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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主之前做小东西的监护人,如今,却对对方上来就有这样的……感情?

只是感觉黏腻晦暗深不可测……想到这廷达就毛骨悚然头皮发麻甚至感到鸡皮疙瘩都掉完了。

“主,伊格已经出世了。”廷达忽然说道,“在这个节点之前您还可以选择作壁上观,一旦您选择继续走下去,万一不能遂了您的愿……那,又是一场血雨腥风啊。”

湛衾墨此时眼睫微颤。

混沌邪神门下有三大恶鬼,一是作为旧神和邪灵交融形成的恶鬼廷达,二是原身为姆西斯哈的穆西沙,三则是最令人闻风丧胆的“伊格”。

由于象征不详,主长久镇压着伊格,一旦伊格出世,意味着世界必有灾殃。

“伊格出世,意味着您离恢复真神身份不远了,人神有别,人鬼殊途,您不会不清楚。到那个时候,小东西又能接受你到几分?”

“您一旦成为真神身份,就不得不舍弃现在这具身躯和您现在的人格——还是,正因为您害怕就此变为另一种存在,才迟迟不愿意恢复真身?”

湛衾墨幽深地想到时渊序无数次试探他的真实身份。

他有那么一霎,倒是不介意对方亲自揭开他的伪装,看他体面的皮囊之下,究竟是如何诡谲可怖的面貌。

到那个时候,他就再也无需伪装,由着他将自己看个清清楚楚。

但他还是作罢了,想到混沌之域,他的触手攀上对方的那一瞬,对方还是打了个冷颤。

除非对方不会被吓到,抑不会逃离,他会一直伪装成手无缚鸡之力的湛教授。

这样的距离刚刚好,他不需要费尽心思藏匿邪恶的心性,对方抑不需要克服惧怕。

如此便好,相安无事。

他声音清冷地响起,“至于我的真实身份,我自然是会慢慢让他明白。至于害怕?廷达,我没有你想的那么感情用事。”

“只是您为他一次次犯戒,如今暴露在了光明神面前,便要加倍深受违背,小东西知道么?”

“被普通人类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是很危险的。我知道您可以不说,可瞒下去,不值当——因为人和神注定不一样,他们对我们最多也只有十分,我们可以做到一千分,一万分甚至……一亿分,倘若您要从他对方得到相称的回应,很难。人啊,光是顾着眼前的三瓜两枣就已经耗尽精力,他们看起来比谁都用情,其实比谁都凉薄,都世故,更不要说就那么点寿命,更加是没心没肺地就能过好一生了。”

“廷达,我不介意秋后算账,更何况,要想对方知恩图报,不急于一时。毕竟被我盯上的人,不太容易得到安生。”

哎。

唉。

“您啊。”

廷达事到如今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转瞬又展露笑意道,“至少您自己应该清楚,金色子弹不仅仅是切割您的肉-体这么简单,那是神庭派出来针对您的。”

“那颗金色子弹,你知道不仅仅是杀死了多少凡人,也应该知道——”

“杀死了曾经神庭的十二柱掌管世界权柄的神灵,包括你的挚友风暴之神。”

“嗯,金色子弹一旦射中,从此违背秩序的一切因果要十倍偿还。”湛衾墨缓缓说道,“在此之前祂们没有预料到,所以就此陨灭。”

此时,浴缸旁忽然齐齐蹿出一排黑影,仔细一看,那都是尚未化成人形的鬼怪们。

“主,星际元首大会虽然推迟到半年后召开,这也是您向世人宣布存在的好时机。一旦因为干扰凡人因果有所闪失,只会耽误您作为真神降世。”

湛衾墨靠在缸边,双手慵懒地倚在浴池旁,偏偏带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哪怕主在光明正大地沐浴,在场的鬼怪们无不是正襟危坐,都不敢抬眼看一眼。

“你们知道这个元首大会曾经是什么么?”湛衾墨忽然开口道。

一汪潋滟的光影打在他无可挑剔的脸上,更显得他心思诡秘,捉摸不透。

下属们面面相觑,可不敢当着主的面胡说八道。

“曾经它叫做星穹圣约日,又叫做降神之日,那一天神庭的鸢尾花将会盛放出五彩光泽,神庭的天泉将会涌入人间,洗净人间的凡尘,神庭也会自动往人间伸下一条天梯,神灵将会亲自下天梯步入人间听取民意,人类也可踏入神庭感受天国盛景。”

“那天全世界都必须休战,因为这一天是敲定宇宙秩序的关键时刻,敲定的每一条协约、规定都关乎到每一条生灵的未来,上位者要学会悲悯,下位者则有资格提出诉求,这也是众生难得能够平起平坐,共同协商利益的一天。”

“正是创世神提出的这一天,人间也将这一天盛赞为神明的悲悯心——”

“主,你说的这一天,感觉就像是神明们找个时机施舍那些凡人似的?”

“神明的信仰来自人间,体恤人间才能长久收揽,降神之日的前身还是‘诸神集会’,参会的是各个神明,也只有神明。每个神明负责一隅,互相制衡,共同裁定世界的规则。”湛衾墨缓缓地说,眸光闪过一道血腥,“可惜,如今在世的神明,除了祂,便只有我了。”

众鬼齐齐一怔愣。

这就是光明神不容许有第二个神的原因,这样才能独揽全天下的信仰。

如今,众神陨落,徒留下光明神独揽众神峰会的主导权,再假惺惺地要邀请各个星球的领袖来参会,美名其曰众生平等,世界的秩序要一起协商拟定,方能让宇宙长存。

实际上,不过是为了再次凸显出自己至高无上的地位,让任何人不得觊觎祂的位置,以及更加对祂俯首称臣,上贡信仰和贡品。

真正能掌控秩序修订权的,仍然只有光明神自己。

“你们不妨想想,为什么鬼怪插足人类因果都要受罚,为什么众生要害怕神庭,为什么审判官偏偏有权力对谁进行生杀予夺。”湛衾墨继续说道,“为什么那些神哪怕是神,仍然会陨灭。”

“因为秩序。”鬼怪们说道,“这世界上最离谱的就是每个人,都得老老实实按照秩序走,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命里有什么,不该有什么,要是违了,就什么都没了。”

“可我说过,我不喜欢遵守任何人的规定,也不会遵守。”湛衾墨骨节分明的指挑起那枚金色的弹壳,“你们又知道这颗子弹意味着什么么?”

幽暗的浴池外,帷幔微微摇曳,烛台烛火忽明忽暗。

那些鬼怪们看着金色弹壳的反光,甚至捂上了眼,深怕被反光灼伤眼睛。

“它叫做‘命运’,从子弹射出的那一刻起,目标就注定死亡。”湛衾墨缓缓道,“审判官用这颗子弹,夺走了全星系上上下下几亿条性命,神的,鬼的,人的。哪怕逃到了天涯海角,那枚子弹也注定射中目标的心脏。”

“——它将惩罚所有不按‘秩序’行事的存在。”

鬼怪们的心就这么被揪起来了,他们像是看到了子弹下无数同类的亡魂。

金色弹壳却在下一秒,被鬼爪直接捏碎。

“可我这鬼,不信命。”

湛衾墨抬眼,那双凤眼是血红的,带着极深的愠色,可他又笑了,笑声里带着森冷的寒意。

其他下属们仿佛意识到什么,纷纷跪下。

“圣主英明,大家都说神庭决定凡人的命运,可是,咱们做鬼的从来都没甘心过,无论您将做什么,我们必将献出所有来追随您!”

“混沌之域多少死在审判官手下的亡魂,多少对命运无可奈何的怨鬼,假如苍天有眼,就应该让您推翻这愚蠢腐朽的破烂秩序,还它一个尽情肆意的人间!”

……

此时,一个高挺修长的身影随后就这么缓缓地从浴池里站起身,曲线优美却毫无血色的躯体随即披上了一层暗色的睡袍。

虚渊之境的浴池在幻境当中,他一脚踏出,下一脚已经踏入的是自己在人间的府邸,这座三层楼高的小洋楼,就仿佛点点滴滴都是他假扮成医学教授的回忆。

忽然见到楼梯转角处一抹白,他拾起,原来是一小撮雪白的毛。

鼻尖下意识地轻轻嗅闻,原来之前小绒球换毛期掉的一团毛,柔软的,无尘的,隐隐有一种被军区赤壁滩阳光晒过的气息。

跟本人的气息一样,透着清澈和炽烈。

湛衾墨眸色深了几分。

嗯,他开始有些后悔,不应该把他放走得太早-

作者有话说:

感谢看到这里的天使宝贝读者宝子留言的小可爱们!很高兴你们看到这里(一把抹泪)这本书剧情是必不可少的

下一个高能又在铺垫当中了,一百多章再发一遍红包(全文不含水放心,作者比读者更急)

第77章

时渊序刚去完列星参加完联合军演,此时他肩宽腿长的身形刚好穿着一套深蓝色的军装,领花为此次特别行动的“飞鹰”纹理,踏着军官们赏识的目光从军舰下来。

身姿挺拔,丰神俊逸。

虽然平时大男孩出了军区跟血气方刚肆意生长的体育生似的,但此时他是军区里人人敬畏的时渊序上校,一改那个性情顽劣还要被家长拎着耳朵向长辈礼貌问好的小屁孩形象。

“列星对面那个支部长竟然全程配合,人家有战后应激综合征,没少冒进,经常火力全开,还是您跟他打交道有一套啊。”

这位时渊序上校唇角自然故意抿紧,神色幽淡镇定,“也就正常发挥。”

联合军演就是两个星球一起模拟对第三方作战,他这个莽撞凶猛的大男孩,唯一能说的话只有“您老人家想要打到敌人总部,那再加大剂量,一次性炸完炸个够把敌人炸上天。”,虽然他不会说话,但是老人家听到后相当精神矍铄得很,俨然被后辈认可了,发挥自然比以前还好。

“对了,您那个C级作战计划——”另一些军官按捺不住偷师的心思,“能不能给我们瞧瞧?”

“时上校!——”忽然远处传来一声,“您快看这个……”

结果上来是——

“鉴于时上校在混沌之域救援行动(编号:J2140)表现优异,特聘时上校为混沌之域专项工作组长,领导所有混沌之域相关活动,请知悉。”

此时在旁边刚准备彩虹屁一番的一众军官忽然神色大恸,甚至就差维持体面。

“我草!这个是认真的吗……”

顿时各个脸色煞白,上次非自然部门的救援行动传遍了半个帝国联盟军队,据说全员能平安归来本来就是踩了狗屎运,如今时上校这是……

成了鬼域常驻军官?

很快,许多人就差把这个噩耗刮遍第三军区的每个部门,活似在抗议上级部门的无情。哪怕是最严肃的军官此时就差成了祥林嫂。

“你听说了吗,时上校这次倒大霉了,今后他不定时就要去一趟混沌之域。哎呀,你知道那个知名冒险家吗,连星际最恐怖的禁地都没事,结果去了鬼域现在都找不到尸首呢。”

“现在听说鬼域里面都是没信号的,太空远程协助都没用。上次救援行动能回来纯熟是运气爆棚,万分之一的概率。”

“上次有个队员不是碰着了鬼么,现在还没醒过来呢。”

“就算是王牌战将也不能这么折腾。”

……

时渊序想到混沌之域是个鬼域,又联想起上次的遭遇,顿时头皮发麻。

他在美丽却又可怖的自然景观摸索挣扎,还在那遇到了一帮审判官对他围追堵截,

他的小命在那个环境简直脆弱如纸,稍有不慎便是掉入死亡深渊。

不过那对于身经百战的他,依旧是小儿科。

——最重要的是,那个王座上的身影,盯上了他。

对方心狠手辣,当场就将一众审判官毙命。他甚至被对方缚上了王座,身躯再被一点点的冰冷缠绕绞紧。差一点就成了对方嘴里的盘中餐。

可下一秒,对方又放过了他,调侃玩味的像是撒手把小鼠放走的猫。

当时那人缓缓道。

“暴露面目,不必急于这一时。”

“我们,来日方长。”

仿佛让他听候发落,将来让自己好端端受着,由着这位主慢慢来戏耍他。

当时的时渊序心想还行,反正他打死不会再来这个鬼地方。

如今是要来了,而且是长期来。

“时上校,巡查任务只是其中的一项,你还需要从混沌之域带回一个绝种物种。”

这个时候,非自然部门头上的领导,宋局长来到他跟前,面容严肃实则透着一丝诡笑。

“混沌之域这块区域啊,说不好也是个宝地,因为许多的植物和生物到了它那反而生长得异常繁茂。这么一想,在别处灭绝的东西,没准在那长得好好的。时上校,你说咱们作为军人,是不是要有这个思想觉悟,让那些物种重新出现在世人面前?”

时渊序扬了扬眉。

既然绝种了,就证明目前的环境不适合那个物种存活,带回来了也是白搭。

还有,谁说混沌之域就一定有绝种物种?

“你上次行动顶撞了神庭的审判官,理应判刑。但总部念在你上次功劳,特地请求赦免了你,这一次让你带回绝种物种,也是让你好好表现,你听懂了么?”宋局长眉头一扬。

“收到。”

时渊序干巴地回答,面上倒还和气,可头顶瞬间炸起了几根毛。

上次救援行动那么多幺蛾子,作为非自然部门领导的宋局长要是没在里面使点手段,他时渊序绝对不信。

比如封宇明明是后勤部的,但是却到了救援现场……总之,此人非善茬。

而且对方得逞的狂喜都快从语气里传出来了。

时渊序内心痛骂但是表面还是平静,“那请问宋局长,你所说的绝种的物种,有特别指哪个吗?”

宋局长微微扬起下巴,忽然看到办公室里的花瓶空空如也,随口一说,“红玫瑰。”

顾长官喜欢红玫瑰,可女人的心思可不是那么好讨好的,尤其是顾长官这么位高权重的女人,繁华都见过了。

假花,仿真花,都没有实实在在的一朵真花靓丽逼人,能够挣得这个女人的一颦一笑。

“顾长官现在在医院,她啊,上次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故,现在每天都心神不宁。”宋局长继续道,“我想送花给她让她开心。”

“……”时渊序扬了扬眉。

早就听闻顾长官曾经是部队中的大美人,哪怕美人迟暮,还心如蛇蝎,还是一堆男军官前仆后继……算了,部队如官场,官场如社会,社会如大染缸,他真的没心思了解这些八卦。

“可是红玫瑰是什么稀罕物种吗?”他挑眉,“去花店——”

“呵,时上校不知道现在市场上卖的红玫瑰都是假的吗?,没有香味,长久不败,红花不香,香花不红。虽然现在科技发达得很,但是也没有发达到可以真正仿造一个不存在的物种。”

原来现在时过境迁,连一些看起来稀松平常的事物已经被淘汰了?

时渊序忽然想到很久之前,以前母星村庄的村民齐齐投票,问大家在家园的沟渠里种些什么。

小时渊序当场就举手,嚷嚷着要种红玫瑰,惹得一众大人哄笑着,说小男孩怎么跟个女孩子家家似的,喜欢红的艳的。

小时渊序很倔强地说,只有红玫瑰才是最好看的花,你们不想种,我就自己来种。

很多村民便哄笑,小序啊,你是个男娃,男娃喜欢红花也不嫌害臊!还是你已经有喜欢的女娃娃了?

小时渊序嘴笨也懒得计较,闷声不吭打算回到自己的小房间,默默钻研玫瑰种子去了。

可这个时候有什么人进来了,竟然还很乖驯地拿起小铁锹帮他松土,“哥哥还真是执着,这些植物招虫子,你还养了那么多。”

“我就是想养怎么着……”小时渊序抬眼看见他弟竟然在帮他,一张无暇的小脸认真极了,可仔细看,他竟然是在用铁锹剁那些土壤里的蚯蚓玩,恨不得剁成泥,剁成渣。

“谁允许你这么弄虫子了,蚯蚓是益虫!”时渊序一把夺过去,“你自己出去玩,别捣乱。”

可这个时候他的弟弟却是嬉笑道,“我可知道,喜欢红花的不是哥哥。”

“哦。”

“哥哥,我们家穷,母亲难得要参加一次镇上的舞会,所以你想用很多玫瑰做香水,作染料,还可以做成干花装饰在头发上是不是?”

“……”

此时弟弟声音还高了一点,“原来姐姐头上发夹的就是你做的,她还说是牙仙送的,切,我才不相信什么鬼童话故事——哥哥你真了不起,宁愿被嘲笑也要照顾家里人。”

“……”小时渊序脸竟然有几分羞赧,“我只是觉得……”他非常不喜欢当面送礼物,弟弟这么说等于是扒了他的皮。

“我不想理你,你出去。”

可弟弟竟然原地不动,一双好看的杏眼眨巴眨巴的。

“你还想干嘛,我警告你别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否则要你好看!”小时渊序怒道。

此时弟弟伸出一双手,“可哥哥,我的呢?”

此时时渊序猛然一怔……

他忽然想到曾经自己在母星的时候,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是他的弟弟。

那小鬼头以前总是瞎琢磨他以前的心思,无奈总是正中靶心。

虽然对方总是心思鬼得很,可他们总是一起上学,一起捉蝴蝶,一起摆弄花园。

所以时渊序每次看到如今的邹若钧,总是五味杂陈。

他是曾经真有个弟弟。

可却物是人非了。

从前自己曾是另一副模样,毫无保留地把一颗心交给另一颗心,如此肆意和自得。

内心隐隐一动,什么克制已久的情绪,将近要决堤。

他想带上鲜艳的红玫瑰到他弟弟、还有他母亲和姐姐的坟头。让她们再看一眼怒放的生命是何种模样。

也让自己再看一眼。

——

时渊序这次乘坐单人飞舰前往混沌之域,同来的还有突击队几个便宜下属,林荀、朱骁丹、秦禹州当仁不让,一个要求开飞舰,一个要求做后勤,一个……负责加油打气。

时渊序此时缚着手,一副很不情愿的模样。

“我到达混沌之域,你们留一个子舰给我,然后回去吧。”

这个时候,仨人都口径一致地说道。

“我们来这不会给您添乱的。”

“临时回去我们就属于渎职了,这几年的评优就泡汤了。”

“子舰压根没有,咱们来去都是同一条飞舰的人。”

于是,时渊序果然如他们所愿的不吭声了,只好皱着眉头默许他们在旁边看着。

“大家,我做了调查,只要用我那个方法,上校十米范围内都不会有鬼。”朱骁丹很周全似的合上小本本,“我还买了台驱鬼神器。”

秦禹州“害呀”的拍了一下大腿,恨铁不成钢似的:“小朱,鬼域最恐怖的不是鬼怪,而是……”他这个大粗汉还东张西望了一阵,活似隔墙有耳一样,“那个不可说之神啊,会吃人的心脏。”

林荀听罢,脸色都煞白了几分。

“对,对啊……混沌之域是堕神之域,时上校还要进去找东西,万一被那不可说之神盯上了怎么办?”

朱骁丹仍然坐得很笔直,“这世上不允许有第二个神。”

秦禹州哼了哼,“屁嘞!你真觉得是传说就完蛋了,上次咱们不是被一帮审判官扣押了么,结果咱们平安无事,你们知道那帮审判官们去哪了么?”

听到审判官几个字,朱骁丹和林荀都下意识地有几分胆战心惊。

被审判官抹掉的性命只有周围的人知道,时间久了,就恍若从未来过这个世界一般。

苦心经营的几十年人生,原来弹指一瞬便可以化为乌有,就如同一滴水融入湖泊,再也看不到任何踪迹。

而且这对于审判官来说,就是轻轻抬一个手指的事。

“可上次,那帮审判官你知道怎么了吗?他们明明想刁难我们,说我们误闯禁地,甚至把时上校扣留在了那里。可后来这些扬眉吐气的审判官已经被——”秦禹州做了往自己脖颈上抹了一刀的手势。

众人齐齐怔愣住了。

他们第一次听说,杀戮万物生命的审判官,却被别人终结了生命。

“时上校就算是突击队的队长,也不可能独自跟那么一群审判官对峙,那些人更是有特异能力,不是普通人类能制服的。”

“你是说……”林荀颤了颤,“另有其人,将那帮审判官残忍杀害。”

“而且那人……没准是……”

“那个……那个……不可说之神……”

当时神庭后续得知此事,将此事迁怒于军队,军队三个星期之内都在开大会,让军队成员人人自危,自我检讨,严格保持对神庭的忠诚,坚守纪律。

军队的人都不敢相信,这世上竟有光明正大忤逆神庭的人,四舍五入就是在忤逆……

至高神。

而那个存在就在混沌之域解决了审判官,现场的审判官死状凄惨,据说确认现场的军官当场晕厥了几个。

得知混沌之域还有这么一个不要命的疯子,朱骁丹和林荀这下腿之间软了,“要不,我们还是返航吧。”

“返什么航,去涉险的是我又不是你们。”忽然旁边轻飘飘地来了一句,他们一激灵,时渊序已经杵在那听了很久,“大惊小怪,哪里有那么多神神鬼鬼的,上次能平安归来了,这次就不行了么?”

“时上校,你不知道那些审判官是被……”

“知道,没什么大不了。”时渊序表面还是那一副严肃酷毙的模样,随后就打开了舱门,跨出了飞舰外,“剩下的,我一个人解决就够。”

秦禹州瞪大了眼睛,“等等,飞舰还没降落!上校你这是要——”

时渊序眼中的混沌之域不断逼近,那是一片深黑的星域,处于黑雾当中。

他选的是降落伞直接落地,既然要涉险,他不介意独自一人。

就像是冥冥之中感到有那么一个存在,他不介意单刀赴会。

然后,亲自揭开对方的-真面目。

——

时渊序准备了很多行李,比如驱鬼神器,比如信号放大器,比如快速逃生的飞行器。他绝对不允许自己像上次那么狼狈,栽倒在这个鬼域里……

更载在那个众鬼之主里。

这一次行动是组织特派他一人,他不想拉任何人下水,便这么像是惩罚自己似的,单刀赴会。

然而,他刚落地的时候,却发现鼻尖马上涌来一阵馥郁的芳香。

黑雾散去,眼前的视野渐渐清晰,他抬眼,内心狠狠地一怔。

不是锋利硌脚的刀子林,也不是腐蚀肉身的水银河。

而是——

漫山遍野的红,娇艳欲滴的红,怒放的红。

他一阵晕眩,以为是满地血腥,可定睛一看,这样的红却纯粹得很。

是玫瑰组成的花海,衬得混沌之域的一隅都像是燃烧了一样,汹涌,热烈。

刚好一阵风袭来,漫山遍野的红便这样摇曳起来,像是海波浮动着锦绣一样,带着馥郁的香气钻入他的鼻腔。

时渊序那瞬间顿住了。

原来是漫山遍野的红玫瑰。

这是巧合,还是……

像是做梦似的,随即俯身想轻轻触碰一下玫瑰,但突然间,他反应过来,这混沌之域偌大的上上下下,都是主的地盘。

混沌之域的一切都很危险,哪怕是花瓣,也会割破人的指头落下血滴。

因为这片区域的主最是恶趣味。

“不敢碰么?”暗处忽然有人轻笑道,随即从花丛中掰落了一朵,递给了他。

时渊序怔住了,那人在他背后,气息冰冷得很。

玫瑰花海的一半笼罩在阴影里,阴影中伸手不见五指,就像是一道界限,隔绝了阴阳。

他不敢回头,垂眸,顺着对方的手看向对方手里的玫瑰。

对方伸出的手苍白而瘦削,却衬得玫瑰愈红-

作者有话说:腩老师先自pia又在吊胃口了让不让人活啊!

真是让人讨厌的作者()

后面我争取日六看个够(下一章就是日6)

感谢看到这里的天使宝子们谢谢你们的观看评论点赞(?)营养液霸王票(1块就够了)收藏(……)

昨天刚被踢说看到某个推文博主的群聊有人在找一本《饲养我的骗子攻是深情邪神》的代餐,还说咋找不到这本书

你说呢,这么丢人的名字就为了晋江上榜,辣眼睛,不如叫《偏执变态霸道邪神爱上我》(……)《病态美人攻曾经是我小爹现在是我主人》(……)

然后是经典千里眼开始,怕宝贝们熬不住:

83 重点

89 重点

90后全是高能

99,100【高限】【哪里看不用我解释了】【这两章疯批味特别足】

100之后大boss正式亮相【[狗头]】

100之后是大地图,包含火葬场,各种各样的play,恨海情天,副cp等【这本书的真魂来了我基友说看得很过瘾,我基友是大神应该眼光不会有问题(我基友说全网无代餐[狗头])】

85章我甩一下红包,本来要不是上夹子才有曝光我都懒得收费[狗头]全文没有任何水情节(本人有阅读困难症废话太多自己也看不下去)

现在我的收藏和读者基本是站外的,晋江榜单除了首页都废了

第78章

时渊序本来就是个警戒心极高的人,却偏偏接过了。

太久没碰过玫瑰,他指尖不小心捏了玫瑰花的枝条,下一秒才知道要被蜇痛了,玫瑰有刺。

可他手指一点事都没有,定神一看,玫瑰花的刺都被剪掉了,只留下了光洁的花杆。

“这玫瑰怎么没有刺?”时渊序心思一动,忽然说道。

“看是谁摘。”那声音淡淡道,带有一丝兴味。似乎声音的主人很热衷于被他探究一番,“这里是混沌之域的‘乐园’,顾名思义,每个人都能在此‘尽兴’,但是,至于尽兴的人是谁,那便是混沌之域的领主说了算。”

“凡是罪孽深重者,便是无尽游戏中偿还‘尽兴’,尽兴者自然是最喜爱看世人挣扎的领主本人;凡是清白之人,则是在良辰美景中‘尽兴’,尽兴的则是自己。最后,凡是领主钟情之人——”

靡丽优雅的声音忽然顿了顿,却又继续缓缓倾泻,如同冷泉般动人心弦。

“则尽享所有所求之物,是真正的‘尽兴’,是领主和钟情之人都欢愉。”

时渊序胸口微颤。

他曾在鬼域搜寻失踪人员的时候,看到被残酷的自然景观拖入深渊的各种残骸。比如在沼泽里倒栽葱闷死的,被藤蔓扭成一团的,还有径直在山崖里被滚石劈成两半的。

——呵,还挺智能。

但眼前一片盛放的红玫瑰,还是他的所求之物。

心跳便这么急骤般加剧,但他仍然要佯装淡定得很,继续开口。

“堂堂混沌之域的主,竟然对我如此慷慨?”

那人低笑道,“嗯,先生果然猜出自己是哪一类了。”

时渊序回过头看对方,却发现对方狡黠地躲在了阴影里。

“新的副本真是不错,没准这里可以做个主题乐园,还是你想做成花园?浪漫玫园?”

随即他又说。

“怎么,上次说给我看真实面目,如今堂堂混沌之域的主偏偏要躲在阴影里,是玩不起么?”他随即冷声说,“这位鬼屋老板,密室房东,你还要给我装到什么时候?”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坏心眼,非要激他。

“我说过,来日方长。”阴影底下的存在带些调笑的语气,“看来先生已经等不及了,无妨,就让你了解了解。”

“你说的。”时渊序无所畏惧的模样。

可随即,有什么存在就这么硬生生地将他揽进了阴影里。

时渊序心就这么一坠,他直挺挺地贴向了对方的胸膛边,被对方冰冷的气息笼罩着。

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他唯独感受到对方没有任何心跳,不像是正常人的体温,以及那冰冷的气息。

站挺的他甚至能直接贴在对方胸膛前,感受对方胸腔的起伏,尽管隔着一层丝质物,他却直觉丝质物下不是人类光滑的皮肤。

“……鬼屋老板,对客人动手动脚不好吧?”时渊序挑眉。

“嗯,我说过,真正的‘尽兴’,是领主和钟情之人都欢愉。”

“……”时渊序胸口更加震颤。

算了,只是一个拥抱而已。

他虽然怕鬼,但胆子也不算小,这点程度并不算什么。

神情复而悠悠然了几分。

“你抱够了,就放过我,我等会回去交差了。”

可下一秒,他感觉到自己的身躯有什么冰冷的力度缠绕上来,一寸寸地从他背脊掠过。

然后就此,缚住了他的手臂。

他激得一身冷颤,眼疾手快伸手要扼住,然而对方狡黠地躲过。

他偏过脸,赶紧撑开眼前站着的身影,“你这是做什么。”

“让你看到我的真实面目。”那人似乎对他的一番反应饶有兴致,“我知道先生怕鬼,不如以这种方式先摸索。”

时渊序轻哼。

好一个先摸索。

究竟是他摸索对方,还是对方摸索他?

他甚至有些怀疑,这个主是在试探他的底线,等到一个猎物精神麻木的时候,对方就会毫不犹豫把自己吞吃了。

到时候只怕被对方当成盘中餐,跟那些审判官一样落得渣也不剩。

“我摸索够了。”

他有些胆战心惊地回过头,努力走到阳光之下的玫瑰花海里,遏制住自己慌乱的心跳。

“我就摘几朵花回去,不打扰您这位主了。”他故作镇定,假装没事发生,“我走了。”

此时时渊序甚至头没往黑暗撇,他忽然从腰侧掏出一张卡,递给那暗处的人。

“上次……谢了。”

“那些标本和遗迹是你给我的吧,但是,我这人不喜欢欠别人的,可是他们已经上交给国家了,拿不回来,我把我这几个月的奖金和礼品给你。”

……

时渊序真觉得自己不知道犯了什么病,他竟然觉得很羞惭,说话都很磕磕巴巴,“你拿去花吧……不用你继续在这里装神弄鬼的。”

然而,男人却没接过。

“先生忘了,我说过来日方长,你欠我的,我会一点点要你还,不必急于一时。”那声音偏偏还越加透着兴味,似乎对他局促的模样很是受用,“对了,你还落下了一朵花。”

时渊序怔了怔,发现手上多出了一朵红玫瑰,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这朵颜色更为娇艳,味道也更为芬芳,美得让人挪不开目光。

“这朵玫瑰,先生可以用来送给自己爱慕的人。”

时渊序心头一颤,慌忙接过道了声谢就走了……

目送着对方离开的身影,湛衾墨慵懒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便这么在红色玫瑰丛里,拾起一朵玫瑰,轻轻嗅闻。

“花香里有腥甜的气息。”他缓缓道,“你们做得还不够逼真。”

那些红色玫瑰丛底下窜动着一团团黑影,掀开花的枝叶一看,原来是鬼怪们齐齐哼哧哼哧地在搅拌染料桶里的什么东西,用什么染红着一朵朵白玫瑰。

……

——

此时,总部军官们全部愣在原地,看着堆满了整个收藏室的红玫瑰。

几个生物学家目光震惊地来回拍了好几张照,研究院总部看了照片后,还说立马要派人过来取样本送到最高星系检查。

虽然这红玫瑰怎么看都感觉红得过分妖艳,但上面的成分和真的红玫瑰基本一致,就是唯一有一点非常奇怪。

里面含少部分人体的微量元素外,但是利欲熏心的专家们好不容易能蹭一波样本做研究,懒得管,直接把其他元素抹了零兴致冲冲的交了差。

看着绝种物种样本,一时半会,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了。

时渊序上校,亲自从鬼域里带来了星系本以为灭绝的物种,光是这一件事,就能引起全世界轰动。

不甘心的宋局长忍不住要凑到红玫瑰前,拆穿时渊序这臭小子的把戏,不由自主伸手碰了一下玫瑰,不料一下就被红玫瑰的刺扎出了血。

他倒吸一口凉气,玫瑰是植物,却感觉会咬人。

“没别的事我就撤了。”时渊序在一旁缚着手,佯若淡定的说,“我已经完成你们交付的任务了,如何?”

“很好,很好。”宋局长本来想膈应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但此时顾长官拿着玫瑰笑靥如花的模样,还是收敛了。

顾长官自从上一次追踪时渊序以后,整整昏迷了三个月,这会一看到有真的红玫瑰,竟然精神振奋得很,说什么也要过来总部看看。此时红的艳的玫瑰旁,已经簇拥了一大堆衣装笔挺的军官和家属,映得每个人的脸都红灿灿的。

“这一次任务,记你优秀。”

宋局长此时提交了档案,盖了个“五星”戳在时渊序评级表旁边。

但是他的脸都绿了。

真是见了鬼了,时渊序这臭小子究竟是什么能耐,一个绝种的物种都可以给他搞出来?

想到上次对方参加救援,就带来十余种罕见标本。

宋局长很怀疑,时渊序下次是不是可以直接搬来一个灭绝博物馆。

“何止记优秀,这可是大功一件!”其他军官纷纷说道,“这可是一个重新发掘的品种,明天要开新闻发布会,向全星球的人公布这一大发现,混沌之域存在红玫瑰这样的绝种物种。”

“这么宣传,会让很多无知无畏的人更想探索那里,造成更多的人失踪。”时渊序却说道,“不如说,混沌之域同样潜藏着旺盛的生命,并非刻板印象中的鬼域。”

宋局长挑了挑眉,“鬼域被称为鬼域,是因为那里鬼怪横行,怎么,时上校是急于想替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正名么?”

随即他眯着眼,“也是了,时上校说不定和那里有什么渊源,否则怎么总是能从那里完好无损地回来?”

可这个时候顾长官意味深长地觑着他,一边捻着一朵娇艳的玫瑰,很是爱不释手的神态。

“呀,我看,混沌之域不仅仅是放过了时上校,还对时上校特别慷慨呢。”她娇笑,“那么危险个地方,找朵好看的花都不容易,可时上校却一眼能找到那么多红玫瑰,像是有人尽数奉上给时上校一样。”

时渊序蹙了蹙眉,不知道对方这副暧昧的语气是什么。

他自知自己不过是又一次沾了那位主的光,出色地完成每一次任务。

但他又不是不还。

更何况他清楚得很,这位主实际上心狠手辣,没准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最后再慢慢贪图他的。

只是,他一个普通的上校,对方图他什么?他也不明白。

“在那样的鬼域,时上校真没遇到什么非自然存在么?”顾长官忽然开口,“现在神庭加紧了军队的审核,可总部对你的盘问,你倒是干脆得很。”

他每去一次混沌之域,总部都会对他见到的一切进行全盘审问,包括见没见过非自然存在。

他次次都否定,要么就装愣。

“没有,如果没别的事情,我要走了。”时渊序淡淡说道,“今天是休息日,我想早点回去见家人。”

顾长官扬了扬眉,没继续说什么,只是看着大男孩另一只手里牢牢攥着的一朵玫瑰,眼神更是莫名了几分。

——

时渊序在军区墓园给自己的母亲和妹妹、还有弟弟献上了大片的玫瑰,俯身再给她们上了几炷香。

他情不自禁地呢喃了一些话,都是一些掏心窝子的话。

那些话他从来不敢在任何人面前说,却唯独要说给亲人。

长久待了一段时间后,他便出了军区,此时到了休息日,军队成员们熙熙攘攘地从大门里出来,门口接驳的车已经有一长串了。

前阵子军队陆续展开大规模军事行动,有许多成员长期难以回家,如今得愿以偿,脸带笑意地与家人、爱人们汇合,拎着大包小包就蹿上了车,载着欢声笑语的车就这么驶离戈壁滩。

时渊序下意识地想回避这种场面,此时背了个包,就这么自作主张地准备上公共接驳车,打算自己打车回去。

自从自己的身份彻底暴露给了新文明组织,他察觉到自己出军区会被监视,便不让任何人来接。

但亲眼看着别人团圆的场景,还是有些酸涩的。

却不想门外突然一阵喧闹。

“这是谁的家属?之前没见过。”有人窃窃私语,“谁家的老公这么帅,不像是军区的人呢,开得还是豪车,哪个部门的女军官这么有福气。”

时渊序抬起眼帘,瞬间错愕了一阵。

他看到一辆流线型的银白轿车就这么停在军区大门前。

车窗已经打开了,远处一看,可以看到一个清高淡漠的男人,那极其流畅的下颌线。

对方就这么懒散地倚靠在位置上,视线轻佻地看向远处。

然后,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在了他身上。

那双沉灰色的凤眼,一向淡漠又轻浮得很,偏偏盯上他的那一瞬,眸色发深,便再也没挪开过。

时渊序喉咙发紧。

这个光明正大在军区大门等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湛衾墨。

众人的视线齐齐聚焦在他身上,一看当事人是冷肃的作战精英时上校,议论声更加是密密麻麻。

“哎呀?他难道是时上校的家属?”

“家属都是钟小姐跟自己的小儿子,哪有别人?”

“对了,听说时上校之前好几次急急忙忙出军区,感觉像是为了赴约,莫非这先生就是他要见的……”

“你小声点议论,没准也是朋友呢……”

“现在连亲属接人都要一堆手续,我老公都懒得接我,什么级别的朋友能做到这种地步啊?”

时渊序撇开脸,假装没看见湛衾墨,直接绕过车身。

他就当做对方等的人不是他,这么大庭广众地被他接,奇怪得很。

别人都是家属,要不然就是爱人,他这是什么?

“时渊序。”

纡尊降贵的湛教授终于开口了。

“怎么不上车?”

“……”时渊序莫名地瞥回某位坐在驾驶位的人,对方虽说是来接自己的,但完全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

“你接的人在哪里?我为什么要上你的车?”时渊序很欠地说道,“这里是军事重地,我可不可以怀疑你借我的名堂来刺探机密。”

“时先生倒还开得起玩笑,”湛衾墨挑了挑眉,“我说过,我是你的私人医生,自然有照顾你的义务。”

听到“私人医生”这一词,时渊序忽然心一沉。

是啊,他跟湛衾墨现在就是这种关系。

他又在期待什么?

时渊序坐上了副驾驶,没吭声。如今他不是小绒球,以至于显得两个人一主一副的驾驶位,显得过于近了。

肩与肩只有几个指头的距离,偏过脸就会撞上对方的视线。

时渊序不由得想起上次在地下室里,那男人逼近自己,甚至俯身吻了他的脖颈。

然后是……

触及下身绝对领域那游刃有余的……

爱-抚。

对方面不改色得很,仿佛只是顺便的那么一做。

可时渊序本能地感受到危险,不由自主地靠外的位置挪了挪。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湛衾墨扶着方向盘,却从前视镜里看着副驾驶的人的眼睛,“红玫瑰?”

时渊序这才想起自己还紧紧捏着那朵玫瑰,不由得觉得有些滑稽。

这朵花,是混沌之域的那个主送给他的,还说什么要送给他爱慕的人。

啧,他时渊序哪里有爱慕的人。

就算有爱慕的人,那人对他无动于衷,他也会快刀斩乱麻扼掉自己的念想。

如今端着这朵花,就跟十九岁的怀春少年似的,还忐忑等着时机送给心上人,真是滑稽得很。

他心头有些烦躁,实在不行就把这个玫瑰送给钟孜楚,母亲刚好喜欢玫瑰喜欢得紧,要见到真的红玫瑰,一定合不拢嘴。

“莫非,先生是要把红玫瑰送给心上人?”湛衾墨继续漫不经心道,眼底却是牢牢地盯着他。

时渊序看向身旁这个冷清冷漠的男人,竟然下意识地拿紧了这朵玫瑰。

活似对方要抢似的-

作者有话说:比大人时渊序更装的人出现了,大家不要理这位湛教授,他太钓了,迟早得翻车

——

哈哈跟我同时开文的百分之六十的同期都断更了因为频道内太凉了[捂脸笑哭]

再次感谢看到这里的读者宝子天使朋友们,感谢你们的评论和支持嘿嘿嘿嘿

第79章

拿着这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时渊序脑海中突然窜出来了毛茸茸时渊序,看到在湛衾墨的那一刻心花怒放,它直叫嚣着:“快送你主人,他照顾了你那么久,送一朵红花花聊表心意!”

“送玫瑰是示爱,门都没有。”大人时渊序板着脸。

“可你本来就喜欢湛先生。”小绒球不屈不挠,“好啦好啦,你都替人挡过子弹了,还说自己不喜欢别人,谁信!快去送他送他送他!”

时渊序冷哼了一声,他帮他挡子弹又不是处于所谓的喜欢,不过是觉得自己无以为报罢了。

没眼力见的小东西!

可手把玫瑰的茎捏得越来越紧,生怕自己真的把这朵玫瑰送给了对方。

湛衾墨明显不是什么适合送玫瑰的人,他是直男,不该对他有这种念头,对,小绒球跟他不是一种思维,他才不喜欢湛衾墨。

他理应淡定。

但这一切都像是在自欺欺人似的。

上次在地下室,他甚至做出那种莫名其妙的举动,当着对方的面脱衣服。

不是对对方有意,就是自己有病,还病得不轻。

如果这种不要脸的举动被对方一笔带过还算过得去,可对方竟然直接亵玩自己……

相当轻蔑了。

就仿佛早已预料他喜欢他,却还要别有用心地让他寻求更多。

可最后,男人终究还是把选择权交给了他。

也就是说,对方并没有像他这么急于得到一个答案,是么?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真的对他有意,对方也不会接受吧?

比如这朵玫瑰。

时渊序垂下眼,可笑,这么想就像自己真对湛衾墨上心了似的。

此时,内心一番挣扎后,提到这朵玫瑰要送给谁,时渊序视线移开,故作不在意似的。

“反正肯定是要送人的。”

“送给谁呢?”

湛衾墨狭长的凤眼,就这么不着痕迹地从车内的前视镜中捕捉到身旁大男孩的一丝局促。

便有所兴味。

他总是那么喜欢作壁上观,恶作剧般地看着对方挣扎,自己分明是那个制造难题的人,却还是想看对方如何解题。

就如蛇盯着猎物,从一举一动捕捉对方的怯懦,滋长自己暗生的贪婪和欲望。

此时,时渊序掠过湛衾墨在方向盘上的手指,那无名指上的戒指扎眼得很。

他眼睛一闭,胡说八道,“送给谁?那人已经有对象了,其实送不送都无所谓。”

湛衾墨眸光微微倾侧,敏锐地感觉自己的阴影在骚动。

“呵呵,他好像对我的刑具很感兴趣,总是打量个上下,看了一次又一次……”阴影中的祂冷笑着低语道,“那视线倒像是很在乎它的存在一样,怎么也看不够,真是一个无知的大男孩。”

“……你什么时候给我解了……你这个连本性都要锁起来的疯子……”

嗯,他从来没有觉得把囚禁祂的刑具弄成戒指是那么有趣的一件事,能让恶鬼得到无尽的餍足。

“这里由不到你来说话的份。”

湛衾墨面容仍然是那么平静淡漠,不过,恶鬼大概是一辈子都餍足不了的,他不介意悠悠地先让对方止渴。

“既然那人有对象了,就不如将这朵玫瑰留在自己手里。”湛衾墨缓缓道,“先生未必要将这朵玫瑰赠予给别人,因为,送你的人已经有这层意思,何必转赠给下一人。”

时渊序视线微微一颤。

“……可你怎么知道这朵玫瑰是别人送我的?”

湛衾墨轻笑,“红玫瑰不是能自己种出来的花。”

“你又怎么觉得那个人对我有意思?”时渊序狐疑地问,随即一只手支起脸庞,带着坏意的叵测道,“张口就来,你觉得我还是几年前那个任你欺骗的小孩么?”

湛衾墨悠悠地瞟过他一眼。

懵懂的小东西。

因为连那人送的红玫瑰,都是为了你种的。

尽管对他这种众鬼之主而言,那片鬼域本就是按照他的意志来运作的。一天之内制造出一片花海本就不是难事,如果需要的话,整个域塞满玫瑰也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

他岔开话题,“知道红玫瑰这种绝种的物种什么时候才会盛放么?”

时渊序缚起手,“别告诉我是两个人相爱的时候才绽放这种鬼话。”

湛衾墨唇角笑意更深,忽然向时渊序探过身躯,时渊序狠狠一怔,下意识地往靠椅倚去,迎面而来的是男人冷冽的气息。

两人一下离得很近,近得能看到湛衾墨的眼睫,和薄削的唇畔。

他心猛地揪起,却发现湛衾墨俯身,给他系安全带,骨节分明的指无意间划开他的衣襟,然后扣上。

他这才缓了一口气,胸口好像还有余震般起伏着。

可给他扣上安全带的男人,却仍然停留在他身旁。

“红玫瑰这种物种,是出于对一个人的偏心才存在。”湛衾墨随即开口,眸光微垂,“正如世上本不该发生的,本不该存在的,却因为一个人的偏心,都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他便这样回过身去,却听时渊序失神地呢喃道,“一个人的偏心,却能让本不该存在的存在,还真是浩大的工程。”

他不懂湛衾墨这么一番话是何故,只觉得这番话很有深意。

“所以有的时候,不能怪有的人太贪心。”湛衾墨缓缓地说,“一个人可以偏心如此,便做不到别无所求,因为他已经给出的有太多太多了。”

“所以他要贪图的,自然也很多很多。”

可凤眼那么暗暗地注视着时渊序,就像是等待着他的回应。

“我说过我可以还你。”时渊序忽然开口,“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他抬眼,下垂眼清澈而分明地注视着他。

虽然这人总是讲究回报,但他知道自己欠对方的。

包括上次夜游船事故后,也是对方将自己从江里带上岸,还有作为小绒球被暗网盯上带来的一堆糟心事。

他不知道对方的终极目标是什么,但自己总不能欠着。

湛衾墨扬了扬眉,眸色幽暗了几分,薄削的唇透着几点戏谑。

“也不是不可以,要想还我——不如我们继续地下室做的事情?”

时渊序顿时面红耳赤得很,随即又咬牙切齿。

够了,他当时是为了激他,才不是真的要做那种事!

况且,明明是这男人动了手!

可湛衾墨随即目光向前,手指放回方向盘上,“我不过是开玩笑罢了。不过看你的反应,似乎时先生并不是信守承诺的人。”

时渊序语噎。

好一番贼喊捉贼的戏码。

对方不是明明知道他只是试探吗?

既然只是试探,何谈承诺?

有的时候他怀疑湛衾墨是故意的,可对方不动声色的模样提醒他,对方对他根本没有那方面的心思。

他没必要大惊小怪,对方可一向淡定得很。

可这么想着,他隐隐地回想起那天对方将他压在身下,眼底的那一抹异样。

浓郁粘稠得令人窒息,像是牢牢控住猎物那般,透着一种病态般的掌控欲。

再想起自己跌入长河的那一霎,对方义无反顾地将他揽进冰冷的胸膛里。

不过,一个对他身体没有兴趣的人,会做到这种地步么?

啧,这么说的话,这男人对自己还真狠。

于是时渊序半是忐忑半是疑惑地捏着这朵红玫瑰,坐在副驾驶里,任凭着某位湛教授把他载回家。

——

湛衾墨就这么送他到了自己在第三区的府邸,这是一片静谧的富人区,此时正值傍晚,车直接越过干净整洁的街道停在古典气息的别墅前。

此时张阿姨正在庭院里给盛放的雏菊浇花,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将光脑别在耳旁跟老闺蜜嘀嘀咕咕着老同学的八卦,这个时候,她忽然听到远处一阵疾驰声。抬眼望去,原来是隔壁湛教授下班开车回家,穿着西装的高挺男人踩上道路,便向前走去。

张阿姨瞥一眼这男人便觉得赏心悦目得很,但也知趣地挪开目光,对方气场太冷漠逼人,一般人也不敢上前直接打招呼。

可随即,副驾驶下来了一个帅气的大男孩。

张阿姨定睛一看,随即眼神定了定。

哎呀,这米色皮肤,这黑色碎发,这肌肉紧绷的狼狗气息……这不是某个“偶尔”出入湛衾墨府邸的大男孩么?

她甚至还记得自己“间接”看到对方曾经穿着湛衾墨的同一套衣服……

此时张阿姨那颗八卦的心更加是悬着了,难怪邻里邻外介绍对象跟湛教授都叫天天不应啊,莫非,这两位是……

此时湛教授虽然目光向前走出了车外,可大男孩一落脚在地上,他的目光就顺势过到了对方身上。

“你专门跑一趟就为了接我到你家里?”大男孩时渊序跟上来,语带挑衅地问。

湛衾墨神色淡淡:“不然呢?”

时渊序便不吭声了,算了,他已经是对方的病人了,不去对方家里便是去对方医院里,没什么能挑的。

他可是牢牢记住了自己当下,跟对方只有这层关系。

却没料到湛衾墨忽然一开口,“你晚上想吃什么?”

时渊序顿住了,眼神中闪过一瞬错愕。

恍然对方把自己带回家里不过是好好招待一番。

也是,自己以前是小绒球的时候,可不就是在这男人手上混吃混喝么?

可他现在是成年男性,要脸。

此时毛茸茸时渊序却嗷呜嗷呜地占了先,“我!要!吃!土豆炖肉!”

于是,一个镇定且沉稳的大男孩毫不犹豫地开口,“我想吃土豆炖肉!”

时渊序就差怒骂:我还没下线呢小毛头!

毛茸茸时渊序:其实你已经苦于食堂很久了,又嘴硬,现在好不容易能吃到好吃的冲一波。

时渊序扶额,这个幼稚鬼属性什么时候才能改。

可湛衾墨眼带笑意,甚至摸了摸他的脑袋。

“好。”

做小绒球的时候,也是被对方这么摸摸头。

时渊序狠狠一怔,随即咬牙切齿,最后只好捂住嘴巴。

此时张阿姨在暗处看着一向冷漠的湛教授,偏偏摸了摸大男孩的头,眼神更明晰了几分,捂住胸口。

马上回闺房痛心疾首跟闺蜜打电话,“湛教授有人了了啊……一男大学生……你家闺女是倾国倾城大美女都没用……”

——

时渊序刚回到家,湛衾墨很利落地脱下了西装,挽起了袖子,到了厨房就是切菜做饭。

时渊序恍然间看到了很久之前,自己重逢这男人之后,对方也是回去就利落的给自己做了饭。

他此时竟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恍若自己真成了放学回家只等着大人做饭的小屁孩。

关键是现在的他不是小屁孩,也不是溜到男人肩膀上的小绒球。

而是接近一米八,手长腿长的大人时渊序。

时渊序这个时候忽然撸起袖子,“切菜给我。”

湛衾墨扬眉,就看到大男孩已经径直跟自己并肩而立,然后将什么葱姜蒜土豆胡萝卜直接像拿大砍刀一样劈了,甚至还带着战场上下来的霸气冲劲。

“小东西,你做菜还真是随意。”男人此时把玩着大小完全不一样的胡萝卜碎块调笑道,“或者我做一锅乱炖?”

时渊序此时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干咳,“这次下手有点重,对了,等会我再帮你。”

湛衾墨此时已经上前忙自己的了,少见的没有揶揄他,毕竟做菜不可能一心二用。

此时时渊序为了体现自己专业,还把调料分好了,“那我负责这个吧,但是我感觉怎么不够咸?要不我再加三勺。”

他下盐下糖下调料都是一把把豪爽地放,曾经他甚至因为受过伤短暂来到后勤帮忙处理伙食,后面一个星期都传来前线有人食物中毒的噩耗。

但是时渊序认为那一定是食材的问题。

此时湛衾墨倚在厨台边缘,就这么觑着加了五勺盐和味精的大男孩,笑着道,“乖,出去。”

“我——”

“如果是你亲自做的,我会一口口喂到你嘴里,一点都不能剩。”

“……”

——

时渊序就这么坐在饭桌边,只能乖乖等饭的小孩似的,然后男人端上了一锅浓郁美味的土豆炖肉。

时渊序本以为自己很淡定,可嗅到第一丝香味的时候,已经不由自主地在吃了。

“对了,你怎么不吃?”时渊序强行按捺住自己最后一丝神志,又从饭碗里支起。

看着湛衾墨神色幽淡地坐在自己跟前,注视着自己吃东西,他竟然有些不好意思。

现在被投喂的是人类时渊序,可不是那个可以肆意妄为的小东西。

“这块肉给你的。”他还把这锅肉往前推了推,“你也饿了吧?”

“我在单位已经吃过了。”湛衾墨说道,眼底噙着微微的笑意,“我不介意你吃完。”

时渊序顿了顿,他忽然发现一点异常。

他从很久之前,就很少见过湛衾墨当面吃东西。

做菜好吃的人自己一般都会享受美食,也是,男人已经说自己不是人了。

那胸腔中越发烧得发疼好奇的火苗就这么窜得老高。

有什么话就差直接脱口而出,“你究竟是……”

但时渊序告诉自己,再耐心一点,不要问,真相不是自己问的,尤其是这个心思诡秘的老男人,他不可能直接从对方嘴里得到真的答案。

“我吃完了,先去收拾。”

却见对方忽然俯身靠近,用纸巾擦了他的嘴角。

时渊序错愕地愣在原地。

湛衾墨那凤眼还微微眯着,仿佛要把自己手无足措的样子觑得更仔细些。

啊。

一个好端端的成年男性,还要被对方亲自擦嘴。

时渊序哑口无言,一瞬间被激得的耳朵泛红。

“我要去洗碗了。”他咬牙切齿道,“……这种小事你明明可以不用帮忙的。”

对方为什么可以这么顺理成章地把他当成小屁孩来看待?

不过,这男人为什么今天下来对他这么周到细心?

他忽然又想到男人上次提到的那个问题——

恶劣孩子的坏心眼就这么起了,此时硬朗挺拔的身躯往墙边靠去,一边缚着手,一边小狼似的眼虎视眈眈地觑着湛衾墨,“也是,这位湛教授是有求于我?”

他随即又偏过视线,“上次的问题,我真的有在好好考虑了,别急。”

哪怕是夜里渴得焦躁欲裂,但是他完全可以比男人更不要脸。

此时湛衾墨视线悠悠地落在大男孩已经养在窗台花瓶里娇艳欲滴的红玫瑰,随即那凤眼玩味地哂笑,“没事,我随时等着时先生开口。”

“……”时渊序抬起眼,一时错愕。

这男人,演都不演。

此时已经到了傍晚,时渊序看着男人此时忽然准备去衣帽间,心头一紧,“你又要出去了么?”

湛衾墨顿了顿,看着虽然非常俊朗坚毅的男青年此时虽神色平静的,但目光偶尔闪过一丝落寞,忽然让他想到很多年前那个攥着他衣角的猫儿眼少年。

“时先生,要不要陪我一道?”他忽然话头一拐。

时渊序抬眼那眼神直了直。

然后他站起身,故作镇定地说,“可以,去哪玩?”

湛衾墨作为邪神,对人类的娱乐方式自然是不感冒的,只是他忽而耐心极了,就像是暗处滋生的欲望又要亟待偿还,“你想玩什么,我陪你。”

时渊序那下垂眼更加瞪大了,“什么都可以么?”

男人纡尊降贵似的嗯了一声,“自然,我什么时候放过你鸽子?”

就这么奇怪的,就像是注定不会有交错的两个人,却因为那几场事故,却又不得不走到了一起,此时城区外的商圈已经火树银花甚至在办集市,两个本就出挑的男人走到街上自然吸引了不少眼球。

此时时渊序插着兜故意漫不经心地走在男人背后,实际上是狼犬在故意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以此来揣摩男人的一切。

湛衾墨实在是帅得惊天动地,那深邃眉眼就算不需要那银发,仍然是攻略性很强的俊秀绝艳,但是有人盯太久了,时渊序还会虎视眈眈一阵,逼得对方只能收回视线。

“时先生为什么不走前面?”湛衾墨淡笑,“还是你要我和以前一样拉着你的小手才走得动路吗?”

“湛教授,我是你保镖,上次医院发生了那些事故,我怕你被人寻仇,得在后面帮你盯紧了。”

大男孩似老赖,随便扯出一个借口。

此时暗处的小毛球啧了一声。

“大人时渊序,你眼巴巴地跟在湛先生后面的时候,真的好像一条摇尾巴的狗啊。”

“闭嘴。”

——

此时他们逛入的是第三区的中心商圈,半月形的开放式下沉式商圈中有个门店正在人挤人。时渊序此时悠悠走过,却又猛地走了回来。

“机甲战士一百周年快闪限定活动。”

“超元世纪来最强机甲DNA觉醒!在瓦砾堆中检测到时空折叠信号,扫描星际战神的平庸伪装——"”

“限定盲盒上限,总共28款一个系列,其中分为sp,ssp和普通款。”

“……”湛衾墨此时挑眉,“小东西,你喜欢?”

但是时渊序觑着门店门口的,全是一些不像是喜欢这玩意的人们在排队,特别是一些神色不友好,一直在玩光脑的人。

“都是黄牛。”此时时渊序背过身去,“等到我的时候,东西已经卖完了,算了,不和他们抢。”

“嗯,如果不是你一路盯着看了十几次的话。”此时湛衾墨走了过来,就这么慵懒地靠在边栏上眼眸抬了抬,“说吧,你想要哪一款?”

“……”时渊序震惊,“盲盒还能选?”

不食人间烟火的,冷清冷漠的男人如今倒是很有耐心似的,“不能选,为什么要买?”

“嗯,不愧是‘不是人’的湛教授,自然和我这样的凡夫俗子不一样,盲盒这玩意本来就是抽个运气,要是直接选那就是明盒,啊,莫非您有透视眼?”

此时大男孩就这么恶意地阴阳怪气,但是由于太想要了下一句很自然地流露出来了。

“我想要星链指挥官,星轨仲裁者,深空吟游者。”

当然,全是sp和ssp,换句话来说就是隐藏款,大隐藏款。

这仨玩意已经炒到了三万个星币一个,甚至出现在了奢侈品二手软件上。

现在的星际人比以前的人还癫,毕竟以前只有一个星球的人在争抢隐藏款,现在是九大星系乃至全世界,无数个星球的人都在买隐藏款,但黑心至极的商家Matrix公司设置的发行量竟然和以前一样。

当然时渊序知道这个请求非常不要脸。

但是时渊序咂磨了一下,以男人那锱铢必较的个性,是万万不愿意陪自己出来玩的。

必有图谋。

但如今他不是男人手里的小白鼠,所以这个图谋——

“当然,那个问题我真的在考虑了。”他忽然很欠地来了这么一句,“不过,我还是想看看湛教授的能耐有多强?”

“……”湛衾墨很是施施然的,此时忽而骨节分明的指像逗小孩似的刮过他的鼻子,“哦?这么说,先生是觉得我求着先生回答了?”

此时玻璃幕墙的光影映照着大男孩和男人,大男孩虽然笔直地站着,却带有几分不自然的僵硬,男人倒是悠悠然一步步地靠近他。

时渊序此时忽然猛地移开视线,“……反正不是我求着你。”

“成交。”湛衾墨此时挪开手指,一边笑得肆意从容,俊美蛊惑的面庞显得有几分幽深,“如果我得手,时先生今晚就告诉我如何?”

时渊序懵了,血都涌到脸上。

“我……等等……我什么时候……”

那双狭长的眼真是吃人不吐苦头,“我知道先生心急,是我顺水做个人情,怎么,如今不肯赏我脸面?”

“我又不是幼稚小鬼。”

但是“不是幼稚小鬼”的时渊序已经自动来到了门店门口,还是被男人顺手牵过去的,店员小姐姐看到两人都怀疑自己开的不是什么潮玩店而是名门富豪们来的销金窟,两大老爷们帅得人神共愤,一个身形健美米色肌肤大狼狗,一个冷白清冷妖孽熟男,其中那个修长高挺,尤其艳丽惑人的银发男人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挑了五个盲盒,就这么推到店员小姐姐跟前。

时渊序此时神色复杂得很,“你真要买?线下这玩意十有八九不会中,其次,盒机是最公平的,但是一般都没货。”

他差点就想把男人买的那几个盲盒又偷偷放回去了,一个要288星币,虽然他如今是邹家的大少爷,见多识广,但是他们两个人的钱都不是大风刮过来的。

“还是先生赌不起?”湛衾墨倨傲地挑眉。

“……”

时渊序神色严肃,缚起手已经在开始想二手软件怎么低价转卖这些玩意了,要不然就是硬着头皮把这些东西融了做材料。

作为富甲一方的邹家的大少爷,时渊序的穷病不但没好,还变本加厉,由于年少时期因为穷受到的精神重创太多,他对自己的认知永远停留在了那个对破烂玩意爱不释手的猫儿眼少年时期,一瓶能量液分十次喝,一个断了腿的兵人更是不能丢。

店员小姐姐们此时瞪大双眼。

“豪奢啊,千金难买帅哥一笑是吧?这俩绝壁是真爱。”

“我就说在一线城区的分店能见世面吧,你还不信。”

“……”此时潮玩店外头的黄牛大军——一帮靠着各类高价转卖手办盲盒潮玩的妖魔鬼怪们内心早就暗戳戳地贼笑,“哈哈哈都是傻子吗,线下怎么可能买到像样的款,还一次性买那么多”“这个店的隐藏已经被我预定了,管仓库的店员小哥等会就顺手交给我”“潮玩公司的员工都已经暗地里把稍微像样的款转卖了,我们是来取货的”。

湛衾墨那凤眼咂着世人的邪,薄唇轻轻舔舐着,然后他忽而又指着某一排,“这一些也给我打包了。”

“我草!”

“啊?”

“什么玩意?”

“人傻钱多啊?”

……

“湛衾墨,你有钱没地方花可以给我。”

时渊序冷声说。

“我知道你做医学教授挣得不少,但是那些玩意在二手软件甚至打骨折价都不见得卖得出去。”

“哦。”

此时某位湛教授置若罔闻,就这么轻飘飘地付了钱,然后时渊序头重脚重痛心疾首地迈出门店,他还看了一眼那些排队暗戳戳嘲笑一边高调说自己早就预定了的傻叉黄牛,此时下垂眼更加是生出猛烈的火。

“——这些人我要跟他拼了,压根就不喜欢还抢我们爱好者的名额,死倒爷!”他破口大骂,“笑什么笑!”

“……这么大个人了脾气糟成这样,我也是真心喜欢才来买的,你不要血口喷人。”被大男孩恶狠狠地骂,黄牛们翻了个白眼,此时时渊序撸起袖子准备上前,结果被男人反手扣走了。

“每次活动都是这些人,所以我才那么多年都没买到我想要的款式!”时渊序气呼呼的。

湛衾墨骨节分明的手就这么拿起一盒给大男孩,大男孩虽然一边气势汹汹但是动作很老实地就开了盲盒。

然后他那怒意横生的下垂眼就这么忽然睁大了。

那浑身有着鎏金暗纹的太空金属被锻造出恰到好处的长袍褶皱,上面镶着的紫晶石流淌着勾魂的光泽,小人雕像背后还有小型放射孔,投影出了全息的仙女座星系,一片星空灿然。

“……深空吟游者。”

这男人给他买到的,是0.002%概率的隐藏款。

此时门店里的仓库忽然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甚至货架都差点倒了。

里面的几个店员此时忽然发出一声惨叫,“我准备的那一筐隐藏款呢?”“你这个傻X是不是偷偷趁我不在拿了”“我根本没走开过怎么可能!”“老子这几年就靠这一单赚了绝壁是你拿的!”“我特么也在找你才偷吃了……”“啊?我已经把它们给出去了”“你特么确定那是隐藏款吗”“谁知道啊,算了明天我们就辞职吧别干了”……

外头得意志满的倒爷们已经提完了所谓的“隐藏款”,正大摇大摆地打着电话,“加价起码5000,不能再少了啊,你也知道的,简直是供不应求,隔壁β星系就有三个大客户说要五万一个,我们也不想的……”

放下手机后,大叔恬不知耻的面庞浮出一丝诡笑,一边跟旁边的新黄牛说道,“所以嘛,干什么都不如做这种来钱快,特别是小年轻的那些玩意,就大胆抢,大胆加价,大胆甩卖,傻子这年头多得很,就是让他们买到贵的他们也心甘情愿,他们这些人就是人傻钱多,不狠狠敲诈一笔怎么行?”

“做人要心狠手辣一点,这些玩意就是给有钱没地方花的人整的,我也是提供一个便利,除了贵一点,他们至少还有买的渠道,这天下哪里有免费的午餐啊,我中间商赚点差价怎么了?”

结果忽然间他腰间的五个光脑都猛地被急电轰得铃声大作。

“那什么,刚才我们用量子速传给的那个客户……说不退钱就杀了我们!”

大叔瞪圆眼睛,看着整箱整箱的盲盒拆完了,全尼玛是“星际通缉犯(抽中概率20%)”

……

此时时渊序看着拆完的盲盒,无一例外都是隐藏款和热门款,目瞪口呆,“湛衾墨……你真不是人。”

结果他感觉这句话有问题,又咳了咳,很尊敬欣赏地说,“你真的不是人。”

怎么横竖都像是骂人,最后他挠挠自己的头,脸有点不自然地红,“……你厉害。”

男人非常慵懒地抬眼,稍稍还算受用,“本就如此。”

时渊序忽然想到以前小屁孩的时候,有似曾相识的场景。

有一次他考试语文只得了六十五分非常懊丧,班上的老师还警告说这样的分数过不了升学考。

猫儿眼少年母语不是帝国语,能写一篇800字的作文把句式用对已经是谢天谢地,但是无论他怎么从早到晚大力朗读课文,还线上请所谓的“金牌名师”修改作文,他也只能仅仅得到完成字数的“15分”,此时他泪眼模糊地说“我快没书读了”。

一向懒得搭理小屁孩的男人突然眉头一扬,带他出去玩。

结果是一家彩票铺子,此时猫儿眼少年还攥了攥男人衣角,“抽奖不要抽线下的,不公平。”可男人还是勾起唇角,“那是不会抽的人。”

“先生,未成年不能参加这种赌博活动。”

“带他看个热闹。”湛先生扬眉,此时下一秒问猫儿眼少年,“你想抽10,50还是100,还是……1000?”

“我……”小时渊序此时甚至有几分羞赧地说,“10。”

由于小时渊序穷得叮当响,对30星币以上基本没什么概念,或者说,得到太少的孩子,本来就什么都不敢要。

就算把全天下的珍奇全部塞他面前,他也只会取最小的,因为孩子习惯了得到的少,就会觉得自己只值得那么些东西。

湛先生扬眉,“嗯,小东西是只想买一支笔,还是一个书包,一个机甲战士手办。”

“那我还是想要玩具……”小时渊序真的是傻极了,“那我要抽10张中奖10块钱的。”他的逻辑也很感人,100块的不好中,10块的好中一点,他想让湛先生压力没那么大。

“那要这张,还有这些。”男人就这么轻佻地拿了十几张,彩票店老头心说这男人该不会是糊弄小孩,怎么买彩票跟买菜一样还能挑?目瞪口呆,但是下一秒马上赔笑,“好了您慢慢刮啊!”

猫儿眼少年就这么傻不愣登地刮了十几张,然后越来越快乐,“上面都有小太阳的图标,我们是不是都中了。”

“嗯,都中了,不过中得有点多了,加起来810块,刚好是你的生日。”湛先生笑道,“不好好用这些钱的话,就上供给我。”

“不,我要拿这些钱存起来,一部分拿来买线上的课外班辅导资料!我想好好读书!”

猫儿眼少年懵懵懂懂捧着一沓刮完的彩票,但是嘴巴子非常倔强地开始说自己要如何好好花这笔钱。

后来线下彩票铺的老头逢这一男人一小孩,直接当场关门!

……

时渊序此时愣怔地看着湛衾墨,“……为什么你每次选都能中,这是什么原理,你有透视眼?彩票图层和盒子里面你都能看到,还是……别的?”

“小东西,先给你的答案。”此时男人只是施施然地睨着他,“至于原理,那是另外的代价。”

人类当然看不见他能咂磨出太多人的恶,顺藤摸瓜循到恶人们的私藏更是小菜一碟,祂的本性嗅到“贪婪”那一刻就自动在寻找恶人们最在意的东西——无论是唯一一张能中大奖的彩票,还是唯一能开出隐藏款的盲盒。

“还是时先生反悔了?”

此时时渊序耳朵有点泛红,哪怕是个硬挺俊朗的大男孩,他也着实被湛衾墨这么一出搞得不自然起来了。

吃人的手软。

“我其实……不想让你做我的私人医生,也不稀罕你做我主人,我当然更想……”

湛衾墨眸色兴味似的浓。

“你跟我——”

“跟我做什么?”男人引诱似的,“不急,慢慢说。”

下垂眼对上凤眸,两人距离不近却也不远,时渊序此时心惊得就像是全世界的重量都倾轧在自己的心脏尖——

“谈……”

男人薄唇轻勾,就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甚至轻轻开合,暗示他那个音节。

时渊序心头一震,眼前一黑,但是他竟然被乖乖带着走了,“lian……”

谈恋爱的恋。

忽然间,湛衾墨神识传来低语,“主,镇压伊格的血海魔塔倒塌了,十二鬼王现在都在拼命压制,那魔塔甚至被劈成了两半,您如果不去,伊格会直接出鬼域屠戮上万个……”

呵。

那恶鬼如今还挺会挑时间?

此时餍足不了的恶鬼凤眸骤然凛冽几分,可在小东西面前,湛衾墨却还是得维持风度翩翩,他忽然间无奈似的就这么轻撩起时渊序耳侧的碎发,“抱歉,小东西,我临时有事,失陪了。”

时渊序很想怒骂自己为什么就痛快不起来,可忽然间湛衾墨就这么抽身而去,内心那本该如释重负的心却又越发焦渴。

他从来不会问男人晚上去哪,这是对方另一面他不敢探寻的地方。

“无所谓,我回家刚好早点睡觉,你别太忙。”胡乱搪塞后,他也装作毫不在意似的摇摇手,回去了。

……他差点就真的要脱口而出。

结果回家就是狼犬越来越七窍生烟,根本睡不着,恨不得把男人的所有细节都盘个清楚。

晚上十点,突然急事,但医学教授的手术和会诊时间都是提前安排的,湛教授更不是属于急诊。

早在一人一宠的时候,时渊序就知道男人每天晚上都不呆在家里。

以前他可以敷衍自己,他们俩不过是契约关系,甚至只是稍微有交集的陌生人。

可他根本不能平静下来,不能劝导自己不去想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

忽然想到什么。

“一个男人晚上不知所踪,那大概率是出去干坏事去了,阿英你啊又遇到渣男了。”

“他经常这样,不过他说自己职业特殊,这是日常……”

“哈哈?!出任务?”那女孩此时尖利地笑,“我看他是去了第二个温柔乡,看你常年不出军区外头偷吃了,还留着他不分等着过年?”

时渊序在军区饭堂偶然听到隔壁74部队的一对姐妹花在聊天。

虽然饭菜本就味同嚼蜡,但那时时渊序甚至吃都吃不进去了。

此时大男孩凭着曾经偷听男人属下解开密码锁的声音,就这么一点点做“情报学”工作,翻过湛衾墨的衣柜,再到书房,书柜,档案柜,偏偏这种地方最容易让人忽略,时渊序就这么把抽屉随手一抽,看到都是一沓纸片,上面写着都是些病方、数学公式之类的草稿,嗯,某位湛教授的字还挺修长好看,不过,都是数学公式,他索然无味地推回。

可就在推回去的那一刻,他视线一颤。

从抽屉里拿起的那张草稿一角,是用签字笔画着的小小绒球-

作者有话说:湛教授你就差底裤没被小屁孩扒了

万字大更新,不用谢,感谢看到这里的天使宝贝们,感谢评论支持~~本腩老师非常感谢你们的支持和评价嘿嘿嘿

预告一下:这章以后开始高能(不用担心,是更好看的意思)今天这章因为新增了情节所以特别多

看到90章发红包(吊胃口的屑作者)

第80章

唔,这是小绒球的画像?时渊序缓缓地将纸放回原处,佯装自己从来没动过这个抽屉,可随即,他又拿起来了。

他才想起自己就是那个画里的小绒球。

那个小绒球偏偏传神极了,一双黑圆珍珠眼显得不甘又愤怒,浑身的毛都炸起来。

仔细端详,笔触旁的还有草稿的字迹,这字迹熟悉得很——是湛衾墨的字迹。

本子上记了很多专业名词,封面还印着帝国医学院的校徽,没准是冷清冷漠的男人听讲座记笔记的时候把自己画在了本子上。

鬼使神差地,时渊序撕下这张纸,然后收在口袋里。

心思竟然复杂得很。

这男人平时冷淡自持,尤其是出席各类学术会议和科研活动,速来都透着一股旁若无人的专注来,怎么会闲得画自己。

除了这些之外,时渊序检查了几层楼的各个房间,都没什么惊奇发现。

可就跟餍足了似的,时渊序唇角若有似无地上勾了,看着手里那张纸。

虽然没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但这样……也不错。

就跟小屁孩意外翻到宝藏似的。

他不介意拿着这张画像问问本人几个意思,最好从对方嘴里撬个有说服力的借口。否则,他时渊序可以恶人先告状,说对方对自己有兴趣,要不然就是对小绒球有兴趣。

总之至少得有一个占了。

时渊序就这么满载而归似的从对方的房间里出来了。

这个时候,门铃突然一响,他打开门,看见一个姿容艳丽的美人站在门前,定睛一看,对方实质是个男人,穿着简单的衬衫和西裤,却相当出落。

时渊序有些错愕,对方是来找湛衾墨的?

平时他住在湛衾墨家里,很少见到突然上门拜访的人。

只是眼前的人似乎不是普通人。

他定睛一看,现实中很难找到五官如此精妙绝伦的人,哪怕时渊序是个挑剔的人,也被对方的美貌怔了一怔。

“先生,我是服装定制店的,请问这是您曾经在店里订制的衣服么?”美人忽然抬起身侧的一套衣服,时渊序没反映过来,直到看到那套蓝色整齐如贵公子似的礼装。

他心思一停,那是他那晚在医学主题晚宴上穿的衣服。

怎么会在对方手里?

那已经很久了,那天医学晚宴是钟孜楚和便宜弟弟带着他出席,可惜他刚好经历变身期,后面这套衣服便不知所踪,哪知道在对方手里。

美人浅浅笑道,“大概是有其他客人捡到贵先生的衣服。由于衣服破损了,作为对先生的补偿,我们想请先生重新穿一穿这套衣服呢,后续也直接按照这套的尺寸,送给先生一套新的。”

时渊序虽然觉得有些唐突,也没想多,回头就穿回了这套。

他从房间走出来。

此时美人紧紧地打量着他上下,礼装的每一处腰线都完美贴合他的身材,美人唇角的淡笑竟然有些扭曲起来。

“你穿上果然很适合。”

时渊序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对方的目光很不舒服。

那眼光就像是在暗自较劲。

实际上,伪装成店员正是神眷伊瑟莱恩,他就这么找上了主,或者说是湛衾墨在人间的家。

还意外地得知,对方真的圈养了一只小鸟。

啊,比起说起小鸟,更准确的说应该是小狼,毕竟对方可是人类世界中还算是强悍利落的时渊序上校。

也是主在混沌之域特意招待的那个人,甚至可以这么说,他就是主那天晚宴带回来的尽数宽衣解带的人。

本以为主对任何人都不会上心,可赤裸裸地揭开真相的伊瑟莱恩如今就像是万箭穿心,他的目光一下变得尖锐阴冷了起来。

对于被真正注视的人,他就在主面前,不过是不值一提的被掩盖在尘埃里的摆设。

时渊序察觉到对方的目光,“这套衣服行动不方便,没别的事我就脱下来了。”

“不用脱。”美人此时唇角的笑泛着冷意,“你知道么,这件衣服对于一个被主人圈养的金丝雀,再合适不过。”

时渊序顿了一顿,随即蹙起剑眉,冷冷地看了回去。

“圈养的金丝雀?”

他是被饲养过的他承认,可他绝对不是被包养的什么小情人。

还是这个人,根本不是所谓的服装店店员?

“你们睡过了。”伊瑟莱恩忽然开口,“不用在我面前装了,那天发生什么,我都知道。”

什么睡过了?

时渊序脸憋得通红,“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们之间根本没……”

“那件衣服是你的。”伊瑟莱恩道,“那天晚上你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那天,是医学晚宴那天,他在洗手间里因为变身期的阵痛而昏了过去。

醒来之后便是在陌生的豪华府邸里。

可他昏了过去之后经历了什么,却唯独记不起来。

如今这套衣服找上了湛衾墨的家。

所以果然是……湛衾墨带自己离开的。

……他目光微微一颤,像是心中的某种想法得到了印证。

心思就这么难平。

美人随即扫视了一下府邸周围的环境,然后更恶意地笑道,“算了,就算你们没睡过,也迟早要睡的——要不我们来打个赌,你现在能不能走出这个街区?”

时渊序刚想对对方露骨的发言反驳一番,他才不是那么轻浮的人,双方也对对方的□□没什么兴趣,咳咳——可随即他莫名其妙了几分。

对方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他有手有脚怎么走不出这个街区?

可他推开了府邸大门走了出去,过了不久便转回来。

眼神隐隐有一丝惶惑。

他发现自己鬼打墙了,在湛衾墨的府邸门口,他千回万转,最后都离不开这所府邸。

曾经自己是个小绒球,由于四肢伸展不开,到了庭院就累得不行,大部分时间活动范围更是狭窄得很,干脆就在府邸里吃吃喝喝也足够度过。

可如今来到家里的是人类时渊序。

这种情况,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

时渊序只感到一股凉意从后脊梁攀上来,不敢置信,随即又迈出门外。

可他不过一会儿,又回到了湛衾墨的府邸门口,那个美人冷眼看着他。

“不用挣扎了。”

“这块区域是被祂封印了。”美人冷笑道,“你一旦来到府邸,便走不出这块区域。”

“你说的那个人……是湛衾墨?”他扬眉,“我倒是觉得他没必要做。”

“你看不懂他,猜不穿他,因为他从来就没有让你看清楚过。”美人缓缓地说,“每天夜晚,你一个人孤独地守在府邸里,都是因为你不能看到另一个他。”

时渊序目光一沉。

他早就知道对方夜不归宿是有其他不可告人的原因。

但自己无从下手。

可经历过那么一切后,他知道湛衾墨为他做的事情,有很多很多。

或许对方有不能解释的原因,他也想等对方亲自出来承认。时渊序觉得自己还算有耐心,如今渴了七年的少年终于等到了对方来到身边,他不介意再等十年八年,甚至到死为止。

只要对方还在。

时渊序压下声音,“他迟早会告诉我的。”

美人笑得更是嘲意,“可你要等多久,才能等到他告诉你?”

时渊序狠狠一怔,随即抬眼,不可名状地盯着美人。

声音忽然嘶哑了几分,“那你知道么?”

“他在夜晚里停留的时间比在白天更多。”美人故作暧昧地说道,“而我享有的是他的夜晚。他那些不为人知的一面,我都了解得清清楚楚。”

时渊序喉结滚动,听到之后目光阴沉了不少。

“……你是他什么人?”

伊瑟莱恩自知,在主眼里,他什么也不是,就算是神眷也不过是表面意义上的旗号,做给那些信徒和下属看。

他更像是个神庭中得体的漂亮标本,为了主做陪衬。

可眼前的大男孩,却实实在在的被主圈养在怀里过。

他更知道,主为什么将阴影底下的一切瞒着对方。

因为那些血腥之事,一旦示人,那个温文尔雅的湛先生就从此不存在了。

脆弱不堪的凡人要花上不知多少时间才消受得了,也许当场还会吓到暴毙。

可如今,两人都是好端端的普通人,一人一宠,再到两人独处一室,如此以来,双方便可长久相安无事地相处,直至该做的,都该做了。

伊瑟莱恩这么想着,突然举起右手,眼底更是嘲意的笑,“看啊,这是什么。”

时渊序狠狠一怔,他看着对方手上的是无名戒指,跟湛衾墨的那个一模一样。

相处的这么一天天下来,他虽然没有见过本人,但内心却一直在揣测那个人是谁。

甚至还委托周容戚去查对方身边的关系,都一无所获。

他甚至可以自欺欺人,对方或许根本不存在。

可如今,他是做不到了。

“……哦。”时渊序就像是被狠狠蛰过一下,随即偏过视线。

那滚烫炽热的心,就像是再凉了一寸寸。

他本就该知道的,自己跟湛先生,不可能再有病人和医生、主人和宠物之间以外的关系。

对方都成家立业了,他算什么?

“可我跟他同居很久了,你现在才出来,不合适吧?”他复而又扬起下巴,很好地恢复那镇定从容的模样,“一个戒指而已,说明不了什么。”

像是不甘心的样子,时渊序又往前走了几步,下垂眼眯起,打量着他,“你自己踏上的是湛衾墨家里的台阶,理由却是冲着我来的,不觉得这样很牵强么?”

“换而言之,你根本不像是这个家未来的男主人。”时渊序挑衅地说道,“我记得,湛教授的爱人就是濒危族群。可我查过帝国联盟所有的濒危族群,偏偏从来没见过你。”

“更何况,我只是一个区区的病人,却占用了他很多时间,你现在才出来计较,晚了。”

就像个牢牢守护自己尊严的小孩,一旦激起了逆鳞,嘴巴就毫不留情面了。

他心目中的“爱人”,一定比自己要更加霸道,能制得住湛衾墨这么人情寡淡的人。然后他这个可怜巴巴的小屁孩,一定会努力保持风度,毫不犹豫地让出空间,然后远远看着。

但很明显,眼前这个美丽,却柔柔弱弱的男子,不会是驯服湛衾墨的那个人。

他太清楚湛衾墨这人,对不用操劳的人和事能舍得的精力,更是少得可怜。

伊瑟莱恩的美丽面容扭曲了几分。

他自己戴的那个与湛衾墨相似的对戒,实际上并非婚戒,不过是一种禁锢鬼神本体的抑制器罢了。

“……”他忽然垂眸,鼻子酸酸的,大男孩灼热的目光就像拆穿他最后的遮羞布一样,让他难堪。

他确实不是祂的“爱人”

忽然想起那个场合的对话,那人靠在高高的王座上。

“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他的心既然注定不属于你,你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这颗心也不属于任何人。”

“你想要得到那个男人,你的心思就得足够险恶,伊瑟莱恩,让我教会你一点,心怀仁善的人,注定无法在情感里成为赢家。”

“伊瑟莱恩,你还记得你曾经是尤加利音乐学院的一名声乐生,曾经渴望能被唱片公司选中,可结果你搭上的那条星探介绍给你的专线,去了所谓的娱乐公司总部参加面试……醒来之后,你衣不蔽体,浑身上下都是清淤,你被骗了,他们有你的裸照还有你家人的住址,你最后只能签下霸王条约去宙星环作为宠物,后面你好不容易逃出生天,你却因为又被注射了致幻剂,只能被某个金主饲养在自己的地下室里……最后你死了,因为金主忘记下地下室喂你,你是活生生饿死的。”

“伊瑟莱恩,你本以为死后还有的美貌能让你得到应有的一切,可惜,你更可怜了,那些玩弄你的人起码能给你性-爱的愉悦,抚摸你。”

“可是,众鬼之主却甚至看都不看你一眼,碰都不愿意碰你。”

“你为了祂,甚至愿意用自己的命数去抵消祂插手人间的因果,可那些因果你知道是谁的么?是祂为了小东西亲手干预的一条条,你啊,连爱一个人都这么卑微。”

……

他失了神,随即又故意更加讥讽地看向时渊序。

“不管如何,我比你更了解他,迟早有一天,他会知道谁才是值得疼爱的。我甚至在你认识他之前,就陪伴他了很久。”

时渊序剑眉一蹙,不可思议地回视对方。

他刚才一直有种奇怪的既视感,就是他和眼前这个“美人”在争风吃醋,互相争夺谁才是家里老爷的正室。

呵,简直莫名其妙。

“我又不喜欢他,随你的便。”时渊序偏过眼神。

“今晚,你就不好奇他去了哪里吗?”伊瑟莱恩说道。

“不好奇。”时渊序佯装毫不在意,“礼装我收下了,你自己回去吧。”

哪怕对方身上充满了疑团,他也不会贸然去私底下探究。

一是湛衾墨太狡猾,哪怕这么做也不容易拆穿;二是他时渊序总有别的方法亲自将对方的面具摘下来,不想通过这种方式。

“还有,我实在跟你这种人没有什么较劲的必要,因为你……”末了,时渊序突然觉得很头疼。

“你要真这么喜欢他,那你就光明正大地跟他表白,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滚蛋,感情的事情就这么简单,找我有几个意思?”

时渊序说完,破罐子破摔地心想要是湛衾墨真喜欢这款的,那他也麻溜滚蛋了。

谁料伊瑟莱恩泪眼婆娑地抬起眼,“可是……可是他还是不喜欢我啊……”

“……”时渊序震了一震。

这男人,竟然真的跟湛衾墨表白了。

他心里忽然翻涌着难掩的酸涩,甚至是愤怒。

——怎么会有人喜欢如此冷清冷漠的男人。

——怎么会有人真的……

和他一样。

这四个字刚一想起就猛地蛰痛了他的心。

“莫非,他对你很好?”时渊序语气辨不清情绪,“还是他晚上——”

“你吃什么醋?他喜欢的人明明…”伊瑟莱恩此时已经抽噎着,两个小鹿眼此时红得像灯泡,“明明就是——”

忽然间,他脑海中有根线崩住了——

“我让你来这是让你做好事的吗?”

“如果你还想要你这条疲弱不堪的命,如果你还想让别人来爱你……那就把你那愚蠢的同情心收起来。”

“你已经没救了。”

……

此时伊瑟莱恩那双眸色泽忽然变了,神态突然一瞬变得有几分跋扈,他忽然笑了笑,“嗯,他确实对我很好,晚上他去做那些事情的时候,都是由我陪同。”

时渊序虽然察觉到了这个哭哭啼啼的美男子似乎变了个人,但是他此时竟然骤然间麻木了。

因为他的关注点变成了“对我很好”。

“没事,我不在乎。”随即大男孩却又将那失落黯然地藏在心间,然后无所谓地笑笑,“如果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些无聊的事,那我没时间了,告辞。”

“可你知道现在还是什么日子么?”伊瑟莱恩此时秀眉一挑,那双小鹿眼却轻佻地上扬,“啊,我忽然想到很快星际元首大会要召开了,到时候会上还要通过一项协定,那就是九大星系的任何普通人一旦敢反抗审判官,都会直接被定上死罪。”

“如果我没猜错,你就是湛先生很早前监护的那个小可怜鬼吧,真可怜,家园都被淘汰了,却只能扯着大人的衣角流眼泪。”

他美丽的面庞更是狰狞了几分,却是带笑着说道。

“所谓强悍的帝国上校,原来不过是在男人怀里撒娇打滚的一个可怜小孩而已,要靠那一点点爱来维持生存,还真是让人哑然失笑呢。”此时伊瑟莱恩更加放肆地,靠近了他,“在多少个外星流民还在咬牙为着自己的独立自由抗争的时候,而你到时候……却只能在男人身下承欢,时渊序,你原来从来都没有长大过?”

“你凭什么这么说……”

可他真的不是么?

身为堂堂的四星上校,他曾经手起刀落斩落多少敌军的王牌战将,甚至只身一人面对着那浩大的军舰都无所畏惧。

在军区他是多少人心中的冷面战将,那个无所挑剔的时上校。

可如今……

他脑海中却无可救药地只剩下了和男人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就像是一个渴太久了的孩子只想谄媚地靠近给自己温暖的人,能得到一点庇佑就能得到一点。

从此管他三七二十一,是被人当成只会撒娇打滚的小东西还是一条摇尾巴的狗他时渊序都不在乎,就算那甜头是驴跟前的胡萝卜,他也能甘之如饴地拉一辈子磨。

可是他就此也把自己的骄傲和尊严碾落成泥,男人轻挑利落地就能让他的底线一降再降,先是栖身于对方的怀,最后,破罐子破摔似的为讨要男人更多的在乎,什么都可以不要了。

时渊序暴怒,那准备动手的拳,却又放了下来。

“所以,如果你是说我不成熟,那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时渊序忍着眼神尽头的痛楚,冷着脸说道,“我和你无冤无仇,换句话来说你跟我过不去有何用?”

“呵呵……我只是以为,强悍利落的时上校,如今还要拜托曾经的监护人做自己的私人医生,不觉得害臊么?”

伊瑟莱恩此时就这么斜斜地靠在墙边,很是挑衅似的,“哪怕是所谓的帝国上校,其实也不过是随时可以向男人讨好献媚的宠物罢了。”

“从某种意义来说,和我这样的花瓶如出一辙。”

时渊序目光就那么颤了一颤。

对方知道湛衾墨曾经是他的监护人。

知道他曾经就是那个羸弱不堪的猫儿眼少年。

知道他……是那个栖身于男人怀里的小绒球。

被对方亲自这么强调了这么一番,就像是强调,他还是那个只能等待大人垂怜的可怜孩子。

就像是强调,他从未成长过。

“对了,你知道么?他为了你,挡了审判官的子弹。”伊瑟莱恩随即开口,“你知道人的血肉之躯被那样的子弹打穿后是什么样的么?”

时渊序错愕地抬眼。

审判官的子弹。

审判官的子弹射中的人……岂不是注定要死亡?

当时他迷迷糊糊地只记得,子弹射向他的那一刻——半空中那飘洒的一串串血花。

啊……

那血不是他的。

大男孩那绷紧的脸骤然如堕地狱似的阴沉了,他手就这么攥紧到勒出了青筋。

就仿佛要生生扼碎自己的手指-

作者有话说:怕你们睡不着觉,我给出一个等式:大虐=大糖,小虐=小糖,不虐=不糖(再次被打)

后面是下一场高能,即将换地图,不用担心,每条线都有交代,不会为了神转折而神转折,不会为虐而虐,后面非常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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