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家族聚会已经暴露了太多,他变身期的秘密,还有他一直放不下当年的监护人,也就是那男人的事情,或许都已经昭然若揭。
他时渊序给自己好不容易伪装的一套肃冷得体又稳重自持的面具终究凋零得渣都不剩。
忽然间,小绒球垂下眸。
“邹若钧,他是对我不错,而我确实也欠他的,但这一切对他来说都轻而易举得很,甚至他以后想要突然玩消失,我都只能既往不咎。”他忽然道,语气有些许嘶哑。
他没有告诉邹若钧,湛衾墨不是人,也不仅仅是医学教授,对方呈现在外人面前那个斯文有礼的湛教授不过是对方为了融入人类社会,戴的好好先生的面具……
真正的对方,他永远只能看到冰山一角。
他竭尽一切努力兜兜转转终于醒悟的时候——对方却已经不让他有了解真相的机会了。
包括那七年,男人竟然偏偏不能透露半分消息。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反应过来。
他跟斯文有礼的湛先生之间,或许隔着不仅仅是那不告而别的七年。
他们注定是不一样的存在。
“那你就直接问他那七年去哪里了不就得了。”邹若钧这倒霉弟弟倒做起了"情感专家",“只要知道了答案就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人了,你们都长了张嘴,找个好地方一起叙叙旧,互诉衷肠,答案不就很容易出来,哥,你最后再顺水推舟一波,说你没有了他不能活,这不就搞定了吗?”
“你要我这么说还不让我直接去死。”
“哥,你可是濒危族群,少提‘死’这个字。”
“事实就是,那七年的事情他不能说。”
“哥我就不明白了,你当年找了湛教授那么辛苦,如今人在眼前了,何必翻旧账——万一对方那几年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那你说我该怎么做?”小绒球时渊序懒懒地抬起眼皮,一边用便宜弟弟的动漫手办手里的三叉戟百无聊赖地叉小东西玩,“我只想听他说一次真话,可他连探索真相的机会都不给我,你要我怎么学会相信?”
“……”邹若钧头一次跟哥哥聊感情问题,还面对的是哥哥的小绒球本体,一会儿不知道是语重心长还是该吸对方的毛,一时半会也说不出什么。
“哥,一辈子做小东西不好么?”此时邹若钧忽然开口,“就算你不跟湛教授,你还有我啊,而且你也不是一直都是小动物,大部分时期还是人类形态,只要变身期有人照顾就好。家里长老说的我都听说了,你前几天答应他们做解决掉变身期的手术,那是认真的么?”
时渊序仔细想了一下。
他不是不喜欢变身期的自己,但是他讨厌自己沦为小绒球那种被掌控的感觉。
他要面子,但是究其而言,他不能忍受自己随时有软肋却又要随时准备战斗——他有太多的不甘心,他的命,他的家园,他的亲人,扭曲的世界,他的组织,他的叛逆,他的热血,一旦变成小东西,他随时有可能落入他人之手,尊严破碎一地。
重振勇气和尊严是很难的,一旦摧毁再重来,就要千倍万倍勇气——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决定投身地下组织的时候,自己打了多少次退堂鼓。
但邹若钧作为一个锦衣玉食的小小少爷,未必能懂他的纠结。
思来想去,他看到靠椅旁边一个电子投屏,小爪子直接掐起那个触控笔。
"关于我为什么一定要做手术的理由"
“首先,我在军队没办法执行任何重要任务,关键时候掉链子,会拖累队友,每次作战前夕我都睡不好觉,因为我不知道变身期会不会突然到来。”
“哥,你现在可以马上申请军队退役,我妈是公司总裁,你甚至可以直接借着关系进公司躺平,以后都不需要担心。”
没门,多少他还是喜欢战将这个头衔的,况且他也干不了别的。
小绒球啧了一声,又在屏幕上歪歪曲曲地写着。
“其次,我没有安全感,随时有可能要变身,随身还要携带抑制剂,很多事情做不了,要考虑变身期。”
邹若钧此时点了点头,“哥,你变身期的时候就交给我,我做你的主人。实在不行,我们家也有财力申请24小时保镖随时注意你的情况。”
“……”时渊序心想接下来似乎没有沟通的必要了。
可此时邹若钧直接站起身,直接帮着他在屏幕上写下了“第三条”。
“第三条:不想依靠任何人,因为这样会让你很不好意思。”
“我知道你很要强,但是哥,这种大手术我还是建议你别做,你想想那几年你做的那个手术差点抢救不回来,现在的医学教授不是各个都那么有良心。”邹若钧随即说,“哥,你的命是……”
时渊序此时笑了笑,那张毛乎乎的小绒球脸庞忽然深沉几分。
“嗯,我知道,是捡回来的”
他没有说第四条。
他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包括对抗神庭,包括找到当年自己家园毁灭的真相,包括为什么……
为什么神庭可以掌管众生的命运?
为什么九大星系不能算命?
为什么……
他在地下叛逆组织混了半年找到了多少人家园毁灭的原因,却唯独找不到他的?
他的普斯特星球,倘若真的是被审判官毁灭的,为什么他遍历了所有审判官记载在“杀戮名单”的一切星球,却根本没有找到他母星的任何一点记载?
究竟哪里出错了?难道并不是所有的人的家园都是被审判官消灭的?
他跟那个圣选计划的成功试验品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之前新文明组织的人说他就是那个成功试验品?
倘若他真的是,为什么他又如此脆弱不堪?倘若他不是,又如何解释他一路被黑市的人盯上?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自己是不是要装一会儿,结果此时飞舰一降落——
“给渊序做手术的医生来了!”这个时候,府邸外头乌泱泱一片人,都是邹家的管家和女仆们,他们传来声音,“邹姨,邹叔,邹婶……刚才若钧手里抱的就是渊序!病情都已经这么严重了,你们还不赶紧把他找过来!”
……
“渊序啊,这是邹家给你新找的私人医生,是伊甸医药集团的安德烈医生,之前帝国联盟医学环球论坛的主办方就是他们,据说第一圈环的医疗基础设施也是他们集团名下的,安德烈医生也是拿了联盟医学奖的主任医师。”
邹姨笑着款款走来,挽住他,“快过来打个招呼,这是安德烈。”
“以后他就是你的私人医生了。”
时渊序缚着手。
他就这么冷峻地注视着那身姿高挺,穿着一身白大褂的金发男人,男人极其英俊,高鼻深目,生着一张天生能做演员的脸,刚才邹家的几个阿姨和小妹妹都红着脸跟他打交道,金发男人也不疾不徐,宛若他早已习惯别人对他的谄媚和抬举。
如果不是穿着白大褂,他压根不觉得这货会是什么医生,甚至他怀疑此时邹家把府邸租给外头的人拍短视频了。
时渊序第一个感觉就是觉得这位人士,很装。
“哎呀……”此时旁边一个长辈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你们怎么老给渊序找这么帅的医生,万一又发生那种事多不好……”
“什么事啊,人家安德烈医生是大集团出来的,怎么会跟病人搞在一起,想多了……”
“之前湛教授不也是一表人才,还是特级教授,结果跟我们家渊序……”
“小声点……”
“……”时渊序心想不用小声了,他都听见了。
说得好像他就是那种学生时期喜欢自己老师,军训的时候喜欢自己教官的那种人似的,这些长辈总是大惊小怪。他是喜欢过那个男人但又不是个见色眼开的男同性恋。
不过时渊序确实没想到——那个叫安德烈的医学教授确实有几把刷子,竟然用一颗药,让他直接从小动物变成人。
“渊序啊,你也时候认识点正经的医学教授了,起码有点职业操守不会顺便和病人谈恋爱,更加不会在监护人时期就盯上小屁孩。”邹姨忍不住嘴碎道,“九大星系联盟医师伦理委员会颁发的无违规执业执照,可是非常难得到的。”
邹若钧则在旁边哼道,“得了吧邹姨,就算湛教授是我哥监护人,他对我哥也不错。”
“你个小鬼头涉世未深,根本不懂那些老男人心思精得很,不是图财就是图色,半天不说什么承诺,再好也好不到哪里去!”
……时渊序欲言又止。
好像这话也没错,那男人最喜欢的就是避重就轻地绕开他的质问他的追究,包括那七年的事情。
对方也鲜少跟他承诺过什么,好像他只要被哄哄就能成为一条又活蹦乱跳的小狗似的。
“虽然我已经不喜欢他了,但是我如今不打算做变身手术,也不打算找私人医生,我不喜欢自己的身体状况被别人一览无余的感觉。”此时时渊序忽然说道,“你们心意我领了,但我现在没这个心思。”
一个有软肋的人注定走不远,但软肋不能随便敞开给别人看。
他必须要探究圣选计划的那个DS-01试验品跟自己到底什么关系,说不定能找到变身期的秘密。
忽然间,他发现远处有一道格外分明的视线直接击中了自己。
却是那个风度翩翩,举止从容的安德烈教授。
“时少,借一步说话?”安德烈淡笑,递了张名片,“刚才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
“伊甸医药集团?”时渊序此时忽然拿起他的名片,扬起下颌,那唇畔桀骜似地笑了,“安德烈医生,我忽然觉得自己一个人待着挺好的,更何况,我现在不打算做变身期的手术了。”
——那瞬间他看到医药集团图标一瞬间心悸。
如果他的情报没错的话。
这个医药集团是承办圣选计划的主要单位之一,那个情报是他属下被斩断三根手指,又赔了一千万的货才得到的。事后时渊序还冒着暴雨送下属赶到大医院才让属下接回了手指,但从此没人敢触碰这个伊甸医药集团的一切情报线、任务。
很简单——曾经支使新文明组织的成员作为试验品的幕后主使者,便是伊甸医药集团,甚至不必说,集团可能跟监视新文明组织的神庭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一个产出通过圣选计划的成功实验体,一个是所有人通过圣选才能加入的神庭,这俩不一拍即合才怪。
他们敢直接揭入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哪怕他敢自称序爷无所不能,但是他知道再探究下去,步步都会招惹血光之灾。
想到自己曾经被新文明组织的人当成圣选计划的成功试验品DS-01。
如今邹家联系给他做手术的医学教授刚好是这个伊甸医药集团的成员——他心感不妙。
“怎么,时少爷怕了?”此时安德烈淡笑,“不觉得担忧么?明明在地下组织待了那么久,可是还是得不到自己母星毁灭的半点情报,如今给时少一个机会除掉变身期,竟然退缩,又是何故?”
“还是你更喜欢依靠别人的感觉?”
看见这家伙那双碧蓝色的眸,时渊序忽然顿住。
对方的话字字句句踩在他的死穴中,完全可以预料到对方在暗处已经注视了自己多久。
“你……”
“也是,新弟弟养的你很舒服吧?一辈子做狗的感觉是不是也没那么难接受?”此时安德烈忽然压低了声音,靠近他耳畔,随即又很邪意地瞅着他那副震惊的神态,“很久没见了,怎么,哥哥,这是不欢迎我?”-
作者有话说:现在必须卡日三为了稳住后面情节太难写了(太炸裂了)
好消息就是我将投放新的约稿!([狗头])
后面的情节我敢保证全网无代餐,谢谢宝子天使们看到这里,我真的很感激呜呜呜,你们的评论我要好好裱起来!
第119章
此时那双下垂眼硬生生和那悠长上挑的眼视线交接。
“你……”
时渊序忽然察觉到什么似的,随即阴沉了脸。
“……你还活着?”他就这么有几分调侃似的逼上前几步,但是此时目光狠了几分,“原来神父还可以秽土转生。”
“不管如何,我终于知道那个男人的诡计了。”安德烈轻笑,“不过,他很快发现一切都不会是他能掌控的了,放轻松,时少,我是来解救你的。”
“你神神叨叨地在说些什么。”时渊序冷声,“你干了什么事没点数?用审判官的金色子弹杀人还不够,现在怎么又冒充成医学教授了?还是那个鬼医药集团的帮凶。”
时渊序刚才看到那头金发就直觉不对——
“这位时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安德烈挑眉,悠悠道,“怎么一副苦大仇深的神情,莫非现在叛逆组织的老大准备下一步剿灭这个医药集团了么,期待期待。”
“……”时渊序皱了皱眉,默不作声地扫视安德烈教授一圈。
对方的个头竟然比他还高,这个模样比安先生还生得俊秀许多,他莫名其妙还生出几点被比下去的不悦来。
这应该不是本尊吧?
只是想不到除了鬼魂,究竟还有何方神圣可以顶着个截然不同的身躯安然无恙?
更不要说来来回回还都是骨子里那么恶劣的灵魂。
……
此时看到邹若钧这个便宜少爷好不容易出现在家里一趟,那些长辈们操碎了心似的,没有注意到那边时渊序和安德烈医生之间的气氛不对。
“若钧,你怎么还顾着养你哥,你现在也大二了,该考虑去一些大公司实习了,你不是学的是帝国理工大学的王牌专业么,到时候直接去沃得、alice、Erebus几个大公司,怎么看到你都没怎么提过。”
“你看孜楚也真是的,平时不回家就算了,连若钧的未来都不操心,开了那么大个机甲集团,直接让若钧进来做技术总监不好么?还纵容若钧随便转专业……”
“那些都是九大星系头部的科技集团,还特别爱招帝国理工大学的学生,年薪全包少说也有六十万,非得跟医学生挤一条赛道,这不是没苦硬吃吗……你不找工作家里人都乐意。”
“邹姨,我不打算继续修机器人专业了,就算修,我也向医学方向靠,纳米机器人之类的。”
邹若钧似乎有些不耐烦,本身有几分不驯的眉眼甚至有几分烦躁,“你们都多大的人了,也不了解现在就业市场,动不动就说那些头部企业,难道我找不到那的工作就没出息么?你们知道那些公司有多难进么?”
此时家族其他几个长辈们笑笑,“若钧啊,邹家的实力足够你直接被内推进去,你好好做自己专业就得了,到时候实习结束争取转正。别每年逛医学峰会逛多了就觉得医学光鲜亮丽,里面灰色地带太多了……你又不是医学本科,进不了好医院,听劝,到时候大集团你毕业就能去,工资还高,做个派克那样的技术总监不好么?”
“我就是要做医学领域,你管我?”此时邹若钧声音突然高了几分,“这么两年我一个单机游戏都没打过都在备考跨专业考试,整天跑到医学院做旁听生,我甚至晚上都不出来跟朋友聚了,晚上都在自习室里你们是看不见?”
“若钧……可你如今最多也是双学位的理工大学生,我们也是考虑这样子不可能……”
“不可能什么?不可能有出息?还是不可能如你们的愿成为独当一面的少爷?”
“你们从来都看不起我!”
“当时就是因为指望你做独当一面的少爷,所以长辈们才寒心,你每次都不愿意服从,家里人投了多少精力在你身上,不指望你参加圣选,不指望你进军队……这次你就别跟家里人对着干,把那些闲散的精力收拾收拾干正事。”
“我是不是做什么你们都觉得没出息,都觉得不是做正事,你们都看不起?就因为我没考学院第一,没一次性成功转系你们就觉得我失败了?”邹若钧此时那棕黑的眼眸就很愤恨地盯着他们,“当初你们逼着我选这个专业,好,我依你们,如今我要为听从你们的买单,你们怪我不努力?怪我不干正事?你们知道我大学根本上的不像大学,我比高中过得还要痛苦,仅仅就是为了学我想学的专业!”
此时邹姨就差发作,另一个跟邹若钧关系很亲近的大伯此时也怒气冲冲地正要还口。
可时渊序直接挡在了邹若钧面前,此时眉目肃然了几分。
“渊序,你别挡着我们,他从小就不听劝!”
“但凡你们自己真的了解过,也不至于上来就数落他。”时渊序说道,“不要说了,你们强行帮他选的路,你们能帮他走?”
此时其他长辈们一怔然,他们没想到一向把自己当成“外人”他们也不得不当成“外人”的大少爷此时这么开口,可随即他们有人竟有几分被招惹到的模样,“渊序,家族是看好你,但是你没资格置喙邹家内部的事……”
此时时渊序就这么慵懒地,却又自嘲地笑了笑。
“也是,我就是个被收养的白眼狼罢了,可邹家如今还要指望我参加圣选,不证明邹家色厉内茬,根本没法自洽么?”
他此时就这么轻佻地看了看厅堂的那些历代家族伟人的相片,“你们认为出人头地的人,究竟有几分靠运气,几分靠实力,又有几分站在时代的风口上?当然,这都说不准,但为什么邹家甚至出不了一个当家的,我却可以肯定,这是没法出人头地的原因一直存在——”
“你们只看结果。”
“所以你们一旦看到一点苗头稍微不合你们心意,你们就摁灭,因为你们没有本事,也没有那个能耐知道既定路线和规则以外的路可以有多少可能性。所以所有的一切都强行摁在一个模板上,最后只会得到扭曲和失败的结果。”
“渊序,你经历的太少。”
“我不在乎。”时渊序此时觑了一眼邹若钧,“如果硬要说的话,从你们决定把我作为大少爷培养的那一刻,你们本应该永远失去了插手若钧人生的资格。”
其他长辈们怔愣在原地。
“当时我是被孜楚以个人名义领养的,是你们非要收我做大少爷,那也无妨,”时渊序此时那双深色的眸像小刀似的,“但是从你们决定我做大少爷的那一刻,你们有没有想到,这就是另一个孩子从此觉得自己被放弃的时候?从此长辈的希冀都换在另一个人身上,从此长辈也不会再期待他有如何非凡的成就,从此长辈的目光只会聚焦在其他人身上。”
邹婶和邹叔,还有几个邹家的长老登时怔愣了,“……邹家也必须要找个合适的候选人。”
“那你们就应该言出必行,让他有选择自己人生的自由。”
可是被一个二十岁出头,还是外头领养来的大男孩这么点破他们,竟然是让人羞惭和无话可说,一开始愤恨这个大男孩果然是养不亲的白眼狼,可是,他们的私心却也被揭穿了。
“渊序,你敢这么说,好,那你就应该准备圣选的事情,毕竟邹家的希望都押在你身上了,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也怕你靠不住。”邹姨快言快语,“毕竟都是邹家的人,管管是应该的,没想到你们两个小辈心这么野了……也是孜楚教导无方,整天弄她那破集团。”
时渊序此时目光暗了暗,随即调笑道,有几分无赖似的,那双小狼的眼睛像深潭似的,“说到底,我只是配合钟小姐来到邹家罢了,她领养我,我跟着她,你们要是看我不顺眼,或者看她不顺眼,为什么不同意她直接离婚呢?”
“你……”邹叔和其他几个长辈怒了,“你果然是个白眼狼!”
时渊序并不在意,他本来就把自己当成个外人,所以邹家长辈说什么他都只当耳边风。
换句话来说就算是条收养来的狗,他也只认钟孜楚。
“哥,你别往心里去,他们那些人腐朽得不得了,所以我很少回家就是这个原因……”邹若钧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揽过时渊序,就像是兄弟间亲昵无间的吐槽似的,还带点撒娇,“烦啊,每次见面都说这些。”
“当时你志愿是他们硬要选的,可你明明不喜欢。”
“所以他们都是些被时代淘汰的人,吃了点红利就在那指指点点,哥,我们也没必要跟他们一般见识。”
时渊序耸了耸肩,“大不了我给你介绍几个医学界的人脉,我之前在军校的时候认识几个医生,跟我虽然不算很熟,但他们懂一些医学机器人的操作,你可以往这个方向靠。”
“还是我哥疼我,真的,你能不能别变身手术,我可以养你一辈子,我是说真的。”邹若钧头一次觉得被长辈骂也无所谓,“哥,有你真好。”
只是他刚一说完话,忽然感觉有针刺般的目光投了过来。
却只是一个声音悠悠道,“如果邹家公子实在是对医学领域从业感兴趣,我可以举荐你到伊甸医药集团参观,甚至实习。”
邹若钧神色莫名地看着淡淡然的安德烈医生。
长辈们也愣住了,刚才那争吵当中,他们竟然忘记还当着那位英俊又有礼的安德烈医生的面。其他长辈们连连赔不是,“抱歉,咱们家小辈们啊特别闹腾,让您看笑话了……”
邹若钧此时对外人还是万分客气地,“不用了,谢安先生,我还是想靠自己。”
此时安德烈医生淡笑,“凭你跨专业的资历,不是我举荐,你靠自己努力很难有机会。”
“没关系,我可以慢一点。”
“不,你永远没机会。”
“……”
时渊序在旁边听着,虎视眈眈,这位装模作样的人士虽然彬彬有礼态度温和,但其实话里带着让人不太舒服的软刺,可接着安德烈医生还给出一张名片,“邹公子,你总用得着的,下个星期,集团刚好开了对外交流会。”
邹若钧眼神闪动了一下,然后接着,他还是恭敬万分地接过了。
此时安德烈医生笑笑,随即忽而间,觑了一眼在一旁的时渊序。
时渊序本来手插着兜觉得这一切过去了,也没自己什么事,但安德烈的视线让他忽然觉得自己在被审视着。
“时少,想不到你对你弟弟还真好。”安德烈医生却只是眯着眼笑笑,随即跟其他长辈道别,“我尊重病人的意见,现在先不做手术,这就先行告退了。”
时渊序没料到他竟然这么利索地决定就走。
“渊序,你去送送他。”邹婶忽然说道,“哪有说不做手术就不做的,你们俩多聊点治疗方案,万一又能接受了,对了,问一下医保是不是可以报销,就算报销不了钱也不是问题,你可是邹家的希望,圣选的竞争比以前还激烈,身体素质这块可千万不能落后啊。”
“哥,到时候圣选笔试直接交白卷。”邹若钧在他旁边蛐蛐道,“直接让长辈们死心,我之前就这么干的。”
时渊序挑眉,他正有此意,但是已经被长辈们翻了白眼推了出去。
他就这么带着非常可疑的安德烈医生出去,一路管家女仆相送。
邹家的庄园和府邸很大,还搞了很多的人造景观,什么“飞瀑凌顶”“松竹青木”“灯花月影”之类的,据说邹文海作为家主曾经进军队前曾经是个酸腐的文人,后来不知道怎么弃笔投戎去了,大概是那个时候帝国联盟刚好发生了内乱。所以邹家的庄园整体装修风格也如邹文海老头的前后半生一样非常割裂,正厅是正儿八经的中央穹顶加十字形翼楼跟军事大楼似的,外头风花雪月小桥流水。
“外头的有轨电车十五分钟一班,我现在没车,您自便。”时渊序咬牙切齿才说出这个“您”。
“时少,除了这句话就没什么对我想说的么?”此时安德烈医生忽然开口,“混了这么久地下组织,你应该清楚,你的身份不仅仅是简单的濒危族群这么简单。”
时渊序一顿。
“你没发现,所有的濒危族群都会对应残害他们星域的审判官,可你的普斯特星球,却迟迟找不到它的刽子手?”
……竟然连这个都知道,此人绝非善类。
“哦?”此时时渊序有几分慵懒闲散地瞟着他,“敢问安德烈医生有何高见?你不就是伊甸医药集团那边派来的人?如今怎么对审判官也了若指掌?哦,我差点忘了,上次是神父,这次是圣选合作集团,你十有八九就是神庭的走狗,说吧,这会准备杀多少个人?”
一般人他不顺眼也懒得废话,但是这人太欠,他那张牙舞爪狂傲不羁的凶煞气息就直接外放了。
明眼人都知道什么看病救人都是假的,他时渊序果真是要被寻仇了,此时不亮犬齿岂不是要等着这小恶魔来坑人?
“你如果真的想独当一面,就必须要解决变身期的问题,在那装酷耍帅给谁看?”安德烈医生讥讽地笑,“是啊,我懂得很多很多,但至少比某些只会给你‘下毒’的医学教授靠谱得多哦,怎么,好奇么?好奇不如跟我做个手术,我们做个局麻然后一边聊聊天如何?”
时渊序懵了,没想到这个安德烈医生竟然如此不要脸。
伊甸医药集团干过多少祸害新文明组织成员的畜生事,就为了孵化出圣选计划的成功试验品。
聊天?他哪来的心情。
“金发小畜生。”时渊序忽然开口,那狼一样的眼觑着他,“说实话吧,这次到底想干什么坏事?”
安德烈僵了僵,随即是淡笑。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你是当我傻?你就不能改个发色和姓氏再出现在我面前?”他怒极反笑,“我警告你,你敢威胁我身边的人,我不会对你心慈手软。”
安德烈没有回头,却竟然很好兴致似的,将自己的名片塞进他口袋里,“行吧,但如果需要联系的话,欢迎。”
时渊序皱了皱眉。
他察觉到此人来路不正,他如果跟他做手术岂不是把自己直接当成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他准备撕掉名片——
“九大星系说过不能算命,但是总有人对自己的命好奇——你曾经算过自己的命么?”安德烈悠悠道,随即唇角忽然渗出几分邪意,“你如果好奇,我可以剧透给你。”
时渊序怔愣——很久之前他在算命摊子上曾经找了个老头子算,结果那老头子惊骇得说不出话。
哪怕湛衾墨当时说过那是算不准,但是时渊序隐隐察觉到或许真相是更可怕的一种可能性。
想到很久之前,审判官对他说,“你不应该存在。”
虽然他当时恼羞成怒,但是总觉得这句话背后有种很深的意味。
“剧透?呵,不剧透我也知道,我的命估计就是传说中的孤煞命,从小就家园灭亡,家人母亲弟弟姐姐弟弟都死光了,我还是濒危族群的血统,从以前就有人说过我活不久。”
时渊序随即说道,“不过,就算是一条烂命,也比不怒不争不抢原地等死好,你说是么?”
此时夕阳的余晖刚好落在两人之间,男青年那硬朗又有几分不驯的眉眼更显得深刻几分,他眉眼本来就极其英气,这样在阴影的勾勒下更显得有几分张扬和傲然。
“可如果,如果每个人的命运都是被命门钉死的,你又该如何?”
时渊序顿了顿,随即却这么插着兜随意地走上前,回身看向他,“那又如何?管他算的什么命,命门钉死了就真的代表我没救了?这是谁规定的?就算它说我明天就不在了,我只要玩命跟它对着干,跟老天爷对着干,说不定还能扳回一成,谁稀罕就这么等死?谁敢拿命运这回事威胁我,就相当于撞上枪口了。”
“因为我这人,不信命。”
安德烈忽然一怔,他竟然久久地没有回应他。那碧蓝色的眸夹杂着一种很复杂的情绪,甚至一改那以往阴郁又邪意的诡笑。
半晌,他仰起脸,“有意思。”
“下个星期三,下午五点半,来医药集团总部,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
“我凭什么来?”
“不来的话,后果会严重——”安德烈唇角扯开冷冽的笑,“说实话,哥哥身边的人,我不止一个想杀,想不想猜猜究竟是谁先死?”
时渊序此时就差掏枪,虽然他身边并没有枪。但安德烈已经转身就走,哂笑着。
“开玩笑的,何必那么认真?”
……
时渊序阴沉着脸,小畜生!-
作者有话说:咱们五章以内就有大高能,谢谢宝贝天使们的支持和评论,谢谢!厨子给你们磕头啦!
金发小出生就是这样的,你们习惯就好[坏笑]
小剧场:
《慢慢寻亲路》之《宝贝回家[哥哥寻亲篇]》
主持人:各位好这是寻亲节目特辑,接下来有请我们时小序小朋友上台,他是一个常年寻找失踪弟弟的小孩,目前被湛衾墨先生收养,正在读帝国联盟附小五年级,虽然他被湛先生养得很好,但还是放不下当年在普斯特星球家园的亲弟,每年都定期扫墓,但是他又觉得弟弟有可能还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生活着,所以想求助节目组。
台下专家:这位时小序小朋友,你说你是最后一次见他是在早上给他背好小书包,还帮他整理衣领是吗?请问你弟弟的基本特征是?
时小序:最后一次见他就是他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嗯……(想到最后一天刚好家园就被毁灭,猫儿眼顿时红红的)他有着一头金发,性格很温顺很乖巧,还很聪明,很喜欢跟我一起玩,而且他小学已经跳了两级。我还经常为他打架,他在班级上老是被人欺负。他真的是个很乖的弟弟。
台下专家:还有其他线索吗?
时小序:有的,他很可爱。
台下专家:小弟弟,这不能叫线索……不过你提交的信息已经够了(拿起小学生日记本)。
半晌,寻人专家入场,门打开(经典节目环节),只有专家一个人,“很遗憾,我们没有找到你的弟弟……”
时小序:……(愤懑,忧伤离去)
湛先生:宝贝,回去给你做好吃的。(淡然,从容,微妙喜悦)
——
《慢慢寻亲路》之《宝贝回家[弟弟寻亲篇]》
主持人:各位好这是寻亲节目特辑,接下来有请我们安小坏小朋友上台,这次是弟弟来找哥哥了,安小坏是Alice集团旗下附属中学的初二学生(由于太聪明已经跳级),这位安小坏同学坚持不要任何监护人和家长陪护,说自己只要哥哥,还说自己的哥哥被别人抢走了,想通过节目组来找回属于自己的哥哥。(主持人讲到这又询问节目组这小孩是认真的吗,节目组导演比了个OK)
安小坏:主持人和专家都先别说话,我是认真的,我哥哥是栗色碎发的,最后一次见他他给我背小书包还说如果考满分给我抓鱼吃。他非常爱我非常疼我,我有的时候走不动路他都会背我,他睡前还给我念故事和晚安kiss,而且我哥一直很疼我。
台下的邹小钧举手:“我也有个这样的哥哥。”(被安小坏翻了白眼后直接无视)
台下专家:打扰一下,你找的那个哥哥跟上一期节目的小孩很像,你也很符合他的描述,莫非……叔叔阿姨这就帮你联系
现场通话:“喂,请问是湛先生吗?这边联系到时小序的亲人,方便他接下电话吗?”
湛先生:“嗯,他现在正在我怀里睡觉呢,有什么可以直接跟我说。”
安小坏(面目骤然阴森):叔叔阿姨不用了,我哥哥被人抢了。
第120章
鬼域几大片区升腾着鬼众的呼声。
“愿鬼域有朝一日平反,打倒光明神庭!”
“愿维诺萨尔领主得到至高无上之位,光明神陨灭……”
前几日众鬼之主难得留在鬼域,这是因为他们鬼主执意在变为真神前保留人类形态,为此需要更多的邪念和信仰铸身。
血海中央,骸骨和灵魂晶石铸成的长棺躺着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他苍白的肌肤隐隐透着暗色的血管。男人身材并不健壮,却有着极度透着诱惑感的曲线,脸部那高挺的鼻梁和精雕细琢的唇线与血海波光粼粼的红色映衬,恍若血化成的白骨却又镀上华美的人皮,似鬼如妖。
神格将近,需要肉-体重铸。
因为人类的肉-体-凡-身根本承载不住主的灵魂,这个时候要跑到人间去,会很容易出事——
当然,出事的是人类,不是他们的主。邪神的本源力量一旦泄露人间,自然是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如今你预言的星象已经不准了,挚友,真不怕接下来发生什么事?”
“呵,你要知道我还没餍足。”
“还真是执着。”风暴之神此时从赎罪池悠悠飘过来旁观,“话说回来,传说中的凝魂秘法真是刁钻至极,就为了把神魂塞进人的躯体里,一寸肌肤就要一万个灵魂碎片,蛇麟都不用那么多,以前伊芙兰女神美容养颜用的冰晶魂都只要你的十分之一。”
“……是啊。”阖上眼的男人忽然睁开妖冶的红眼,低声笑,“就算血祭大法用十个神明的灵魂重新铸一具都不需要那么费劲。”
风暴之神顿时不吭声了,寻思自己怎么不干脆原地消失。
“鬼众亟待主的降临,他们甚至还带上了最好的贡品——”有鬼仆忽然说道,“主还有多久才能现身?”
众鬼之主,相当于鬼众的救世主,相当于恶神之首,一旦重归鬼界就能提振人心。
之前曾有消息传他们鬼主压根就是个浸淫人间的痴情种,甚至荒废神力许久,谁知道主近日一直待在鬼域?鬼众们巴不得见其真容。
“那啥,他要做人。”——风暴之神就差这么说。
他知道鬼众们是什么心思,想见识下鬼主的威风,但他又不能这么说,因为鬼域的存在都避讳谈及融入世间,毕竟不是死了就是怨气太重,四舍五入就相当于开除人籍,这时暴露了主还在努力修成人身,不得让外界胡说?
此时湛衾墨微微眯起眼,轻佻地抬起手,手近似鬼爪,在空中比划了几下,那一绺绺漆黑的灵气就这么绕转他的指尖,最后迸溅到鬼域天幕上化成了流光溢彩。
“冤魂篆文”
那是能够巧妙将万年怨气转化成邪鬼力量的一种证明,与此同时就是天幕上会相映呈现鎏金的诡异花纹,凝视久了甚至脑海会出现人间怨气最重的几大图景,如历史上某星球的“万人坑”事件,一旦出现在脑海,鬼怪们可能终生都在掉san。
忽然间鬼界上空被流淌的花纹镀了一层,很快鬼域那头传来厚密如麻的惊呼——那些翘首以盼的鬼众虽然没看到本尊,但是如见其人,他们已经在法相带来的巨大威压下震昏了脑门。
世间至邪至恶的图景都在法相里面,看一眼都能让人永生害怕。
此时十二鬼王坐在欲海蜃楼上方的血誓宫殿上,旁边还包括鬼城之主溃噬之种,也是浑身黑岩浆的萨拉克斯。
欲海蜃楼又是鬼域的另一个奇观,是负责收集“色欲”之罪的片区。
元首大会来临,所有的存在都必须重振精神,吸收更多的恶念壮大实力。
旁边有一个巨大华贵的沙漏,自然落满的是“色欲之罪”的晶尘。
世间涌动着各种各样的恶,片区的恶有些是从人间涌来,而且通道超乎世上所有人的想象,如Erebus作为混沌邪教名下的科技集团产出的恶念吸收芯片,在某些空虚屌-丝们经常打开夜间直播的时候,芯片收集的相当于无数双贪婪的眼睛盯着直播滋生的欲念、恶念。
但是还有种沿袭的邪念制造方式没有改变,自然就是现场生产。
由此可知这一块能看到的景物是多么腥臊,萨拉克斯看着跟红灯区似赤条条的人类在亭台楼阁中用尽各种姿势的时候,忍不住感慨如今人类的花样真是多,让他这样的鬼王都看了不好意思。
只有一人看上去兴趣寥寥,神色幽淡。
湛衾墨缓缓步入席位,即将归为真神却还保持人形的他,越发鬼气森森,凤眼再也掩不住那血腥,额角甚至透着森森白骨的影,那嶙峋的骨翅微微半敞就足以穿透半个殿落。
“重铸人身后,在鬼域待着只会越来越像鬼,怎么不去人间找你的小东西?”萨拉克斯八卦地靠近,“我都说了,你装不了多久,对了,他不是已经猜出你是个领主了么,没准连你老巢都知道了,你干脆直接跟他坦诚怎么样?”
“萨拉克斯,凡人承担不了知道鬼神真面目的因果。”
“那你来还不就得了?”萨拉克斯邪笑,“我看你也该知足了,他现在就算一时半会不能接受,但早就放不下你了,你还在纠结什么?”
湛衾墨轻抬眼睫,玩味地觑着蜃楼里那些旖旎的景象。
“还不够。”
“……”萨拉克斯狐疑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某处,然后羞耻地捂住脸,“你是邪神之躯,这么搞当心出人命。”
“主,天马座星云教会前不久又传讯了——”这个时候穆西沙上前。
“啧啧啧,这个教会胆子挺大的嘛,怎么最近这么活跃,教主已经开始不要命了吗?”萨拉克斯调侃道。
倘若风暴之神是话痨,萨拉克斯就是顽主。
湛衾墨此时修长的指头拾起那卷轴,秀眉轻挑。
“传讯:主这么多天不出现,是不是已经装不下去了?”
他冷笑,“嗯,确实胆子挺大的。”
如今祂的实力壮大,教会对祂更加敬畏,唯独这个教主完美隐身的天马座星云教会,一如既往地对祂出言不逊。
但是他现在无心探究教会那些。
此时,戒日将近结束,他是时候也该回人间了。
他大概知道小东西是去了某个最遥远偏僻的分部,如此他不介意亲自会会他,只是他忽而又想起小东西之前那句话。
“你给不了我承诺,连被我揭开真面目的勇气都没有,真可笑啊,湛教授,一个生死边缘你都不闻不问的人,你竟然会想着高抬贵手施舍他一次做他伴侣的机会。”
“可是你猜怎么着?那个小屁孩,再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了。”他继“如果你还要这么威胁我。”
“我宁愿……”
“从来也没认识过你。”
倔强的小东西,还想要他如何给承诺?
众鬼之主明明已经足够慷慨,啊,说得他仿佛真是个不敢袒露真面目的怯弱男人,还真是……可笑呢。
“也是,既然你已经知道我是领主,也知道我不是人,那我又何必伪装?”湛衾墨唇畔绽出丝丝冷笑,“不过宝贝,你说错了,我不是没有勇气。”
身后的诡谲触手就像是摇曳的鬼火,所到之处却直接扭曲了空间。
“……没按捺本性前,我怕我会将你吞噬个彻底,还是你连这一点都准备好了?”他邪笑,“嗯,倘若是这样,我很期待。”
与此同时,十二鬼王已经进入了谈正事阶段。
此时属于密会,罕见的,他们竟然需要瞒住他们的主。
夜之女神涅莫拉,相当于鬼界的顶级女巫师,又多愁善感地哽咽着,“主啊,昨天又杀了伊格一次,祂身上背负太多的恶念、绝望,要是真死掉了,世间就要大乱……”
此时各个教会的教主和长老们颤颤巍巍地在远处传讯,“不知道主何时进行降神仪式,真正恢复真神之位?混沌邪教没有祂归为真神,无法发挥全部实力……”
十二个鬼王仍然是散发着非人气息,彼此传递着“主没救了”“你们还把祂当成神?”等摆烂讯息。
萨拉克斯也在。
此时忽而半空中又浮现出某个神明的幻象。
“哟,看来又来了混沌界的一名幻神,看来随着主真神在临,旧神都诈尸了!”萨拉克斯反正心想鬼界迟早会完蛋了,随便插科打诨,“亲,你睡了有一千年了吧,需要我介绍一下么,知道现在咱们在开会么?知道咱们尊贵的维诺萨尔如今人鬼情未了么?”
这位幻神是一名白胡子老者的幻象,还坐在一截枯藤上很是智慧的模样。
“我听说伊格本不属于三大恶鬼,印象中祂更加实力不强,如今却能祸乱天下,岂不是我们鬼众的一个大杀器,为何维诺萨尔执意要杀了他?让伊格直接荡平神庭和人间,甚至除掉光明神不是更好?”
“这……”涅莫拉此时停止啜泣,“虽然主对祂极其残忍,但是主又不允许任何人靠近祂,大概祂并不是单纯的恶鬼这么简单……”
老者阴沉着脸,“十二鬼王竟然没有一个鬼王起到监督作用,你们是真的等着鬼界覆灭?”
“没用的,咱们鬼主已经屏蔽了鬼域以及教会所有的传讯通道,人家一心做人。”
此时却有人阴森地笑,诡谲地笑。
“主迟早会恢复真神身份,而完整的神格注定不能和人格共存,你猜,主为什么不肯恢复真神身份?”
“因为——”那鬼王道,“维诺萨尔,和湛衾墨,注定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存在。”
其他人骤然顿住。
“维诺萨尔极其狡猾,祂很会矫饰自己的本性,谁还记得祂是宇宙最大的老千?”
“当邪神好不容易抽出几点怜悯,几点良心,还有对那小东西的执念才拼凑出完整的人格,一旦真神恢复——恐怕,祂就是地地道道的噬人心魂的恶鬼,那点人格早就不知消散到何处了。”
“众鬼之主本是无心之人,爱人的是他的人格,他便要一直伪装到尽头。可惜,这世上,没有一只邪鬼,能够永远留住自己的人格。”
——
此时湛衾墨悠然从容地经过帝国附属第一医院的走廊,后面还跟着又变成粗壮大汉的穆西沙。
他还需要去实验室去个特殊样本和最新的药剂,尽管穆西沙不知道主为什么扮演个医学教授都如此尽心负责,但是也没敢问。
“主,咱们就这样不理会鬼界的传讯,行么?”
虽然是一米八的堪比健身教练的大壮汉,但穆西沙神色唯唯诺诺。
前阵子他刚给廷达上坟的时候发现对方骨灰都被人家挖了,不得不说得罪众鬼之主的下场就是死无葬身之地,他这个做下属的更加胆怯了。
“穆西沙,以后要长久融入人世,就要避免沾染那边的阴气,你觉得如何呢?”男人的凤眼就这么轻飘飘地抬起,“还是你想和他们一道?”
“但是好像人间的流言蜚语已经传开来了,在人间混就这点不好,不能放开手脚做事……”穆西沙干巴巴地说,“按照一条人命三千个单位的因果来算,咱们全部杀完也不划算。”
自从上次星际元首嘉宾大会后,邹文海家族的八卦猛料竟然一度窜到了帝国联盟前列,如“名门大小姐被拒婚约,大少爷时少恋上七年监护人”“某帝国医学院知名教授借赡养名义和邹家继承人私定终生”。
湛衾墨那深灰色的眸轻抬。
虽说动动手指解决几百条人命并不是难事,但毫无善恶是非概念的邪神,甚至并不在乎所谓的伦理道德。
所以外界说他罔顾人伦,他也欣然认之。
只是穿梭在医院之中,他听到身后传来流言。
平常湛衾墨就极其出挑,走到哪里都容易成为焦点,但如今那些路人的视线似乎更为赤裸。
“听说了没,帝国医学院的那个顶帅湛教授,别看风度翩翩的,原来也是个捞男……”
“肯定是传错了,人家身价也不少,据说已经小几千万了。”
“可是那个病人是邹家的少爷,邹家多少也是帝国联盟几大名门,多少也是亿万家产,湛教授和那个少爷两人不仅仅是医生和病人关系,而且听说那大少爷还是他曾经监护的对象呢。”
“这么劲爆的消息?”
“千真万确,当时星际元首大会旁边都是全世界最眼尖的狗仔,保真,不过医学界嘛,稍微有点姿色的人瓜都不少,湛教授从头到尾只跟一个少爷纠缠也不算什么大事,啊,但是据说当时他看中那少爷的时候,对方还没成年呢。”
“那能叫捞男嘛?那就是个一早就打算pua嫩草的老男人,指不定用什么手段让那大少爷眼巴巴地要跟家里长老撕破脸,哎,现在的教授一个个都是人精,这么高的智商要是用在祸害别人上,那可是一打一个准呐!”
穆西沙此时就差暴露出狗头真身直接咬杀那帮碎嘴的人了,但是湛衾墨却哂笑似的,“有趣。”
堂堂众鬼之主浸淫人间,偶尔听一听自己身后的八卦也算是不同的体验。
可此时帝国医学院的院长此时刚好脸色凝重地走了过来,“湛教授,你跟我去办公室一趟。”
……
此时他到自己的科室换上白大褂,由于他平日穿的是西装,里面的内衬偶尔也要换。
科室并不是仅仅只有一个医生使用,旁边有个俊秀但是神色有些痞的男人,一边叼着根笔一边拿着档案一穿上白大褂,此时瞥到那冷清冷漠的男人此时衣服偶尔掀起露出的劲瘦白皙的裸背后,隐隐有抓痕,顿时了然于心似的笑道,“湛教授果然更胜一筹啊。”
这位是帝国附属第一医院恶名昭著的风流人物叶益,长得帅但是人品坏得掉渣,甚至曾经传出同时和几个女护士和女医生有染的绯闻,偏偏皮糙肉厚外加外界对长得帅的人太宽容了,这货仍然还能行医。
湛教授和叶医生曾经被传是帝国附属第一医院的两大美男,但是很多女医生和女护士都暗自认为叶医生抬咖了,认为湛教授这种级别的可以说是完美无缺都不过分,湛教授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叶医生光远观都不忍直视。
如今叶益恬不知耻地认为他们如今是同类人了,“学医能遇到一个这样的病人,都回本了吧?”
然而湛衾墨一向对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事物懒得计较,只是轻抬眼皮。
但是湛教授出门之后,叶益很快发现自己笑不出来了,他突然收到病人的投诉,“我这个月奖金没了!?”
——
“湛教授,院长让你去办公室一趟,您赶紧去吧。”有医生急急忙忙的,“院长人可生气了。”
穆西沙傻眼,他们主可是将回归真神身份的人,别说医院院长,就算是国家元首都不敢拿他们主咋样。
“可能是因为您这个月没来值班,那边人手不够罢了。主您就别去了,人间这些琐事估计都是人情惹来的麻烦,我替您说明下。”
“融入人间,自然是麻烦的。”湛衾墨扬眉,“无妨,就算被冒犯了,事后动手也不迟。”
“……”穆西沙这才发现自己的担心多余了。
……
……
“刘院长,你可要看清楚此人真面目啊,他祸害我们家渊序,从小就把我们家渊序迷得颠三倒四,还不给我们家渊序任何承诺。”邹文海的表兄家的亲戚刚好是医患系统的一把手,此时正在旁边煽风点火,“你们这的用人制度不严谨。”
湛衾墨就这么站在院长办公室,似乎索然无味却又强撑精神似的。
迷得颠三倒四?这对于恶鬼来说这实在是无足轻重的斥责,甚至可谓是称赞。
穆西沙就在旁边当成人肉沙包一边也被骂,“你这个做助手的也不知道自己跟的医生是什么尿性?学历高长得帅也没用,做医生最重要的是人的秉性,人品坏就不配做医生!”
“还有陈书记,我们邹家可是早早就向神庭报备监护人协议的,这位湛教授根本没有资格解除我们的监护人协议,到时候神庭那边派人过来做背景调查,您啊,千万要给我们同意。”
……
旁边其他邹家的亲戚,还有医院的领导一边忍不住八卦地心想,湛衾墨教授在外界一向是无可挑剔的业界精英,甚至是联盟高层次人才,还有一张惊天动地堪比影星的俊美脸庞,基本可以在学术界和医学界躺着走横着走,如今爆出这么一桩事——
实属意外,却又属于“众望所归”。
越是无可挑剔的人,越能照见凡人的不堪和平庸,越能刺中他们的麻木却又敏感的虚荣心。
虽说湛衾墨教授人情寡淡,本性凉薄,但配合优越的各方面条件,性格竟然成了其魅力所在。此时刘院长一边听着邹某人的痛斥,一边严肃的点点头,一边却内心很得逞的窃笑,他私会的女护士半年前突然跟他闹掰了,才知道是对这个偶尔来医院会诊的湛教授上心了。
看着自己的秃顶,发福的肚腩,刘院长此时冷笑,湛教授啊湛教授,哪怕你医术了得,帅得一塌糊涂,可惜权力不到位又能何妨?
不是他想整他,如今帝国联盟几大家族都插手了,他这个刘院长不顺水推舟一下怎么行?
“湛教授,咱们从医多年,职业道德是基本的,当年你对那监护人怎么样,我也管不了太多,但是听说你现在干预邹家的家事,多不好。”
“就是,我们家渊序本来也挺乖的,结果因为你,甚至跟所有人都闹翻了。”
湛衾墨就那么气定神闲稍显疲惫似的站在那,“不知道各位是否还知道,监护人协议对象一旦已成年,完全有权自行终止,啊,”他忽然薄唇绽出冷笑,“我忽然想到,渊序是跟钟小姐签订的协议才得到神庭批准,至于和邹家的纸质协议是否有法律效应,还是另一回事。”
“帝国联盟的法庭邹家都打点好的,再往上的法庭你也没那么个人脉,湛教授。”此时邹何瑞笑道,“况且,湛教授应该还不知道,渊序当初签的不仅仅是监护人协议,还有圣选协议,圣选协议是神庭白纸黑字的批准的。”
神庭。
——湛衾墨此时微微扬起下颌,神色莫名,“还签了别的么?”
“……”
“邹家还要求,婚配对象由邹家决定,以此来达成豪门联姻的目的。”邹何瑞继续道,“湛教授,你没资格反驳我们,那孩子当时是为了找你才不惜一切代价,那霸王条款也不是我们邹家摁着硬签的。”
穆西沙作为鬼脑袋都大了,得,主如今算是得罪了一个豪门?
湛衾墨淡笑,“嗯,我知道。”
他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正如他本就将人世间的一切视作玩物,更不要说自己本就是凡人眼界之上的众鬼之主。
拥有浩瀚星河的人,对一粒沙子的意见实属毫无兴趣。
不过,联姻?湛衾墨眸色浓了些,笑道,“你们定好了未婚妻?”
“当然定好了!明年结婚!”邹何瑞大声说,“蔺家就算吹了,想和邹家联姻的家族如过江之鲫。章敏伊大小姐今年留学回来刚好继承家业,到时候他们好好相处,你不知道章家是什么家族吧?是诺菲亚王国的名门望族,家里有好几个人都是神庭高层,更不要说她本人就是个商业天才,留学的时候就成立了个人工作室,现在都弄成全球品牌了,光是一个小项目就融资了八千万!”
“那实在是值得庆贺,湛某人自叹不如。”然后男人倒很礼貌,凤眸毫无笑意,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不过,章家有圣裁庭的人,我听说邹家的集团底细似乎不干净,除了医学事故外,没算清的帐似乎有一千万,要是联姻了,光是偷税漏税都不够喝一壶的,那可是很难办呢?”
……
邹家那边的人似乎被什么噎住了,此时院长还特地叫湛衾墨来到身边。
“我们医院也很注意口碑,如今事情就怕闹大,虽然您之前见义勇为,哎呀,但是现在外界都盯着我们医院,前不久才闹了一个人命案,我们医院声誉一下就差了。这样,湛教授,我们恐怕要给你停薪留职处理。”刘院长看了一眼陈书记,又清了清嗓子,“不,我们恐怕不能允许你上岗。”
虽然教授也是高职称,还是联盟高层次人才,但是终究不是书记、院长这种级别,如此处置他们心底倒也没什么说不过去的。
湛衾墨扬眉。
人间,还真是麻烦呢。
医学教授本来就是可有可无的身份,他忽然觉得偶尔袒露恶鬼真容也不是不可以,他的耐心有限,听取一些凡人耳提面命的废话让他更有些嗜血的欲望。
但是转念一想,他还要在人间装些时日,人类的条条框框太多,站稳脚跟不算难事,但随意转化身份,会引起小东西的怀疑。
于是他就这么轻巧地忽然走近刘院长,然后蛇蝎般的口吻,却又是极其有礼谦和地。
用只有他们俩才知道的语调。
“刘院长,去年你将肝脏内科病人活-摘-器-官那件事,可还处理得好么?”
刘院长骤然如同被一桶冰水浇个透顶。
……
湛衾墨就这么扬长而去,留下一屋子里的人神色煞白,竟然没有一个人再敢出声。
“主,戒日还有两天,今天我们在人间就待到这,您赶紧回鬼域。”
湛衾墨此时眸光倾侧,他隐隐察觉到什么,那狭长的眼睛忽然透着危险的神色。
“回鬼域?不必,我突然发现有不速之客盯上了我的小东西,要是不好好泄愤一下,那可真是不尽兴呢?”-
作者有话说:某男鬼回来了
感谢看到这里宝子和天使们,比心比心!
发现追连载真的容易大脑失忆,为了最好的阅读体验努力每章都留出最精彩部分(然后戛然而止,屑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