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与其说是气象专家——”
“不如说是始作俑者。”
当然后面那句话自然而然地隐匿了,他转过身抱着小东西踏出了门外,手指悄悄打了个响指。
“先生我听不太清楚,等等,您还是要登记的……”女执勤员对擅自闯来且故弄玄虚的男人一向没什么好感,但这个男人莫名其妙地带有一种蛊惑的气质,以至于她竟然就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直到听到对讲机那边传来,“叫外头别来增援了!火灭了!可以睡个好觉了……”
……
时渊序就这么枕在湛衾墨怀里,无知觉地,大男孩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炽热的沙漠气息。
“冷。”睡梦中的他无意识地呢喃着;
戈壁滩昼夜温差极大,哪怕隔着车的外壳也能感受到咋舌的寒凉,湛衾墨便拢他往怀里更近了一点。
可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本来就是一具冰冷的躯体,无论如何怎么抱紧也给不了对方温度。
他皱了皱眉,只好顺从人类的高科技,按了坐垫加热的按钮。
“热。”睡梦中的小东西又呢喃一个字。
湛衾墨眸里骤然变得晦暗几分,“惯的。”
作为没有心的邪神,把人带走已是纡尊降贵,对方反倒蹬鼻子上脸。
本来他没必要堂而皇之地来接他,可大男孩在低声骂他的时候被他听见了。
事实上,无论如何湛衾墨都可以听对方的呢喃,无论隔着几百米还是十万里,区别只是他搭不搭理。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奉陪到底。”
当时时渊序那么一说。
啊,那乐趣自然要少太多,尽管也是时候到了揭穿答案的时候,可等到那个时候,他又是以何种身份来面对他?
“主,您忘了等会是重要的仪式,对于您恢复真神至关重要,不可缺席。”他的神识忽然传来下属的声音,“您必须赶紧前往神域。”
湛衾墨蹙起了眉,慵懒且不耐地嗯了一声。
怀里的时渊序眼皮闪动了一下,翻了个身继续说着梦话。
湛衾墨驾驶的车是超高速率的悬浮轿车,此时车窗外是他们俩的小家,坐落在富人区的府邸一如既往的沉静安详。
湛衾墨就这么透过车窗看着往昔的一景一物,曾经他们总是一人一宠在这个府邸里相处,小绒球在后院玩着健身器材,他风尘仆仆地回来逗弄他。
那时有那么一辈子的时间能度过日常,他丝毫不在意——人类的琐碎日常对他而言不过是成为真神前的调味品。
可为什么呢,一旦这样的时光不可重来,竟然心胸上涌出一种难言的不耐。
“星际元首大会在即,秩序重新修订,如果您并非真神身份却遭受因果清算,有陨灭风险。”
“陨灭,就是直接消失。”
“您贪图不得。”
……
下属的担忧,信徒的恳求,门徒的忠告。
恶鬼面具已经向小东西揭开了一半,未来还要迎来真神身份,此时的府邸已经不再是他的住处,而他们一人一宠相处的日常也注定不复返。
深邃的眼眸一瞬划过极深的阴郁,以至于他眉目刹那闪过邪鬼般的暴虐,可他随即低笑着掩去自己神色。
他果然还是该离开么?
可此时睡梦中的时渊序拢紧了他,“……你欠我的。”
“别走……”
“你要走了……我跟你没完……”
……
他让那猫儿眼少年等了太久,以至于他的离别竟然在大男孩心里刻下了永恒的疤。千回万转大男孩的心伤还在流淌着血,正如那双极为好看又极为凛冽的下垂眼还在落着泪。
此时湛衾墨拢着他的头,男青年的栗色碎发已经有些长了,没过他冰冷的手指。
他吻了吻他的鬓边,“我说过,我贪图的有很多,在你没偿还我之前——我又怎么放过你?”
“维诺萨尔,就算你因果耗费太多,我也能知道你死活不愿意归为真神的原因,是怕小东西看到您的真实面目吧?”此时他忽而坐在一片回响空间,一般只有神灵才能召唤这样的空间,他身后突然成为一望无际的浩瀚。
神灵传讯或者聚集都会启用这样的空间,可以跨越无数光年来彼此进行对话,当然,如今众神陨灭,按理来说不可能有神随便能启用这个空间。
甚至还传讯到了本就是混沌邪神的祂身上。
湛衾墨悠悠道,“真是古怪,我记得所有的意识体已经被我清理掉了才是。”
祂此时都褪去了那优雅斯文的人类扮相,尽管他仍然是俊美的面庞,可浑身上下已经鬼气森森,阴寒无比。
巨大的骨翅直接横亘半个寰宇,他的利爪甚至只能从大男孩额边划过,尽管大男孩不可能知道他们之间的对话,也不会触碰到他在空间里的本体。
“我现在耐心有限,你是从哪个时空过来的?”他挑眉。
那声音更加是放肆地轻笑,“倘若你是全世界最大的老千,凭什么我不可以从你的杀戮中苟活?维诺萨尔,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要清理那么多意识体,你害怕了,害怕其他时空的意识体会泄露你的秘密是不是?”
维诺萨尔淡笑。
“泄露了倒也无妨,只是需要我更费心思罢了。”
“不如说你现在已经得手,将近得到了小东西的心,所以你餍足了。”那另一边浮空出现了一个幻神的模样,他神情安详,甚至没有睁眼,如同谦谦玉佛,又如高僧,盘卧在石莲之上。
这是玄穹,又称无上尊主。
“嗯,只是我还觉得不够。”维诺萨尔此时慵懒地轻抬眼眸,嗤笑,“我一向披着人皮示人,融入世间,甚至成为了真正的凡人,可他究竟爱的是我的伪装,还是我自身,我竟然看不穿。”
“既然如此,不如坦诚相待如何?”
有趣的是,众神是个浩瀚的概念,如今宇宙合并,各方的神明都融为一个概念,太阳神有,释迦菩萨也能有,作为混沌界鬼主的维诺萨尔此时觉得有些新鲜,但是他很快又索然无味,因为他嗅到了,这位玄穹似乎跟他在另一个世界确实是“相识”关系。
他能做好友的神明,多数是可以“利用”的存在,风暴之神与他曾经并称扫荡世间的极恶神,但无上尊主玄穹太佛了,浑身透着一种悲悯天下的神性。
对方更是讲究以和为贵。
和他这样的极恶之徒绝非同一类存在。
“坦诚相待?”维诺萨尔哂笑,“绝不可。”
“你已经做到如此偏执,甚至宁愿斩杀本性也要和他一起,你怎么就不知他说不定能接受你本来的模样?”
“维诺萨尔,你步步为营,机关算尽,你总是要将真心藏在谎言后,这样下来,你们双方都会疲累不堪。”
“玄穹,机关算尽才能达成目的,你我都被秩序束缚,更不要说——”维诺萨尔冷笑,“神明本身也有‘原罪’。”
“倘若你对一个人有十分的爱,你便只能给一分,剩下九分你要敲骨吸髓慢慢贪图再徐徐给之,你要让他渴求着你,日日思念着你,心焦,痛苦,翻来覆去……然后,你才可以给出第二分。”
“所以你才一路让他受尽折磨?”玄穹无奈地笑,“好一番恶鬼的哲学。”
维诺萨尔淡笑,随即又继续道,“待他的渴又被抚慰,急于求你更多,你却又要退避几分,悠悠图之,对他温柔如常,却又绝不挂念,若他渴得太急,缠得太紧,你便脱身而去,第三分,要他恨你,憎你,却又放不下你再给出,此时他不管是恨你还是爱你,心间早已留下你的刻痕,再难磨灭。”
“……”玄穹作为得道之人,倒不会对此感到诧异,只是他忽而笑道,
“维诺萨尔,莫非那七年也是你有意而为之?”
“无可奉告。”维诺萨尔随即淡笑,“我不过是给一位好心的修道之人提醒,我是一个敲骨吸髓的恶鬼,我给的爱是有条件的,你要让我放过他,放过自己,实属不可能。”
“那敢问后面的爱,你又要如何给?”玄穹倒也不愠不怒,祂本不应干涉这位极恶的邪神,但出家人本就心怀天下,祂意识到祂的存在威胁到众生,便不得不亲自出现。
“维诺萨尔,恕我无理,我本位讲究大道至简,世间和平,一旦你威胁世界,玄某不得不出手干涉,到时你我注定有一神陨灭。”
维诺萨尔却优雅地如同贵公子,祂本尊看上去从容得很,谈及如何爱人,作为无心之人的祂甚至神色还透着几分餍足,此时维诺萨尔倒也极有耐心地应道。
“不如听我讲完。”
“你又何必认为,我不懂爱人?”
玄穹挥了挥长袖,为他斟上一壶茶,然后淡笑着说,“继续,玄某愿听你指教。”
“第三分爱给出后,你只需悠悠等待他上钩。”
“因为他像是沙漠求得清泉一样对你那微不足道的薄爱舔舐不已,贪图不已,一方面是怨憎,一方面是极度贪恋,他欲罢不能,恐你像上一次那样毅然脱身,便哪怕爱恨交织,却也要牢牢将你攥紧,留下,这个时候,你要陪他一起深堕,陷溺,沉迷,你要让他和你交融,彼此不分彼此,他尝够了,却又得不到更多——”
玄穹这种常年清修的人,此时唇角的淡笑有几分僵硬。
浓郁的欲望,明明同为神明,对面坐着的那位,说是极致的恶鬼也不为过。
可与此截然不同的,是维诺萨尔仍然如此淡然的语调。
“然后你终于献给他第四分,将他灵魂的躁郁和憎恨抚平,让他知道你带给他的是救赎,是美好,那伤疤和缺憾暂时能得到宽慰,他会忍不住幻想你们俩长相厮守,会忍不住又将揉皱破损的心再好好拼凑然后尽数给你……”
此时那漫不经心,忽然掌心幻化出红玫瑰,然后拨弄花瓣的男人一字一句沉缓却靡丽,他那冷情冷漠的面容定睛一看,却是极度的病态。
“然后你陪着他一路幸福平淡又互相疼护,让他内心满溢着对你的柔情,这个时候,便不能再给了,最多六分。”
此时那猩红的凤眸忽而又有几分淡淡的讥笑,“这不是因为你吝啬,抑不是贪婪,而是凡人能接受的爱,最多只能六分。”
“剩下四分,要留给你自己,将它紧闭在胸怀,让它哪怕滚烫得你七窍生烟也不能露出半分,你要一辈子死守,否则溢出多一分都是疯魔和偏执,一旦暴露,你给他的六分,便只剩下一分,甚至一分也不剩。”
“这……”玄穹本以为维诺萨尔无心之人的传言不虚,但是仔细听下去,却发现那无情之中竟然是病态的偏执。
——与其说是无心,不如说一种极致病态的……
执恋。
情欲。
以及……
本不该出现在无心之人身上的心焦、心绞——
那是极其残忍的爱意。
“你既然……为何不直接明说?”
“玄穹,你要明白,我给的爱已经足够。”
“维诺萨尔,谁要被你爱,就是被你折磨。”他此时无奈地笑,“你这样,会让爱你的人更加心痛,而你爱的人,他永远只能欲壑难填。”
“可惜,世人贪婪,给的太多他们便不会珍惜,恰到好处只会让他们理所当然,总是差了一点点,他们才会穷追不舍。”
“可惜,维诺萨尔,你步步为营,机关算尽——可你本就对他超出十二分的爱,那多余的是六分,让你就算憋进心怀也足以让你疯魔,不如让它们都释放出来,让你爱的人被你深爱的业火烧灼,也不要让他再猜下去,疼痛下去,他愿意和你同赴地狱,这一点就足以让你卸下所有伪装了,不是么?”
“我不能错第二次,玄穹,你应该清楚我为什么要屠杀意识体,处于世界夹缝间的神明能看到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维诺萨尔唇角掀起残忍的弧度,“罢了,你最好趁我心情不错抽身离去。”
玄穹仍然是那副淡然的僧人模样,就这么垂眸笑了笑。
“有的时候放弃我执,才可得到所念。”
“维诺萨尔,我已经遍历宇宙,知道你曾看尽无上风景,却还是心存妄念,只怕要重蹈覆辙。”
“这一次不一样。”维诺萨尔悠悠道,“我知道我会足够尽兴。”
“但愿你尽兴。”玄穹鞠躬,“若世界平安,玄某便永不叨扰,祝您长存。”
“但若此世界民不聊生,玄某……”此时他那神态骤然如罗刹,但复而还是眯着眼,淡然自若地淡笑道,“当然,还是祝您长存。”
“你只能祝我长存。”湛衾墨此时蜕回优雅淡漠的男人模样,可那蛇蝎又晦暗的神态与维诺萨尔本尊如出一辙,“正如你所说,我已看过无上风景,要是不让我尽兴,会很麻烦呢。”
玄穹躬身,“玄某自然,愿这是最后一次我们的对话。”
“只是永远不袒露真容的相伴,又能维持到何时?维诺萨尔,你应当清楚。”
湛衾墨眼眸骤然猩红几分,“哦,是么?”
看着男人身后浓重的鬼影,玄穹一怔愣,瞬间匿了身形,溜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看到这里的宝子朋友们,后面的情节为了稳住又给自己上难度了,感谢捧场哈哈哈~有空发发红包(屑作者很久没充钱了)
后面有一集甚至垫上了超长小剧场,终于,我骗到了金主太太新的投资[狗头][狗头][狗头]你们可以猜猜是什么小剧场,非常带感([狗头])
下个星期还被强行拉去旅游,希望厨子能保质保量让你们吃到好的[狗头][狗头][狗头]
第114章
鬼域此时魂海翻涌,鬼市人声鼎沸,与此交相辉映的是乐园仍然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和呜咽声,这里是混沌之域,也是鬼域,此时一条通天塔直通云端,绕转着浓厚的黑气。
鬼城酒吧、歌舞厅、地下摇滚俱乐部、暗黑街区、居民区、黑市交易所、典当行、赌场、大排档五花八门应接不暇,传闻鬼市比人间的集市还要五光十色斑斓万分,其实并非虚假。
宙星环是霓虹灯彩香车美人红磨坊,鬼市则是摩肩接踵妖魔鬼怪五花八门地摊集市门店齐开张。
这里是世间所有鬼的归属地,人员众多,早已经是烟火气十足,甚至与人间相距不大。甚至还更浓郁,因为鬼怪们生前的羁绊和牵挂少了,游戏人间的心思更重,
贪舌酒吧此时鬼影攒动,人类脊骨做成的卷帘门被频繁掀起,吧台那还传来血腥味交杂着龙舌兰的酒香味。
“报,我们鬼域又进来一批新子民,这次怨气可比以前大啊!”
“哈哈,估计又是落后圈环的倒霉鬼吧?这次是因为地核坍缩还是小行星爆炸?还是给神庭上交的贡品少了,光明神教堂建少了?”
“万恶的光明神,最近发动的屠杀活动太多了!全天下难道就只能任祂宰割?更畜牲的是人间的节日活动都是刚发生完屠杀活动,一边歌舞升平一边罔顾水深火热,扭曲的世界,癫狂的世界,幸亏我死了,我终于可以骂光明神了!”
“难怪新来的鬼怪怨气比以前还大!”
“主要还是因为很多人莫名其妙就死了,感觉自己活着就跟路过一遭似的,想做的事情都没来得及做就挂了,谁不得怨气冲天啊?”
“说到底,还得感谢咱们顶上的人是众鬼之主,不然小老百姓莫名其妙被灭了,到时候还没有容身之处,这人间来一趟就跟闹着玩似的,如今做鬼还可以慢慢攒点功德等待来生呢。”
“说到众鬼之主,这么大个头衔,直接跟光明神都能媲美了,可咱怎么听说众鬼之主竟然是全天下数一数二的痴情种,天天腻在人间和一个小绒球在一块。”
“哪里听来的二手消息,明明是众鬼之主在人间找到可口至极的猎物,随时准备剿灭做贡品,作为真神前的最后一道口粮。”
“可我听说众鬼之主成人的原因便是那‘猎物’。”
“胡说,众鬼之主可是无心之人,怎么可能为凡人自降神格?”
“难说,听说那小绒球早就被人间无数人盯上,高价悬赏,没准真的是什么罕见存在。”
“咱们鬼主不是吃人魂就是吃恶念,人间抬举的那些祂稀罕?”
“说不定那人就是合主胃口呢?”
“那究竟是什么样的尤物?能让鬼主连鬼界几大美人都看不上?甚至还把自己座下三大恶鬼门徒的廷达斩杀了?”
“谁知道呢,说不定他的灵魂确实可口,越说我嘴越馋。”
……
此时鬼城还在开五十年一度狂欢节,众鬼的议论很快又被新的喧嚣冲散。
在鬼都,如今召开的是“鬼屋试胆大会”,各种各样的怨鬼、妖魔、鬼怪,鬼魂形成长相不一形状各异的魑魅魍魉穿梭在风格不同的建筑中,有的建筑是用魂海底下凝成的魂晶制成,有的则是怪物蜕皮的鳞甲制成,还有的则是血肉脏器制成,每个主题鬼屋都凝结着鬼魂生前最恐惧的事物,毕竟玩家都是鬼怪了,单纯弄点恐怖片里的玩意已经吓唬不了众鬼,但如果是“误判癌症被医生掏空器官”,“强行卖到园区挑脚筋”,“被割断手脚作为人彘在全球巡游”,“被强行绑架到深山老林给精神病老汉做三十年媳妇还被锁在地下室”,“被中学教师性侵结还被拍裸照威胁作为援-交工具染上梅毒”这种副本,绝对会让鬼怪们都毛骨悚然。
此时中央大街甚至在开“生前走马灯”体验馆,不少鬼怪们把自己生前的回忆凝结成回忆晶体,并且还分门归类,其中有一类此时人头攒动。
只见“人生逆袭(身价过亿版)”成为热销第一,鬼怪们排队都排了几公里,包括“曾经是被看不起的差生后因踩在行业风口被当地星球作为时代楷模被广为宣传”“曾经餐厅服务员后面成为亿万身家企业家硬生生扶贫了一整个落后母星”……当然,鬼怪们也知道大伙最爱看什么,无非是人生逆袭,迎娶白富美高富帅,一夜暴富,有的人擅自在自己的走马灯加点狠活然后兜售,被骗了几次的鬼怪马上察觉到不对劲,结果跟友人再三确认有些纯属杜撰,编造的情节还特么来自人间的狗血爆款爽文。
此时楼上有人独望。
“这是你统治的混沌之域,可你竟然连鬼城都几百年未曾踏入,维诺萨尔,如今你又假惺惺地来这做什么?”
此时魑魅魍魉之上是一座浮空的亭台楼阁,身穿着笔挺西装的银发男人就这么神色幽淡地眺望远处一边坐着,“当然是转达我对你的敬意,鬼城多年都是靠你经营,如今能风生水起,跟得上时代,实属不容易。”
“……”那存在冷笑,“明明是有人不干人事。”
此时那头坐着极度恐怖的一种存在,只见全身都流淌着黑色的岩浆唯独看不见人形,随即那黑色岩浆似的鬼魅存在发出极其嘶哑尖利的笑,“如果鬼主长期不以真神身份现身,鬼城便需要献祭鬼神才能长久运转,幸亏你还有点良心找我,还是你终于装不下去了?”
“不然你怎么有胆来我跟前?维诺萨尔,你知道你不亲自管辖的混沌之域要维持运转,需要献祭了多少旧神?”
“不,我还是一样,想长久伪装成人。”维诺萨尔此时竟然仍然是那副温文尔雅模样,甚至连真身都没改变,“或者说,我打算一辈子以这副形态长存下去。”
这个黑色岩浆似的鬼魅,外界称溃噬之种,被称为宇宙四大恶神之一的可怕神灵,萨拉克斯,此时甚至连身上不停流动的黑色岩浆都凝固了。
“你疯了?”
“维诺萨尔,你假扮湛教授是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人还是神了吗?你已经离成为真神只差最后一步,一步!你是想给我卡bug做一个介乎真神和人类之间的存在?别开玩笑了,伊格都已经被逼疯成什么样子了,你以为你作为人就能独善其身?”
“嗯,所以我这不是来找挚友讨教了么?”此时从容自若的男人凤眼微抬,“还是你不愿意赏我这个面子?”
听到“挚友”两字,萨拉克斯不仅黑色岩浆凝固,甚至还黑气更加浓重了。
无心之人,众鬼之主,一旦腆着脸唤人就是要贪图得渣也不剩的时候。
“你以为你可以骗你的小东西一辈子?”萨拉克斯随即狞笑,“维诺萨尔,我们都是神,你还是堂堂的邪神,就算你如何在他面前伪装成好好先生,你吃的人魂在凡人眼里就是实实在在的性命,就算你把你的本性劈成多少瓣,你也应该知道你——”
“那四个字不必说。”湛衾墨却无动于衷,神色渐渐病态几分,“你们要知道,我已经如愿了。”
“我宁愿骗他一辈子,永生永世殚精竭虑如履薄冰,也不能让他知道我真神身份。”
“萨拉克斯,你爱过人,就知道这一步已是仁至义尽。”
“……”萨拉克斯那喷涌的黑色岩浆缓缓流淌着更加铁青的色泽,随即笑道,“暴露真神身份有什么不好?难道要一辈子伪装成所谓的医学教授才甘心?你费尽心思伪装,还因为你一旦恢复了神格,你就会恢复不想想起的痛苦和回忆,就会恢复你真正的恶劣本性。我太了解你,你做一件事只会有更多的好处才会心甘情愿,倘若只是为了方便化成凡人融入世间,不必做出神格分离这种让神都汗颜的事情。”
湛衾墨没有吭声,平时要是有人揣测他,是胆大妄为,是在跟世间最大的老千玩心眼。
瞅到对方那双血瞳暗暗地流动光泽,萨拉克斯深怕自己跟廷达一个下场,随即咳了咳。
“算了,就算我能协助你,你想要假扮成人——也只能维持到元首大会前一天。维诺萨尔,你机关算尽,要么你现在回头,要么就顺其自然。接下来的事情不会像以前那样板上钉钉,越是靠近元首大会,你不可控的因素就越多。”
“我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但我绝不会轻易放弃。”
“也就是说,你毅然要走下去?”萨拉克斯冷笑,“维诺萨尔,假如你真的如我想的那样,就知道一旦失败,你的执着就成了笑话。过了元首大会,你就永不可回头。”
“这一次有些不一样。”此时神色从容幽淡的男人,眼眸绽出几分血红,“挚友,我说过,必须尽兴才善罢甘休。”
“真是个可怕的赌徒。”萨拉克斯摇头,“幸亏你没把我当成那些意识体残杀掉。”
“你是我赏识的挚友,我理应对你客气才是。”湛衾墨悠悠道,“说的这是什么话?”
萨拉克斯:……
看来此人后续确实还认为他有利可图,心里更加毛毛的。
此时外头忽然是穆西沙躬身道,“主,天马座星云教会又向您传讯,还给您上供了一个贡品。”
此时萨拉克斯还伸长脖子瞅着堂堂众鬼之主底下的教会会给啥好东西。
结果咋舌,“就这?”
“就这?”湛衾墨玩味地把玩着手里一尊木雕像,木雕像是有着鳞甲的蛇蜿蜒身躯吐着信子,虽然材质是木头,躬身的弧度倒很有美感,一双眼睛更是用红宝石做着的,“这不够么?”
穆西沙作为老实又恭谨的部下,嘴笨,又忌惮如今的主,摸摸头,“其实我说这个木雕看上去还挺好的,毕竟主也见识过多少昂贵事物,但由顶级信徒亲手打造的贡品还是很宝贵的,起码34218个信仰单位呢。”
萨拉克斯黑色岩浆下的眼睛都瞪圆了,“……我看到价值不超过一万星币的贡品都当垃圾处理,这竟然?”
“所以你的信徒后面倒戈转为信我。”湛衾墨讪笑道,忽而问,“顶级信徒?”
“是的,您之前让属下查那教会教主的身份,我们知道他很早就信你了,但除此以外,我们得不到其他消息。”
湛衾墨默不作声地轻抬眼睫,作为心思最诡秘的邪神,竟然还有人胆敢在他面前成功地伪装。
还真是……有趣呢。
——
此时时渊序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后有什么人拢着他,甚至让他喘不过气来。
冰冷的,筋骨分明的修长手指牢牢地缚住他的胸腹,时渊序仔细一看,那手指仍然戴着戒指,还缠绕着比以前还有厚重的锁链。
他甚至觉得脖颈有点痒,男人厚密如帘的长睫就这么轻扫着他耳后,对方肯定贴得他很紧,从后面抱着他入睡的。
此时室内一片阴暗,但窗帘已经渗出外头的晴朗天。
时渊序浑身僵硬。
尽管他和男人做过那种事,但是被对方抱着睡一宿睡到天亮是第一次见。
他还被换了一身衣服,头皮发麻,不过,至少是有衣服可穿,还不至于让他无地自容。
他想抬起手,但是自己甚至被钳得死死的。
再起来,看这卧室的装潢似乎就是湛衾墨在富人区的那栋独栋别墅,典雅复古的装潢,油画壁挂,珐琅灯,雕琢出古罗马花纹的石柱。
哪怕他挣扎了一会儿,后面的男人却没吭声,仍然阖着眸,时渊序就这么身体僵硬地仍然维持原来的姿势。
时渊序就只好转过来,察觉到男人的手劲没变过,他忽然闷哼,手指挟住他的下颌,“装睡呢?”
有句话叫做你永远叫不醒装睡的人,以前时渊序去外星球驻军,还被迫睡十几人的大通铺,那些鬼战友们睡相一个比一个难看,四仰八叉地就差全部挤他身上了,就算是最五大三粗孔武有力的某位师长,他也能轻易将他一股脑推开,踹开。
睡梦中的人是没有蛮力的。
“怎么,怕我一直不松手?”
果然,那双狭长的凤眼就这么睁开,灰色的眸暗光潋滟,由于太近了,时渊序竟然心头一震颤。
他忽然想到昨天晚上是去揭这男人的老底,然后他本来想着去救火,再然后,他意识就断片了。
此时两个男人就这么睡在一张床上,男人就这么几分玩笑意味地睨着他,时渊序更加是头皮发麻。
他当然不用再多想,就知道自己是被这男人截了胡。
“你到底在背后盯了我多久?”
“无可奉告,我说过,不乖就要惩罚,说真话是另外的价钱。”湛衾墨另一只手渐渐从他腰侧攀上他的后脊,然后抚上他的脖颈,唇角尽是哂笑。
目光幽沉几分。
“小骗子,撺掇一伙人兴师动众原来是为了探究我?”-
作者有话说:今天更新晚了二十分钟,自打二十大板
老湛跟挚友的话有点谜语人,看完后面就能揭晓了
后面会很高能,请做好心理准备,看到这里的朋友们,你们一定要看到大结局啊,不然对不起你们追更那么辛苦(我全文已经没有一点水分了,但是还是有点长,请见谅)
小剧场:
路人:为什么作者有的时候那么短
作者:因为后面都是高能情节,所以不敢直接发那么多内容,然后就是热度不够多,只能藏着掖着发一点()
路人:为什么老湛那么像反派
作者:因为他就是反派(大雾)
第115章
“是你玩不起。”时渊序哪怕被那一双眸盯得遍体生寒,但压根不想示弱,“你说你让我接受的不仅仅是杀人放火的程度,我可以奉陪,但你要让我探究到什么时候?”
哪怕他们两人此时睡在一张床上,男人甚至就这么揽着他的后脊,唇畔冷峭带笑,“当然是探究到我尽兴为止。”
时渊序咬牙切齿,想要撑起身却被湛衾墨拢得紧紧的。
“……”
他最不喜欢男人那副可以游戏人间的姿态,更不喜欢对方从头到尾都能把他心思一览无余的掌控感。
而且他发火只会换来对方更肆无忌惮的调侃。
“你很可恶,一边装作无事发生,背地里又……”
又不允许他真的探究到那一步。
他真不想承认,自己哪怕用尽一切力气甚至逃到天涯海角,这男人也一定能把自己找到然后吃干抹净。
“宝贝,明明你可以直接来问我。”湛衾墨此时薄唇却更加是得逞式的笑,他忽而奚落似的,又很是无奈的叹,“你说你可以奉陪?那真是再好不过。”
忽然间湛衾墨就这么倾身挟住他的手,将他摁在床上,然后俯身靠近他的脖颈。平心而论,就算是昏暗的室内,男人雕琢得无可挑剔的美貌直击人心,配合那落下来的银发,说是古堡里诱人上钩的吸血鬼公爵也不为过。
“要上我?”时渊序此时也破罐子破摔似的,冷笑,“昨天晚上怎么不趁我睡着了做这种事。”
有的时候时渊序也觉得自己特么是疯了。
他难道还不知道这个男人最狠的时候会是如何,自己竟然还如此挑衅?
也是,他发现自己嬉笑怒骂竟然都不改湛衾墨那可憎的淡然神态,索性胡来。
此时湛衾墨果然顿了一顿,随即居高临下地垂眸,很是兴味。
他倒没想到小东西会这么说。
恶劣的邪神热衷于看见猎物挣扎的模样,但是小东西被他调教到连上床这件事都不再羞于启齿,那对于他是更大的快慰。
意味着恶鬼真容可以再贪婪一点。
于是他轻轻啃咬了一下他的脖颈。
“宝贝,不仅仅是和你做,还想好好地让你做我的傀儡,我的玩具。”
此时被挟在床的大男孩怔愣一会儿,随即好笑似的,“SM?”
湛衾墨挑了挑眉,“嗯,你喜欢?也不是不可以。”
此时时渊序那下垂眼忽然瞪直了。
他感觉自己已经被诱入一个永远看不到尽头的陷阱,或许刚才湛衾墨逼他破防正是等着他缴械投降。
“等等,我没说真的要这么做。”
男人啃咬的力度甚至是极其露骨血腥的,甚至在他脖颈边留下了血痕,“我说过,不听我的话,我会惩罚你,从这里开始吃你的魂,你的血肉,宝贝,这就是你想要的么?”
“给我滚——有种你就跟我说清楚那些年你去做什么,可你又做不到。”时渊序努力克制着,“你要我一辈子不追究,门都没有。”
男人此时舔舐着他的脖子,“唯独这个,我不能告诉你。”
时渊序狠狠想推开他,“那我当你那七年跟别人结婚了。”
湛衾墨此时看着大男孩那嗔怒又不甘的神情,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他此时竟然觉得万分受用,抽出骨节分明的指抚着他的脸,那银色的戒指激得身下的人冷颤,“你是说这个么?宝贝,那是我的禁锢器。”
时渊序睁大眼,男人哂笑的神态却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的十个手指能够收揽不同的恶念,要是有一种恶念缺了,祂就会很不开心。”湛衾墨淡淡道,“但是平时祂总是不容易吃饱,所以我要禁锢祂,让祂不要随便出来作恶。”
“……”时渊序此时发现自己的手就这么被男人顺理成章地交握着,他从来没有想到男人的手指会是什么其他存在,此时一边心里忐忑得很,一边又胡乱说到,“十根手指收揽不同的恶念,该不会就是指十宗罪?”
……可手指跟收揽恶念的容器又是怎么对标到一块的?
“嗯,差不多。”湛衾墨此时淡笑,忽而眯起狭长的眼,“不过既然我的宝贝因为我戴了戒指而黯然神伤,我是不是也应该把他们一一取下来比较好?”
“……”时渊序知道这男人的用意了,“别。”
那么不徐不缓地解释那么多,本质上就是让他跌入陷阱,他才不会上当真的让他摘了戒指,万一他真的是解开禁锢的受害者,那就太愚蠢了。
“所以这不是订婚戒指,都是禁锢器。”他抬眼,“那锁链呢?”
“一个意思。”
然而男人已经狡猾地朝他下身抚去,那戒指连带着冰冷的锁链就这么激的他一身冷颤,甚至男人的动作比以前还露骨,“你明明戴着这个还碰……不,你从来都是不摘下这个就做那种事,你是想逼我发火?”
此时湛衾墨如有所料地抬起凤眼,“哦?所以你确实希望我摘下?”
时渊序心说不对,可男人已经轻挑地将戒指一一取下,银质的锁链和戒指落在银盘不规则肌理上的掐丝珐琅上,发出一个又一个“铛”的声响。
“……”时渊序眼前一黑,“你要是想弄死我就直说。”
他又上当了。
哪怕自己身材已经凶悍得像头猛狼,可不知道是不是男人摘下了禁锢的缘故,他这下彻底挣扎不动了,男人甚至单手就能制服得了他。
然后男人让他的胸膛抵住床头,“忽然忘记了,宝贝,那天我说过能暴露你身份的人总共有十个人,可我后面又改口说了九个。”
“……”时渊序顿感不妙,然后目光阴沉几分,“然后呢,确实有十个?”
“答对了。”湛衾墨却是无奈地叹,“当时我可是考虑到小东西会伤心难过,所以还是就此作罢,不过——”
“我忽然觉得,加上你的死党也未尝不可。”男人轻轻吻着他的后颈,“毕竟你嘴唇的滋味确实可口,可我不想让第二个人尝。”
时渊序蓦然心惊,手心里都顿时渗出湿热的汗。
事到如今,湛衾墨在他眼里早已不是十年前那个温文尔雅的湛先生,亦不是十年后那个锱铢必较,公事公办的湛教授。
男人的身影早已和他背后那个不计一切手段扫尽障碍的可怕存在重合。
就算他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适应当初那个风度翩翩,清冷淡漠的男人怎么会变成如此病态偏执的恶鬼。
但他至少能确定一点——
男人只要想,便可以无所不为。
曾经盯上他的不管是何种可怖的存在,都可以被男人轻描淡写地解决,那如今,他那个黑白通吃的死党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是男人的对手。
“湛衾墨,你要敢动他,我会用我的命来换。”
周容戚跟他就算那天闹出了奇葩事,但毕竟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如果是因为他的缘故让他丢了命,他会恨自己一辈子。
湛衾墨此时就这么不动声色地睨着男青年那有几分惶恐的神态,他忽而笑出了声。
“小东西,还真是双标呢?那天我说了九个人的名字,都没有你如今反应那么大。”
“湛衾墨,我早说过把他们都放了。”
“宝贝,那个时候你说替我顶罪,可是跟如今的‘用你的命来换’截然不同呢。”湛衾墨就这么缓缓地摩挲着他的下颌,“嗯,我懂的,人也分亲疏远近,你自然也更在乎他多一点。”
“……”时渊序犹疑,忽然品出了这男人病态的醋意。
明明他才是那个该愤怒的人,该愤慨的人。
明明他被蒙在鼓里,又从头到尾被对方看得清清楚楚。
“你简直不可理喻,他和我本来就是出生入死的交情,谁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兄弟因为自己有性命之危?我跟他之间没……”时渊序狠狠地想从他手上挣扎,却发现男人已经占据先机,早就将他纳入掌心似的肆意吞噬,“是么?还是你故意视而不见?宝贝,你自欺欺人的时候可不少呢,朋友之间早就不该是那么亲密无间不是么?”
“无妨,我现在研发了一种新的药物,可以控制你的变身期,只要我想,你可以随时变回人类,也可以随时变成那个小绒球,你猜我会什么时候用呢?”
“你……”时渊序目光阴沉了几分,他一边压制着喘息,男人挺动实在是让他自顾不暇,可他一方面又死死攥着他的手劲,一边努力想把男人推开,手臂爆出青筋,“你既然那么在乎,就知道你错过的那七年,他可以一直陪我度过难关……你呢……”
“你他妈有在那七年,问过我一句,找过我一次吗?”
他忽然愤恨地低吼——他分明不该如此激动。
可那双下垂眼的眼尾瞬即红了几分,“你不配。”
竭尽一切都找不到男人真实身份的真相,那颗悬着的心终究被刺痛了。
“你知不知道我七年……差点死了……我做那个手术,只有百分之二十不到的成功率,我甚至写好了遗书,不是他陪我日日夜夜,就是钟孜楚和邹若钧,可你呢,你那个时候在哪里……”
“湛衾墨……别人对我的,都比你吝啬给我一点点的要好……你凭什么……要把在乎我的人……也……伤害……”
“你敢对他动手,我就敢拼命给你看……”
那被迫钳制的手,忽然怔松了几分。
湛衾墨忽然哂笑。
“是么,果然那七年,对你来说很重要。”
时渊序垂眸,他竟然没有从男人的笑意,再品出那玩世不恭的意味。
没有那最让他恼恨的轻佻。
就像是有什么微不可闻的存在碎裂一地,可是他品尝不出是什么。
“宝贝,我真的很遗憾。”湛衾墨就这么忏悔似的,吻了吻他的鬓边,语气竟然是微不可闻的落寞,“我没有想到,我的离开会对你伤害那么大。”
“你那几句轻飘飘的话,又能挽回得了什么?”时渊序此时克制住神色,他死命地甩开男人的手,偏过头冷睨着他,“你给不了我承诺,连被我揭开真面目的勇气都没有,真可笑啊,湛教授,一个生死边缘你都不闻不问的人,你竟然会想着高抬贵手施舍他一次做他伴侣的机会。”
“可是你猜怎么着?那个小屁孩,再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了。”他继续冷笑,却是内心碎裂又疼痛,“如果你还要这么威胁我。”
“我宁愿……”
“从来也没认识过你。”
男人神色动摇几分,可随即又轻抬眼睫,“小东西,我也没有那么非你不可,倘若我们之间做不了伴侣,我们也可以做别的,大不了,一辈子陌生人,又或者,我们可以永不相见。”
时渊序心一阵痛。
他的那几句气话,只会换来男人更冷漠的一字一句。
湛衾墨轻轻地在他耳畔道,“不过事到如今,我也为时先生做了很多,只是有些人永远不领情呢?想到这一点,我就非常恼火,分明这世上,从来没有人能欠我,也没有人能让我付出太多。”
“既然你不能遂我的愿,不如先学会让我尽兴如何?”
时渊序此时神色破碎几分,湛衾墨却顺势吻着他的唇,他错愕地被男人就这么侵蚀着唇畔,这缠吻甚至让唇角渗出涎液,让他甚至只能喘息。
“你这又是做什么……”
“我只能这么逼你就范了,宝贝。”凤眸就这么注视着他,“你会在一个小时之内,失去所有意识和神志,然后乖乖被我玩弄,不过别担心,宝贝,我会对你很温柔的。”
时渊序眼睫一颤。
很明显,湛衾墨借着这个吻将那样的药渡给了他。
他可耻到,这样虚以委蛇的吻都让他起了反应。
“畜生……你……简直不可理喻……是不是这么做让你上瘾了?”
“嗯,我最喜欢那种永远抗拒我,却又不得不接受我的猎物。”湛衾墨得逞似的拢着他,“一开始做,会有点痛,后面就会上瘾,我不介意你一直问我索要。”
“给我滚,我要出去,别碰我!”时渊序跌撞在地上,却被男人揽入怀里。
……
一室旖旎,喘息,咒骂,抚慰,亲吻。
抗拒最后又变成了如此难舍的纠缠。
“宝贝,你应该看看镜子中的你,真的很迷人。”
“弄死你……”
镶嵌玳瑁与珍珠母的贝洛可可风格曲面镜框,倒映着硬朗矫健的大男孩有着精心锻造的每一寸肌肉的沟壑却有着可疑白色溪流流淌,那张有几分桀骜又几分狼性的脸就这么有几分迷离又有几分愤恨,却让那剑眉星目更加生动了。
而男人就这么从身后抚着他的腰侧,一边让他吞吃得更深,那蛊惑似的俊美脸庞在幽暗室内遮光缎透着些许微光下,更透着病态的绮丽和妖冶。
他骨节分明的指交缠着他因为紧绷和刺激过度绷紧的手背,却实际上又钳去了他所有的去路。
镜子中倒映的,就仿佛光明磊落的战神阿瑞斯堕入深渊,被鬼主本尊折断翅羽,再吞吃入腹。
“……你这么做上瘾了是么?”
“宝贝,是你诱惑我。”
“恬不知耻,你绑架我还给我下药也好意思说这种话,你个畜生,败类……”
“如果我说,药是假的,你会如何呢?”湛亲墨轻笑着,“宝贝,这是医学界传说中的‘安慰剂’效应,患者就算没有接受实质性有药用价值的药物,甚至只吃了被称为药物的压片糖果,也会感受到自己的病痛减缓了。”
“正如此时你更享受我对你做的一样。”
“你……”
在他被折磨死前,他怀疑自己会被男人先气死。
……
不知道浪潮过了多少轮,原来永远停不下的高-潮也是痛苦。
湛衾墨的床上技巧娴熟得让时渊序忽然目光阴沉地摁住他的手,“你和别人做过多少次。”
湛衾墨哂笑似的,“只和你做过。”
绝对是骗人。
时渊序太熟悉男人的一切技巧都老练得太多,他甚至不想细想老男人的情史。
“……我会被你弄死,滚吧。”时渊序喘息着,最后抵住男人的腹部,“别来了。”
“不是你说了算。”
此时时渊序挣扎着起身,匆忙冲了澡,随即胡乱穿上自己的衣服,踹开男人,然后连忙扭开门锁,自然,门锁是上了锁。
湛衾墨就这么从容地踱步到他跟前,给他解了锁。
“逃吧,小东西,一个小时之内,你还会变成小绒球。”男人还很不知廉耻地吻着他的额头,“或者你现在求我做你主人也可以。”
“死变态狂,你要敢又把我带走,我会把你咬死。”时渊序愤恨地几句话,就忙不迭地逃走了。
他发现这男人的恶劣本性比以前还要赤裸了。
这下子,他真的得逃得越远越好-
作者有话说:后面都在突破类型文学的上限,[狗头]会非常高能非常高能
本来我不用那么卷,可是前面写得太带劲,就被某个太太说,那必须后面更加带劲,然后,就发现我变成日常赶稿人了呜呜
感谢看到这里的天使和宝贝们[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