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渊序胸口急切地起伏,这个三相之神,不,严格意义上来说是“盗用”三相之神这副恶鬼躯体的一个可怕的恶灵,究竟是什么存在?
为什么只要祂一出现,他就会浑身颤抖,脑海中禁不住想到那可怕的噩梦?
湛衾墨淡淡说,“真是可怜呢,明明贵为真神,却没有任何属于自己的躯体,只能借用堕神的躯体才能勉为其难地生存,看来你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你说,我要不要亲自送你上路?”
“维诺萨尔,你知道多少神死在我的手里么?你知道多少神最后只能沦为我的傀儡和玩物,而你,好不到哪里去……哈哈哈哈!既然你已经想好去幽冥世界了,不妨让老朽送上你一程,哈哈哈啊哈!然后——”“三相之神”此时微微偏过头,注视着那被萨拉克斯挡在身后的存在,“再把你的小东西杀了!”
湛衾墨的骨翅甚至反过来将三相之神死死地环扣在锋利的骨刺中,碾压摩擦,就像是绞肉机似的让祂血肉模糊,“哦?事到如今,你应该知道究竟是谁制裁谁。”
可祂却还是邪笑,“维诺萨尔,你别忘了你欠了老朽三条命!第一条,是你在凡人面前暴露了自己的真神身份。第二条,是你‘作弊’逃过老朽的制裁——”祂笑道,“而最后一条,则你理智不多,时日无多,即将化为堕神祸乱天下,本老朽给你的警告!”
此时三相之神的三颗血肉模糊的头颅忽然合并成了一体,正如三相神格在同一时刻合一,爆发出最大的攻击力。此时鬼域其他鬼众发出尖叫声——
忽然祂身下忽然冒出黑潮似的浓雾。
“那是祂的法相‘万丈业力’,凡是被黑潮吞噬的人都要业力清算,关键是祂往往收取的还要比应偿还的多了无数倍,许多神一旦被浸透都只能当场暴毙!”萨拉克斯刚才还插科打诨的,此时神色扭曲惊恐了几分,直接上来了,“其他鬼王、涅莫拉,过来!”
“湛衾墨!”时渊序看到湛衾墨被浓雾吞噬,顿时后脊发凉,浑身上下的恐惧就像被唤起,他压根不管不顾企图冲上来,松腰崩腿,一举将全身重量注入刀尖,以极限下掠之势,直接一个劈斩直接往三相之神砍去!
“你凭什么要夺走他的命,是谁规定暴露真神身份就得死,是谁规定……”
“是谁规定你有资格惩罚任何一个人?”
他根本没心机管自己就是个凡人,此时更加像是个压根不管不顾自己性命的疯狗,只顾随意发泄,乱砍,他只知道这个存在的出现,象征着不详,象征着……
他要失去什么很重要的存在。
此时三相之神微微倾斜祂的头,露出诡异的笑,“啊呀呀,看来这位时上将真是比我想得要单纯太多了,是因为你被保护得太好了,所以不知道老朽是多么可怕的存在么?呵呵……早在混沌之域的时候,就应该把你杀死!可惜啊可惜,维诺萨尔实在是太狡猾了,祂作弊!祂预判了老朽杀死你的所有行径……”
“你他妈到底在说什么……”时渊序错愕道,“混沌之域的审判官,是你派的……”
他从来没有预料到,那个时候说出“时上校,你本不该存在”的审判官队伍背后另有一个存在。
“你凭什么,可以这么轻易攻击所有人,审判所有人?”他怒不可遏,一边绕身躲避那企图吞噬他的浓雾,然后又再次发起再一次劈砍,在最高点瞬间急转,将所有力量聚于一刀,直接刺穿祂的头颅!
“审判所有人?不,老朽不过是让你们学会认命罢了,嘻嘻嘻,该死的安烬,可憎的维诺萨尔,还有最罪该万死的你!”三相之神此时疯狂地狞笑,一边血瀑布似的流下,“老朽就说怎么会出现这种怪事,分明你应该早就死透死绝了,审判官杀不死你,死亡基因环也杀死不了你,老朽的秩序可是疏而不漏地能够让你们兄弟俩痛苦绝望永世不得超生,怎么还能让你们团聚,怎么还能让你们勾结起来……”
“这一切的错误就让老朽来终止!”
此时忽然间半空中坠落无数的长刀,上面缠绕着漆黑的梵文。
鬼域又下雨了,这次是刀子雨,可以斩杀任何鬼域的不速之客。此时十二鬼王马上现身,配合这梵文架起了一座祭坛,涅莫拉作为鬼域的女祭司级别的存在,却化身为流动星沙与液态金属的漩涡,猛然扩散成数米高的旋风。
将三相之神包裹在里面。
湛衾墨的骨翅就这么揽过时渊序,时渊序此时甚至无暇再关注男人那诡谲华丽的骨翅,他双肩因为可怖和激动战栗着,“湛衾墨,这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会出现这么一个存在,祂好像……”
祂好像压根无法被打败!
“不要揣测祂。”湛衾墨缓缓道,“宝贝,别看。”
可此时第一个鬼王忽然捂着胸口,祂五官扭曲,“不对,祂逃了!我……”
其他鬼王此时神色也骤然变了,他们就像目睹一场恐怖的意外,本来还发动着最可怕阵法的他们忽然间各个都心肺停止似的,猛吐出一口血——然后接二连三坠落到魂海。
局势陡然变了,萨拉克斯吼道,“他妈的,祂根本不需要躯体就可以攻击人……呃……”
身为旧日支配者,哪怕实力不足真神,但足以镇压一方星域的他竟然也被致命一击。涅莫拉此时尖叫,“主,请您小心!”
湛衾墨微微扬起下颌,那凤眼此时万花筒似的涌出无尽的血腥——“哦?你似乎实力比以前要强上许多了,莫非,你也不是第一次?”
“哎呀呀,既然你是‘作弊’,老朽就不可以走走捷径么?为了要制裁你,老朽可是尽其所能将其他世界缝隙的意识体都吞噬掉了呢!如果不是老朽没有躯体的话,你刚才就死透了!哈哈哈!”此时一个死去的鬼王,此时面目凶戾,显然已经被夺舍,祂继续桀桀笑着。
时渊序眼见湛衾墨忽而脱身而去,此时十二鬼王竟然全军覆灭,两大旧日支配者直接不省人事,还有剩下的恶鬼部下还未近身,就吐了血。
“维诺萨尔,只要老朽想的话,一粒审判官的子弹就可以消灭你,要不要赌一把,十万颗子弹,你能逃得了几颗?”
湛衾墨扬眉,“身为所谓真神,却只能用审判官的子弹才能真正夺取我的性命,不觉得可笑呢?更何况——”
祂此时面目骤然阴鸷如恶鬼,唇角绽出血腥妖冶的笑,“我不是已经逃过了无数次么?”
“你……”被夺舍了的鬼王此时目光涨满了汹涌的怒意,“从未有人敢直接挑衅老朽!老朽当然有无数种方式杀了你,好啊,好……”
霎那间混沌之域的天际裂开了无数狰狞的缝隙——落下无数的金色子弹。
金色子弹划开天空时空就像是金色瀑布似的壮观,可时渊序破口大骂,怒吼,竭尽一切想要挡住,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此时这一幕跟梦境又毫无区别!让他要眼睁睁地看着湛衾墨被子弹打穿个千疮百孔!这子弹雨的攻势甚至比梦中还要猛烈千倍万倍!但凡靠近都自身难保。却被湛衾墨狠狠推开,这男人如今黑发红衣,眉眼艳丽,只要远远望去就让人心头一颤。
时渊序忽然被谁推开,被一层结界保护。
终究是错过一步,时渊序心脏暴突,
“——宝贝,你欠我太多,你知道么?刚才的那一霎那,我恨不得吞噬你,想把你占你己有,把你的骨血都融入我的心魂中,让你永生永世成为我的,嗯,那样我也许便能如愿。”
“不过,我忽然觉得,放你一马或许也不错。真是可笑呢,我本不应该对你那么仁慈,可惜我的小东西是个麻烦精,从前只是对抗审判官,如今是想对抗神庭,这意味着我要为你摆平多少事,真是令人头疼——”
“但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我。”湛衾墨抚着他的脸颊,“不管如何,我勉强如愿。”
时渊序却再也没有还嘴和否认的力气,他死死地攥着他的袖口,“你要做什么?你要……又一次离开我了么?”
“哈哈哈,你还在这跟他纠缠么?你难道没有看到这漫天而下的子弹,像不像是金子化成的雨!”那鬼王狞笑。
此时湛衾墨忽而展开双翅,祂冷笑地开了一层结界,却是用祂的脊椎和骨翅作为依托!这如同暴雨似的金色子弹,无疑会让混沌之域的所有鬼众都陨灭!
“不要,湛衾墨!”
时渊序就像是噩梦成真般的惊惧,以至于泪水夺眶而出,这一刻他终于像那个猫儿眼少年,再也不能遮掩住自己不舍的心,他死死地想攥回湛衾墨的手。
不要离开我……
不要走……
我给你我的命,我的一切……
就算……
你是个骗子。
那厚密的子弹就像是汹涌的蜂群将他蚕食吞并,血雾在半空中散开,时渊序发现那比他在十字架看到钉死的男人还要更可怖!
那是一种粉身碎骨的死法!
“湛衾墨!”
“你振作点!别在这里……”
“你不能走,你不能离开我,我会……我会恨你一辈子!”
撕心裂肺的叫声。
正如七年前那个抓心挠肺的小孩在山岗、街头巷尾、军区的戈壁滩、树林无尽的、徒劳的喊声。
可如今的胆寒程度比之前更甚,男人是在自己面前生生消失!
时渊序冷汗涔涔,他企图握住男人的手,可男人的手却像是虚空一样,穿过了他的手。十指交握,却握住的是空白——
高挺修长的俊美男人,此时偏过头,那双凤眼幽深了几分,“宝贝,好好活着。”
时渊序错了一步,对方的躯体却已经消散至拱门的无尽混沌后了。
“湛衾墨……”
无论如何多少次呼喊,那边也只是死寂般没有任何回应。
时渊序腾地坐倒地上,他咬牙切齿地脱开红色的婚服,溃不成军的神经刹那崩开——
他不知道那个拱门的尽头是什么,但他知道那很有可能是一条不归路,既然是一条不归路,那就几乎与死无异!
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猛地站起身,颤抖着捡起长刀,直直地指向了那个被夺舍的鬼王。
“你杀了他!!!”
“老朽的力量还是强大的。”此时祂却轻飘飘地耸了耸肩,一边调笑地用指尖抵开他的刀尖,“你确定要挑战我?我杀死的神灵可不止一个哦,更不要说,你现在只是个凡人。”
“是不是这天下所有发生的事情你都预料到了?是不是你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时渊序刀尖颤抖,他握住刀柄的手越发脱力,此时他的魂就像被抽走了,连带着他的心都被剜走一块,“他那七年……”
就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是徒劳挣扎。
湛衾墨刚才对他的感情如此复杂,恨意,却又不舍——可或许那不仅仅对他的恨意。
而是所有一切板上钉钉,不可更改的绝望!
就仿佛全天下再也没有一个人能逆天改命,冲破至高神定下的秩序!
“七年?那只是人类的时间观念。”那鬼王裂开唇角,释出冷冽诡谲的笑,“该怎么说呢,那更像是一个永远都摆脱不了的轮回呢。”
“一个人处心积虑想要得到不该得到的东西,便会一次次失望而返。这就是我一早跟你说的,有些东西不是不还,而是时机未到,一旦时机到了,便要千百倍偿还。”
“老朽啊,其实也不想大动干戈的,谁叫你们太放肆呢,呵呵呵……”
“我要跟你拼了……不管你是什么怪物,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时渊序嘶哑地吼道,就像是喊破了嗓子似的孤狼,“是不是全世界的所有人的‘原罪’都是你规定的,是不是你从来不允许我们改命,是不是你一定要所有企图改变命运的人都死透,都死绝……”
“哎哟,老朽不是都说了,不能泄露天机,老朽的秘密是不能被说出来的,你是想死的太早么?哈哈哈哈,维诺萨尔一定想不到,他费心守护的小东西,原来可以竟然是因为这样死的……哈哈哈!”
时渊序视死如归似的,“我要和你同归于尽!”
祂似乎很无奈却又很猖狂,“那好,老朽求之不得送你上路,哈哈哈哈哈哈!我终于可以亲手杀了你!杀了你这个宇宙最大的bug!这是对老朽的亵渎,既然十重原罪都不能让你去死,那不如老朽亲自杀了你——”
“你以为我想活?你以为我想苟活?你以为我只是凡人就不敢跟你拼命……”时渊序此时那下垂眼泛红,“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就活下来就要历经那么多痛苦,绝望,而我甚至连我在乎的人消失的原因都不能知道,我甚至,只是想要握住手里的一丝光,都要费劲所有力气……你以为这样的我是靠什么活到现在……你不懂……你不懂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什么都可以做得出来……”
“可惜,你只是个凡人,连神都制裁不了我,更不要说你,可怜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绒球。”
祂虽然这么说,却像是被激怒了,“送你一程!”
可霎那间,那鬼王直接爆裂成渣!
时渊序回过神,那鬼王上横插着锋利的长镰,天边那头撕开了一角,此时在云端的安烬脸色狰狞而凶戾,唇角却是冷笑,“废物哥哥,我要献祭上千万活人命才能把祂关起来,而你,凭什么以为自己可以一人对付得了祂?”-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太炸裂了
第164章
鬼域那场血色婚礼后,满地尸骸,那之后,时渊序像是失去了神志。
“时渊序,你冷静一点……这里没有人会死去,不会有人因你死去,不要自责了好吗……”
“我和若钧都陪着你……”
“渊序,看一眼妈好吗,这段时间哪里都别去,妈带你去参加寰宇星系的星际穿梭旅行,你不是以前一直想去吗?”
“军队没让你去前线你开战舰几个意思?渎职!你给我去趟办公室,埃斯蒙德,把他拷起来……”
“序,有什么为什么不可以跟我说?咱们不是哥们吗?……”
“我哥他是出了什么事么……”
“把他关进医院,他精神出了问题,他连睡觉都在抱着蜘蛛切,而且一天到晚都在神神叨叨什么,你们听到了,他一直在说要报仇要报仇,说谁抢了他最重要的人,他不杀掉他死不瞑目……”
……
无数破碎的绝望的痛苦的难以言状的苦楚全部涌入到脑子里,原来人真的可以瞬间成为行尸走肉——
直到眼眶悄无声息地落下一滴泪,泪水顺着硬挺的鼻翼在划过唇珠,再慢慢洇进了唇畔和舌尖。
原来真正失去男人的那一刻,并不会有剧烈的悲伤,因为在那一刻心早已碎裂一地。
原来有种悲伤比永远等不到大人更可怕。
那就是他知道念念不忘终究不可能有回应——
那拱门一样的魂器通往幽冥世界,顾名思义就是是所有破碎的魂魄的归途,比死亡还寂静,那是虚无。
一旦跨入,几乎就与化为烟尘无异。
他甚至不敢细想,为什么随意碾压众生的男人却选择了这么做,是男人站在拱门前终于餍足了么?是那句“不管如何,我勉强如愿”么?
他究竟能如愿什么?他时渊序,就是一个把男人循环往复放在心里记恨的,毫不知廉耻、不懂感恩的人,他可以因为他的不告而别而否决掉他们俩之间的所有过往。
“你要多少我都给你,你能不能回来找我,能不能重新出现,我用我的全部……”他撕扯着嗓子,在寂寂无人的夜就像是在呼唤一个注定不会有回应的人,可即便是那样,他也一而再再而三地嘶吼着。
可最后嘶哑的语气却生生地堵在了喉咙里,变成了破碎的哽咽声。
脑海中最后的画面,还是湛衾墨高挺的身躯消匿在那扇没有归途的门之后,死之前对方还穿着一身鲜红的婚服,阖上狭长的眸,身上是审判官子弹的无数弹孔。
噩梦的心悸终于变成现实,孤零零等待大人的小孩终于没能等到属于他的大人。
——却不是因为那男人冷清冷漠就此把他忘却。
而是他们永远地阴阳相隔,再无重逢之日。
原来人世间的悲喜终不能相通,哪怕被身边在乎他的人关心和安慰,他只要想到有什么永远都无法改变,只要想到自己最在乎的人永远消失在这世上,那一刻也只有万念俱灰!
真是可笑啊?他什么时候如此软弱,如此不堪一击,也是,男人欠他的,屡次三番让他陷入孤身一人的绝望,他凭什么又要如此牵肠挂肚!
可是一直以来的逞强和倔强又能装给谁看?
时渊序……
你到底装到最后,又能得到什么?
“湛衾墨,你不是无所不能的么……”
“既然如此,你什么时候来取我的命,我一直等你……”
原来所谓的低头对他来说并不难,只要能换男人重新出现在他面前,他可以把自己的脊骨打碎,脸皮也不要。
如果他一早就向那个男人承认自己早已能接受对方的一切,如果他没有那可耻又可悲的自尊,如果他可以早一点低头做男人的伴侣,如果他可以悬崖勒马不破罐子破摔投奔神庭……对方是不是还不至于癫狂至此,是不是还不至于就这么消失?
——可是没有如果。
湛衾墨前往的地方是虚无之境,那里是世界的尽头,永无止境的虚无和死亡。
或许这便是那个男人为了保留最后一丝体面,义无反顾地奔向的终局,可再也没有回头之路。
什么都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
是不是他们费尽心思用尽一切心血,终究只能落到这样的结局,是不是命运里早已把这一切定死个明明白白?可他什么都不想贪图,不过是乞求把这微弱的一丝光永远地抓牢在手里,他不敢贪婪也不敢奢求,可为什么连这个都做不到,连这个都不能有?
到底失去了神志多久,到底疯癫了多久,时渊序自己也说不清,他只记得耳畔不停地有人在说,“时渊序你疯了”“求求你冷静……”“我们都很在乎你”……可无论如何也没有人能叫的住他,他就像是一个脱轨了的疯了的猎犬,到处寻找那个可憎的,没有形态的存在……“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只是忽然间他被狠狠地泼了一盆冷水,激颤得他忽然打了个寒颤,浑浊的视线这才渐渐清醒,他发现自己被捆在十字架上,而面前有一个穿着得体白色长袍的金发男人,就这么狠狠地扼住他的下颌。
“疯够了么?”
“哥哥。”
“你再这样我就不陪你了。”
时渊序那笼罩着浓重雾气的下垂眼,就这么从失焦的状态渐渐挣脱,定睛看向了那揶揄和讥讽的碧蓝色眼睛,“……怎么是你。”
“不过是来看你疯够了没有,幸好我把你绑在暗室里,没让你像一头发疯的野兽到处咬人。”
被捆、十字架、一头冰冷的水,还有恶毒讥讽的口吻,顿时激起了他浑身的逆鳞,原来的对付一只发疯的狼只需要用更强烈的恨意和恶意。
如此竟然也能唤醒他为数不多的神志。
时渊序神态忽然清明几分,只是他想到上一次失去湛衾墨的时候,自己也做了一个梦。
“四舍五入,我们本就与秩序为敌,与秩序为敌的人,不配得到幸福,哥哥,你懂了吗?你应该感谢我,没有让你一直在愚蠢虚幻梦里睡一辈子……你的湛先生他很狡猾,为你粉饰了一个美好的梦境,你看不到你有多可悲,有多可笑,他可以做你背后的人为你铲除一切,可以永远做你的大人,可再好的梦,又可以做多久?这个扭曲的世界,才是真相本身!”
……
“是不是这世上,什么都是算好的?”时渊序此时嘶哑地苦笑道,“普通人是不是如何挣扎都在你的预料之下?既然什么都逃不过秩序的制裁,那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不该存在的人活了下去,就要被审判官屠戮。
不该拥有的命运改变了,就要被秩序惩罚。
……
联想起冷清冷漠的男人两次都义无反顾地消失在自己面前,那神态却不见以往的轻佻淡漠……
“嗯,那样我也许便能如愿。”
,那明明不会为任何动容、速来都是从容淡漠的男人却如此露出冷寂的神态,就像是早已万劫不复之人,
“宝贝,你欠我太多,你知道么?”
……
起初时渊序先是怒意横生,付出更多的究竟是谁?
可他联想起很久之前,湛衾墨尚是医学教授的时候,对方下属急冲冲地将自己从对方那好比神殿似的府邸带离,不惜将作为小绒球的他扔到了路边。
他似乎终于明白了。
或许这一切的原因是——
他注定,不能和湛先生在一起,是么?
所以男人看似冷清冷漠,实则是因为他付出了更高昂的代价!
好像自己孤身一人对抗的,不再仅仅是神庭,抑或是至高神一人。
而是那岿然不动的,永远将阴影笼罩于世人的“命运”。
可凭什么呢?还是这世上的所有人都知道不能违抗自己的命运么,还是只有他一人不信命?可他们如此大费周折殚精竭虑甚至为了去死改变的命运——就像是被狠狠地钉死了,永远都改变不了!
眼角刹那一红,就像是浑身上下被什么起了应激反应似的,他呼吸加快,甚至下意识地捡起地上的刀。
原来他时渊序总是可以坚强不屈,不过是自恃背后有人摆平一切……
他的精神早就崩溃了。连带着年少时期目睹家园灭亡,族人死去顿时,还有曾经男人才消失过一次一番的应激反应,理智与癫狂原来只剩下一线之隔,他甚至控制不了自毁的手段。
时渊序……
究竟是什么你可以抓在手心里的……
你究竟……还剩下什么……
他甚至失心疯地派了上千个保镖,跟踪钟孜楚、邹若钧、周容戚、小敢……他就像是已经被激起创伤应激综合征的人,今天是他的湛先生,明天又是他的谁?
“你是不听劝了是吧!?”忽然他被狠狠扇了一巴掌,那修长苍白的指头就径直狠狠地扼住他的手踝,“你无可救药,就为了区区一个男人,一个所谓的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就直接失心疯得不成人样,还是你就从来离不开那男人?”
此时安烬那碧蓝色的眸随即凶戾了几分,“现在我告诉你,湛衾墨是我杀的,维诺萨尔也是我杀的,秩序是我放出来的,你来恨我,来杀我!现在我就站在你的面前,你不想做些什么么?
“如果你那么爱他的话,你就应该为他不计一切代价,把你的恨意用在我身上,直接对抗我,给你自己的组织招兵买马,都他妈比你现在要好,比你现在……像是一条失魂落魄的丧家之犬,一边愤懑不已却又憎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摇号,时渊序,你看着我,是你自己说不信命的!哈哈哈,还是你终究什么都做不到,只好承认自己是个废物?”
“安烬,我很清醒,究竟谁是罪魁祸首。”时渊序此时神态木然,那是一种绝望过度的精神病人经常会表现出的一副神态,“还有,我确实不想活了。”
“这世界真他妈扭曲,会有那么一种存在,竟然蛮不讲理地就因为不顺祂的意,就可以轻易夺取任何一个人的性命。”时渊序随即说道,“就在他离开的第二天,我的地下组织发现九大星系整整消失了五千多万人,他们死的原因都很突兀也很离奇,作息良好养尊处优的富家小姐死于心脏病突发,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却被半夜的醉鬼司机撞死,不信邪一定要画出巨作,深信不疑自己迟早会出人头地,一天到晚靠馒头度日的画家竟然因为煤气泄露而死;一个坚持要突破世界记录的残疾人运动员却选择了上吊……”
“你永远不知道,人的死法有这么多样,而诡异的是,就在这几天,他们就这么死了。”
“可是你知道么——这些人有一个共性。”时渊序此时唇角哀伤地绽出无奈的、悲伤的笑,“他们都说自己不信命。”
“我不凡大胆假设,正是因为他们对抗了自己的‘原罪’,秩序就用一种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直接剥夺了他们的性命……至于是什么死因,秩序自然有无数的方式伪造,哈哈哈啊哈……就像是祂强行修正整个世界一样,一旦有超出祂意料的,就会直接像抹杀bug一样毫不留情地抹杀掉。”
可时渊序紧接着拳头拧紧,双肩震颤,“可是,这些不信命的人,又有什么错呢?”语气嘶哑,痛苦让话语断在了咽喉,“……我好痛苦,倘若这个世界如此扭曲,那么人活着的一刻,又与死去何异?”
“苟活如行尸走肉,对抗却要被残忍抹杀,呵呵……我终于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愿意答应他做我的伴侣了。”
“或许我知道……那已经超出我应得的一切了。我本应该一无所有,我甚至不应该活到现在。所以,只要我多贪图一点点,最后都会被尽数收走,既然如此,不如从一开始就从未拥有。”
安烬此时忽然漂亮的薄唇就这么绽出一丝微不可闻的笑,他忽然悠悠地说道,“恭喜你,我的好哥哥,你终于发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是啊,祂几乎可以说是无敌且可耻的存在,让所有人都形如行尸走肉,就像是个被固定结局的NPC一样……”
可忽然间安烬给他松绑了,狠狠地将他揽了过来,那神色凶戾了几分,此时掌心忽然升腾出一张星河图。
“不过,你要知道,祂的力量恰恰来自于那些信命的人,还有那些制定秩序的老登们——我的‘杀人游戏’,就是要让这个世界上只剩下像我们这样不服输的家伙。”
“等到祂再也杀不完的时候,我们就能胜利了,哥哥,你还应该知道——”安烬那俊美的脸庞靠近他耳畔,“其实要屠戮一个星球,根本不需要靠审判官,我不过是想让所有人再恨一点这个世界。”
“还有秩序本身。”
第165章
此时混沌之域的邪气更加浓厚了,整个区域的氛围也更加阴森,尤其是邪神座下的恶鬼们此时此刻都在鬼哭狼嚎。
“我们的主堕落成魔了!!已经前往幽冥世界了!!”
“那片不毛之地不可能有任何活物,就算是鬼,也呆不了多久!!”
“我们的主没了!没了!”
“十二鬼王也死透死绝了!萨拉克斯和涅莫拉奄奄一息,已成残魂了!”
……
吵吵嚷嚷的,此起彼伏的,怨气甚至要直接冲出云霄。六神无主的鬼怪邪灵们本来就没什么脑子,如今还得知他们所崇敬的,所依靠的堪比救世主似的主竟然消失在了幽冥世界。
那就等于直接陨灭了!
此时庞大的域里,哪怕是邪神座下的门徒也半是疯癫,半是捶胸顿足——他们一直对恢复为真神的主抱有极强的期望,期望对方有朝一日甚至能把那光明神撇下神坛,如此他们这些虔诚的信徒和跟班们终于得偿所愿。
如今主倒是消失得一干二净了!他们这些信徒们、鬼众们接下来只怕要被神庭成员当成垃圾一扫而净。他们当中还不乏苦心孤诣数十载甚至数百年的死忠信徒——如今全是前功尽弃!
“都是那个时上将害得,我早就说主被他迷得鬼魂心窍,我一早就占了主迟早会因为他而神魂俱散!”
“干脆现在及时止损,将那家伙也一并杀了!!给大伙泄泄愤!!”
然而众鬼们也清楚,如今主看上的小东西如今成了光明神的狗,要是谁胆敢动一根毫毛,那恐怕连累的不仅仅是一个鬼,而是整个鬼域了。
“可我无法理解,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的人,让我们主动了心却又义无反顾地背叛主?”
“还不是光明神给的更多?那臭小子已经利欲熏心了,未来就是神庭的狗……”
此时鬼众只能无能狂怒,纷纷尖啸、抱怨、哭嚎声当中,突然传来一声怒气冲冲的,“都他妈的给我闭嘴!”
此时此刻带着鬼面具的廷达径直将面具撇下,却远远超乎众人预料般的,竟然是一张乖巧得不能再乖巧的俊俏小生的模样!
一头乖巧顺滑的黑发配上一双波光流转的杏眼,要不是唇角露出了锋利的利齿,就算送到某个中学的班集体里也一定会被当成好好学生。
原来正是因为本貌不够凶神恶煞,尤其是作为主座下的极大恶鬼竟然长得如此毫无攻击力,那的确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但如今廷达为了显示出自己的诚恳,不惜露出本貌。
“虽然那小东西铁石心肠,出尔反尔,但事到如今剁了他不过是便宜他罢了!”廷达说道,“要杀了他,早在十年前就应该动手了,更何况,他连自己的反叛组织都背叛了,如今可另外不是人呢!让他在世上被万人唾骂不不好么?”
“况且主还没有堕落成魔——祂老人家在将近成魔的那一瞬堕到了幽冥之境,强行切断了进程——”他继续道。
“那又如何!幽冥之境不管是人是神是鬼,只要去了都不会出来!”其他鬼不服道,“其他鬼怪宁愿灰飞烟灭也不去那个地方!”
“幽冥之镜的入口是主打开的,祂会把自己送上黄泉路?肯定一切都在主的预料之下!”廷达说道。
“呵呵,说的主好像没犯过错一样,你还记得主曾经在深渊里待了多久么?”
“好啊你竟然敢亵渎我们的主!”
“如今都恢复真神身份了,主却还是苟延残喘,无非就是实力不足,后院九百九十九座神墓,凭什么我们主就能安然无恙?”
“你要是不信,你就滚!”廷达尖牙利齿此时却只是粗暴地骂了回去。
“别装得自己有多诚服孝敬主,以前主在的时候,唱反调的是你,背叛的是你,廷达,我们的主明明是无情无心无意之人,如今竟然为了一个小东西献出了一切,你他妈就可以作壁上观吗?你认为这就是以人的痛苦和邪恶为食的混沌邪神么?”
……
此时诸位鬼众已经分为两派,一派认为主已经形如陨灭,应当再找领袖诸位鬼众的头,另一派则力挺廷达,认为以主的狡诈和诡秘,万万不可能置自己于死地。此时鬼域长相各异的鬼忽然攒动起来,不时发出凄厉的怪叫声,原来是这些鬼怪之间打了起来。
“一群没有脑子的,连我的话都不愿意听,一到关键时刻就内讧,劝也劝不住,我看到时候是该来一轮大屠杀了。”廷达露出尖牙,“我们还是在这静候主的佳音。”
此时穆西沙目光阴沉,“廷达,你为什么笃定主不会就此消失?”
廷达冷笑,“你又凭什么不认为主还活着?”
“廷达,现在的情况不一样——”此时穆西沙仍然是那副老态龙钟的狗头形象,和摘了面具的廷达并肩站在鬼域奇诡的一块怪石上,他叹了口气,“我动用了一些魔力,发现这个世界确实是不一样的。”
“这个世界”的字眼听上去多少显得又些怪异,可廷达却很自然似的,这也确实——他们俩个座下十大恶鬼,本来就见多识广。
“世人为什么要反抗神庭,归根结底是秩序将所有的可能性都握死在自己手里,将所有的事情都钉死在了秩序里,谁生谁死都是天注定,一旦有所逾越,最后要不然就是被神庭斩草除根,要么就是被‘秩序’强行修正,而这个世界——是主‘作弊’得来的一个世界。”
“如果不篡改秩序,那么如今强行“作弊”得来的一切,或许都会迟早被修正。”
“那又如何?我只知道,生于此地,此地便是所有的世界。”廷达漫不经心道,他似乎一早察觉到了什么,“既然主已经遭受过那次雷劫,还义无反顾地继续自己的计划,无疑是仍然存在胜算。”
“可主如今已经入魔,或是将近入魔,就算不是被秩序杀死,或者是至高神杀死,主也会堕入深渊……主说过,一旦不能如愿,便会拉着整个世界陪葬。”穆西沙说道,“到那个时候——一切无法挽回,生灵涂炭。”
廷达此时却百无聊赖起来,直接在怪石上翘着二郎腿坐着,身体往后靠去,他散漫地道,“那便生灵涂炭,至少比现在光明神当权好,在这样的秩序之下,无论是人是鬼是神,别说改变自己的命运,就算改变自己身上的一根毛都是件呕心沥血的事情。既然如此,让这个世界直接陷入毁灭又能如何?”
穆西沙心想,果然不能跟神经病讲道理,虽说鬼怪本来跟死了无异,但这世界也不是完全没有期待可言——一旦连生存的可能都没有,那什么东西都不会存在了。
此时突然怪石旁出现了一批穿着黑色衣袍的,如同邪神信徒的人们,“由于主此时与我们失去链接,烦请两位门徒作为信徒祈愿的代理人。”
廷达虎躯一震,“除了我们之外不还有几大恶鬼么?”
“那几大恶鬼如今在底下厮杀呢!现在得知主销声匿迹,人间的那帮信徒们已经闹得不可开交,打算组团开飞舰去混沌之域看看究竟,不然发誓就要闹革命!去神庭上声讨!”
“现在已经有一些狂热的信徒来了,混沌之域的结界再怎么强大,也拦不住不怕死的人……”
廷达扬眉,邪神座下的追随者既有鬼众也有信徒,只是混沌之域本来就不是常人能进来的地方,如今有活人竟然堂而皇之地来这鬼域——是赶着做他们的祭品?
虽说以前确实有不要命的来这朝圣,但基本也是抱着赴死的目的来的,如今竟然还有人打算豁出命来神域,只怕刚踏入后就被鬼怪妖灵吞吃入腹了。
廷达嗤了声,伸出利爪亮出利齿,一边咂咂嘴,“让那些不要命的赶紧过来,我要开杀了!”
……
穆西沙倒是直觉事情似乎有些不对,邪神的狂热信徒纵使有千百般能力,也不会闹到鬼域这块地方,九大星系都传遍了这块区域足以致人死地,有这种疯狂程度的人甚至比把自己献祭的人还要可怕。
“有一个疯子闯进来了!”突然间鬼众们也一阵喧闹,接下来就活似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仔细听,便会让人心头一颤,来者气势汹汹,似乎压根把这些张牙舞爪形态各异的鬼怪置若罔闻,直接说“挡道我就开杀了!!”……
“放肆!就算是邪神的头号信徒也不能在这里胡闹,信不信我当场把你的头拧下来!”廷达当机立断站起身来,却发现那人已经站在了他眼前。
可下一秒,他的杏眼顿时瞪圆了,瞳孔骤然缩小。
在旁边忙着远程安抚教会情绪的穆西沙也狠狠一顿,“等等,这不就是……”
只见眼前站着的,不是别人。
正是他们诟病已久,发誓要狠狠处置却又无可奈何的家伙——
时渊序本尊。
有别于他们心目中那个孱弱不堪的猫儿眼少年,或是那个软糯得令恶鬼咬牙切齿的小绒球,或是那个急躁愠怒的莽撞大男孩。
此时眼前的,是一个男人。
手里的蜘蛛切正在渗着鬼域魔兽的血,腹直肌由于气血汹涌绷紧着硬挺的线条,栗色碎发在汗水的作用下湿成了一绺绺黏湿在冷锐的眉目上,就像是锋利的刀尖经过淬火后再冰水冲刷后,眼角眉梢骤然成熟甚至沉稳,已经藏着一层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过往,就像火焰埋入无尽的深海中,虽已灭可火种未熄。
“他妈的,不是只有邪神的信徒才能闯入这里吗?看门的干什么吃的?”廷达忽然四处张望,“怎么会是这么一个人,大伙们给我找找那人死哪去了?”
时渊序无心解释什么,他此时收起沾染血的长刀,胸口剧烈地起伏,“我有东西转交给你们。”
“小东西,现在你应该乖乖滚回你的神庭做好光明神的狗,跑到我们这算什么本事?还是你打算替天行道把我们这的鬼屠杀一遍?”
“……你错了。”时渊序嘶哑地道,“我没有那么傻。”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钥匙,钥匙上面贴着“Chaosar”的字样,明眼都能从钥匙生锈的程度看出来,是有点年份了。
“现在神庭到处追缴跟光明神教会对立的阵营,你们一些重要教会的负责人委托我转交这个给你们。”
“你脑袋糊涂了,你的破烂玩意我们可不稀罕。”廷达啧了啧,“闹呢,我们混沌邪教的教会还用得着你来插手?”
“我……只是有人委托我这么做,只有你们才能保管了。”
廷达莫名其妙得很,可此时穆西沙狠狠一颤,他在信徒和教会名录里找到一个久远的名字也叫“Chaosar”,那位教主供给主的信仰在教会里相当于跟别人断层级别的存在。
对方从来不以真实面目出现,甚至本尊从未直接出面教会的任何活动,活得就像是个谜——按理来说,在心思诡秘的混沌邪神面前,任何人都不应该有“秘密”,那个人,却是从未被发掘过真实身份。
那把钥匙应该是混沌邪神名下的教堂大门钥匙。一般都是教会里比较有头有脸的信众才能获得大门钥匙,身份不亚于神父和教主。
只是——“委托我转交”?
邪神教堂相当于信徒们的大本营,哪一位有头有脸的混沌邪神信徒会把这么宝贵的东西交付给别人?
或许这就是所谓叛逆组织老大的手笔,甚至能够让这等人物心甘情愿诚服,而眼前的人更不可能就是那个神秘的人,穆西沙只能说服自己——毕竟他清楚,眼前这个时上将,曾经还把他们的主当成是神棍似的骗子。
此时廷达想起消失的主,想杀人的心都有了,但他还是揶揄道,“先不说这个破玩意什么来头,你要没别的事就滚出去,要是这些鬼发现你就是罪魁祸首,你就尸骨无存了!还是你想直接献祭自己,好啊,我满足你……”
时渊序压下泛滥心头的最后一丝苦涩,他此时却故意睥睨似的,拿出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说实话,我知道你们恨我,但是我有我自己的方式改变这一切,我想一旦做成那件事,今后我应该就没有遗憾了。”
“也不再亏欠你们的主了。”
“搞什么鬼,难不成你还真的想跟我们的主殉情啊?”廷达怒不可遏,“现在早早死了根本就是浪费他老人家的好意,也好,我现在就让你解脱——”
“那自然不是单纯殉情。”时渊序压根对他的恶毒无动于衷,他此时紧抿的唇忽然掀开冷冽的弧度,“你们鬼众本身也与神庭为敌,要不你们就把我作为替死鬼,顺便搭一程如何?”
平心而论,作为罪魁祸首的时渊序亲自来到鬼域还亲自见到三大恶鬼之二,纯属是不要命了。
他让主前功尽弃,让主殚精竭虑,让一个无心之人生生变成了一个可笑的有心之人。
“但是,我更知道,神庭不是所谓的罪魁祸首。”
“是‘祂’,祂可以悄无声息地杀死很多人。众鬼正是因为‘秩序’本身,也只能永远只能蜷缩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下,甚至不敢贪图有来世。”
“星际元首大会最后的关键环节是秩序协定大会,这是我们为数不多能掣肘祂的机会,祂可以在此之前无限地作恶,杀死所有与祂对抗的存在,除了被动地等待死亡,我们还可以有另一种选择——”
“就是全他妈的不信祂,不信命,让祂癫狂,逼祂现出原形,既然每一个人在终将推翻命运的时刻会遇到气急败坏的祂,那就干脆在祂每次现身的那一刻都使出浑身解数给祂关键一击,我不信,杀不死‘祂’”。
“人类扛不住祂的攻击,那么你们鬼呢?”
“‘秩序’杀死了无数神灵,你太天真。”廷达冷笑,“你不是已经是光明神的狗了么?他甚至要拿上千万人的性命才能镇压祂,可是祂现在还是逃跑了,而我们的众鬼之主是全宇宙最大的老千,却因为祂的出现消失在幽冥之境,时渊序,你是个人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
“我知道。”时渊序此时抬起眼,那沉降血与泪,哀与霜的下垂眼摇曳着火焰,就像是深海当中有人企图拨开海浪追逐那水面上的一点光。
“但我的意思是——终结。”
那些气势汹汹的鬼众蓦然一惊。
廷达也骤然失语。
他竟然从时渊序那双漆黑的眼眸,觑到了一种让鬼都战栗的意志。
——向死而生,壮烈成仁。
难道这就是让主为止倾心的……那种野蛮又恐怖的生命力?
“我猜也是,既然你敢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你有种——不管你是真情还是假意,对抗‘祂’本就不是件易事,我不介意看看你不要命到何种程度。”廷达忽然露出森森笑意,伸出手,“合作愉快。”
——
“殿下,‘杀戮’任务’准备执行,名单请您过目一下。”
安烬抬眼,他此时直接挑起手指,那名单直接递到他手心里,结果他那修长的眉忽然抽搐了一下,“这不是星球全部的人么?”
这位成员是审判司新上任的副天使长,怯生生的一个小男生,一看就是那种斯斯文文的小镇做题家。审判司分为执行部和指挥部,刻板老干部章于明是指挥部老大,钢翼天使施奈特是执行部老大,两个部门井水不犯河水。
执行部靠强有力的身体素质,指挥部则是靠强有力的大脑。
“这个……那个,我是按照以往您的风格筛选,您不是一杀就杀几千万人么?”这位小男生的逻辑非常简单粗暴,“您看,有的星球本身就只有几百万人,我们建议直接就入手一个个屠戮一个星球。”
安烬扬眉,“是么?那你今天就可以离开了。”
只是很可惜的是,这位小男生不仅没有强有力的大脑,甚至在他眼里是个可悲的弱智。
“你要知道,我杀人是精准到以人为单位,以星球为规模。”安烬此时唇角绽出很扭曲的笑,“可以杀很多很多人,但是杀的所有人我都要心里有数,你要知道,亲自见证一个具体的人如何死去,那快感要比数字有趣多了,如果一次性闭着眼这么屠戮,会很不好玩,懂么?”
此时副天使长睁大眼睛,这个神祇般的貌美君主是个可怕的杀人狂魔!
可他已经踏入虎穴,再也没有退路。他一边错愕一边眼睛开始泛红,“殿下,我也是看了审判司的所有卷轴,很多星球几乎跟完全灭亡无疑……”
安烬忽然神态更加扭曲了几分,他抬手,“拖下去吧。”
“殿下,求求你饶恕,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说,直接毁灭整个星球效率更高……我好不容易考进来的,我甚至因为进了审判司就众叛亲离,他们说我是杀人犯的帮凶,为了一点好处就投奔神庭,他们说我是刽子手,是不要脸的狗腿子,倘若您不要我,我就真的无路可去了……呜呜呜……”
安烬邪笑,“那当时进来之前,怎么没考虑清楚,放心,本殿一向宽容,一定让你以最无痛的方式离开神庭。”
那小男生发出凄厉的一声惨叫,就被其他人架走了。
一系列事情解决完,安烬将其他人打发走,此时忽而抬起下颌,就像是恶魔餍足了后寻求一点饭后小点心,“赫淮,你是我的狗,你刚才那副样子却像是分分钟要发癫咬死主人似的。是本殿太久没处罚你,才让你这么嚣张么?。”
“……”
赫淮下颌更加紧绷了几分,后槽牙几乎要咬碎。
他上次从暗室里逃了出来,为了救他的拖油瓶妹妹,他直接烧了神庭的中圈环,威胁神庭的事务司给他最珍贵的药材和魂石,他才续住他妹妹赫连的命。
真他妈操-蛋。
赫淮无数次想杀了安烬,更想杀了那个自称为老朽的存在。
他的“原罪”让他不能实现复兴神庭的目标,他和妹妹就要背负诅咒马上死去。
可秩序上规定,一旦他逃出安烬的牢笼,他妹妹甚至会原定暴毙!
……
他那双灰绿色的眸,又阴冷又晦暗又愤恨地盯着安烬。
他杀死不了秩序,这个可恶的金发混账,他至少能狠狠捅一刀。
“你以为靠杀戮就可以压制住秩序之眼么?没用的,这世界上太多的人都信祂,而不是信你……”赫淮冷笑,“安烬,你看看你现在像个可怜的疯子,就算你把祂抓住了又能如何?你能把祂直接解决掉么?三十万条秩序,对应十万四千八百个堕神,你除了要杀死祂本身,还要杀死亲手制定秩序的每一个存在的幽魂,哈哈哈……在你还没杀完前你就力竭而死。”
安烬此时忽然抬手,赫淮脖颈上的兽用颈圈忽然被狠狠地一攥,尽头的金色锁链就被安烬玩味地缠绕在手上。
他直接让他在脚边跪下!
“至少比你们这些旧时代的老古董好,赫淮,曾经众神的时候他们多么随意,呵呵,因为不想凡人干预神灵所作所为,他们便设下秩序‘凡人插手神庭事务有几率被雷劫处决’,因为不想一堆百姓控诉神庭不公,他们便设下秩序‘消极诋毁神庭则有权被监察司’,哈啊哈,只要一条秩序,就可能意味着上千万个人同时在这一点上被判了死刑,如果这天下是给你管的,你猜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么?你会跟他们一样,一条条地加,在普通人身上加上一条条枷锁,就像是我身上的十大原罪一样,呵哈哈哈……”安烬病态地抚着他的脖颈,他的神色没有半点痴迷,就像盯梢着自己精心抚养的一只狗,一边邪笑道,“到那个时候,所有人都成了一动不动,改变不了任何可能性的僵尸,在祂钉死的轨道上行进,直到老死,直到宇宙寂灭,你觉得这个世界是不是直接毁灭更好?呵呵呵……”
“当然,我亲手也给你在秩序上添了一条……这是你的荣幸,能够跟本殿享有一样的痛苦,你应该知足才对。”安烬继续笑,那可憎的俊美脸庞靠近他几分,“起码我没有当机立断把你处决了,不是么?”
“疯子,就算什么都改变不了,像你这么样做暴君,就有希望么?只要祂稍微占上风,就你就要杀了多一批人,最后全世界的人都杀完了你才罢休?”赫淮因为颈环太紧以及缰绳的拉扯急剧喘息,他直接一头磕向他的腿,“你他妈说看不起我们这些男同性恋,你自己还不是在搞我!”
“我是在给我的狗一点教训,呵呵。”安烬冷笑,“上次我的机器人玩你都高-潮了那么多次,你不是对我有感觉么?”
赫淮激出一身冷颤,他恼怒地破口大骂,“疯子,畜生,我现在就烧死你!”
但是安烬早已在这布下了防御最高的结界,他的烈焰不可能烧死他。
安烬随后索然无味地说,“对了,你之前说我哥不愿意认我,那你现在应该知道,他就算不认我,也比你有种。”
“他是人,不是太阳神之子,但是他敢对抗祂。你呢?”
“这就是你把他作为神眷的理由?”赫淮怒骂,“你个恶心的兄控没有资格瞧不起我,有本事你应该亲自除掉祂!”
安烬此时挑起眉毛,他冷笑,“你以为我不想么?”-
作者有话说:今天晚上更新早一点谢谢各位宝子们天使们捧场好久没有写作者有话说了呜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