手-党甚至幕后的军火商都以能皈依这个组织为荣,组织里的人精英遍地走,天才疯子也只能沦为凡人,因为——”这混混不但不引以为耻,还甚至有几分自豪。

“他们最终的目的,是弑神。”

时渊序冷笑,“弑神?真特么扯,他们连我这个凡人都搞不定,还想弑神?”

“你知道那些被组织盯上的富豪为什么一夜败光家产,因为他们的钱全部花在保镖费上了,哈哈,三百个亿都未必能保他们的命——不过,按理来说,总司令这种级别的他们三个月都能搞定,活到现在的你还真是幸运。”

时渊序攥住他衣领的手,忽然狠狠一颤。

他忽然想到下了斯堪国码头之后那些逼上前的蒙面歹徒。

当时他还是栖身在湛衾墨怀里的小绒球。

……

电石光火那一霎,他忽然想到医学晚宴那个昏沉的夜晚,他听到车窗外几声爆炸巨响,可他被谁紧紧揽在怀里。

车外热浪飞滚,车内玻璃被击穿,而那人,却轻而易举地将什么东西拦在手心,只见咣当一声落地,子弹落在地毯上滚烫出烧焦的气味。

“留活口么?”司机位还传来声音。

那人磁沉的嗓音紧贴着他紧靠着的胸腔响起。

“一个都不留。”

……

时渊序此时猛然抬起眼,竟然喉咙苦涩地开口,“我最后问一句,他们究竟是我冲着我,还是冲着我身边的人?”

可此时那些混混都僵住不动了,唇角嗫嚅着,“……军……军爷……求放过……”

只见巷口已经猛地横过来一辆车,车窗缓缓放下,却是顾长官的脸庞,在霓虹灯的光照下,显得娇媚几分。

“时上校,既然已经喝醉了,不如我载你一程?”

时渊序脸色昏沉,他看到了轿车里除了顾长官外,还有一排枪口!

都是几个军官的长枪,他们神情肃穆,沉默至极,氛围一瞬间凝滞。

他心猛地一揪。

刚才的对话他们又听到了多少?

“看来时上校那么嘴硬的原因,是因为被某个组织当成拍卖品了,嗯哼,看来我眼光不错,你这款确实很受欢迎呢?不过,被叛军组织抓走,就不仅仅是违背军纪这么简单了。”

顾长官忽然高声勒令几个属下说,“把时上校带走!”-

作者有话说:首先,感谢所有能看到这里的宝子们,一万个谢,没有你们,我都写不到这里

——

小剧场:

懂乎(暗-网版)提问:为什么小辣椒时渊序老是被男的骚扰?

【匿名用户1】:因为炸毛的样子更加诱人,眼角末梢是泛着红的:,耳尖也是泛红的,想艹。

【匿名用户2】:身材很好,可以在bed上玩很多花样

【匿名用户3】:有两种形态,满足福瑞控

【匿名用户4】:光是看着他穿着军装的禁欲样子,然后冷冰冰地骂着我的时候,我就已经七星娱乐了。

【匿名用户5】: 嘴硬心软变扭才是最性感的,要狠狠在bed上制裁一下才行。

【匿名用户6】:一看就是色厉内茬。

【匿名用户7】:看到一个温软邻家小妹妹和一个浑身凶煞气息米色肌肤的大男孩,你觉得和谁度过一晚更精彩?

【匿名用户8】:GAY圈比顺直更加慕强,腿长腰力猛能力强长得帅至少三样,

……

时渊序【摁碎光脑】【转头操刀找到论坛老板】:你们这什么时候开通实名制?

第39章

时渊序冷汗淋漓,他薄唇失去了血色,咬牙切齿道,“顾长官,他们与我无关。”

“与你无关,为何你又如此介意?”顾长官声音一扬,“沦为别人的阶下囚,便是泄露军事机密。还是你休息日,便是被这些人要挟?”

时渊序瞬间了然了几分,眼里顿时升起寒意,“哦?原来刚才一直跟踪我的是顾长官?”

“一个对军队不忠诚的军官,无论如何调查都不算越矩。”顾长官悠悠道,“上校本来就是正经人,不至于闯来红灯区消遣。既然察觉到是我跟踪,却不敢前往目的地,大概真是为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她垂眸,又意味深长补了一句,“还是见一个见不得的人。”

不对,他分明谁也不见。

可脑海里就冷不防地想到那个无利不讨好的男人,时渊序忽然心头一紧,可随即神态复而变回冷厉,“这是我的私事。”

顾长官笑道,“是上面的意思,我又有何权力干预?如果时上校当初老实交代,或许还放你一条生路。”

时渊序一怔,可浑身失去了力气,他扶住墙壁,沿着墙壁倒了下去。哪怕军人的耐力非同常人,他面色苍白,也难忍痛意。

现在的他像条狗。

可像条狗就算了,他甚至还要拉着其他人下水。

“就算不说你对审判官大打出手之类的罪行,时上校,我们可还发现了很多有趣的事——”顾长官此时轻轻打开档案夹,“11月23日,休息日离开军区,请假理由称家族聚会;10月22日,休息日离开军区,期间称只与邹家家庭成员接触。9月23日,休息日期间离开军区,期间与好友周容戚接触……嗯,实际上,军队的休息日,每个人都不一样吧?。啊,当然,我们也不是没见过这么规律的。”顾长官修长的黛眉轻轻一挑,“只是,时上校,你应该很久没回过家了吧?”

时渊序蓦然一惊。

在他单方面解除和湛衾墨的约定之前。

他平日休息日大多数时间……见的都是湛衾墨。

那段时间,他忽然想起,军队总部有意无意盘问自己休息日的去向,他都统一地说自己不过是见家人。

但变身期一个月来一次,他不过是赴湛衾墨的约。

还是连这一点都被他们识破了?

时渊序扼紧了手,手臂上暴起了青筋,强撑着抬眼,“……你们为什么连我见什么人都要管?”

顾长官眸色更深,“小弟弟,你还是太嫩了点,一个帝国上校自从下了斯堪国战场之后,就对军队总部开始撒谎,我们不怀疑你,不追究你,难不成要你成了敌方间谍才查?”

时渊序倚靠着墙,忽然低笑了起来。

他的骄傲,他的清高,原来不过是自欺欺人。

他们早就怀疑他了。

时渊序强撑着支起身躯,似要俯视她,“我挽救战局,军方却因为仅仅几天没有交代真相就要把我赶出军区?”

“那个时候总部让你救人了么?一个军人学会叛逆了,就要与荣誉和地位说再见。”顾长官讥诮地说道,“时上校,你真的很可惜,听说特种部队委员长还打算把你列为下一任候选人呢,那个时候,整个第三军区还有谁不敢听你的?可惜,一时意气呀。”

“突击队曾经救了我的命,我才愿意拼了命为它效劳。你却以为我贪图的是身份?”时渊序嘴角冷嘲地上扬,“我这人确实要面子,只是——”

刹那,他眸光狠戾了,就像是训练有素的猎犬转眼变成了一只野狼。

“可我效忠的军队是什么?”

“是为虎作伥的狗。”

刹那间,巷子里的空气都冷了,窒息了,几个军官连同顾长官的眸子里都凉薄了几分,就好像被当场甩了一记耳光。

“时渊序。”顾长官第一次称呼了他的全名,“你刚才说了什么?”

“你们明明知道那些‘偷渡犯’背后是谁一手造成的,却还是对他们予以重罚。”时渊序说道,“——你们啊,心里有鬼。”

“包括那些在混沌之域失踪的人,真的是混沌之域的鬼怪造的孽呢?还是,那些黑翅膀的审判官?”

在场的人都僵住了。

——混沌之域是鬼域,一般市民在那里失踪后不会有人怀疑是其他的原因。

要么是不可说之神干的好事,要么是那里的鬼怪做的好事。

“可是那么多年过去了,如果不可说之神真的要对他们做什么坏事,他们还至于被我们救回来么?”时渊序眉头一扬,“倒不如说混沌之域是这帮审判官暗自处决其他人的秘密行刑场罢了!”

“他们假装在这里看守混沌之域,实际上就是把那些无缘无故消失的人栽赃在鬼域那。”

有什么更为血腥的事实昭然若揭。

“呵,想不到时上校还是个圣母,偷渡犯如何被惩戒,关你什么事?难不成你背后还要心疼地掉眼泪么?他们是犯人,不可饶恕的犯人!”旁边的军官忍不住讥讽道,“还有栽赃到混沌之域?真是可笑得很,那地方有什么好自证清白的,都是一些不中用的鬼怪,我劝你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

“可我本就是‘偷渡犯’的一员,你们知道么?”时渊序轻声说。

他唇角带着笑,却是冰冷的,“一直以来我都很敬重军队做的一切,是突击队当时救了我的命,少年营让我有了公民身份,是军队里的一切才让我想到了自己起码还有一技之长……我不必和那些人一样被送进劳改营。”

“可你们知道么,我在原来的星球无拘无束,我只需要种花和喂养牛羊,偶尔去山上采摘药草,我就能每天看见一家人高高兴兴的面庞。我不喜欢摸枪,我害怕看到血,如果让我做村庄里的放牛娃,我可以过一辈子。”

“可我在这里不行,你不可以落后,不可以软弱,因为没有人会怜悯你,会同情你,会再像亲人一样怜惜你……”

“那么多年了,军队里的训练多艰苦,里面的人有多欺软怕硬,我都忍了下来,我只是想知道我的家园究竟为什么毁灭,现在我终于熬下去了,你们却要把我生生赶出军区。”

“可我要的仅仅只是一个真相。”

“作恶的人究竟是神庭,还是你们?”

“时渊序,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你的家园灭亡与我们无关,你在强词夺理,为你反抗军律找借口,我们完全可以送你上军事法庭!”

时渊序眼睛通红,凛凛地看着他们。

“——是么?那些无家可归的人们,又有多少到死却连真相都不知道。”

“他们被你们生生关押进了监牢,只因为你们害怕,害怕他们说出了真相——神庭抹杀了他们的家园,而你们是死神的帮凶。”

“而我——就是差点被审判官抹杀的一人!”

“时上校。”另一个军官下意识地抚上口袋的枪支,“我们要把你说的一切上报给联盟总统去,你可能因为违抗联盟意志罪被永久拘禁。”

“那正好。”时渊序醉意上来了,竟然是一声嗤笑,“不如判我渎神,这样还能直接让审判官把我处决。”

他不想装了。

这么多年,从一个乖巧软弱的小少年,如今成了狠戾的战将,不过是为了活下去看到真相。

不过是为了,自己独自一人也能有尊严地活着。

……

可如今,他什么都没了。

尊严没了,军衔没了。

要他像君子一样镇定自若宠辱不惊,他做不到。

“在这世上,就没有你在意的人么?”顾长官忽然神色莫名地问道,“时上校,你区区才二十岁出头,还是个小弟弟,可年纪轻轻,就要把一切豁出去,把自己燃烧掉,然后呢?”

“立下战功赫赫,转瞬间成了渎神的罪犯,那个人会怎么想?”

时渊序愣了愣,随即唇角有了冷笑。

“抱歉,这世上没有我在意的人。”

其实他在乎钟孜楚,在乎邹若钧,在乎死党周容戚。但他丢了军衔,家族脸面也挂不住,也会连累朋友。

他不能拉他们下水,索性绝情点,说自己无牵无挂。

所以,在意的人……他不会有。

可此时他内心竟然想起了那个冷清冷漠的男人。

明明对方从来都不在乎自己,哪怕七年前对方做他的监护人,也是他一个小屁孩鞍前马后,摇尾乞怜,不过是想从对方身上汲取一点庇佑,一点温暖。

湛衾墨说道,“小东西,你那么胆小软弱,一旦没了我,你很难靠自己活下去。”

他当时只是生受着。

因为他知道只要那男人在,哪怕对方说话多不留情,他也甘之如饴。

被欺负了,想要的东西得不到,觉得孤独……对方锱铢必较,又很高傲,说不稀罕帮他,向来都收取高昂的代价讲究有利可图,可每一次都偏偏真的替他解了围。

可他还是走了。

……

是啊,他之所以成了如今这样,也许是因为——

没有人能永远陪伴他。

时渊序此时倚靠在墙边,他阖上眼眸,咬牙切齿。企图把这些忘掉。

顾长官此时命令其他军官,“时间不早了,把他带走。之后再慢慢调查。”

时渊序看到其他军官拿上寒光烁烁的银质手铐靠近,内心一紧。

自己本就处于变身期边缘,他下意识地迈开步子,可他看见了尽头的巷子里,是另外几辆军用车。

时渊序下意识地迈开步子,想逃离现场。

可他忽然腿一软,靠着墙根直直地跌坐下来。

他羞耻地阖上眼。

十秒,九秒……三秒,二秒,一秒。他越靠近变身的节点,四肢便越无力。

可那些人越靠越近。

隐隐约约地,他仿佛看到了自己被众人包围,被揭穿,被指责。他们笑他,嘲他,好像忽然间,他跟十年前那个软弱温顺的猫儿眼少年毫无区别。

只能巴巴地等待着某个人的垂怜。

“没想到时上校身手敏捷,如今却逃不过区区几个军官的围剿。”顾长官娇笑道,“难不成时上校酒量真的就这么差,还是身体并没有我想象的那样硬朗?——算了,等到总部再好好说,你们直接把他带走!”

“你休想——”

冰冷的手铐触碰到手踝的那一刻。

此时,忽然一阵雾霭蔓延,阴影底下钻出阴森的寒气,时渊序隐约感觉到,有水草般的阴影掠过他的耳畔。

几个军官和部下忽而陷入一片黑雾当中。

“顾长官,这是什么情况!”

“该不会是他用了什么什么烟雾弹,可……可红外线眼镜也没用啊!”

“我已经控制住他了,怎么可能!”

……

黑雾当中疑似有什么东西迅速地游走而过,他们惶急地开了枪,可枪响之后,无事发生。

过了几秒,这帮军官突然发出心惊胆颤的惨叫,似乎看到了可怖的存在。几个人被绊倒,紧接着便是拼了命地拨开腿就跑,却重重地跌倒。

“顾长官,有怪物靠近,小心!……”

“这个地方能有什么怪物?”顾长官呵斥,“把人带走,在这里拖拉做什么?”

她看见下属的身影渐渐在黑雾当中明晰了起来,正要让对方将自己带离,却发现,那是脸色青黑的女人,身着军装,形容枯朽,如同腐木。

顾长官看清了那个女人的模样,极其尖利地发出一声尖叫,顿时身体发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曾经是她死去的同僚!

那女人看到了她的军衔,面容一瞬间闪过暴戾,竟然上前用苍白修长的手指狠狠地揪住肩章,似要生生揪下来,“顾长官,我终于见到了你啊——可你怎么如今有了这么高的军衔?”

“你……你别过来!”顾长官花容失色,她往后跌了个趔趄,生生靠在了墙边。

“这都是我的,我的!”女人死死地揪住她的军衔,修长的手指化成利爪深深嵌进她的血肉,“如今你做上处长,当初有几分是你的功劳,几分是我的,你不清楚么?”

顾长官神色仓皇,可复而又冷笑道,“丽晶,是你走得太早,这一切是我应得的。”

“你撒谎!你当时故意撇下我,当时和你竞选处长的只有我,是我提携你,是我把你当姐妹,可你给了我什么?”女人不断逼上前,撕心裂肺地说,忽而将领子掀开,露出鲜血淋漓的脖颈,一道生生撕裂的痕迹更是触目惊心,仿佛轻易一瞥就能看到红的白的在里面翻腾,“你利用我上位,最后却跟那个贱男人搞在一起……顾长官,其实你根本不喜欢女人是不是?你现在得到高位了,找了多少个小狼狗?你还记得当时你的军装都是我一针一线缝的,顾郁,你好狠的心……”

顾长官捂着脸抽噎着,似乎在惊惧什么,“我没有对你怎么样,是你自己不小心摔倒在陷阱里的,不是我的错……我也爱你,我也舍不得你……那都是意外……”

女人惨然一笑,“当时医疗队将近赶到,你眼睁睁地看我挣扎,却捂上我的口鼻,说我已经没救了,你不记得?”

……

五光十色,暧昧不清的灯光之下忽然多了一份诡异。人的五脏肺腑却像被穿堂风拂过,醒悟之后便是冷汗淋漓,忐忑不安。

气势汹汹的军官们几近昏厥,他们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纷纷拿起电话想叫总部派车过来,可随即鬼影一晃,他们手里的光脑失去了信号。

巷口冷风吹来,却吹不散雾气。

被困在其中的人只知道茫然地呼救,却不知道这是一场审判,是罪孽尽显,是罪状已昭。

“这是鬼域,快向总部和神庭呼叫支援,我们精神扛不住……”速来严肃的军官终于也忍不住,眼眶甚至积攒了泪水,“监察司平日里不是专门巡逻,为什么这里还闹——”

随即是一声惨叫,仿佛有什么可怖的存在已亲临现场。

时渊序仍然靠在墙边喘息,他只看到灯红酒绿的巷子里,逐渐被盖上阴影,阴冷的寒气从四处攀升。

他本该害怕,可那寒气半点沾染不到自己,黑暗只到了脚边。

时渊序昏昏沉沉地抬起眼,此时夜色已深,他早已和那人失了约,而那帮军官鬼哭狼嚎地逃窜,徒留下自己一人。

似一场荒诞喜剧,以最出其不意的方式落幕。

而戏中人,寂然一身。

他知道那帮军官就算逃了,背后的人也不会放过他。

他们背后是军队的总部,而总部之上,他不知道是不是还有别人。

他更不知道自己一旦被逐出军队,未来要何去何从。

却发现巷子尽头,站定一个高挺修长的男人,对方穿着深黑风衣,一头如同月光倾泻的银发,一如既往的淡然自若,似在打量他。

仿佛对方不过是无意间路过这里,然后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暗流涌动。

时渊序瞥到湛衾墨,内心蓦然一惊。

他怎么在这?

哪怕多天不见,男人似乎还是如此从容且冷漠的模样。

仿佛任何事物都经不起他的一丝波澜。

仿佛……把这帮人赶跑的不是鬼怪,而是独独这么一个医学教授。

不对劲。

此时对方一步步靠近,他靠在墙边,身躯禁不住想往后挪移。

时渊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想对方为什么会硬生生出现。

莫非是那个约定?

不——他已经毁约了。

湛衾墨应该清楚他是怎么想的吧?

他忽而撇开脸,捂住额头,或许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毁约罢了。

否则怎么解释男人这么巧地出现在这里?

只是,刚才他和军队成员对峙……岂不是暴露了很多?

对了,他现在到底是……

他下意识地掉过头,忙不迭迈开步子要跑,可他身躯站不稳,一下跌倒,可接触的不是冰冷的水泥地,而是对方的怀里。

他顺势抬眼,刚好碰上对方那双暗沉的凤眼。

“怎么,当时和我约定好,如今又打算食言?”湛衾墨的语气辨不清情绪,“想逃?”

“你又是这么找到这里?”他呢喃,声音沙哑。

“你一个雪白的小绒球,到哪里都容易被人捉走。”湛衾墨说道,“我作为主人,自然要多留心一点。”

时渊序扬了扬眉。

雪白的小绒球?

……啊,他是已经变身了么?

也是,自己大概是真的变成小动物,否则对方又怎么会追上来?

只是太巧了,偏偏男人在这个巷子里碰到了他。

他要尊严,更要脸面,换而言之,如果他此时还是人形,他当场宁愿爬着离开现场。

他更清楚湛衾墨这人一肚子坏水,不能全信,此时他甚至企图看清楚自己的手到底是爪子还是人的五指。

可巷子太暗了,他的视线甚至都模糊了。

他只好用手推开对方的胸膛,让对方别揽着自己。

“你来这里是看我笑话?我警告你,别趁我没意识的时候,拿我开刀做医学案例。”他继续嘶哑地说道,“你应该知道——我不想见到你。”

多么狠辣。

多么绝情。

这句话,应该就够让男人明白自己的决心了吧?

他不见他,是因为他压根就不想。

“那只怕我要食言,开刀本就需要趁患者没意识进行,让先生眼睁睁看着自己流血,我于心不忍。”湛衾墨轻笑,“至于先生不想见我,嗯,与我何关?”

“毕竟对我来说,不过是随手捡了一个可以让我作为医学案例的小东西罢了。不过,好几十天过去了,你变身期的时候还是没找到下一个主人么?”

时渊序眯起眼,看对方仍然彬彬有礼,从容有序。

却感觉到那不急不缓的语气里藏着毒蛇的尖牙。

活似他是一条狗。

还是一条没人要的流浪狗。

可刚才这巷口里的发生的种种,枪击、闹鬼、要挟……但凡一条都能让普通人吓得落荒而逃。

男人却从容得令人生疑。

时渊序内心下意识一颤,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刚才的一切,你究竟看到了多少。”他忽然开口,“……既然我不过是你捡的一只流浪狗,你为什么……还要找我。”

“你就应该……让我一个人……自生自灭……”

“看到我这么落魄?不……每次你都刚好出现在我这么落魄的时候,看得你很爽吧?”

“我绝对……不能做你的宠物。”

“连小白鼠都不行……”

湛衾墨垂下眸,细细打量着时渊序。

眸中促狭了几分。

他眼眸里的倒影,并非是一个雪白的小绒球。

而是一个硬挺的大男孩。

可惜对方醉意之下出现了幻觉,分不清自己尚是人形,接触他胸膛的是厚实的掌心,根根分明的指掠过衣物,传来热度,熨烫着他冰冷的皮肤。

那一双漆黑的眼眸本透着倔强,却因为醉意水光潋滟,显得带有一种蛊惑。

可是他的视线仍然幽淡得很,就仿佛一个人和一个小绒球之间并无太大区别。

“嗯,你说得对,明明是一个脾气那么暴躁的小东西,不但不感谢慷慨大方的主人,还要屡次逃走。按理来说,我应该放弃你了才对——”他在他耳畔低声说,“可我忽然觉得,我可以在你身上得到更多想要的。”

时渊序眼底一阵愕然,他忽然感觉男人看他的眼神变了。

“你休想再图我什么……你如果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那你迟早会后悔,毕竟如果我变回人身,你只能向我求饶。”

“是么?”湛衾墨眉头轻纵,“真是可爱。”

……没个正经了是吧。

时渊序恼怒道,“滚!”

“不管如何,哪怕先生醉成这样,曾经还擅自毁了约,可最后还是选择了找我,不是么?”男人继续缓缓道,“无妨,最起码我知道了一点,你的身体远远要比你自己那张倔强的嘴更诚实。”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是说——”男人蛊惑似的地轻声说,“你还是忘不掉我。”

时渊序眼前一黑。

——他忽然清醒了一半,只见他手里光脑的导航里,他点中的根本不是什么买醒酒药的药店。

而是“星标位置”。

——那是他与这个男人,多次见面约定的胶囊旅馆-

作者有话说:求评论啊我快凉疯了,对了我昨天冲了一万晋江币,随时炸红包。我爱你们小伙伴小可爱小天使们!(孑然一人的作者)

但是我还在算我这本书全文要多少晋江币,宝宝们不要担心!我不会鸽的

小剧场:

论bking时上校每次与湛教授重逢前经历的黄金时刻(特指永生难忘瞬间)

被公开拍卖,被狗追,被灌醉,被小屁孩和路人联合追捕,差点被戴上防咬器,公开在巷口里被军官逼供

……

以及光脑隐私泄露(“您已将‘乐福路201号胶囊旅馆’设为星标定位,可添加到桌面主页”)

第40章

时渊序恨不得杀了自己。

完了。

这下全完了。

星标位置——活似他有多珍重在意彼此之间约定的那个位置似的。

大概是路痴,每次变成小动物之前,他还得看导航才能找到那个位置。

只是他每次见湛衾墨的时候,都把自己身上那些跟时渊序本人的一切摘得干干净净,光脑,身份证,军员证,个人随身携带的破烂玩意统统想办法弄到托管区去。

如今他浑身上下估计还掉落了不少自己的东西,就活似直接在对方面前裸奔似的。

他最后慌乱地将那光脑踢向了远处恼恨地闭上眼,“……你看错了。”

在昏暗的光线下,时渊序没察觉到男人淡漠的神态里竟有几分微妙的快意,“所以,你还是想来见我?”

“我才没有,是光脑的问题……”

时渊序心神一颤,忽而发现这男人离他很近,银发垂泻至他的胸前,那极其白的皮肤配合月色简直像是上帝之手精心制造出来的妖孽,那长睫在狭长的眉目下晕开了影,冰冷的指尖,竟然直接拂过他额前的乱发。

“还是,你想和我做?”

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时渊序面红耳赤到整个人都虚脱了,就差直接正起身体把对方踢翻了,“……滚。”

“话说回来,先生不按时赴约,莫非忙着在烟花柳巷寻欢作乐?”湛衾墨此时薄唇一勾,确实轻飘飘的一句,“我看这里,似乎不像是正经地方。”

时渊序冷嗤一声。

他服了这个人抓重点的能力。

“呵,我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也不嫌脏。恐怕不安好心的是你,否则不至于在这碰上了我。”他那张嘴吐不出半点好话,“邪者见人邪。”

湛衾墨不愠不怒,更是顺着他的意思,淡笑着开口。

“我更不稀罕这类消遣,更何况这片街区,也没有一个符合我的口味。”

“果然是片叶不沾身,”时渊序阴阳怪气地揶揄,“大概是这里的类型太少,不够任君挑选。”

对方觑着他,“嗯,是类型太少,可如今终究是遇到合口味的了。”

时渊序不明所以,皱着眉,“嗯,在哪里?”

湛衾墨便不吭声,只是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时渊序感觉不对,想垂下头确认自己的身体状态,可下巴却被对方扼住,以至于视线里被湛衾墨那张倨傲的脸庞占据,分毫也移不开。

两个人的脸庞忽然离得格外近,就仿佛鼻息都要蹭到了彼此。

时渊序浑身颤了颤。

以往他每逢变身期,以小绒球身份和湛衾墨见面的时候,对方也偶尔支起他的下巴,往他颈部注射药剂。那双暗灰色的眼眸,如同无机质的水银一样冰冷,只是无痕也接近无情地掠过他的脸庞。

时渊序本能地对这种眼神反抗。

意味着高高在上的审视,而全无流露出对他的一丝情绪。

也就是这样的目光,让他深深明白,自己在对方眼里,不是七年前那个倒霉小孩。

更是一个试验品。

“你想做什么?”他拧紧眉头勒令,“放开。”

此刻对方却迟迟没有放下手,扼着他下巴的手劲加重了几分,带有一种不可违抗的压迫感。

“既然你已经到了变身期,又刚好遇到我,从某种意义来说,这也是天意。要么你可以选择逃跑,要么,就选择做我的宠物,剩下的一切就交由我,如何?”

湛衾墨声音低沉,忽而轻了几分,似在诱哄。

“我现在不能做你的小白鼠,等会只怕有人要逮捕你,毕竟刚才那些军官都倒地了,哪怕只是嫌疑人,也很难撇清干系。”

一旦总部发现军官有个三长两短,现场的他和对方都将是罪魁祸首。

“那便让他们逮捕。”湛衾墨甚至眼皮都懒得掀。

“……”

时渊序不可理喻地看向这男人冷清的脸庞。

他看不懂对方为什么屡屡涉险,却又云淡风轻,明明只是一个医学教授罢了,哪来的那么多自信?

既然锱铢必较,为一个医学案例沾染这么多代价又怎么会是一笔划算的交易?

“我是认真的,那些人后面有人盯着,你最好现在赶紧走。”时渊序说道,“你蹲大牢,我没准还是审讯你的那个。”

湛衾墨浅笑,“倒也不是不行。”

时渊序被他这么一着都弄懵了。

他甚至有种错觉,对方仿佛对现在的情形……感到愉悦。

遍地是昏倒的军官,军用的大卡车还亮着车灯,刚才还闹了鬼,这男人从头到尾却很平静,唇角还隐约带笑。

“你那是什么表情?这一切很好玩吗?还是我就是个笑话?”时渊序皱着眉端正身姿,可醉意更胜一筹,最后像是大男孩莽撞地吐出满嘴浑话,“我有时候很怀疑,你说你收养我做医学案例,所以从来不会亏……可你做出来的事情,不止一次冒着性命风险,这是划算?”

“还是你贪图的,比我的性命更重要?”

湛衾墨眉目深沉,“我以为我很坦诚,在变身期照顾先生的饮食起居,辅以药物治疗,都是因为先生是值得研究的病例。”

时渊序剑眉蹙起,像是压抑着怒意。

“不,你来做我的主人,救我,是因为我这个样子很落魄,很可怜,所以显得你高抬贵手,你慷慨。这样便能一笔勾销,对得起你一字不提便能抛下所有,然后消失得干干干净净……”

此时一双下垂眼,对上一双清冷的凤眼。时渊序进一步逼上前,攥住对方衣袖,眼神幽深如墨,“然后,是想等八年,还是十年,你就以为我能忘得一干二净,然后原谅你?”

醉意之下,便忘记了伪装,忘记了他分明不该提过往,这样便可伪装小绒球与时渊序毫无瓜葛,更能显得毫不在意。

可他分明提了。

湛衾墨薄情的眉眼此时松动了几分,可随即笑了笑。

“我倒也不奢望得到先生的原谅。”他顿了顿,“只是不知道先生说的债,是欠小绒球的,还是欠先生本人的?”

时渊序感觉对方揽住的手劲在收紧,湛衾墨借机更是放肆,低沉在他耳畔呢喃,“难怪初次见面,便觉得先生对我有所抵触,或者……我们之前见过?”

时渊序一怔,直觉自己暴露了什么,才猛地意识到自己还是以小绒球的身份跟对方说话!

更何况,他现在的形态未必是……

他忽然猛烈地想挣脱对方的手劲,可他竟然挪不开对方半分,冷清冷漠的男人,明明只是个医学教授,却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

情急之下他突然狠狠地张开嘴咬了那骨节分明的手!

就像是犬齿没入冰肌下几寸。

“……”湛衾墨微微蹙眉,看着大男孩的虎牙割破他的皮肤,留下血色的暗痕,可他不怒反笑,顺势牵过时渊序的下颌,“看来是时候让你还了。”

“说吧,你在背后盯了我多久,看到我这么落魄,你爽了么?!”

时渊序狠狠挣脱,宁愿爬着也不能落在对方手里。

“唔,那个方向不远处确实是个酒店,先生既然有那层意思,要不然我带你?”

可恶……绝对是在栽赃抹黑他的意图!

他就应该逃走,直接一头栽倒某个下水道都比被对方生擒强!

湛衾墨硬生生揽住了他,“不要任性。”

“你……其实什么都知道了吧?”此时酒醉的大男孩突然发出低不可闻的低喃,那神志不清的双眸却定定地看向湛衾墨,他忽而一蹙眉,将这冷清冷漠的男人的领口一把扯过,“否则不会这么巧……”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黑市也好,医学晚宴也罢……每次都在我最不堪一击的时候出现,你敢不敢承认,你就是那天洗手间门口的人?”

“我说过,我对先生的私人身份不感兴趣,如今也不过是看先生可怜才伸出援手罢了,我们不过是主宠之间的关系,最多,也不过是病人和医生,更不稀罕平白无故地救你。”

“我做事,向来是要还的。”

果真是冷情的男人,哪怕面对一脸醉态又一身窘况的人,那眉目也不改分毫。

是啊。

他应该放下了——从头至尾,挣扎的不过是他一人罢了。

再如何慷慨,却还是有利可图。

男人永远看不见少年在深不见底的黑夜里,发疯似的舔舐着那为数不多的甜头,以此来抚平那永远都生痛的暗疮。

那个慷慨不计一切代价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他?

只是他不知怎的,忽然目光凶狠了几分,突然径直拢上男人那光缎般丝滑的银发——

随即他微不可闻地发出几句低声的呢喃。

“……我明明知道你锱铢必较……明明知道你根本不在乎……”

“可为什么,每次他们提到我背后的人的时候……”

“……我却只能想到你。”

湛衾墨一怔,那向来从容幽淡的神色稍微动容了,可随即他淡笑,“……可惜,那个人不会是我。”

他是无心之人,就算费尽心思,后面也要千倍百倍的偿还。

不是大男孩眼中那个慷慨无私的“背后的人”。

却没想到大男孩怒意一上来,摹地吻上了他那冰冷的薄唇。

“好,很好,既然你死不承认,那你告诉我……”

“我要怎么……才能忘掉你。”-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

谢谢宝贝们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