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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这就是他死党让他调查的那个七年行踪不明的湛教授。

那个冷清冷漠,毫无人情味,甚至莫名其妙被自己死党记挂着的男人。

到底和时渊序……是什么关系?

“周少,我的意思是,倘若……他有朝一日知道,你就是新文明组织的老大,你说,他会怎么想你?”男人此时蛇蝎般的语气徐缓却句句带刺,“倘若他知道背后追杀,企图剿灭他的组织里,有他所谓出生入死的死党,你说,他会是什么反应?”

一个医学教授,竟然会知道他的身份?

“你一定要逼我么?”周容戚挑眉,“也行,你说啊,反正渊序跟我关系不是一般人,他只会信我不会信你。至于你,湛教授,最多不过是他生命中的过客罢了。”

“可惜,周少这点说错了,我和他的羁绊远不止病人和医生这么简单,”湛衾墨不慌不忙地跟上来,神色如常,但他的眼神牢牢地盯着失了神的时渊序,薄唇微微开合,“我还是他的——”

时渊序此时才听清楚他们说的是什么——

那一瞬心慢跳了一拍。

他是他的——

他做过他的监护人,他的主人……然后呢,对方在自己的死党面前,是要直截了当地戳破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么?

湛衾墨意味深长地掠过大男孩的下垂眼,随即淡淡道。

“朋友。”

周容戚忽然停下,神色莫名地瞟了湛衾墨一眼-

作者有话说:

我气死了我气死了忘记弄存稿时间了啊啊啊啊都是审核害的!!这一章动不动就审核没通过,我对不住你们啊

感谢看到这里的宝子们和天使们,谢谢评论营养液,这一章虽然有点短,但是小剧场复活辣(笑死)以及,下一章是8000字的(嗯,真的在搞事,你们放心),所以扯平了

很快就到剧情关键点了,感谢你们的捧场(笔芯)另外我那个半死不活的微博号发了个湛时亲吻图(虽然激情但是还是对我这种肉食太清水了,以后有更劲的(厚码))但还是感谢太太约的稿

小剧场:

[好大夫在线]

[帝国附属第一医院濒危族群系主治医师兼医学院濒危族群系教授-湛衾墨教授][平均评分:4.8分](扣0.2分在于最新的患者给了0分)

匿名患者[沃伦星 诺尔区]

疗效满意度:很满意

治疗方式:量子微缩刀

看病过程:湛教授真的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一个医生,帮我看过片子后就马上确定了医疗方案而且安排住院,虽然超时了一分钟,只能等明年再问诊,但我会永远铭记湛教授的恩情。

匿名患者[豪斯星环 天牛区]

疗效满意度:很满意

治疗方式:靶向基因环植入

看病过程:真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早就听朋友介绍这是帝国联盟基因病学领域实操能力最强的医生……本来其他医生都说不能做,湛教授却说可以,整体而言湛教授真的超级有耐心,解答了很多问题,我们真的很感谢湛教授,祝湛教授事业长青。

……

匿名患者[帝国联盟 ***虚拟IP]

疗效满意度:不满意

治疗方式:没有治疗,主要是体检和问诊

看病过程:能直接给差评吗?该医生从我进来后要求我把衣服脱光,而且还对我动手动脚,把我锁在办公室里让我出不去,说一定要做完全身检查才可以走,而且还打探病人个人隐私,威胁病人要公开体检数据……建议医师协会密切观察此人,并且注销其行医资格。

医师回复(这是一万条评价里唯一被医师本人回复的评价):感谢您的反馈,本院将持续优化患者体验。如后续还有疑问,请随时联系主治医师[笑]

第67章

周容戚第一个反应是,按照时渊序那个逞强的性子,不可能有人比他这个死党关系更近。

私人医生?周容戚寻思,时渊序要真有私人医生,就不至于每次被变身期折磨得死去活来,弄得他这个死党动不动就要往他的出租屋跑,把人安置妥当才罢休。

可他正想这么一说的时候,脑门里忽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依稀觉得在哪见过这男人。

尤其是那副淡漠且自以为是的口吻,可面上又是温和有礼的。

湛衾墨和周容戚就这么对视着,两人的视线都有些凉薄。

两个“初次见面”的男人虽然对彼此都没有太大意见,但他们注视彼此的时间都有些久。

像是不甘示弱似的。

如今大厅的焦点竟然有些靠拢在他们身上,许多路人以为他们是扛着喝醉不省人事的一群玩伴,但看氛围又不太对劲。

湛衾墨本身穿着风衣,可偏偏那头银发,还有那深邃的眉弓带有极强的侵略性,旁观的民众觉得这男人尽管优雅有礼,可怎么看都不像是来接自己伙伴的,不如说是来抢人。

“湛衾墨,既然不是来威胁我,那你来这做什么”时渊序打断说,“我说过我不需要私人医生。”

“你现在身体出现状况,我不能不管。”湛衾墨的视线一瞬就回到了他脸上来,“更何况,也只有我才能解决时先生变身期的问题,不是么?”

可周容戚随即把时渊序往自己身上带了带,沉下肩膀让对方更靠近自己,“时渊序,我知道几个更好的医学教授,我现在就带你过去怎么样?。”

可湛衾墨忽然脱了风衣,盖在时渊序身上。

“……”时渊序没想到对方的气息借着衣服欺身而上,他想要推开,却发现四肢连推开的力气都没有。他的头都被对方的衣服盖上了。

时渊序瞬间恼羞成怒,却没想到湛衾墨微微俯身,从盖住的衣服一角探进来,在他的耳边低声开口。

“时先生,既然你不想见我,那一旦我真的把你的体检结果给你军区了,那你要如何呢?”

在风衣底下,只有他们听到彼此的呼吸和声音。

时渊序狠狠一顿。

——该不会刚才在钟小姐和父亲邹清荣面前,他一眼看透了自己那尊严被羞辱的惨状。

所以他的软肋,又成了他要挟他的借口?

“你要的是什么。”时渊序冷冷地用狼一样的眼睛看着他,“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反正我本来就一无所有不是么?湛教授,你又能贪得了我什么?”

他以为这男人威胁就够了,索性破罐子破摔。

可没想到那磁沉又蛊惑的嗓音接着微微压低了一点。

“时先生可以求我,这样我也可以放过你一马。”湛衾墨淡淡地说,

时渊序本来还无力地依靠在周容戚身上,忽然间全身绷紧。

求他——

想都别想。

“就算我欠你的,你还要多少钱?”

在时渊序简单粗暴的脑回路里,对方这么锱铢必较,只能想到是他欠他钱了,欠的还不少。

“我工资卡也不少钱了,看不出湛教授原来生活已经捉襟见肘到这种地步,要威胁一个病人来补贴家用了?”受了伤的狼犬更加露出獠牙,“到时候我让邹家直接给你一张支票行么?”

湛衾墨不作声地勾了勾唇。

“时先生,要帮你作假,逃过军队的审查,瞒过家族的追溯……我要的东西很多,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还得起的。”湛衾墨缓缓地说,“不过,如果你愿意让我做你的私人医生,我不介意你先欠着。”

时渊序哼了一声。

“做私人医生这件事对湛教授也没什么好处,我不懂你这么执着的意义何在,为了威胁我?”时渊序笑了笑,“可是湛教授,你既然不要钱,那只能图我的命了。可惜,我这个人就算献出去,也宁愿给别人。”

湛衾墨神情揶揄,“就算是图你的命,也是图你好好活着。”

“……呵,你倒是为我着想。”

“嗯,毕竟是医生。”

时渊序感觉再跟这男人兜兜转转,嘴巴和脑袋总有一个得冒烟,他忽然疲惫得很,把头偏过去,错过他的视线。

“说那么多……你看不出我刚才经历过什么么?”

他刚才,已经暴露在那些歹徒面前了。

他是小绒球这件事……或许迟早有一天,也会公布于天下。

可最重要的事情是——他会牵连到身边的所有人。

“想要解决跟你牵连的所有人,对于组织只是时间问题。如果你一意孤行,或许最后只剩下你一人了也就说不定。”那人随即笑道,“到那个时候,你才知道你失去了什么。”

……

“你根本不会知道我刚才经历了什么,那种事……会要了你的命。”时渊序垂下眸,掩盖眸中尽头那痛意,“我劝湛教授识趣点,尊重我这个病人的意见。”

既然他已经涉足了黑暗,便没有回头之路。

不要再来别人拉他一把了。

湛衾墨淡然地回,“知道,所以我才要做你的医生,不是么?”

“时先生说我什么也不图,可你作为罕见病例,做我的病人本来就对我有益。我也可以保证你的安危,这不是互利的事情?”

“或者是……”

“做你的主人更好?”

风衣下逼仄昏暗的空间,只有透过纺织物的些许微光看得出对方的表情。

时渊序漆黑的下垂眼,微妙地睨着湛衾墨,对方那狭长上挑的眼睛倒是诚恳得很。

做他主人?

他才不会上这个当——

小绒球可以恬不知耻地在男人怀里窝着,他可不行。

更何况,哪门子的对他有益?

他只能看到这人对自己的目标确实是表里如一,医学顾问,私人医生,都万变不离医学案例。想到之前做小绒球的时候,这人也是给了自己一份医学病例的协议。

看来他还挺敬业,千回百转都是因为一个目的,时渊序还挺佩服。

佩服他从来没有一个目的,是真正为了他。

他不应该对对方有什么多余的指望。

“早说。”时渊序说道,忽然把风衣推开,光线直接照了进来,“不过我拒绝。”

“强行威胁别人做特殊病例,湛衾墨,你觉得这像是一个医生做出来的事情么?”时渊序说。

“起码我不会将病人的生死置之度外。”

“但你把病人的尊严全部喂狗了。”

尽管刚才在医院,那个危害社会的歹徒在大厅闹事,湛衾墨还是愿意将对方送进了病房。

但他清楚得很,听到了湛衾墨在将那可恨的歹徒送进病房前,对那男人的一番讥讽——深入骨髓到让人羞愤欲死的程度。

对方可以将一个病人送上手术台,却在送对方上手术台前断绝了对方求生的欲望。

这个男人最可怕的地方并非他的绝情,而是他表面看起来漠不关心,可暗地里早已把人鞭辟入里地剖析后吃透了,轻易就能一击致命。

湛衾墨被时渊序那么一呛,仍然神态从容,“时先生,你再好好考虑考虑。”

时渊序撇过脸不想看他。

周容戚不知道这俩人什么关系,他竖着耳朵想听刚才这两人讲什么,但愣是听不到。

他以为自己是时渊序为数不多的死党,也是在这个星球鲜少能卸下心防的人。按照那家伙冷静克制的程度,不可能别人随便几句话就发怒。

除非这人不是外人。

周容戚之前还听时渊序说过,以前他还是十四岁的少年,在军区遇到过那么一个男人,做了他的临时监护人,然后,对方不打招呼就走了。

但对方只是这么一提,再无其他,可周容戚总觉得那男人的存在对对方有着特殊的意义。

因为时渊序故作镇定,可眼眸里浓郁得像墨。

有的人表面冷得像冰,可内心燃烧着一团火。那样的人看起来冷淡无比,是因为那团火燃烧的时候已经带走了他的所有热度。

而时渊序跟这医学教授对话的时候,更像点了炸药桶似的。最可怕的是,这个医学教授语气温和有礼,不慌不忙,除了那头银发看起来富有攻击性以外,周容戚实在想不起他会在哪里招惹了时渊序。

难道……

周容戚想起之前时渊序还让他打听这位湛教授的下落。

心胸忽然间窒闷起来。

难道……

难道时渊序那个监护人其实也是……

“时渊序,我很认真地问你。”此时周容戚径直揽过时渊序的肩,“你是不是……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时渊序抬眼,周容戚的脑回路一向不是正常人。

“你是找他看病把脑子看傻了,还是你本质上是个M,别人越虐待你越爽?甚至为了爽做GAY?”周容戚此时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少年,你旁边这位湛教授,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精致利己主义者,你要是到现在都没醒悟过来,到时候你的器官就先分了家,挪了窝,我这个做兄弟的,真的是心疼你。”

“他为什么对你这么执着呢,一你是罕见病例,从你身上薅到的成果够他吃一辈子了,二你是男大学生一样好骗的小崽子,缺爱,愣头青,恋爱经验少,容易被pua,稍微给你点糖吃你就忘不掉了,到时候他就可以直接白嫖你的好处——”

此时周容戚顺便打了个光脑,“仙女座星系最好的三个濒危族群系教授给我找过来,我要总统级的私人病房,等会派飞舰来接我哥们,对了,顺便做个心理治疗,费用全部记我账上,对了,在罗克曼的疗养院也预留个位置给我,要阳光海滩分区的,最大的一间房。对了,护士都找最可爱温柔的小姐姐。”

“我没那么傻。”时渊序冷哼,“够了,我是看走眼了又不是得病。”

……

等等,他自己怎么还说“看走眼了”,活似他对这男人还有什么期待似的。

此时时渊序一个跟头直接从周容戚背上下来,哪怕自己浑身无力也得站直站稳了——此时他还得绷着脸让自己表情好看一点。

大庭广众之下左青龙右白虎偏偏中间是个他这样的半身不遂似的人,旁边吃饭的人甚至都不动筷子甚至开始议论纷纷“仨帅哥演修罗场?”“这兄弟情怎么那么基-情四射”“这也是在拍短视频吗?”……

可外面轰隆一声——周大少爷的超豪华飞舰华丽登场。

“祖宗,我可是□□,送佛一路送到西,哪里有中途把你抛下的道理。”周容戚顺手将时渊序一捞准备直接带人走了。

却发现周容戚脸色变了。时渊序也怔住了。

鎏金色泽勾纹的华丽大飞舰后面冒烟了。

"什么情况?老子才降落就烧了。"周容戚就像是自己的糟糠之妻突发恶疾,一下面色难看的很,"不管了,我先送你去医院……"

时渊序觉得这事情诡异的很。

周容戚的飞舰很少出问题,车上配备的都是数一数二的高续航引擎。

但他没有心思深究下去,他不想自己死党面临"死党和爱舰同时掉下水先救谁"的难题,"我自己去就行,抑制剂你带了么?"

周容戚这才反应过来,"锁在飞舰里了,我不敢启动。"

他揽过时渊序的肩头,"没事,我先带你去医院,保险公司很快就到了,我叫我小弟帮忙看着就行。”

“刘少,你不是推了几个医学教授的名片给我么?嗯?还得坐两个小时的航班才能到这个星球,奶奶的,其他人呢?啊?临时有手术?那个寰球医院的周教授挂个号总行了吧……啊?家里小孩发烧他请假了?”

“……”

还真是世事难料。

时渊序脸色苍白了几分,眼神有几分涣散。周容戚眉头一紧,他忽然神情莫名地瞟了瞟在旁边静静看着的湛衾墨,"你是医生对么?"

虽然周容戚并没有察觉到,这位湛教授除了刚才呛他几句外,在旁边非常从容安静得出奇,似乎好整以暇似的。

当然,他丝毫没有察觉到湛教授如此平静其实也是一种反常。

一旦一个锱铢必较的男人忽然不争了,那便是他即将要得手的时候。

"帝国附属第一医院医学教授。"此时作壁上观的湛教授,竟然将名片给了周容戚,“还是主治医师。”

“我知道你是医学教授。”

“嗯,不过是让你确认。”湛教授眼底没有笑意,但是唇角是带笑的,“周少,我至少不会是让病人来医闹的那种医师。”

这幅口吻就是礼貌至极实际上暗□□刺,周容戚也知道,对方绝对不是什么好鸟,没准是个PUA大师,披着白大褂的斯文败类。

半信半疑地将ID信号输入到医学人才库,这位湛教授的医疗记录和荣誉奖项相当扎眼。

——“病人满意度98%,超过99%的同行医师”

周容戚就这么被梗了一下,他死党就是这2%是吧?

"那麻烦你带我哥们去趟医院,虽然你看上去不像是个好人,"周容戚硬拉住了时渊序,想到时渊序刚才跟对方不太友好的氛围,直接掏了张卡,"我给你双倍的医药费,全部记我账下。当然,要是不好好治,我周小爷不会给你好果子吃。"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现在爬着去都不要他送我!”时渊序头毛炸了,“周容戚,你不也说他是庸医吗!”

“但是我哥们的命更重要!”周容戚挠挠头,“我知道了,肯定是这位湛教授‘重利重欲’,医药费还够么?五倍给你?”

时渊序此时眼前一黑。

这男人要能用钱打发,就不至于这么步步紧逼。

果然,湛衾墨没有接过周容戚的卡,只是微微颔首,那白皙的,骨节分明的手倒是顺理成章地绕过时渊序的后背,让他从自己朋友的依托下,再倚靠在自己肩膀上。

“嗯,你松手,我才能把他背过来。”湛衾墨说道。

周容戚怔愣了。

这位锱铢必较的冷血教授竟然不要钱?

此时忽然这位湛教授还说了一句,“先生,麻烦你松手。”

周容戚才想起自己还攥着时渊序的手,心颤一颤,松开了。紧接着,那只手竟然被湛衾墨骨节分明的手接过。

那一瞬周容戚忽然觉得万分的不爽。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湛衾墨随即摆手,“嗯,你就帮到这吧。”

此时三人之间氛围有些许的微妙,时渊序甚至有种错觉,这倨傲的男人举手投足有一点得逞的意味。

可他脑子又溜得转回来,自己对于对方来说,就是等待日后慢慢处置的小白鼠罢了,有什么好得逞的。

周容戚错愕地看着湛衾墨已自动地接替自己的位置,对方身姿更是高挺,揽着时渊序,微微曲着身段,身高都绰绰有余。

他那看上去散漫慵懒的面色有一丝隐隐不悦,但他没有说什么,勉强让这个气息肃杀的男人接过自己肩膀上倚靠的人。

那一霎他看了一眼湛衾墨,而湛衾墨也看了一眼他。

“湛教授,你不是普通人吧?”此时周容戚冷冷地开口,一改那痞气的神态,“斯堪国的地下黑市不可能允许闲人进入,更不要说九大星系的其他几个黑市。”

“看来周公子的情报网还算全面。”湛衾墨扬眉,“那么,你既然查清楚了我的行踪,为什么却不告诉他?”

周容戚的桃花眼都怔愣了。

“你连这个都知道?”

“周少看上去随意潇洒,不过也是装模作样罢了。”湛衾墨调笑,此时眼眸中却隐没了笑意,“要不我们赌一把,究竟是谁先在他面前暴露?”

“……”周容戚忽然感觉到一抹寒凉渐渐攀上后脊。

明明他周容戚黑白通吃见识过多少亡命之徒,都不曾有这种感觉。

这男人……是在威胁他吗?

“你们在说什么啊?”时渊序此时还处于变身期的间隙,痛意之下,他听不清楚两人在说什么。

“时渊序,等会记得打我电话。”周容戚转瞬睨了神色说道,拍拍时渊序的肩膀,“我等会来医院接你。”

此人绝非善类,他周容戚必须得赶紧多抽调人手调查,要不是濒危族群系的资深教授少得可怜——还有那些威胁他死党的傻X们,等会他要带到分部好好教训一番。

时渊序没有答应,他脸一阵青一阵白,忍不住错愕地看向湛衾墨。

被湛衾墨揽着肩膀,他忽然与对方隔得很近,脸庞只好倔强得往外一撇,深怕跟对方撞上视线。

众目睽睽之下,时渊序从自己死党的背上切换到某位医学教授的背上,他感到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怪异感。

——

餐厅外已经被警车层层包围,附近的医院已经发生了一起耸人听闻的恶性事件,第三城区如今是满城风雨般,不知道会不会还有下一场危机。

人们还是心有余悸,四下警惕地东张西望,深怕潜藏在人群中的还有漏网之鱼。

"星际元年3141年,7月8日下午,医院发生了一场威胁性爆炸事件,目前现场的炸药已经全部排除,歹徒已死亡。"

很快政府机关来了,警队来了,甚至军队护卫队也到了现场。这场事故好歹是在一线城区发生,医院里甚至有不少大领导们的家属,早已闹得满城风雨,无良媒体们也闻着味来了,一个个开着飞舰悬停在半空中,恨不得把当初案发现场的一只蚂蚁都挖出来采访个够。

可时渊序已经被湛衾墨提前带离了这一地鸡毛的现场。

他们来到了医院园区之外的都市长河附近,这是一线江景,本来在事故现场的紧张氛围在这荡然无存。

下班后的小情侣们揽着彼此说些不害臊的情话,老头老太们开展文娱活动,轮流唱着老掉牙的老歌。一对新人正在江畔边拍着婚纱照。

他也不知道湛衾墨为什么要带他来这个地方,或许对方车停在附近。

可偏偏所有人都凑了对,连穿着中学制服的少年们都是一男一女成双,以至于路人们掠过他们的眼神也沾染了些许暧昧。

此时时渊序被湛衾墨揽过肩头,他没啥力气,脑袋甚至没法控制地耷拉到对方那头,相当于枕着对方的肩膀,显得又乖又温驯。

而湛衾墨饶是目光幽淡,活似他这么倚靠着他,也是理所当然的一件事。

时渊序非常怀疑这个男人冷清冷淡的模样下实则是一肚子坏水,对方果然开口道,“看这架势,时先生不如直接躺我怀里?”

时渊序看到一众路人看着他们捂着嘴偷笑的神情,才咂出点不对来。

……

“他们俩……该不会是那种关系吧?”

“反正不像是朋友,你看那个大男孩,头都枕对方颈窝了,这是两个哥们之间干得出来的吗?”

……

时渊序瞪了一眼路人,又恼又怒地推开湛衾墨,他靠向了长河的边栏,将已经毫无力气的躯体换一个借力点。

他是造了天大的孽才会一次又一次被这男人搞心态。

湛衾墨压根对他的抗拒无动于衷,眼底更似带有几分嘲意。

“我看我也就送先生到这里,本来我的飞艇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还打算捎你一程。不过,看来现在时先生还算生龙活虎,可以自己回家了。”

他便这么话语一落,竟然径直走向前方。

“你……”时渊序愕然,“给我站住!”

他咬牙切齿。

事到如今他没有多少时间挣扎,最要紧的是赶紧离开这现场。

尽管再晚一点,他就会变成那个软弱无力的小绒球。那个时候,他在湛衾墨面前的一切伪装都沦为摆设。

但他更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变身。

此时这男人站定,仿佛早有预料似的。

他唇角若有似无地舒展着唇角的笑意,恍若明知故问似的,“时先生这是要——”

“你……有没有其他解药……”他断断续续地说,强装镇定,“我不要你当我私人医生……你给我药就行了……”

时渊序一边开口一边唾骂着自己。

他好不容易从这男人手上挣脱,最后又被自己死党送到对方跟前看病。

全天下的人都耳聪目明,唯独看不穿这个男人就是守株待兔的人。

那就只能靠他一个人甩掉对方。

必须要快准狠,迫不得已的时候时渊序甚至不介意强行将男人逼到角落威胁,用尽一切办法。

只是本来自己尚可保持着一脸镇定想着如何逃脱这男人。

可如今自己又是怎么回事?

怎么突然像只败狗一样,忍不住向对方摇尾乞怜了呢?

……可恶。

难道……

他真的觉得男人在乎他?

真的觉得……湛衾墨对他不一样?

他还在……期待什么?

可湛衾墨恍若一副不曾察觉的模样,仍然停留在原地,姿态从容,不近不远地觑着他,“时先生,如今体检作假的代价很高,现在又问我要解药,看来比我还要贪得无厌?”

“……你什么时候帮我作假了?明明是你把我底细揭得明明白白。”时渊序额角直抽。

湛衾墨接着哂笑道,“嗯,我说过给你家人你的体检结果,可我说过那是真的么?”

时渊序狠狠一愣,没料到这男人竟然还留了一手。

“你……竟然是……”

“告诉你家人体检结果的好处,不如直接威胁先生的好处来的直接。”湛衾墨缓缓道,可那视线果真是哂笑的,轻挑的,他故意地靠近他几分,“钱和地位我不缺。”

时渊序怔愣了,他以为对方真的就此要揭穿他,以至于他在家族,在军队面前的一切伪装都付之一炬。

所以他心想此时摆脱变身期后,就跟对方一拍两散……不,他跟对方本就是陌生人,那就再也不联系。他的软肋经不起一次又一次地被人戳穿。

可不图钱不图地位,他实在不知道对方还图些什么。

“毕竟直接让你失落未免太无趣了,”湛衾墨淡笑,“啊,更何况时先生威胁过我,我可不敢轻举妄动,毕竟一个帝国上校的杀伤力还是挺大的。”

“……”

时渊序闷闷地不出声,如果说威胁就是把对方压上门一边说些恐吓的废话,那他时渊序宁愿把这种威胁当做没发生过,丢他的脸。

可湛衾墨偏偏是一个把每一笔账算得清清楚楚的家伙。

“解药我自然有,但现在明显不是吃解药的时候,还需要时先生再忍耐一下。”湛衾墨淡淡道,“唔,你的抗药性太强了,需要更新版本的药——大概也就等个一年半载吧。”

“一年半都够我隐姓埋名前往下一个星球了,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他内心冷哼,这男人自然是要讲究利益,只好强装一切都在自己意料之中,“湛教授,到时候我给你寄一排锦旗,还是你想要把我做成标本,都随你心意。”

“唔,我要的可是比这个更多哦?”湛衾墨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蹬鼻子上脸是吧?

时渊序扶额。

只是一阵身体上的疼痛了让他失了神,甚至顾不上挖苦对方,时渊序只好倔强地把脸撇向了江边,那棱角分明的脸庞上起了一层薄汗,眼底起了一层雾。

如今这每一寸抑制剂的副作用都在反向侵蚀他,浑身都没劲,甚至密密麻麻的发痛,为了压制自己的变身期,他的身体已经不堪重负。

“要么,时先生让我贪图别的?”湛衾墨缓缓道。

他忽然感觉冰冷的气息包裹着自己,果然湛衾墨靠近自己了几步。此时他在这个银发男人面前,就像是手到擒来的猎物。

“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是不是——”时渊序声音嘶哑。

“你是不是早就在我背后看着我的一切了,否则……”

“为什么你从头到尾都那么淡定……不对,哪怕你经历得再多,可我是那个恐怖组织盯上的人,你只有跟我扯上关系,就相当于暴露在一堆恶人面前……湛衾墨,我很危险,哪怕你为了带我走把命差点丢掉了你也心甘情愿?”

“你又何必大费周章……来做我的主人,做我的医生……”

——对方衣柜里那熨烫如新的军装。

——那向来了然他一切的口吻。

甚至让他怀疑自己从头至尾都被对方看在眼里。

“我最后再说一句,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时渊序呢喃道,

“湛衾墨,我这个人已经够装了,可我唯有一点比你厉害——”时渊序就这么不羁地抬眼,“我至少可以承认,我是你怀里曾经撒娇打滚的那个小绒球。”

“我至少可以承认……”

“我从来没有放下过。”

湛衾墨唇角无声地勾起,“我自然是在乎时先生的,不过话说回来,还真是感人肺腑的一番告白呢?虽然我不需要听时先生这番话,便能确认你的心意了。”

可那双眼的眸色紧接着浓郁了几分。

“我唯独不明白一点,既然时先生从来没有放下过我,却总是要选择从我手里逃脱,一而再再而三地毁约——”男人抬眼,那双勾人心魄的凤眼悠悠地盯着时渊序,“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他的口吻依旧是佯若无事,随意轻挑。

哪怕背后是浓郁深重的欲望,和历数不尽的执念。

他依旧像划过深潭的一点涟漪毫无波澜。

因为猎人——终于要收网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早上来看我的文,我肯定是每天晚上雷打不动9点更新的,没有的话是审核不通过(会在评论区告知)

一次看两章爽吧(叼根玫瑰)(被pia)

求求多点评论爱你们宝子谢谢看到这里的宝子,感情流真的挺多人养肥的连载期快熬不住了,以及这个赛道比较小众,真的很感谢你们来看文

然后给大家打个预防针,为了满足观赏体验,高潮情节肯定是越到后面越炸裂的,目前现在阶段的评级大概是A+级别,后面是SS+级

答应我看下去(都已经看到这了,不差后面(doge脸)),如果虐了,是因为还没有到后面,我不允许为虐而虐(自我鞭策)

突然想到左青龙右白虎中间夹了个二百五(江南《龙族》里面路明非被芬格尔和楚子航夹在中间(不ky了)

好了,废话不多说,明天我们继续看湛教授演[狗头]

第68章

时渊序神色复杂。

——好,他时渊序果然要破罐子破摔,才能换得了这男人一点起伏。

可对方说得好像他是真喜欢上了这个男人似的!

他明明说的是放不下在这男人怀里度过的羞耻岁月!

只见湛衾墨那双凤眸就这么不近不远地睨着自己,男人的眸一向凉薄得很,就算是掠过常人也是毫无波澜。

可此时觑着他的时候,却如此浓郁。

“……”他竟然被这一觑逼出了几分怯意。“逃脱你?我只是不想见到你罢了。”

某位湛教授没有得到如愿的答案,倒也不气馁,随意地说,“刚才我在病房做手术的那栋楼可是密布着炸弹,要是途中我的手术有个三长两短,留在楼里的人可是都会尸骨无存,连专门来找我的时先生都不例外呢?”

“听着,我不是没心没肺的人,留在现场的人本来就不该是你。”

“嗯,也是。”男人眯着狭长的眼,“先生是个善良的人,所以宁愿冒着性命的危险也要陪我,是么?”

“……”时渊序真的要被这男人气到内伤。

“还是时先生逃跑是因为作为小绒球的时候,我对你照顾不周?除了说忘记你,我可是一项主人该尽的义务的都没有落下呢。”对方甚至还觉得非常烦扰似的,活似一个好心没好报的可怜人,“或者,你想要别的?”

时渊序长睫垂落。

对于人与人之间太过狎昵的缝隙,偏偏一人一宠恰到好处。

曾经他甚至可耻地想过,如果这样一直相处下去,也未尝不可。

因为他还是小动物的模样,哪怕被对方再如何照顾,也不会遭人妄议。他也可以腆着脸把自己当成一个真的小动物,任由对方饲养。

可是他还是逃跑了。

只是就算离开了,脑海中竟然抹不掉男人的身影。

包括每次重逢,一道门缝打开,对方将他从胶囊旅馆抱出去;穿梭在人群的时候,他的小身板一颠簸,男人用手臂护过他身侧……

每次他靠在出租屋的墙壁边,眸色深了几分。

他心想,自己是疯了。

他听到心中一个声音隐隐地说道。

只是待在对方身边,就像是饮鸩止渴。

他不可能如愿,因为对方对他只有黑板分明的算计。

奇怪的是,他知道自己是一个成年男性,以前也没有喜欢过男的,不会喜欢上另一个男人,也不应该。

对方……十年前还做了他的监护人,是身为长辈的“湛先生”。

可为什么他终究是忘不掉他?不知多少次他偏执又绝望地在记忆里循环,自厌又自弃地任由自己沉沦。

不然,他早该放下。可那样好累,对方压根不在乎,他这么牵肠挂肚,又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就是这么一种异样的感觉。

竟然猛地让他内心生出一种恐惧感。于是时渊序佯装自己忘了,什么都不在乎了,如此他还是一个严肃冷静的成年男性,过着有序的一切,然后,把之前相处的一切忘记。

可如今,兜兜转转一圈下来,对方又“阴差阳错”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却只是为了给自己做私人医生。

“你找上我,仅仅是因为我是一个特殊病例吗?”时渊序此时终于抬起那小狼似的眼,和男人对视,“好,就算我真的是你怀里的小绒球,那在此之前……我们那么多年没见过了不是么。”

“时先生,本来濒危族群的医学案例很少,我这么大费周折找上你也是自然。”湛衾墨说,“平心而论,我知道的不见得比你多。你又何必那么担惊受怕?”

“你说谎。”时渊序抬起下垂眼,“你百般试探我,不过是想看我在你面前无力挣扎的样子。我说过我不想做体检,不想你做我的医生,可你还是硬要坚持。”

“这只能说明,湛教授别有所图。”

“更何况,你早就知道那个小绒球是我了,不是么?”

“我劝湛教授直接点好——你不如说,因为我是时渊序,你才愿意……做我的主人,做我的医生。”

“你不如一开始就说清楚黑市上,你早就知道了那个小绒球是我,才会救我,是么?”

“所以我大可以认为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才来救我。”时渊序此时阖着眼,一字一句都有些羞耻,但是他随即很是冷然的抬起下垂眼,就这么故作桀骜地看回了湛衾墨,“在乎的人是你,湛教授。”

“反倒是我,给你惹了那么多麻烦事,这交易就算是把我做成标本,甚至把我直接刀了,也不划算,是不是?”大男孩此时反倒越发得了逞,“没错,我是太要脸了,不舍得亏欠你太多,所以我才逃跑。”

此时,湛衾墨那淡漠的面庞,竟然有一丝松动。

他被对方看穿,并无半点不悦,内心竟然更有一丝微妙的快意。

“嗯,如果时先生这么认为能好受点的话,我不否认。”湛衾墨问,“只是很多年前我也照顾过你,不是么?”

"你不懂在一个人面前暴露自己的所有……是什么感觉。”时渊序随即看向江面,神色出离缓缓地说,“你会渴望那个人一直陪伴着你,直至你自己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可这个世界上,人是最靠不住的。一旦那人走了,就什么都不剩了。我更知道,暴露软肋的人走不了多远,他会随时被人威胁,抓住把柄,到时候只能像一条狗向别人摇尾乞怜,更何况这条狗是只丧家之犬,没有亲人为他撑腰。”

“你知道以前那些想要收养我的家庭是怎么样的么?他们上前先问的是我的精神力等级,有无传染病,知道我属于被淘汰的族群,有的人甚至掉头就走……”

“我好像,再也没有了相信别人的勇气……相信自己一无所有,仍然有人会真的在乎我。”

“如果你不够坚强,不够强大,这个世界的其他人没有在乎你的理由……你终究……只会在孤独的角落里寂寞地死去。”时渊序瞳孔尽头有几分痛楚,“就像我小时候,大人都愿意安慰我几句,可只要我再哭再闹,他们就会不耐烦地打发我。”

时渊序忽而苦涩地笑道。

“说到这,当年你又怎么愿意成为我的监护人?该不会是神明只是你一个索要回报的幌子,这样我才不会觉得你在怜悯我。”

湛衾墨直直地盯着他,随即声线有几分异样,“时先生,你觉得你很弱小,所以别人就有资格随意处置你,轻视你?”

时渊序偏过头回视他,无奈地嗤笑了一声,“不然谁稀罕跟一条一无所有的败狗打交道?”

啊,从某种程度上,当年贪图小鬼头的信仰和贡品确实不够普通信众的一个指甲盖呢。

湛衾墨却也勾了勾嘴角,“时先生,从某种意义来说,你不觉得那样才是更好的么?”

时渊序微微一怔。

“人要在最低谷的时候,才能看到人的真实面目。”湛衾墨说道,“更何况,在乎时先生的人,不会真的介意时先生的强弱与否。”

是么。

时渊序神色莫名,可他凭什么那么笃定?

这男人当初离开自己,不也是因为那个小时渊序弱小不堪得很么?

还是他一直就错得离谱。

他想支起身躯,可紧接着脚一软,却是被湛衾墨扶住。

“嗯,事到如今,你也不必逞强,跟我回去,接受治疗才是更好的选择?”他不徐不缓,大男孩破罐子破摔让他还算餍足,“退一步,谁欠谁的,到时候再还也不迟不是么?”

时渊序偏过视线。

他才不要跟他回去。

“我想一个人静静……你走吧。”

“时先生,你说暴露了软肋的人走不了多远,可我不会将这一切告诉任何人。”湛衾墨接着说,“还是说,你从以前就不信任我?”

一向能从凡人痛苦咂磨出兴味的他,如今却愿意做翩翩君子了。

可他竟然不急着要求回报。

时渊序神色很严肃,“我已经被他们盯上了。湛教授,你如果还想活命的话,就赶紧从我身边离开。”

“时先生,你说的‘他们’是谁?”湛衾墨扬了扬眉,“是军队的人,还是组织的人……还是——神庭的人?”

时渊序看见对方竟然不为所动,揶揄道,“那些人分分钟就能用枪弹把你打成马蜂窝,甚至驱逐星球,湛教授却那么从容,或者,我冒昧问一下,你是潜伏在帝国联盟的黑-手-党?敌国间谍?杀手?”

“不敢当,我只是区区一个医学教授,对生死看得比较淡罢了。时先生长期军队中担任要职,心态理应比我稳当。”

时渊序蔫坏地说道,“可我觉得湛教授,应该不止一个身份,哦,甚至很多个。看你对我这个‘医学案例’的执着程度,该不会是真的做些器官买卖的生意吧?”

“那种生意叶柄不划算,光是选型和对接商家就需要成本,”风度翩翩,斯文有礼的湛教授含笑着道,“不如贩卖一个完整的濒危族群价格高。”

他竟然是在认真思考这种事。

“……”时渊序眸色一暗,随即露出獠牙似的笑道,“湛教授,还真是见多识广。”

他们总是以更加冷漠疏离的方式称呼对方,或许是因为直呼其名显得咄咄逼人,又或许,避免暴露出自己对对方的情绪。

如今乖巧软弱的少年成了倔强的大男孩,而当年那个调笑着拿神明旗号捉弄小孩的男人,也变成了一个淡漠正经的医学教授。

可他们都在伪装。

此时江边人来人往,时渊序双臂枕在栏杆边缘,他强撑着站着,而湛衾墨离他不远不近。

他们仍然是那么若即若离的距离,不似朋友,却也不像陌生人。

“嗯,事到如今,我不否认我是冲着你才救你,可是这就让时先生感觉到羞耻到要逃离我了么?”湛衾墨饶有兴味地瞥着他,“如果我说我确实在乎你,你是不是觉得我有别有所图?”

“湛教授,你知道我当时为什么要往深渊里许愿么?”时渊序忽然开口。“活到退役?不,远远不止这么简单,刚来到这个星球的时候,运送我的飞船就遭遇了一场抢劫事故。”

“当时飞舰上的突击队成员跟那帮劫匪死拼,有一个人因此牺牲了,争取了时间将所有人紧急弹射,我和其他人才保全了一命。”

“我觉得这个世界很危险,从我的家园不在之后,我甚至怀疑——他们从一开始,就想把我带走。”

“我不怕死,因为我家人早死了,可我为什么还要向深渊许愿。因为那个牺牲的队员不止一次在突发事故救了别人的性命,他救了我,还可能救更多人,可如今他做不到了。而我必须要替他做这件事——直到我再也站不起,跑不起为止。”

时渊序忽而哂笑地自嘲,“但我发现这个想法单纯得可怕,我连我自己都保护不了,又怎么救得了别人?”

“湛教授,你提醒了我,既然我迟早有一天会被发现血统不稳定。那我也迟早会离开军队。”时渊序低声说,“我会离开这里,去到最远的边陲星,哪怕我一个人在某个角落孤独地死去,那也好过眼睁睁等着被人施舍,任人宰割,甚至还要亏欠别人好。”

“所以,我不能做你的病人。”

湛衾墨忽然神色莫名,他那双暗灰色的眼眸紧紧地盯着他。

“时先生,明明有一个选择就摆在你的跟前。”他忽然开口,“你觉得没有人能帮你,你也绝不愿意向任何人求救。可明明,这个选择对我们双方都有利。”

时渊序狠狠一怔。

他当然知道——在他曾经是小动物窝在男人的胸膛里,对方提出的那一纸协议。

曾经他还是个缺心眼的少年的时候也指望过这个男人,可如今他已经成了一名出色的战将,手里握起枪柄,从此目光坚硬如铁。

他已经发誓过,不能再和对方纠缠下去——因为对方根本不在乎。

“我不想拖累你。”

湛衾墨缓缓靠近,他那暗灰色的眼眸牢牢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觉得,你会拖累我?”

“湛衾墨,装神弄鬼已经骗不了小孩了,您终究是个医学教授,我这人有良心,不会给你添麻烦,更不会不耽误给你做医学案例。”

“嗯,时先生,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不信神的?”湛衾墨眉毛一挑,眼神莫名地觑着他,“曾经我记得,你还很相信我能摆平一切,如今,是觉得我终究只是个平凡的大人是么?”

时渊序狠狠一颤。

“当然,我当年确实骗了你,不过,时先生究竟是故意装作不知道,还是真的因为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医学教授,这就不得而知了。”

湛衾墨眼神有几分深意,“我听说时先生参加完鬼域的救援行动后,矢口否认自己遇到任何非自然存在,先生这么做,就不怕被总部怀疑么?”

“……”时渊序顿住了,随即剑眉上挑,满不在乎说道,“湛教授,你问的越多,也只能暴露你自己罢了——你是哪里的情报得知军队的消息?”

“如你所见,我黑白通吃。”男人竟然毫不遮掩,轻凛凛地笑了笑,“更何况先生那天晚上既然醉酒了,那我知道什么关于先生的事情,不都是轻而易举?”

“……”

时渊序痛骂自己,那天晚上注定翻不了篇了是吧?

此时江边的人群忽然被稀释了,冲散了,那些闲暇时间来散步的家庭,情侣,老人家都不知道去了哪里。旁边还有一排而影影绰绰的树影下,隐约探出了几个人头。

这个时候,江边的夜游船忽然准备开了,大概是刚才江边的人莫名被疏散了,没什么人。

星际世界,夜游船仍然受市民的欢迎,而第三区的江景当华灯初上的时候,就是最美丽惑人的时候,在甲板上甚至能一览无余穿梭入云的都市尖塔。

“湛教授,我现在走不动路,你能帮我买两张船票么?”时渊序突然说。

“时先生状态都这样不好了,这会怎么会突然有闲情逸致?”

“湛教授,协议上说的很明白,私人医生要重视病人的心理健康状况,我这病着。”他无赖地指着胸口,“刚才被你气的。我们多少年没见,你上来就要把我做成医学案例,就当还一个人情,我多少天才出军区一次,医病得先医心。”

多少年没见纯粹是自欺欺人,但时渊序发誓自己绝对不能亲口承认。

湛衾墨眼神划过什么,以前,他总是能很轻易看透这个小鬼是什么心思,无论对方是个小鬼,还是一个小小绒球的时候,一个眼神他都知道委屈了,饿了,倦了,可如今他竟然读不懂对方的内心。

“好。”

他倒是不介意陪他演戏,他习惯了做戏做全套,哪怕伪装成一个医学教授,也要有基本的专业素养,对病人有高度的耐心。

时渊序强打着精神,十分独立自主地靠着栏杆,也不愿意被这男人揽着走过去。湛衾墨本来就高挺,走几步路就快过了他。

可对方缚着手,静静地等着他,时渊序硬着头皮跟上对方,但踏上夜游船的时候,他故意拖沓着步子,让对方先上去。

“下船舱太闷。”湛教授仍然是品味挑剔,拧着眉头打量着下船舱低矮的天花板,“我去上甲板?”

“那里凉快,你那么高,也不至于顶到头,更好。”时渊序没心没肺地说。

时渊序亲自目送湛衾墨得走上夜游船才安心,他看着对方修长挺阔的肩身,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跨年夜,男人走到他的跟前,带他去中心塔最高的露台看烟火,他还只到对方的腰身那么高。

那天他本应该很孤单,其他的孩子拉着父母的手去逛庆典,他应该躲在军区的宿舍里一边流泪一边啃着甜得发腻的节日蛋糕,啃着啃着自己哭困了也睡着了,就当一觉醒来就啥也忘了。

直到男人毫不留情地把他叫醒,硬生生把他带进了高档服装店,出来的他就成了穿着小礼装和崭新的黑皮鞋的小绅士,坐在观光电梯上直通最高的露天花园。

他第一次从那么高的地方看着夜景,看烟花一簇簇地窜出云层,才知道烟花爆裂开来是立体的,由一颗颗金灿灿的球组成。他突然间什么都忘了,只记得自己笑得很开心。

可男人分明狡猾得很,只是用那一天带他看的烟花,就收买了他一整个少年时期的信仰。

他收敛心神。

“湛教授,我想了想,还是不坐了。”他从登上夜游船的通道忽然间退下,“这一趟夜游船一分钟以内就要开,您自便。”

湛衾墨还站在通向上甲板的楼梯上,有些居高临下地觑着他,口吻有几分揶揄,“时渊序,你为了甩开我,倒是费尽心思。”

时渊序背过身,“七年前,湛教授不也甩开了我么?如今我们之间什么也不是。”

湛衾墨面容有了一霎的动摇,他那平静的眼神很少有起伏,但此时越加深沉了几分,直勾勾地盯着他。

“嗯,时先生真的认为是我甩开了你?”

“事到如今,没什么可说的了。”时渊序说道,“至少您照顾过我,这点我记得。更何况,有些事情没必要明知故问。”

时渊序始终背过身躯,目光没有和对方有任何交汇。

一个男人有意无意地照顾着一个孤苦伶仃的少年,然后不告而别,这件事搁谁都不用解释,无非就是装不下去了,不在乎了。

缺心眼才问。

就算他好不容易心里生出一点侥幸……但是也被他摁灭了。

锱铢必较的男人对于他所做的,已经不再划算,他又如何才说服自己,不是甩开以外的结果?

他不敢再要多一点,深怕掌心里为数不多的暖意都要生生被夺走。就像在孤月夜里习惯点蜡烛的人,最多也只敢讨要一根火柴。

得到的少,光是确认眼前的光和暖不是虚妄,捂住蜡烛的火苗不被熄灭,就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

不想问,却是不能问。

不敢问。

那是他心里最脆弱的地方,只要不拆穿,如此两人还可相安无事一如既往——

他还可以骗自己,男人确实在乎他。

时渊序马上跟启动夜行船的船长打了声招呼,“你看没什么人等了,现在就开吧,这艘船当我包了,刚才我还扫码了给你十张票价的钱。”

船长还以为是又是哪个闲来无事想来承包船来逗心上人开心的傻富二代,也大大咧咧地收了好处,“您要还需要现场求婚的话,咱们布景马上安排,烛光,气球,还是来个全息梦幻场景都没问题,保证帮您安排的明明白白,抱得美人归。”

……他神色莫名地看了一眼湛衾墨。

忽然看到对方手上有戒指,心底也不知怎的猝然一痛。

啊,他差点忘记湛教授可曾经在讲座上那么说过,自己有心上人。

事到如今。

他都不知道这个冷清冷漠的男人的心上人是谁。

要是差点成家立业的湛教授因为他出了什么事,总会有人伤心落泪吧?

时渊序猛地回过头对船长说道。

“师傅,你把速度挑到最高档,一直开下去,开到不能再开为止。”时渊序说道。

湛衾墨此时在船的外廊道上,眼神幽淡,“时先生,我说过我的飞舰就在附近,更何况也没强求你跟我一道回去,你又何必急着把我送走?”

“湛教授平时也在医学院劳碌太久,是时候出来透透风了。”时渊序微微地笑,“我在岸上看着你,总不至于把您送到什么犄角旮达去。”

在驾驶舱的船长听着一愣一愣,不明所以,现在年轻人追求人都那么霸道的吗?这是什么类型的强制play?不答应求婚就不给下船?

等等,被这位“霸道”大少爷承包的船上不是娇俏可爱的小姐姐,也不是妖艳婀娜多姿的御姐,而是一位高大修长一米九的清冷男人?

“晚上八点前别回头开,一直穿过列门大桥,到港口前都不能回头,速度调到最高。”此时“霸道”大少爷又扫了码,给了三十张船票的钱。

船长更加傻眼了,“那不得都开出帝国联盟了,少爷您是打算把咱船当成豪华游轮么。”

时渊序剑眉一挑。

“好嘞好嘞您别瞪着我了,我这就开船哈,我们这些老头是过时了,不懂你们年轻人现在玩的这么花……开了开了……祝少爷告白成功!抱得美……美男归!”

“……”时渊序掉头就走,他真尼玛后悔选了这艘船。

此时船引擎声响起,他目送着船启动,修长的船只尾端在江上扯出一层层的浪花。

时渊序已经感受到四处隐隐注视着他的眼神,在军队摸爬滚打过多少年,他已经养成了用余光就能察觉到敌人杀意的本事。

如今被盯上的人是他,如果预料没有出错的话,打算朝他下手的组织已经包围了这一块区域,时间很赶,他必须马上让湛衾墨撤离现场。

湛衾墨就这么随意地倚靠在船边的栏杆,隔着岸眺望一脸逞强的大男孩。

江水滔滔,夜幕降临,奥罗拉双子塔的钛合金鳞片攀上炫丽的华彩之光,星穹使领馆镀上彩云似的光。

堂堂众鬼之主,如今还真被大男孩当做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学教授,要逃离现场才能博得一线生机。可男人却非但没有气恼,甚至以此兴味。

恶鬼吃世人的恶,自然也能咂磨出大男孩眼里的在乎。

他自然受用,换句话来说,这么做是为了他。

只是他身下的黑影渐渐嗅到远处跟踪的人,渐渐伸出了可怖的鬼影,那锋利的尾棘和蛇群般蜿蜒的触手躁动不安地颤动。

没有眼力见的家伙……竟然盯上我们的猎物……

好饿……好饿……

我要吃人……我要吃人…………

十个……二十个……三十个……

把他们都吃掉……把他们都吃掉……

可湛衾墨随即握上手上的戒指。

“还不急。”

等到他这个恶鬼露出真容的时候,自然要尝够了,贪图够了,如此才能屠戮个尽兴。

在此之前,他要做他的好好先生,如此才能诱他入他的网-

作者有话说:感谢看到这里的宝子朋友们谢谢你们的营养液评论!!!更新到这里是我的动力!

不用担心一直吊胃口还有总是谁虐谁等等,后面总是有新的狠活!会满足的,后面更加炸裂,而且我保证会在符合预期的前提下又出乎意料(自推自销)

记住七十几章有高能。

记住,七十几章的高能还只是开胃小菜,按照网文定律,一般越看越无聊(好了我又开始拉踩了)我不是,因为我已经看腻了只有开头好看的网文,所以保证,只能后面比前面更好看。

——

虽然这本书可能需要深度阅读,但是我尽量让大家看明白,剧情线看不懂没问题,不影响理解,毕竟我这人脑子也不够用,平时看剧情流我看一章得休息十分钟(不开玩笑)

设定补档(防止太复杂随时补课):

目前反派包括以下阵营:

新文明组织(疯子遍地走还有一些无厘头小弟,周容戚,陈沉大姐等人)

军队总部的部分人(顾长官、已经“消失”的封宇、李中然等人)

神庭(病娇弟弟安先生,审判官施奈特)

发起“圣选计划”的医药集团(林恺(那个想吃小时豆腐,抢占小绒球的傻X富二代)(平头男人做试验品)的所属公司)

然后为什么对小绒球穷追猛舍,因为小绒球跟圣选计划的试验品有关系,OK,就这么简单,咱们看感情流的读者,不需要太用脑

第69章

时渊序此时听音辨位,大概在场伏击他的人有三十号人,这会儿必须要速战速决。

那个组织想要他的命。

刚才江边那些人群绝对不是无缘无故疏散,而警力全部抽调去了医院那头,短时间报警没准警队也根本赶不来。

只要湛衾墨离开现场,如此以来,这件事就是他一人独揽,就算被抓走了他也认了。

因为他受够了这种担惊受怕的时刻,受够了这段时间他们一直的刁难和追捕。

是时候了断了。

就算被抓,他也经不起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折腾,他需要真相。

至于让那个男人撤离,并不是他大发善心什么的,只是他不想再跟对方扯上七七八八的关系,毕竟相处久了没准歹徒们会把他们当成一伙的人,牵连了对方。

归根结底他不想欠他。

忽然间时渊序察觉到不对劲,他发现远处的高塔上有人影。

他更听到有什么声音作响,抬眼望去碧空如洗,可此时被嗡嗡作响的无人机覆盖。

糟了!

时渊序忽然想起刚才在医院大楼里,自己是和湛衾墨一起制止了歹徒。

他们很可能已经盯上了湛衾墨,将他看成是自己一伙人。

这个组织朝人下手不仅仅是因为某些人是他们的猎物,还有可能有人因为挡住了他们的路。

时渊序在岸上仰头看着那些个数惊人的无人机,牙齿咬出了血。

不对!

这台型号SL-095的军用无人机,运载微型火箭,杀伤力惊人。曾用于射杀过敌国的军事专家、政治高层。优势是冷却期慢,自带热红线定位,可以从百米高空直接精准打击对象,哪怕坐在铜墙铁壁里,也不会打得不成人形。

超S级大杀器。

由于惨无人道的杀戮能力,已经被九大星系公约联名禁止使用。

可这种无人机为什么会出现……这里?

而这样的军用无人机不止一台,总计二十台。

他听着那极其沉重的嗡鸣声,装载了弹药的无人机注定无法轻装上阵,需要更大的发动机才能支撑起飞行,再次确信了几分。

隔壁的阿卡尼亚星球就是因为是敌国出动了十台型号SL-095的军用无人机,直接被颠覆整整一个星球的政权,从总统府再到内阁再到军事大楼,三天之内固若金汤的钢铁大楼里,所有高层都死无葬身之地。

更不要说……

独独他们两个人!

背后的组织指定要他和湛衾墨死无葬身之地了!

时渊序心跳如急骤,他最后从身侧的马口铁盒摸出一粒红色药片——这玩意是他从周容戚身上走私药里顺的,这玩意堪比兴奋剂,可以激发运动潜能和肾上腺素——当然,他没试过将近变身期的时候吃。

时渊序忽然回头,眼见无人机忽然间俯冲向湛衾墨所在的船只而去!

这怎么可能?下垂眼瞳孔骤然缩小。

湛衾墨察觉到无人机,眼睛眯起,他身后的触手猛地一闪准备将这些人类的武器都击落。

却没想到时渊序突然径直跨到舷梯上,猛地扑倒了他。

“小心!”

湛衾墨神色莫名,他一个众鬼之主,就这么被压倒在时渊序身躯下,一个二十多岁血气方刚的大男孩,身上还是湿漉漉的,水滴答滴答地落入他的脖颈。

“……”

此时时渊序就这么倾身在湛衾墨身上,他猛地抬眼撑起身躯,才发现自己此时与湛衾墨视线相接。

俯视着那男人,被迫看着那男人,有那么一瞬,时渊序忽然怀疑起这双眼睛的归属,是否真的属于一个冷清冷漠的男人。

明明是玩世不恭上挑的弧度,可瞳色此时回视着他的时候,不知何时如此浓郁,交叠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视线相接,蓦得就像万物都静了——

此时他忽然被骨节分明的指压下了身躯。

唇与唇之间就差一厘米距离吻上。

时渊序一怔,错愕地看着湛衾墨,“你……”

可紧接而来地就是俯冲来的军事无人机,径直越过他的背脊。

湛衾墨自若得很,“我不介意你再趴低一点。”

“……”时渊序恼怒又羞惭地挪开视线。

随即那无人机气急败坏似的再重新掠过,湛衾墨眼疾手快将他拉起,可前后的无人机又飞来对他们一番扫射。

湛衾墨眼底一抹暴虐,他忽然拢住时渊序的后脑勺,两人调身贴近廊道的柱边,“小东西,右后方三十度有六台,保持这个姿势不动。”

时渊序呼吸骤然加快,等等,他一个上校,居然要被一个医学教授保护?

男人周身的气息虽然冰冷却好闻得很——当然他作为小绒球的时候也闻习惯了,可如今他是活生生的大男孩,鼻尖靠近男人颈侧。

“它们……走了吗?”他吞吐道,脸上有些羞愤。

此时湛衾墨凤眼轻抬,在大男孩看不见的身后,是祂的鬼影掠过半空中,甚至张开血盆大口直接将军用无人机直接吞没在阴影之中。

六台造价三千万的军用无人机足以杀死敌国最高级将领,称为“空中死神”“杀戮狂战士”,此时却成了被某位湛教授身后黑影随手撕裂扔进江里的碎片——

但是湛衾墨随即叹道,“还有好几台。”

“哦……”时渊序此时真的觉得有几分丢人,“我怎么感觉后面没有无人机了?”

“时先生还真是自信,倘若能让你听到,那还能是成功暗杀敌人的武器么?”

……

然后两人被迫以这样的姿势僵持着。

事实上是,三分钟有足足两分钟都是风平浪静。

时渊序猛地察觉不对,挣脱湛衾墨,“玩我是吧?”

湛衾墨轻笑,“谨慎点不好么?”

这个时候江忽然起了浪,夜游船一个摇晃,湛衾墨扼住了他的手。

时渊序忽然慌了,下意识地挣扎了,可一挣扎,刚好对上对方的视线。

“时渊序,”湛衾墨眼底深深浅浅,“接下来我不需要你来保护我,你回船舱,不要出来,懂么?”

“我只是不想欠你的。”时渊序用了蛮力将湛衾墨推开,“你就是个医学教授,该回船舱的人是你。”

这里不是对方的战场,而是他的,当然这男人肯定不是普通的医学教授,但毕竟没有作战经验,行动力更加没有他这种突击队成员强,只会在这种场合下殒命。

但湛衾墨并没有让他如愿,钳着他的手臂不让他走,暗灰色的眼眸是他读不懂的情绪。

“你只是不想欠我?”

时渊序有些挑衅地淡笑,没有吭声,仿佛这个一向从容男人忽然出现这样的神情,让他感觉很受用。

“总之我做不到区区一个医学教授替我挡子弹。”他将对方的手指一根根从自己手臂上解开,“让开,否则我们都得死。”

湛衾墨眸色暗了几分,“小东西,你以为你的命很硬?告诉我你还要这样送死到什么时候?”

“湛教授真是冷漠啊,救人偏要说成送死,”时渊序像个顽劣的小混子,“你要再不下去,没准我这个病人的病情还加重了。”

湛衾墨没有制止他,去了甲板下的船舱。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半掩在船舱甲板下方的阴影里,忽而神色难辨。

啊。

本来还以为可以和小东西度过一个愉悦的夜晚,看来要提前结束了了?

真是不悦呢……他忽然很渴,渴得就像恶鬼太久没有尝到人的血肉焦躁极了。

“无妨,既然你想逞强……”他悠悠道,“我不介意陪你。”

此时眸色已经骤然猩红,他那背过身的手指上已经脱下戒指上的锁链。

时渊序此时迎着船起的风,船已离岸,穿梭在市中心的河道当中。上空的无人机还在扫射,很明显,就算一批军用无人机作废,敌人也准备了新的补上。

时渊序忽然一个掉头绕上了舱外的其他廊道,无人机像是发现目标,一拥而上,恨不得将子弹打了个空,而他用为数不多的体力,在船侧的廊道旁疾跑,一边数着子弹在船外壳表面一颗颗崩裂的声音。

他在吸引敌人的火力。

一会儿,船只会经过三流交汇之地,江上的风浪会更大,军事无人机的强有力引擎无法跟迎面的风对冲,子弹每一个都会偏移,而弹匣总共只能承载十三发子弹。

哪怕无人机总共有二十台,还新增若干哥,但他们不可能一直能追着他,动用军事无人机是重大军事行动,迟早会被空中执勤的警队发现,敌人也只想着速战速决。

船只此时随着风浪也上下起伏,时渊序脑袋里传来一阵眩晕,紧接着,四肢更是抽走了力气。

他忽然间跌了一个趔趄。

变身期即将来临下,他高估了他的体力。

时渊序膝盖重重地跌在地上,他喘息着,凶狠地抬起头,非要强撑着站起身来。

顺手擦了嘴角的血渍。

他的脏器临近变身期变得十分脆弱,就算摔倒也会引起不小的内伤。可他撑起身躯,视死如归地瞅着那些无人机。

这个时候绝对不能……

绝对不能再那么不堪一击了!

无人机最后一颗子弹迟迟没有打出,他有耐心等着它。

只要最后一颗子弹打出,无法在半空中自动换弹的无人机就不再对他们构成威胁。是的,这个离谱,惨无人道的无人机最大短板就是它终究不能携带过量弹匣。

可无人机瞬即绕过他的身边,来到了驾驶舱那边,船长此时已经癫的在拨打110了,“喂喂喂警察啊我被困在船上了,我和客人被二十台无人机包围了啊啊啊啊,我真的不是在报假警是真的要没命了!…别挂我电话!”此时船长连带着浑圆的啤酒肚吓得滚进了舱下,没人操纵的船身猛地在海浪之下倾斜。

剧烈的颠簸下,时渊序差点从栏杆旁摔了下去,他马上来到驾驶舱及时掌舵,控制住了船身的平衡。

他本以为逃过一劫,却察觉到河流交汇之处,远处忽然向这艘慢吞吞的夜游船来了几艘不明所以的快艇,直接急冲冲地在江流上扯出浪花。

快艇上的人们明显不是什么旅游观光客,各个面露凶煞,手上拿着武器,竟然是铁了心要把他逼到绝路。

时渊序骤然心惊,不对,不是快艇,那是鱼雷艇,发射的鱼雷足以击穿船体钢板——而伴随着鱼雷艇疾驰而来的,竟然还有一台飞舰!

飞舰垂落着上百条生物电缆,此时甚至有一道一道肉眼可见的电流顺着没入江中,顿时那疾驰闪过的电流甚至缠绕着江流!

一旦他和湛衾墨随着船只沉没,便会埋葬到整个江流变成的导电刑场,人在水中在5秒至3分钟内就能瞬间死亡。

到底是谁想要致他们于死地!简直是丧心病狂!

时渊序的嘴唇咬出血——事到如今只能选择开枪阻挠那些快艇发射鱼雷!他此时爬上上甲板,准备直接射击对方的操纵台。

“全部发射了,让他们掉江里被电死!”鱼雷艇上的暴徒们此时非常不悦,“他妈的,对面就是个夜游船,还就两个人,一个医学教授和一个上校,我们有三十号人,还三十台军用无人机,五台鱼雷艇,今天这里就是他们的坟场。”

时渊序此时眼底一狠厉,直接抄起一截船只上断掉的钢板径直从高处甲板跳上鱼雷艇跟他们近战搏斗,不得不说他虽然变身期将近,但那兴奋剂一样的药足以让他爆发出身体最大机能——钢板“邦邦邦”地一路敲落不少歹徒,直接被他一脚踢进水里才罢休——

可此时剧烈运动加上副作用,他猛地吐出一口血。

“没用的,我们鱼雷艇是远程导航,换句话来说你把我们都弄死,你也活不了——”此时歹徒冷笑,“更何况湛教授还在船上。”

时渊序拎起他的领口,“你们到底是干嘛来的,复仇找我一个人就行,找他做什么?”

“可惜鱼雷已经发射了!”时渊序那一刻心骤然一坠,他错愕地看向那头的夜游船,一旦……一旦船只被轰炸,船上的人就会坠入水中的电场被电死!

湛衾墨此时赶到廊道,眼底一抹凛冽,鱼雷艇瞬间忽然间就像被抽走了动力般,纷纷抛锚,鱼雷发射管甚至冒出滚滚黑烟,上面的人怒不可遏,拨动对讲机呼叫增员,很快,其他水底就浮现出鱼雷艇接二连三地发动了第二轮冲击。

有着触手和鬼爪的祂此时已经没入水中急速地奔走制造了一层“域”,鱼雷陷入这样的混沌力量场会被骤然抽走爆炸瞬间产生的巨大能量——啊,总之,无聊的人类是无法战胜非自然力量的。

湛衾墨此时凤眼却睨到艇上的人心急火燎地搜出大规模杀伤的激光炮想对准大男孩。

顿时江面上爆发出好几米高的水柱!江面上顿时是散乱一团的钢铁碎片,然后是血肉模糊的人体组织飘摇在江面上……

时渊序已经跳回了夜游船,回首就愕然地发现此时江面已经一片狼藉!

湛衾墨径直从甲板上下来,拉起他便走,“结束了,小东西,我们走——你还站在那做什么?”

时渊序神色不明地看了湛衾墨,如今……是怎么回事?明明那些人都是训练有素的暴徒,怎么就跟着鱼雷艇成了碎片?

他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么?”

“我怎么知道呢?”湛衾墨含笑,“嗯,如果硬要说的话,这叫做……运气?”

他一步步靠近,可时渊序却往后退了几步路。

时渊序久久地看着湛衾墨的双眼,他不知道为何再次感受到这男人身上接近危险的气息,那不像是七年前牵着他的手的那个人,也不像是此时温文尔雅的医学教授。

“湛教授,你那天出现在黑市上,只是偶然么?”

湛衾墨狭长上扬的眼眸暗流涌动,他薄削的唇似笑非笑。

“这么说时先生是觉得我黑白通吃?我倒是也不介意你这么想。”

时渊序哑然。

他不敢去探究。

在那么一个目标清晰,做事极其有针对性的男人面前,每一件事都自然对对方有利。

既然如此,混迹如何的地方,做出何种沾染血腥的事,似乎都不意外。

“还是你那天出现,不过是为了我?”

他话语一落就后悔了。

可恶,既然男人总是锱铢必较……又怎么会是单纯为了他?

该死,他不应该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想这种事情。

可诡异得很,每次他跟湛衾墨面对这种威胁的时候,威胁总是被莫名其妙地化解。

倘若一个男人可以硬生生地将歹徒们枪膛的二十四个子弹直接悄无声息地卸走,那么,眼前的一切是否对对方而言也不过是小儿科?

可他随即告诉自己,这绝壁是开挂,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到?

“不过,话说回来,刚才军用无人机包抄上来的时候,是你挡在我跟前,可我区区一个医学案例,不足以湛教授这么屡次为我涉险。”时渊序抬起眼,“湛教授活下去,才能好好利用我不是么?”

他内心的那个死小孩,却还执着地说。

对方对自己……不仅仅是对医学案例那样,也不仅仅是监护人对小屁孩那样,不仅仅是主人对宠物那样。

他想给自己最后一个交代。

湛衾墨收回视线,“看来时先生自己对我的了解还不够多,我插手的事情,本身就会全力以赴,如今你的家族给了我如此优厚的待遇,我更不可能随意对待你。”

时渊序视线渐渐凉了。

“邹家还给了你好处?”

湛衾墨没吭声,似笑非笑地承受着时渊序暗戳戳的打量。

“或者时先生再给我多很多,我大可以不要那些。”

时渊序啧道,“什么叫给你再多很多。”

此时男人只是淡淡地掠过大男孩的眉眼,然后是唇畔,他神色倏然变得暧昧不清。

“想知道?下船后我可以教你。”

时渊序头皮发麻,不再理他。

与此同时,帝国联盟第一医院还在清理事故现场,忽然间引起一阵喧哗,警员们纷纷看到来者都让出了一条道。

在场吃瓜的,自以为逃过一劫的群众们纷纷都愣住了,一群黑翅膀外加白大衣的人出现饿了,他们是光明神麾下的审判官和监察司。

“神庭的人来了,快点逃啊!”

“妈妈,我好怕,为什么他们要来这里……”

……

连瘫在病床上的病人此时都垂死病中惊坐起,甚至不惜赤脚拖着吊瓶都得跑,就仿佛见了鬼!

平日里普通人就算遇到管事的,也多半是穿着白袍的监察司,如今两个部门的人都来了,一个相当于死神,一个相当于纪律委员,归根结底都是向普通人磨刀霍霍的职位。

“我是来看病的,不是来送命的……这是什么情况,医院已经放弃病人了吗?为什么我们要受到这样的惊吓!”

此时医院外聚集的人们很快地散开,一大堆病人们甚至趿拉着没穿好的拖鞋就开始往大门外冲去,他们脸色惶恐,尤其是一些信邪的老人们,年轻的时候见证过星球淘汰,一直认为审判官就是死神一样的存在,这下死神还亲临他们的避难所,魂都险些吓跑。

“怎么有劳你们大驾?”医院的总负责人副院长张女士也额前冒起了冷汗。

“我们刚才接到有人反馈,这里可能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事物。”审判官金铜色面具望向总负责人,“请你们的警队将刚才事故涉及的人完整地交代给我们。”

这个审判官实际上是施奈特,她的翅膀是所有审判官最庞大的,只是此时一对翅膀都变成了机械翼。

她是上次混沌之域唯一一个劫后余生的审判官,虽然她也不稀罕苟活,但是奇怪的是,她没有死成。

“当时现场一片混乱,医院人很多,你们要找的是病人还是医生?”

“我们不要目击者,我们要当事人。”施奈特无奈地叹气,她搞不懂为什么神庭非要对一个普通人紧抓不放,但她又不得不维持职业素养,继续僵硬地说,“当时那个制止歹徒的人,如今到了哪去了?”

张副院长神色大震,“……您说的是湛教授?他是我们濒危族群系的一个医学教授,出于好心才伸出援手,人家教授下班估计早回家了吧?您们怎么盯上这块区域了?”

“我们需要直接消灭那些不该存在的事物。”施奈特说道,“这次比较特殊,消灭任务到了我们头上——能否打听一下,湛教授平时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张女士挠了挠头,她没察觉到这诡异的转折有什么不对。

“他平时待在医学院比较多,偶尔才来我们医院坐诊,他临床手术的精度很高,甚至堪比AI设备……不过他平时不怎么跟人打交道,但医学界上上下下的人对他很尊敬,毕竟业务能力又好,长得又英俊的人在教授里太罕见了。”

“湛教授是个业务能力很强,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施奈特挑眉,“他最近接触了哪些人,你们有印象么?”

张女士只记得想到湛教授在医院侧门刚好跟一个大男孩打交道,似乎不欢而散。

平时她觉得湛教授都是平静冷淡的人,今天一举一动却有些超出她的意料,先是主动跟穷凶极恶的歹徒谈判,解救众人于水火之中,再是下班之后还跟自己的病人形影不离,对病人嘘寒问暖。

果真跟铁树开花了,张女士忽然眼底有点发热,谁说湛衾墨是个薄情教授,只适合搞研究,分明是没见过他有医者仁心的一面。

“他是一个外冷内热的男人——医学教授按理来说主要做科研,对于值班门诊都不怎么上心,可今天啊,来了个病人,他可是相当热心呢,体检都陪着去呢,周到贴心得很。”

此时其他审判官们都戴着面具,神态不可辨,“好的,我们了解了。”

他们有些许的沉默,实际上他们提前做过一番背调,早就咬定湛衾墨是个毫无人情味的教授。

施奈特收起档案,“那还调查做什么,一个好心的医学教授,还查个屁,走。”

“施奈特,你又胡来,我们是审判官,是黑脸判官,普通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那你还做什么审判官?”其他审判官通过脑内传讯暗暗斥责,“你上次阻挠黑天使长那件事还嫌闹得不够大吗?”

“……不是,你们平时不是都一个个星球淘汰的吗?一个人有什么好搞的。”

“斯奈特,干扰正常工作记过一次,今天必须再次向主忏悔,否则将扣除纪律分。”

此时斯奈特身边执勤记录仪突然响起AI人声,“福分-10。”

“……”呵,她冷笑,福分从某种意义来说相当于光明神体系的“功德”。

此时昏迷过去的王院长早已醒来了,本来他心力交瘁,结果刚才看到生怕发生这么一桩事以后病人们不敢来这看病,还嫌晦气,突然他听到张女士的话,眼睛一亮,急冲冲地就想跟那帮媒体团队们打招呼,“哎,你们,报道一下暖心人物,最近不是要评感动联盟十大人物吗……我们这就有一个……”

种种媒体一窝蜂嗅到了热点般,马上借着各路神通还打探了到了对方的行踪。

“湛教授是在哪里呢?哦,据说最近看到他在网红餐厅那边,到时候咱们摄影团队也跟过去……”

却不见,其他审判官们冰冷的面具下,深黝不见底的眼神同样朝向了某个方向。

此时,在城市长河旁一栋耸入云端的高楼上。

安先生正坐在白色座椅上,端着雪白的骨瓷茶具,微微的抿一口。他视线瞅着长河上行进的一艘轮船。

“安先生好兴致,这里的江景是整个帝星数一数二的,对面是帝国医学院和世贸中心。”旁边有人介绍道,“还有圣心大教堂。要是没别的事,也是时候您去主持下一个仪式了。”

安先生放下了茶盏,声音一扬,“……审判官们查的怎么样了?”

助手一滞,紧接着说,“非自然存在的气息很快就没了,医院那边问不出所以然。只是,我们刚好碰到了一个目标……那个时上校。您还记得,那天夜晚监察司的人去追查他,结果无疾而终吗?”

安先生眯起了眼,想到了那天幻灯片上打出的血腥画面。监察司就如碾碎的白鸽,死状凄惨。

“嗯,他的身边的人是只恶鬼。”

安先生淡淡说,他忽然站起身,更居高临下地看着江边的景致,摩挲着胸口的十字架。

“哥哥,我提醒过你。”他轻声说道。

“——有的人不过是披上人皮的鬼,从来不会白白施与,更不会让自己吃亏。”

“光明之下,黑暗无处容身。”他吻上十字架,“当然,我知道你还是很喜欢他,喜欢他到心肝发痛的程度,”安先生那平静淡漠的脸,忽而出现一丝暴虐,“没关系,虽然你是个可怜兮兮的被利用的渣也不剩的流浪狗,从头到尾只能被他戏弄得团团转,但你还有我呀。”他那碧蓝色的眸一边闪烁阴晴不定的笑意,另一个眼眶的义眼则早已嗜血般地暗沉了,“哥哥,我会好好让你们尽兴的。”

……

此时轮船船只上劫后余生,军用微型无人机卸了弹药后无用武之地,纷纷灰溜溜撤离。一路气势汹汹想要劫持他们的鱼雷艇,甚至下沉进了江中,那些歹徒们在水里扑腾了几下就没影了,估计早已沉底。

“啊,一直没有试过这里的夜游船,没想到景致确实不错,只是有人打扰,可惜了时先生四十张船票的钱。”此时湛衾墨半靠在栏杆边,就这么慵懒地欣赏景致,哪怕凤眸掠过水浪下起伏的残肢,那唇角的笑,仍然是如此松弛而肆意。

时渊序神色莫名地瞧着湛衾墨,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湛衾墨的反应不对劲。

这男人就是个好端端的医学教授,可经历刚才那一遭生死追杀,竟然眼皮都没掀起几下?-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天使们好,五一快乐嘿嘿嘿,感谢放假期间还来看我的酸涩拉扯文学

五一期间,你们将见证湛教授和小绒球的关键转折……(高能预告再次提醒)(希望没有审核盯着)

我会说,后面剧情,很爽,比现在还爽!

对了我发誓,我不是故意拖感情进度,你们看到后面就会明白的,一切自有定数。说实话,一想到“好想急死你”那个感情节奏,如果让你们吃不到好的我跪键盘!

我真的很感谢现在你们能看到最新章!感谢评论!营养液!

如果收益好的话,74章直接是一万字

第70章

“湛教授,你……”他隐隐内心一动,就仿佛一个最不敢置信的答案即将逼到嘴边,“你混道上的?”

此时时渊序说罢,又觉得自己这句话傻得要命。

这么问显得自己没见过世面,于是他又故意手插兜里,很痞气地靠在栏杆边,“那什么,其实我之前也跟几个道上的人打过交道,对方还是一个军火商——你莫非是干这行的?”

“放心,我接触的多了。以前在一些落后地区驻扎的时候,我还帮当地政府抓过走私贩子,当然,我不会抓你。”随即他说道,“还是你是暗网的赏金猎人?雇佣兵?禁售药走私商?”

“嗯,看来时先生终究是瞒不住对我的好奇心了。”湛衾墨淡然自若觑着他,“倘若时先生真的把自己曾经遭遇的那些意外放在心上,就知道沾染黑暗太多的人只有两种下场,要么与黑暗同化,要么被黑暗吞噬。”

“……”大男孩此时很不屑,“我已经被组织和暗网的人盯上了,现在好不好奇有什么区别?况且,你再怎么阴险狡诈也不及他们半分。”

不及他们半分。

此时湛衾墨竟是轻巧地哂笑。

他骨节分明的指竟然就这么径直地抚平了他那额角乱翘的碎发,“嗯,我不过是有点心机的走私商人,时先生了解我一人就足矣。如果你还把我当成湛先生的话,还把我当成你十年前的那个监护人,其他的就不要深究,也不要以身试险。”

“还是我一直以为能独当一面的时先生,终究还没有长大?”

“……”时渊序就硬生生地顺势扼住了男人冰冷的手背,“所以,我只能一辈子被你瞒在鼓里?”

“所以,我就只能心甘情愿地拖累你,亏欠你?湛衾墨,我明明知道你不是那么冷漠的人——”

“抱歉,我确实是这么冷漠的人。”湛衾墨冷笑,“还是一样,时先生太在乎我也太喜欢我了,所以会自动美化我对你做的一切。”

“那你说说,除了你当初直接玩消失之后还做了什么缺德事?”时渊序越发痞坏地说,“我懂了,你最大的缺德事就是就喜欢吊人胃口是吧?”

当然,玩消失仨字足以让时渊序产生对此人抽筋扒皮的愤恨——但是他更知道,以男人狡猾的性子,再不紧紧抓住,他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得到真相?

“我最讨厌的,就是有人比我更心口不一。”末了,他又说了一句。

湛衾墨看着大男孩一副忿忿不平的模样,莫名想到十年前那个还泪眼汪汪的漂亮少年。

莫非小东西判若两人的原因——

是他?

恶鬼贪婪的本性,就这么缓缓解了渴。

“我最大的缺德事可不止这些……”湛衾墨轻轻地靠近他的耳畔,“我很早之前,就不把时先生当成是一般的人了。”

“……”时渊序的下垂眼猛地瞪直了,那胸膛的心跳顿时如急骤。

等等。

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以为我暗示得很明显,只是可惜,时先生总是一脸纯真无邪,置身事外的神态,让我觉得非常的恼火呢?”蛇蝎般的口吻,漫不经心的语气,“所以看到你能这么挣扎,说实话,我很愉悦。”

“……你越是挣扎,就代表越是在乎我。”

“……”时渊序震颤。

为什么他本该愤怒无比,却从男人的语气中咂出了一种病态的情欲。

不对劲。

明明他之前还是男人怀里的小绒球,不,医学案例,小白鼠,可有可无的宠物罢了,他压根没看出对方暗示什么。

什么叫做置身事外的神态?还是男人对他,不仅仅是对普通人那样?

很早之前,又是什么时候?

明明他们之间的交集也少得可怜,除了七年前做了三年监护人,七年后做了半年主人和宠物,倘若不是这一次看病,他们可能终究不过是永不相交的平行线,陌生人。

“……你说清楚,我不想猜,很早之前,到底有多早,该不会是在我出生前你就喜欢我了吧?”大男孩此时蔫坏的心思又被激起了,“还是宇宙大爆炸前你就知道有一个‘时渊序’的家伙如此让你上头?”

此时湛衾墨却是哂笑,“想知道?我可以慢慢告诉你,可是,你给我的太少。”

“……又来了。”

每次到关键点的时候。

他终究还是被绕开了,与自己想得到的答案越来越偏离,时渊序只能把刚才男人说的当成玩笑,冷哼,“湛教授,老谜语人了。”

此时刚才一遭遭的冲击下来,夜游船幸亏还浮在水面上,此时船已经到了靠近港口的地方。

“现在是时候回去了,不然咱们都可以开出联盟海域了。”时渊序准备去驾驶室,可忽然间,他瞳孔骤然缩小——

远处忽然是一排一排闪烁着银光的白鸽向他们飞驰而来,那些白鸽明显不是什么真实的白鸽,否则也不至于用“飞驰”,每蒲扇一次翅膀,就已经能飞跃二十米的距离!

它们的翅膀就像是刀片一样锋利,尤其是在周围霓虹长灯的渲染之下,这些白鸽甚至炫目得晃眼睛。

“不对劲,这玩意应该是武器,我们躲下船舱!”时渊序咬牙切齿推湛衾墨下去,“小心!”

湛衾墨扬眉,但没有说话,配合他进了船舱。

那些“白鸽”果然朝他们的船只俯冲而来,甚至直接用锋利的喙击穿了他们身边的挡板,躲在下船舱里,可以听见外面厚密入帘、噼里啪啦钢铁翅膀钉入钢板的声音,然而那些白鸽卡进钢板后竟然还在扑朔翅膀,一边闪着红光,发出AI似的人声,“注意注意,请时上校领取任务!”

“还指名道姓!有完没完了!”时渊序心一怒,“之前是新文明组织,现在又是何方神圣?”

“最好别出去。”湛衾墨悠悠道,似乎明白了什么,“你在里面等一会,很快这些都不成问题。”

但时渊序心一横,挣开他的拦截,“它们来是为了我,四舍五入就是我才能解决。”此时他一边拿着一截挡板一边径直跨出走廊外,此时蒙了!

这成百上千钉上钢板的白鸽上面都密密麻麻的闪烁着红光,竟然都有明晃晃的倒计时!!

这是炸弹!

“湛衾墨,我们赶快跑!”时渊序下意识地喊道,可是倒计时特么只有——10秒!此时已经到达两岸无比开阔的区域,往夜游船外一跳就是入海口,他俩一样没什么好活,更不要说天上还有一大群这样的白鸽在飞!

此时白鸽忽然发散出一个全息投影,是一个小兔子的模样,歪着头此时扯着一张非常无辜可爱的笑脸,并且弹出了个对话框,像是游戏NPC的任务框似的。

“在炸弹爆炸前,时上校如果能准确回答两个问题,倒计时就能成功解除!”

“时上校请听题……”

时渊序错愕地看向这玩意。

“问题一:假如你亲弟和湛教授同时掉入食人鱼海洋里,你会先救哪个?”

“……”

这是什么鬼问题?像是小孩子家家为了权衡到底对方有多在乎自己设置的傻瓜问题。

时渊序冷声说,“亲弟。”

“为什么?”AI小兔子此时扑闪着大眼睛好奇的问。

“回答完第二个问题我就可以走了是么?当然是因为我亲弟早就死了,如果问题成立了,那我家园也自然没有毁灭,废话那么多干什么!”

小兔子虽然似乎不太满意,但是此时嘴角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好,那请时上校再回答第二个问题!”

“问题二:请用以下武器立马击杀湛教授,就可以解除炸弹,你的选择是——”

“选项一,生锈的长剑”

“选项二,核弹”

“选项三,化尸水”

“选项四,霰-弹-枪”

“草!”时渊序看到此时头皮发麻,甚至AI小兔子还应景地递上了四个武器的图标,仿佛真的要他选择一种把男人弄死似的!

“你是冲着他来的,你到底……是谁?”

AI小兔子只是乖张地觑着他,不回答。

“七……六……五……”此时无数个白鸽继续响起倒计时,时渊序恼恨地吼道,“不可能!”

AI小兔子此时狰狞地笑,“那祝你们一路好走!”

时渊序头皮发麻!

此时船身忽然猛地摇晃,爆炸声响起。

湛衾墨此时眼底一狠厉——剩下的上百上千只白鸽顿时化成齑粉,但夜游船的半截已经烧了起来。

时渊序下意识地攥住湛衾墨的胳膊,“我们出去!”

湛衾墨那么一滞,大男孩的手指紧紧扣住他,指尖传来炽热的温度,越过衣物甚至烫到了他的手臂。

时渊序没发觉到湛衾墨神色莫名,他抬眼看下四处,嘴唇紧咬出血。

这些杀千刀的破烂白鸽一起爆炸的效果不亚于成捆的炸弹,派白鸽飞来的畜生玩意是想让他们两个人齐齐死在江上!

只见上空突然出现了一只身形尤其巨大的白鸽,身形足以把整个轮船都覆盖住!

不用想,这肯定是超大型炸弹!

时渊序下意识地扑倒湛衾墨,“他们要第二轮空袭!”

湛衾墨却没让他有第二次扑倒自己的机会,猛然间拉着他到了下船舱的走廊。只见巨大的爆炸声之下,整个上甲板直接化为灰烬!

一艘五光十色的夜行船瞬间变成火烧船!

时渊序怔愣着,发现自己刚好脱离了火海,闻到猛烈的柴油燃烧味,一时半会有些眩晕。湛衾墨顺势揽着他。

“刚才夜游船底下有备用的逃生艇。”

时渊序来到船边,触目惊心地看到他们刚才停留的夜游船被火海淹没,连带着下船舱的栏杆都扭曲变形成了黑炭,系住栏杆的节日彩带都热化了。

再然后,华丽的夜游船就这么半截成了灰,渐渐往下沉了。

胖乎乎的船长此时攀在一截救生圈上,一边已经吓傻了似的,“他妈的,到底我是犯了什么罪啊!这到底是干嘛啊!拍大片也不提前告知一声!等等,那两位客人,你们怎么还活着!”

眼前穿着风衣的男人确实依旧从容地站在逃生艇边,目光幽淡地掠过船上方的火海,仿佛刚才的一切也不过是小小插曲。

时渊序忽然才反应过来,刚才是湛衾墨带自己逃过一劫。

可那超大型白鸽击中他们的甲板只有几毫秒,他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湛衾墨,你是长了翅膀么?”时渊序含糊地说道,“还是你根本就不是人,这种速度,我都做不到。”

湛衾墨唇角微勾,看着一向对抗拒无比如今却只能倚靠着他的时渊序,轻轻地说,“你说的有一个是对的。”

“我宁愿相信你长了翅膀。”时渊序轻嗤,“你还把我当小孩糊弄么?”

湛衾墨淡淡道,“我倒是觉得自己对时先生一向很坦诚。”

时渊序一怔。

他忽然想到几年前,自己跑到军队的大操场游玩,结果大门关了,死小孩只能在里面又哭又闹,结果他看到了大门外站着的湛衾墨。

结果是小时渊序蹑手蹑脚地爬上网状的草场边栏,求着对方在外面等着,最后离地面还有一段高度,湛先生似乎耐心有限,“小东西,你直接跳下来就好。”

小时渊序没办法,只好跳下,对方身材高挑,自然顺势将他揽进怀里。

他只记得男人的胸膛很冰冷,小时渊序随即抬头。

“湛先生,你为什么没有心跳?”

湛衾墨垂眸,轻笑着摸了对方的脑袋,“我说过我是人了么?。”

他又说,“用你的小脑袋瓜想想看,需要你上贡的究竟是什么存在?”

小时渊序怔然了半晌,随即灵机一动似的说道,“……我想起来了,湛先生,是神!”

时渊序回过思绪。

他心口不一地说,“神才不稀罕这么糊弄普通人。”他说道,“更不会搭理我这么一个凡人。”

“是么?时先生也算是个去过混沌之域的人了,就没见过哪个‘神’对先生感兴趣?”湛衾墨仍然笑着,“听说,那块区域,如果没有特殊存在的饶恕,根本出不去。”

可凤眼却是暗暗打量的,活似盯着亟待上钩的猎物。

时渊序心想。

那个存在却是混沌之域高高在上的领主,属下是一帮鬼怪。

是轻易能够剿灭堪比“死神”的审判官的存在。

等等——

这男人现在问他这些是为了什么?

堂堂的医学教授,按理来说对这些一窍不通,也不会感兴趣。

两者之间甚至毫无瓜葛,湛教授作为医学教授,长期往返于实验室和病房和大学课堂里。

平常坐办公室,连区区几几分钟的答疑时间都要掐秒表。

社交场合上能下精力周旋的基本上都是有利益关系的人物。

……

可他又想到刚才湛衾墨轻而易举地带他脱离那艘火烧船。

对方真的仅仅只是个普通的医学教授?

多少次偶然,便不是偶然。

内心像是有什么东西隐隐一动,那些似是而非的猜测又重回脑海当中。

湛衾墨除了作为锱铢必较的医学教授之外,有他无法涉足的另外一面。

那另外一面,才是对方真实的身份,居高临下却出手阔绰,锱铢必较却又游刃有余。

这就是他至今也无法看透这个男人的原因——

如此轻巧地解决桩桩棘手事情。

嘴里说的都是代价,可做的事全然不值得。

对方或许真的不是人……

要不然,对方怎么会屡屡冒着生死的风险来救自己?

“前面拐弯处有停靠的港口,先生有再多的疑问大可以从长计议。”湛衾墨哂笑道。

“……”,时渊序眯着眼,“湛衾墨,你说你不缺钱和地位,我实在想不到你还贪图多少才救我这么多次——你给我一句准话,我家族到底给了你多少钱?”

“不算多,刚好买断一个大活人的钱。”湛衾墨挑眉,“啊,老实温顺的那种还够不上,只能是那种脾气暴躁的。”

……时渊序就差开口痛骂。

可两人对话间,此时在火舌当中,那只超大型的钢铁白鸽重新出现。

时渊序猛然间转过头,不对——

就算他们逃离了,他们也会随时被它击杀!此时他们身上没有一把趁手的高射枪能击中这个白鸽——

下一刻枪口就忽然间震动了一下。

时渊序下意识地横亘挡住湛衾墨上前的步子,但湛衾墨直接硬生生地推开了他,直接沉冷地说,“不想活了?”

时渊序蛮横地攥住对方的手臂,“既然你只是把我当成医学案例,那你做的一切也已经够多了。这样下去,我们只能双双被打死。”

湛衾墨身后蔓延出黑影,忽然想伸出触手缚住对方,可那一霎,时渊序猛地回过头。

“湛衾墨,你既然不是第一次为我涉险,就让我这么一次,好么?”

湛衾墨愣了愣,看着时渊序那么真挚地注视着他,一如几年前那个猫儿眼男孩。

可笑得很,作为众鬼之主,如今真的在这个大男孩眼里成为了更需要被解救的人?

事已至此,他不介意现在暴露真身让对方好好看一看,究竟谁才是能够主宰一切的存在。

“小东西,既然你知道我不是普通人,何必在我面前逞强?”湛衾墨道,“过来。”

时渊序却使出了蛮劲将男人撇下,在子弹迎面而来之处,他阖上眸,甚至如同迎着风雨展开双臂。

“湛衾墨,来不及了——这算我欠你的。”

那一刻,他注定要变成那一只小小的绒团,最后沉入无尽的大海。而他最讨厌把自己软弱的一面展现给别人,更不可能当着他的面。

在他刚好从人形变成动物那一霎,子弹未必能打到他的肉身,当然,如果打到了,他沉进海里一睡不起也好。

这样他就不必想起他已经一无所有了,不必想起那少年曾经唯一的寄托也不过是男人虚与委蛇的几句承诺,而男人不过是对他有利可图。

他甚至无数次想象过等到重逢那一天,他在湛衾墨面前早已是那个肃冷的上校,走路拉风,毫无破绽,能力超群。他要让这个男人在他面前尽数揭下那副虚伪的面具,要让他尽数偿还。

可他还是错得离谱,在这个男人面前他连最后一丝自尊都荡然无存,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暴露了自己的真相。

重逢的第一次,分明只能倚靠在对方的怀里。

他一开始就输了,在他面前失去了全身而退的能力。

至此,他只能选择两不相欠。

那颗子弹却许久没有打上来,可他看见半空中已经蹿出了汹涌血花,奇怪,人死前的一切都是慢动作么?

溅射的水花,血花,波浪翻涌,他在无尽地下沉,坠落,可江浪之下,昏暗的水下,忽而他被揽进冰冷的胸膛,他错愕地回过神,却迎上一双本来就很清冷薄淡的眼睛。

水波荡漾下,他的神志其实涣散不清了,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变成了动物,还是尚存人形。不知道自己是出现了幻觉,还是真的还在水里淹着。

忽然间他身躯一轻,被对方横揽着离开了水。

银色的发落在他肩头,他被对方往怀里拢了拢,时渊序呼吸都凉了几分。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打捞上岸的失足少年,下意识地撑开对方的胸膛。

男人身后,忽然间那只白鸽径直从高空坠落,然后,爆炸了!

“时渊序。”这个时候男人手禁锢住他的手踝,随即低沉地说,“我说过,明明有一个最简单的选择,可你偏偏不愿意。

“你变身期的时候由我来照顾,你的软肋更可以暴露给我……怎么,都已经到了这种危急时刻,你就这么不信任我么?”

时渊序一怔,抬眼便对上湛衾墨的视线。

没料到对方真的不是幻象,还硬生生将自己带上了岸。

开口便是这段话。

秋冬的江水很冷,冷得他五脏肺腑都颤了一颤。

可被冷水浸透的,还有这个一向讲究体面的男人。

时渊序竟然没觉得冷。

“由你照顾?我为什么要上赶子被你利用,还有,我没有变身期。”

他被对方这么瞅着,有些躲闪地偏开视线。

“小东西,”湛衾墨神色悠长,“那天你明明看见了我衣柜里的军装,就应该知道……”

“我是冲着你是个小绒球,还是冲着你本人救了你?”

一字一句从这个淡漠的主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时渊序整个人都身躯绷紧了。

是啊,他还自欺欺人做什么?

配合对方一向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恶劣本性,那作壁上观看着当事人越发抓狂越发得意的作风。

他早就被这男人拆穿个一干二净。

只是他忽然觉得有些负气。

“原来你开始说要探究我的身份,也是装的?”

湛衾墨叹了一声,活似无理取闹的是他,“你当时靠在我怀里的时候,不也装成是个宠物么?既然时先生喜欢泾渭分明的感觉,我不介意配合你。”

……

时渊序感觉此时就像全世界都静止了,对方那高挺的眉眼有几分戏谑。

他倚靠在对方怀里,揽过肩头,摸过头…

对方眼底的自己,是不是一直没变过?

一直都是那个故作镇定的时渊序。

或者说,那个七年前扯着对方衣袖撒娇求助的猫儿眼少年。

他现在真的被对方扒得皮都不剩下了。

只有他一个人自欺欺人地玩着假扮宠物的游戏,偏偏对方还佯若无事地和自己相处下去。

时渊序一挣扎,径直落进了水里,可湛衾墨转身将他揽起。

“时先生,你的骨结构已经软化了,就算你想自食其力,也会瘫倒在我身上。”冷清冷漠的男人偏偏语气带有几分哂笑,“怎么,明明上船前还求着我给解药,如今才想着逃离我,是不是有些太晚了?”

他只好硬着头皮撇开脸,想挽救一下自己为数不多的尊严。

“我也是被逼无奈。”

“我以为你把我忘了,那我不就干脆直接做一只简单的小动物。”

这句话也不错,但是他都开口说话了还怎么叫做普通的小动物?

“你换位思考一下,我突然被你捡了回去当宠物,谁都会觉得丢人,我不装怎么行?万一你真的把我当小白鼠。”

……

算了都是废话。

此时时渊序只能破罐子破摔,下巴扬起,“你能知道是我,证明你智商正常,没别的。”

湛衾墨眼神悠长地觑着他,“确实时先生给我的信息已经足够,我没必要私下再打探。”

时渊序这下子倒是被他噎住了。

如今这人的意思是,对方甚至懒得调查自己,到头来一路装模作样的人只有他自己。

“我要走了,湛教授。”他下意识挣脱,生硬地说道,“就当那是一场闹剧,要是你真的缺医学案例,那案例也不应该是我。”

湛衾墨轻笑,“可你替我挡了子弹,我还不至于冷酷到要对我的救命恩人这么无动于衷。”

他本来就比他高一个个头,如今把他从水中捞起,熨烫得体的衬衫都浸透了。

对方揽着他,由于时渊序压根没了任何力气,他甚至重量都覆在了湛衾墨身上,不得已感受到对方衬衫下的腰身。

哪怕隔着衣料,这也是明晃晃地肉身间的交叠和磋磨。

贴近对方紧窄的腰身……时渊序感觉腹中一股燥热燃起,狠狠把身躯往外拐。

可湛衾墨随即生生加大了手劲,以至于他不得不看向了他。

“如果就因为害怕面对我,就要硬生生送死,还真是倔强呢。”湛衾墨靠近他耳畔,“罢了,不管如何,都是为了我……嗯,时先生,我很开心。”

时渊序心说不妙,他真的不想看见这男人又爽了,“我明明是因为快到变身期了,对,我不想当场丢人,你知道吗!”

可惜,心思诡秘的男人唇角只有淡淡的嘲笑,“可时先生如今不还是人吗?”

时渊序心想,大概是吃了那个兴奋剂似的药,让他对自己的变身期产生了错误的预判——但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他现在真的暴露的渣都不剩了。

他确实为了这个男人挡了子弹。

“事实是,我看到当时有个那么大的白鸽,觉得反正也活不成了,宁愿跳河,但是这条命就这么浪费也可惜,所以顺手做个人情。”

他心也是死了,自己嘴笨到逻辑不通。

“还有就是,我现在都觉得成为你宠物这件事很丢人。”

“如果仅仅是害怕被我拆穿,想跟我划清关系,时先生更应该干脆利落抛下我呢。”湛衾墨眼神悠长地觑着他,“所以——你不仅喜欢我,还对我格外上了心?”

他现在好说歹说都会被这男人污蔑,时渊序狠狠一顿,随即暴怒地撑开他,“好,反正死活都是在乎你,喜欢你,我恐怕只能捅你一刀才能撇清关系了。”

男人不但不怒反而揽紧了几分,“嗯,退一步,就算时先生对我毫不在意,却甚有替我挡子弹的勇气,我这个主人,医生,当年的监护人,岂不是更要学会如何偿还先生,才能让他满意,不是么?”

“毕竟时先生,对于“熟人也不是”的我,甚至愿意挡一颗子弹呢。”

时渊序胸闷气短。

他恨透了这人打蛇随棍爬的个性-

作者有话说:

唉,湛教授又爽了。()

但是放心,他不会爽太久。()

因为小绒球是最犟最暴躁的小绒球()

五一假期愉快啊宝贝们!又来轰炸你们了!

因为晋江要求要弄防盗(我弄了订阅至少30%,如果看不到最新章可以等3个小时或者多买几章)

感谢看到这里的宝贝天使们!!谢谢营养液和评论区爱你们!

下一章冲突结束,可以期待一下我后面的高能是什么!(邪笑)

顺便废话一下,假期中旬是最快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