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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如果有一丝生机——他都愿意绝地反杀,可惜没有。

他在生命的最后关头终究选择了“血祭”大法,也就是混沌邪教的一个神秘咒法,就是将活人魂生生献祭给混沌邪神。

他终究诚服于自己的心——他忘不掉男人,也放不下男人。

他更是信他。

所以他宁愿被侵占前燃烧自己的心魂都要完成一场献祭。

可他为什么……还活着?

“所以,现在的你从身到心都完完整整属于我。”湛衾墨缓缓道,唇角似笑非笑地勾起,骨节分明的手扶住大男孩的下颌,再肆意地攀上对方的脖颈,“从今以后,你要为我而活,你的心脏也是为我而跳动……至于你的身体,也是我说了算,嗯,这才叫做偿还。”

时渊序瞳孔骤然一缩。

分明猫儿眼少年将全身心一股脑献了出来,是为了挽留掌心最后的一丝光。

却变成了男人控制自己的把柄。

他咬牙切齿,负气地回过身,企图通过赌桌来支撑起身躯离场。

时渊序,你分明最不该的就是再信对方一次。

原来将自己送上祭坛的结局,终究换不来炽热的光。

可他忘记了自己不仅仅是四肢无力,相当于一具被人操纵的躯体,那企图回过身的瞬间,时渊序已经重心不稳地倒在了地上。

赌场的众人惊呼一声,湛衾墨挺身伸了手,可时渊序倔强地偏开头,哪怕他的膝盖已经磕出了几道血痕。

“我在你眼里就是条狗。”他的下垂眼红了,“湛衾墨,既然你要出现在我面前,那你告诉我,如今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

“我现在……又究竟在哪里?我到底是活着……还是已经——”

“宝贝,不要再说下去了,好么。”

湛衾墨沉吟了半晌,凤眸忽而沉着了几分,他怜爱地抚着他的脸,直接硬生生将他揽起,“你是我的伴侣,你忘了?你在命运丝线的铭牌上绑定的是我,你永生永世相伴的人也是我,既然是我,你猜,我又如何允许你有半分差错?”

时渊序看着眼前的湛衾墨,正如他在星际元首大会初次遇见维诺萨尔那样,男人全身上下笼着凛冽的气息,眼角末梢是凌驾于世界之上的戏谑和凉薄,还有那套黑色长袍,流淌着暗金色的纹,他身后还有着悬浮的轮盘,那是为了抑制法相和本体的一个装置——这是名副其实的众鬼之主、混沌邪神,而不是那个故作温文尔雅,穿着西装的湛教授。

对方只手遮天,覆手为雨,令人胆寒。

可是男人看向自己的眼眸,如今已经漾着一种他不敢承认的情绪。

他竟然有些逃避地别开他的视线,可湛衾墨却拥着他,“你还是不敢相信,还是秩序圆桌那一天你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阴影?啊,是我的错,让宝贝你吃了很多苦呢?无妨,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男人极其温柔,温柔得蛊惑人心,哪怕强悍如他,反叛如他,一身傲骨似乎也可以就此陷溺在他的怀里。

男人在混沌之域那扇混沌之域的拱门消失之后,他一直以来都在用全部力气抗争,抗争神庭,抗争秩序,抗争看不见的命运本身……他就像是一个早就在深海中抛锚沉下去的战舰,却莫名其妙到了一处安全港。

可是战舰早已伤痕累累,它再也走不出硝烟和战场。

“湛衾墨,我现在只要是幸福一点的事情都不敢相信,觉得它很快会消亡,就连如今我们的重逢,我也在假想什么时候会结束,会终止。到时候,我又要如何救我自己?”时渊序那下勾的眼眸就这么深深地看着他,“你说我们还有很多时间,错了,我再也救不好了。”

“宝贝,从此再也没有人能让我们分开,一切都结束了,你再也不用如此艰辛地抗争,做一个孤独的英雄……”湛衾墨吻着他的鬓边,丝毫不在乎他的反抗,死死地钳着他的肩他的背,“是你被伤害得太深,被这个扭曲的世界伤害,有了后遗症,当然,还有我。可如今,你必须得活下去,就算只是为了我。放心,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可以用来治愈这一切。”

“更何况,我说我贪图得还有很多很多。”

时渊序却忽然推开了湛衾墨,他那动摇的神采忽然变得晦暗几分。

他压根就没看见湛衾墨从头至尾伸出的掌心,而是抬起那双澄澈的下垂眼,此时直直地看向男人。

“是么?我想这位邪神大人既然要贪图,就应该来得更直接一些,而不是把我做成一具毫无自理能力的玩偶。我这个人,本就一无所有,不过是比别人多了可笑的自尊而已,可是既然连唯一的尊严都没有了,活下去似乎也没有多大意义。”时渊序随即笑道,“维诺萨尔,既然我的命本来就是你捡的,那现在我还给你,如何?”

此时赌场在场的所有人都怔了一怔,随即掩面低声说,“不得了啦,维诺萨尔大人的小东西竟然连这一点都察觉到了”“我就说,把那么一个凶悍的战将圈养起来可难啦……”

“宝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湛衾墨眉头微扬,“乖,你怎么会是玩偶?”

“维诺萨尔,不要逼我发火。”时渊序此时抬起手上的金镯子,拎着自己脖颈间的颈环,此时剑眉忽而桀骜地扬起,“原来你给我戴了狗链?”

维诺萨尔。

冰冷的称呼。

终究是把那个猫儿眼少年对一个男人的执恋抹去了,那瞬间湛衾墨的面容骤然晦暗了几分。

他竟然像是心被谁狠狠刺痛了一下,以至于他神色不稳,那淡漠的眸忽然绽出苦涩。

“上面还加了咒法,呵,所以这就是我连自己的身体都不能支配的原因?”时渊序抬眼,“一会又是看不见,一会又是站不稳……你是怕我逃跑,还是觉得我献祭给你,所以可以把我任意处置?”

他狠狠想掰碎自己手上的镯子,此时他和湛衾墨之间的空气之间猛地迸裂出一道蜿蜒可怖的金色锁链,这头是他,那头是湛衾墨,俨然就是男人早已将他锁在了原地。

锁链甚至还欲盖弥彰地多了几条——他就像是被裹缠在蛛网里的蝶。

原来他终究逃不出他的掌心。

原来他的献祭——不过是把自己送上了男人的祭坛。

“时渊序,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变成这副样子么。”湛衾墨眸光晦暗,他就这么疲惫却又无奈地用骨节分明的指一寸寸将锁链绕上他的手,让时渊序不得不脱力地被拉近几步,“别闹,乖,我回去和你解释。”

“我不想知道,你不必告诉我。”时渊序偏过头,他顺势直接将湛衾墨在牌桌的牌挑了两张甩了出去,“好了,他输了,出局,谁爱要我谁要。”

那下垂眼熊熊地燃烧着火焰,他径直地看向赌桌旁的看客们,破罐子破摔道,“我把我自己当成赌注,只要你们有人想赢,我大可以把我这个人送出去,听到了吗!?”

众人皆惊,万万没想到时渊序当场拆了主的台,可这赌注……他们要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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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时渊序心一狠,他甚至直接夺走吧台侍应生用来切新鲜水果的刀,当场尝试碾碎跟湛衾墨连接的那几条锁链,就差直接用牙咬了。

此时湛衾墨目光陡然阴鸷了几分,他更加是肆无忌惮地了卷起了锁链,直接让时渊序跌了个趔趄,顺势迎上来将时渊序揽得紧紧的,一边居高临下,懒懒地觑着时渊序,“宝贝,我是庄主,就算我输了这局,你也是我的。”

“还是你想让我连输十局,嗯?那可真是不乖呢。”

时渊序目光一沉,他冷声说,“我就不信你可以一直出老千,我会让别人一直赌赢你,把我从你手里赢走为止。”

湛衾墨挑眉,他病态地摩挲着时渊序耳边的肌肤,“你还真是一身反骨。”

时渊序目光不再看他,“比不上某人锱铢必较,连感情都是虚情假意。”

他的一句气话,却忽然像是踩中男人的哪根神经,湛衾墨此时站起身将他打横抱起,直接跨出了赌场外。

时渊序眼前一黑,他一个悍利矫健的男人,竟然就跟个玩物似的?

——

赌场外已经是夜幕已深,还有幽蓝色的鬼火成排地高挂在空中,外头诡谲绮丽的像是浮世绘,不似人间。对方就这么径直将他抵到廊道的墙边,俯身重重地吻着,时渊序强行推开湛衾墨,可自己甚至连推人的力气都没有。

那吻的力度已经不再是情人之间的纠缠,更加是报复性的啃咬,对方高挺的身躯掩在自己身上,便是疾风暴雨似的琢吻。

时渊序心惊胆战地想要挣脱对方,可自己连一点力气都没有,他只能被迫压在墙边,被对方蹂躏着肆虐着吻着自己的唇。

“……湛衾墨。”他许久没有遭受过这种暴风雨般的亲热,他气喘吁吁道,神色带着几分羞耻,“你这是在玩我么?”

“嗯,宝贝,既然你自己说是我的玩物,好老公不介意给你一点惩罚。”湛衾墨看似沉沦地噙着他的唇,可薄唇吐露的话语却如此轻浮,“从今以后你还要一直偿还我,直到我心甘情愿为止。”

时渊序仰头,怒骂几句。

他忽然察觉到什么不对,看向赌场外的幽蓝鬼火,看着远处的亭台楼阁,他企图看清楚这里究竟是何处,可湛衾墨此时已经拢住了他的头,更是纵情肆意地吻着他的锁骨,激得他一身冷颤,“宝贝,这种时候还不能专心么?你还真是很难取悦呢。”

“我凭什么要专心……我不过是你的玩物,玩物最好不要有自己的意识。”

湛衾墨低笑了声,“不,玩物要接受我的调教,让我舒服。”

玩物。

两个字就像是一把尖刀在时渊序的尊严上剐蹭,他们俩之间的一切终究是被这样不伦不类的关系代替了。

还是他不愿意相信,此时此刻的自己在男人面前明明有另一种可能——就算男人说他是他的伴侣,他还是自作主张地,称自己是对方的玩物。

是因为男人是神,而他只是人。

还是因为男人向来就从容不迫作壁上观,而他受尽折磨满心生疮。

所以他不敢信——男人对他的执着,本可以有另一种理由。

所以他不敢想——男人前往试炼之路,赌的是什么。

“我说过把我的命给你了。”时渊序眼尾红了,却不是因为委屈,而是愤恨,“但不意味着我没有尊严。”

“可惜你的命已经在我手里,就算要谈条件,也应该是另外的价钱。”湛衾墨吻着他的唇角,“换而言之,宝贝,你现在可什么都不剩了,又有什么可以给我的呢?”

“你只能好好地顺从我,让我舒服,除此之外,乖乖听我的话,做一个好孩子。放心,我再也想不到难过的事情。嗯,还是你想帮我咬?”

这种强盗逻辑让时渊序恨不得马上痛骂一顿,他紧咬着唇,可唇齿缝隙中还是耐不住那嘶哑的呻吟声,“……你无耻……”

“败类……”

他的脚踝上竟然还缀着铃铛,一阵阵地发出恼人的声音,简直故意引诱猎人追捕似的。

“嗯,我确实无耻,可惜我没有哪一刻不想对你动手,啊,宝贝,这个时候就不需要嘴硬了呢……”

时渊序脑袋炸开了惊雷,“你休想在这里……”

赌场外的长廊上还偶尔能看到纷涌来到赌场的各色宾客们,那些宾客穿着华丽正在交谈,都是上流社会人士,言笑晏晏,举手投足皆是体面。

而他曾经的一个军队战将,如今却被男人被抵在墙上重重地亲吻,还谄媚地迎合对方的亲热,他羞耻地将头往下低了,深怕自己被人看到。

湛衾墨低声说,“不用怕,我的好宝贝,如今我是高高在上的主,别人不敢说什么。就算光明正大地在外面做,他们也只能当做没看到。”

廊道外还有其他前往赌场的人路过,暗暗地投来暧昧的视线,可一见是众鬼之主,纷纷又惊恐地避开眼神,自觉地避开。被男人这么折腾,衣衫不整地压在墙上,就宛如古时被帝王宠幸的男宠,时渊序简直是触目惊心甚至无地自容,他紧咬着唇,像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唇齿间苦涩地迸出几个字。

“……放我走。”

“湛衾墨,你知道我反抗不了你,既然如此,你要么快点结束……要么,放我走。”

时渊序屈辱地阖着眼,眼角竟然划过一道清泪。

“你赢了,你可以任意处置我,你可以直接杀了我的……可为什么……为什么选择了付出真心的人却要成为受伤更深的那个,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又有什么理由留在这世上?”

“要不然,”时渊序缓缓地开口,“让我就这么死去。”

湛衾墨眉间一蹙,他忽而紧紧地吻着他的眼角,像是那滴清泪过分碍眼,可自己紧紧拥住时渊序的手劲松了,像是猛然察觉到自己己怀中的人明明是那么一个脆弱的存在。

“时渊序,如今我就在你面前,是你心甘情愿献给我的,为什么反倒像是我强迫你……”湛衾墨慢慢脱离他的颈侧,语气竟然带了点无奈,“宝贝,为什么你总是那么心口不一?”

时渊序偏过头。

他心口不一吗?

他明明……已经把自己的所有都交给他了——十年前的猫儿眼少年把所有的贡品都上交了,而如今的时渊序,则甚至用血祭这样的方法,让自己的灵魂没有归处,而是径直交给了湛衾墨。

……一如他所信仰的神。

“你一直在玩我,一直在逃避我……你从头到尾就没说过实话,你是个骗子。”时渊序再一抬眼,水光潋滟诱人的双眸却饱含恨意着怒视着他,“你明明知道我献祭给你前,我究竟是怎么想的,心口不一?我明明顺着我的心意做了,可哪怕是这样你也要一遍遍考验我,折磨我么?湛衾墨,你他妈才是那个心口不一的人,不……你个人渣!”

“也许别人说的是对的,我不该把自己献给一个深渊里的恶鬼。”

“我只是……想再相信一次……”

“可如今,好像这一切只是告诉我……我终究什么也得不到。”

分明他不怕死,可把自己的所有全部交付出去,却太痛了,痛得五脏肺腑都要燃烧殆尽,原来一个人想要从彻底的黑暗中挣脱出来拥抱阳光的时候,也很有可能从此彻底失去了庇佑,被极度严酷夺走了最后一丝温度。

“或许,我已经没办法再重新喜欢上一个人,爱上一个人了。”

等了七年,再是三年,如今甚至是阴阳相隔,便直接将自己全部付之一炬,可是再遇到男人,对方却将他任意处置。

呵,时渊序,你为什么……要那么卑微?

是因为你还期待什么么?期待男人不告而别的背后本可以有另一种可能?

你还在该死地……幻想吗?不可能,对方对你已经算计分明,你又有什么资格让男人为你付出更多的代价?时渊序,你如今只是个祭品,只是个照价偿还,与男人只是扭曲关系的存在,你不该奢望更多。

“湛衾墨,放我走。”最后,时渊序阖着眸,冷锐硬朗的面庞,从未如此脆弱过,他另一只手半掩着眼,如一只被拔了利爪的狼,嘶哑破碎地呜咽着,“我不想……这样凑合活着。”

湛衾墨目光狠狠一滞,他凤眼竟然是深重了几分,随即顺势扶住他的髋部,往自己身上一带,两人紧紧揉在了一起。

这种姿势就算是再不谙世事的人也懂了是什么意味。

时渊序脑袋炸了锅,他强行抵住男人的脖颈,“……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你没有拒绝我的权利,宝贝。”湛衾墨在他耳侧嘶哑地呢喃,“你还不明白么,明明是你那么开口,我才愿意出现在你面前,从世界的尽头也愿意来到你跟前。啊,只不过为了如今的这一刻,我已经付出了太多代价,所以,现在你眼前的我只会越加贪婪,把你吓坏了……”

时渊序湿润的眼睫猛地一颤,“你说的代价——”

湛衾墨轻笑,可目光丝毫不见笑意。

“事到如今,多少代价也不重要了。只是贪婪就是邪神的恶劣本性,付出的便要偿还,一旦不能如愿,那便是倾覆整个世界也在所不辞,”湛衾墨沉声说道,“……可哪怕我再渴你的魂,我也下不了手。”

“我本该想到的……明明我最渴的,是和你在一起……时渊序……和我一直相伴终生,好么……”

时渊序心头一颤,对方嘶哑的低喃却沉郁着浓郁的悲伤。

男人极少直接叫他的名字,一旦叫了,竟然就像是让他能够瞥见那冷清冷漠的另一个真正的湛衾墨。

究竟是什么是真,究竟什么是假?

明明一直在原地等待的人是他,忘恩负义薄情寡义的是男人,可为什么,他却从他的话语里感受到无尽的哀伤。

“湛衾墨,心口不一的人是你。如果你说我是伴侣,为什么又要这么玩我?你他妈明明知道我最痛恨……别人在我的尊严上践踏。”

“呵呵,我想劝说自己,不能把你看得太重,可是——”

男人此时神色低沉了几分,让以往那副冷清冷漠的神态截然不同。

“……我还是爱你。”

陌生的字词,却是极其直抒胸臆的话语,完全不像是对方会是吐露出来的话。时渊序胸腔中绽出难言的酸涩的情绪。

他那下垂眼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几分,就像是经历了一场冲击。

冷清冷漠的男人,如今竟然却说出这么一番话。

好像多少次本应该对方一笔带过,轻而易举敷衍过的质问,如今竟然换回的都是那极其陌生的深情。

[已省略部分]

湛衾墨吻了吻他湿透的发,“再不济,我也要让你怀上我的——啊,男性人类是生不了孩子的,但是不要紧,小东西,我是邪神,我想要实现什么便能实现。更何况,小绒球可以被改造的,嗯,无论是人造的生殖腔,还是体外……罢了。既然我们要相伴终生,那肯定要有很多的孩子,作为我们爱的结晶。”

谁知道对方竟然是认真的。

就是这点让时渊序更加感到恐怖!无论对方是名副其实的混沌邪神,还是资深的医学教授,男人都完全能做到这一点。

“宝贝,不要忘记你身体的操纵权在我身上。”湛衾墨缓缓道,“你的身体会被你折腾坏的。”

“听不见,太小声了。”湛衾墨吻着他的耳垂,激起他的酥麻,却偏偏恶意没有让他如愿,“虽然你动弹不得,可宝贝,我记得没有封住你的喉咙。”

“如果不听话,我会让你一直在这让人看你这副模样,嗯?我是人渣?宝贝,你似乎忘了,我本来就不是好人,啊,偏偏你总是那么倔强,可是让人心疼呢,让老公好好帮你释放出来吧——”

“说你要我,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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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湛衾墨,我操你全家!”

时渊序狠狠地瞪着他,觉得这人简直可恶至极……如果不是没有力气,他恨不得对他拳脚相向,可此时他全身软绵绵的,身体的情潮已经被挑拨起了一遍又一遍。

他很渴,身体如今真的像不属于自己的一样,极其谄媚地想贴上湛衾墨,他想和他亲吻,他甚至不敢想自己看起来冷锐的眉目如今就像是融化在欲望似的,变得无比渴求。

“我把我自己献祭给你自己不是做这些事情的……”

湛衾墨低笑,他实在是太喜欢看到小东西故作镇定却支离破碎的神态,可是他随即越加恶劣地舔舐时渊序的耳垂,“竟然说出这么肮脏的粗口,宝贝还真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呢,正好,你也是时候领教更深的绝望了。”

时渊序顿然感觉的身体被席卷上了一层更为深重的热意。

原来有欲望不能发泄出来也是极致的痛苦,他被水雾笼罩着的眸湿透了,更让人觉得楚楚可怜极了,自己甚至已经开始神志不清。

“我要……弄死你……”

他忽然想到男人义无反顾地再次消失之后,他无数次夜里靠想着男人抚慰自己,又是自厌却又是渴求。他红着眼甚至自甘堕落地想到,如果男人重新回到他面前,他便饮鸩止渴似的抛下一切,向对方告白,向对方说自己不能没了对方……

可如今男人到了跟前,涌上心头的便是另一种愤怒和恨意。

对方到了面前又能如何?他永远被对方掌控着,被对方拆穿个明明白白……一如既往。

这样纠缠下去,他永远都是他的囚徒,他的玩物!

时渊序喘息着,他忽然身体绷紧,使出最大的力气,让自己手臂从腰侧的衣服褶皱里,掏出一小片铁片。

那是他摔倒在赌场里,猛地在地砖缝里抠出来的锋利铁片,明显是某些赌场人士随身携带武器的掉落零件。

他突然狠狠地用力,往铁片朝往手心刺去,那猛烈的刺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哪怕到现在这种地步……”

“我也不想被你玩……”

那属于悍利、凶猛、骄傲的他那强劲的手臂顿时鲜血淋漓,染红了衣裙,湛衾墨猛然一顿,他垂落眼睫,猛地抬起他的手,“……你还是不要命。”

“……我可是把我的灵魂都献祭给了你,要不要命已经不重要了。”亏时渊序这么疼痛下,还很是倔强地逞强道,“我说过这种不对等的感情没有结果……”

自然,见惯了小东西这种变扭神态,湛衾墨只是似笑非笑,夺走了他手里的铁片,可那凉薄的凤眸此时忽然觑到了手臂之下,顿时变得无比沉郁深重了。

“……时渊序。”他少有的唤了他的名字,“你什么时候这么疯过。”

时渊序忽然想起来,他手臂下面的那些注射试剂的创口还在。

当时他以为湛衾墨已经彻底在这世上消失了,死绝了,以至于他甚至觉得注射完一百个试剂然后暴毙而亡都无所谓。

这样他便能心甘情愿地,忍受将自己献祭给对方的苦。

可所有的思绪到了嘴边,却是死也不能透露。

他已经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男人了,再说下去……自己只怕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不关你的事。”

湛衾墨忽而舔舐着他手臂上的鲜血,狭长的凤眼眯了起来,“那我不妨设想,这也是为了我,因为你总是在涉及我的事上金口紧闭,格外逞强呢。”

这一通歪理听得让人怒火中烧,却不偏不倚猜个正着。

时渊序阖上眼,“……你明明已经知道了,不是么?”

他眉目紧皱,就仿佛自己在亲自一刀刀拆解自己的心脏。

“在我亲口说要献祭给你的时候,你就该知道……我从来就没变过。”

“……从十年前许愿的那一刻,我就想过和你在一起。”

他竟然把自己的心敞开,鲜血淋漓。

可随即时渊序深吸一口气,那眼角已经湿漉漉的,却不允许自己再落多余的一滴泪。

“可你不懂一个人的自尊揉碎过一遍的心情,以前做你的宠物,如今做你的玩物,我背后的一切还是你来收拾,哈哈……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我从来没有遇见你。”

“你不可能,也不会爱上这样的我……”

“我什么……都没有了。”

湛衾墨猛然一滞。

此时时渊序轮廓分明的俊脸渗着病态的额红,平日里桀骜的唇如今因为自己咬破,再经过血染,竟显得娇艳欲滴,湿润的下垂眼有种说不上来的媚意,这么一开口,简直就像是十年前那个猫儿眼少年就已经把身心交给了他……湛衾墨那凤眼顿时怒涨着赤红,他此时忽然狠狠地拥上去,时渊序狠狠一激颤。

“宝贝,我很高兴……”

“啊,我本该意识到的,你明明是一个小倔强鬼……为了从你的嘴里撬出这点真心话,就算颠覆整个世界又如何?啊……小东西……你知道么……就算你一无所有,我还是爱你……”

“从此我们要纠缠到永远……你的所有都是我的……”

“我想要你……”他吻着他的鼻梁,他的额,他的唇,“……时渊序,我爱你。”

那一声低沉嘶哑的呢喃,温沉没入他的心怀似的。

时渊序顿然瞳孔变大。

麻木生疮的心,猝不及防地颤了一颤。

如果是假戏真做,对方未免也太投入,可倘若从头到尾便是对方全心全意的付出,为何他却终究欲壑难填。

这个时候水声在廊道响起,时渊序脚尖绷直,视线一白,他中途已经昏厥过几次,如今经历过那事之后他整个人都已经变得如温香软玉,哪怕本人羞耻得不想示人,可得逞的男人却还是见缝插针地吻着他,“宝贝,你好可爱……我会让你每天亲口说爱我才罢休。”

“……”时渊序屈辱地闭上眼,“……你休想。”

此时廊道在半空中鬼火的映衬下渐渐染上蓝色浅光,两人在墙边亲昵的姿态都镀上一层醉生梦死的光彩。

直到身形矫健的男人也重重地瘫软在了男人怀里,摇曳的长裙滑落一地。

刚才的激战让两人交叠的姿态更添上一抹旖旎色彩,尤其是大男孩脸颊发红,喘息不已的媚态,易碎得让人想要进一步破坏。

湛衾墨脸上半是怜惜半却是一种得逞的笑意,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自己留下的痕迹看得一干二净,然后他轻轻用手帕抚去。

时渊序无力地把头摆在一边,愤恨且羞愧地看着男人摆弄自己的身体,还要用那赤裸的眼神上上下下扫视。

“……我的衣服都撕破了。”

湛衾墨轻笑忽然打了个响指,一层丝缎似的黑天鹅绒外套落入掌心,然后轻巧地将怀中的小东西裹上了一层。

时渊序喘息着,此时自己周身便是宽大无比的黑色外套,“……”他抬起了手臂,竟然还多出了一截袖子。

“这是我的外套,不过,你穿正合适。”湛衾墨轻轻地说,“还是你想□□?”

“……”时渊序不悦地眯起眼,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每次这种事情结束后,男人的神态总是更加愉悦且可憎。

“等会带你别的地方玩玩,对了,小东西,你喜欢逛小吃街么?还是你喜欢的机甲动漫展。”餍足的男人吃干抹净后,便是赏给一点甜头,以便之后还能持续贪图,“还是你想去哪里?”

时渊序的面容越发阴沉愤怒。

打一巴掌给一甜枣,把他凌辱成这副模样,结果却是哄小孩子似的。

“我现在心情不好,哪里都不想去。”

湛衾墨却十分受用似的,在他额上亲了一口,“乖,不要生气,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好么?”

“主,有急事需要你前去一趟。”可此时湛衾墨身后忽然幻化出了几个黑影。

几个黑影悄声说了几句话,湛衾墨情动的神态忽然间冷却了几分,他的视线也渐渐凉了,他揽着的时渊序的手劲送了一松,随后在时渊序耳畔轻声说道。

“宝贝,我有事需要先离开一趟,一会有仆人帮你收拾,带你到我的寝殿。”

看着自己如今衣衫不整被男人玩弄于掌心的这一幕还被对方的下属赤裸裸地看在眼里,时渊序额角青筋暴跳,就差原地倒地不省人事,可那些黑影似乎毫不在乎,面目平静地离去了,而湛衾墨扬了扬手,便也消失在了一片黑雾中。

时渊序错愕地看着这一切,原来男人根本不需要什么悬浮车和飞舰之类的载具,径直就能瞬移——对方之前伪装成凡人可真是敬业得很。

“时公子,我们先接您到寝宫。”穿着黑袍的侍女足足有十几个,纷纷躬身扶着时渊序,她们竟然身后跟着是一台厚重纯黑色轿子:沉香木与乌木拼接,表面涂覆哑光夜幕漆,漆层里掺入极细的夜磷粉末,每当光线盈动之时,隐约透出幽绿光泽,那轿子依托在幽蓝色的鬼火之上,更加是鬼气森森,时渊序顿了一顿,半晌才面红耳赤地捂紧了身上的衣物,上了轿,却发现自己压根没有力气,这个时候,侍女们竟然还自发地将他架到轿子内。

时渊序面容扭曲几分,以往的他随意在战场上横跨十几米的山涧,徒手攀爬百米高的悬崖,如今被几个女人搀扶着送上了轿子,他是半身不遂还是功能障碍?

可是正要挣扎——“时公子,您现在出于被封印状态,不能强行行动,不然您会很累的。”

果然,他甚至连狠狠地跺脚都做不到,哈,他忽然无奈地哂笑,他终于知道自己最反感的那些娘炮们装嗲装嫩的“小粉拳”怎么来的,如今的他要是想一拳揍扁湛衾墨,也该当是撒娇。

他更应该知道,湛衾墨已经将他的身躯变成了一具摆设,无论是到哪里,无论要做何事,都必须要有人协助,四舍五入,他时渊序终究是他掌心的宠。

只是现在的他不是小绒球,而是活生生的大男人。

此时轿内十分地宽敞,甚至能直接席地而卧——而看向轿子窗外,却是一片繁华。

轿子是直接浮在半空中的,速度极快地驶向远处,

此时忽然听到山下一阵喧闹,原来他刚才所在的这赌场是依山而建的一块娱乐中心,边栏望去远远俯瞰山下还有华灯初上的亭台楼阁,人影幢幢,十分热闹,可定睛一看却叫人双腿发软,那些人影许多都是不成形的“人”,有缺手脚的,有只剩下一个头颅的,有血肉模糊的,有瘦骨嶙峋的——与其说是人间的集市,不如说是鬼市。

时渊序第一次看到这种景象,只觉得好像整个世界都随着他重新醒来完全变了个样,永夜似的夜幕,鬼火高高挂起,炫丽却诡谲的一座座亭台楼阁挤满了人影,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在半空中的浮空鬼城,上方还偶尔点燃着许多鬼火似的灯笼。

那些不人不鬼的影子如今成了地上的主角,就仿佛原来的世界已经颠倒,不能示人的存在如今却光明正大地出现。

“这是主一手打造的帝国,所有的鬼怪都有安身之处,亦能像人类找到合适的行当消除自己的罪孽,然后安居乐业直到阴寿耗尽,等待来生。”驾驶着轿子的侍女说道,“维诺萨尔领主真是个伟大贤能的存在,如果不是他的话,鬼怪们一直在人间飘荡,迟早会消失的。”

时渊序心思微动,目光倒影着万家灯火,亦如他的心火久久不息。

……男人永远给他看到的是毫无人情味的一面,但对方同时还是一方领主,还是成千上万信徒供奉信仰的高高在上的邪神。

“混沌之域短短时间内就变成这么规整的模样,他确实不是一般的存在。”他恍惚地说道,“我究竟昏睡了多久?”

明明他记得在秩序之神的占有之下,他已经死去了。

可再醒来,却变了天。

“时公子虽然昏睡了一年半载,但是也没错过什么,如今可真是好福气,慧眼识人,能和我们主结缘,就相当于拥有整个世界了。”

时渊序不耐地嗤笑一声。

“我不在乎那些东西。哪怕他一无所有,我也……”

时渊序说到一半忽然停了。

他如今对湛衾墨的感情……

还是纯粹的爱和敬仰么?

不,如今的湛衾墨,不同于以前的湛先生,既从无尽的绝望的黑暗中将他拉扯起,却又让他无数次坠入深渊般的绝望。

更何况,如今他还是对方手里的“玩物”。

可想到刚才男人情深似海般的呢喃,他内心动摇了几分。

——莫非对方对他从头到尾都是认真的?

他低骂一声,一边又禁不住苦笑道,莫非自己已经被驯养成了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可这世间如果都是鬼怪的生活区,那么凡人呢?”时渊序此时忽然觉得奇怪,不禁开口,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了钟孜楚和邹若钧,还有周容戚、阿里托、施奈特、还有地下组织的陈沉大姐和小敢和雪川,还有军队里的林荀、朱骁丹、秦禹州,还有埃斯蒙德上将、廷达……这世界上曾经有那么多人,那那些人去哪了?

“我现在还是在混沌之域么?”

“这里不是混沌之域,而是整个星球。”侍女说道,“不用说这颗星球是这副模样,整个星系,整个宇宙都是这副烟火气息。”

时渊序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整个星球。

整个星系。

一年半载。

许多发达星球的原来耸入云端的高科技大厦和环形轨道各类的全息屏幕,如今全成了这依附在灯火和鬼影中的鬼市、鬼城、鬼楼?

那……其他人去了哪里?秩序之神又去了哪里?神庭……还在么?

尤其是想到钟孜楚,他的此时的心顿时刺痛酸涩无比。

“能给我一台光脑吗,我想联系一下我妈。”

倘若在神庭里发生的一切真的只是噩梦,那么他的母亲钟孜楚估计还好端端地在公司里待着,要么就是跟闺蜜团喝下午茶。时渊序越发觉得坐不住,他沉着脸直接说道,“要不你们直接把我送到她公司,她公司地址在……”

可此时轿子外却突然肃静了,“时公子,如果没有要紧的原因,您不能和和其他人联系。”

此时时渊序剑眉骤然一蹙,他直接缚起了手,“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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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请一定要看完整版

另外,很快将揭晓全文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悬念,请一定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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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轿子外的侍女们更加不吭声了,“这……如果后面时间合适,也是可以和钟小姐约见面的,只是时公子您的日程都安排满了。”

这话头一拐却让时渊序莫名觉得不对劲,“可你刚才还说除非是要紧的原因才能联系她,不是么?”

此时时渊序还没说完,轿子忽然急剧下降,落在了一座让人毛骨悚然的庞大庄园前。

他本身身体毫无力气,根本不能自行行动,可一只脚被侍女抬到地面上,顿时有了力气,能够站起身。

“……”他随即万分憎恨地明白了。

在这里他才是自由的,四舍五入,这里就是他的“牢笼”。

不然怎么允许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操纵的他,随意行走?

“还有,我想见什么人都是我自己的事情,谁有资格管我?”此时恶犬终于露出獠牙,甚至暴躁地怒号了一句。

但是想到这些侍女们也是按规定办事,他在这纯属无能狂怒,咳了咳,“算了,你们知道我的光脑在哪里么?”

他想见谁凭什么不给见,湛衾墨是他们什么人?此时究竟是什么情况只要一通电话就能搞清楚。

退一步就算他真的是男人的伴侣,也不该是这种被任意摆布的样子。

“这个不是我们负责的。”“您既然到了府邸,就好好歇息吧”“光脑不在我们这”……

可那鬼火托起的轿子连带着那些侍女们,竟然一溜烟地消失了。

——

时渊序哑口无言了,活似他刚才问的话实属踩中雷区。可他抬眼望去,顿时呆愣在原地——

壮丽两字,都不足以形容眼前的一切。

这座府邸要与其说是府邸,不如说是城堡,竟然耸入云端,并且丝毫不敢确定它是在云巅上还是山崖上,夜幕下只有轮廓光勾勒出这栋城堡似的府邸,一扇扇尖拱窗吐露着暗紫色琉璃的色泽。

城堡不是传统的古典风格,两边为翼楼,中间主塔,雕梁画栋堪比名胜古迹似的,但能够让人上下楼的不是古典旋转楼梯而是量子传输电梯,这能保证几秒内就能升到十层楼高,满足了丝毫没有耐心的星际人。

一路踏进来,先是经过一道道花墙掩映的主路,沿路的灯火拢在小型哥特铜雕花灯罩里,点缀着幽冥蓝的光。走完花墙,然后是直通主楼的廊道,走廊穹顶上是全息光影,有波光粼粼也有星穹璀璨,穹顶的壁画因此也变得相当生动,

“……”时渊序寻思这比邹家那个轰动帝国联盟的庄园还要大上一百倍,正好他忽然眼神直了,发现一艘造型怪异的船似的载具起伏地停在自己身侧。

原来环绕整个庞大的城堡园区有一条暗色的河道,载具上面的古典浮雕仿彩竟然是古希腊神话的冥河渡神卡戎的图案,磁浮轨上的悬浮座驾也像是冥河之舟,河道细看盛满血红玫瑰的,流淌着暗色黑金光泽。

时渊序硬着头皮坐上去,顺着船起伏摇摇晃晃顺着河流行进,他越发觉得这像是大型鬼屋,当然他毫不犹豫地相信这就是那个男人的品味,除了必要的科技之外,基本上上下下都是星际人能当成出土文物的古典景致,随着不断靠近城堡主体,每隔两柱置一黑曜石侧龛,毫无疑问,他知道里面这绝对只能是混沌邪神的神像。

只见城堡远眺望过去,是灯火璀璨的鬼市和有着各色鬼城的浮空岛,哪怕是夜晚,浮空岛仍然繁华无比。

可一想到这里是困住他的囚牢,他后脊渐渐发凉。

——他太习惯男人以前的伪装,尤其是身为湛教授的那段时间,一处同样能困住他的,安详的三层楼别墅府邸如今竟然显得无足轻重,他丝毫没有想到,男人本就足以用庞大的城堡囚住他的去处。

终于到了主宅,两边血红色的喷泉,艳艳的红,血腥的红,喷泉口是裂开一道缝的各类人类脏器,足见主人极致的恶趣味。

他放眼看去,原来主宅后的一片玫瑰园,氤氲着香气。

他内心隐隐一动——

摘下一朵,竟然仍然是没刺的花,时渊序定定地研究这朵没刺的花。

还是玫瑰已经能进化到了没刺的版本?

他刚摘下花,十几个管家、女仆忽然出现,如果不是有路灯,时渊序觉得他们就跟诈尸的鬼一样吓人,因为他们出现得悄无声息。

“时公子可真是好福气,这每一朵花都价值不菲,都是伟大的主为您精心培育的红玫瑰,外头几十万星币都买不回一朵…正好,我们也准备了晚餐,请您移步到饭厅享用一餐吧。”

“……”时渊序不习惯这么大架势,“……我随便吃点就行。”

“那可不行,主说您的饮食的营养摄入需要精准把握,这边您也不用走过去,我们已经准备了量子传输机,将您直接带进饭厅即可。”

“……”时渊序无奈的扶额,怎么越说越像他是个没有自理能力的饭桶?

“没事,我也想多逛逛。”

“好的,您要是有什么缺的,过得不舒服的,尽管提建议,我们主会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您,您可千万不要客气,这里就是主为您打造的家。”

“……”

时渊序莫名地看着这庞大的庄园,哪怕是星球主,也很难有成片这么奢华的建筑群做自己的府邸。只是一说是他为他打造的家,让人反倒更加不安。

毕竟他太了解这男人一肚子坏水。

连这里眺望看到的月亮也是血月,哪怕这座城堡实在是妖冶美丽得让人移不开眼神,玫瑰的暗香浮动在鼻尖,管家和女仆还适时准备一双柔软至极的毛绒拖鞋,让他穿上。

倘若他如今来到这,是因为将自己献祭给了湛衾墨,那未免也太扯了,一个把自己献祭给邪神的人,好生好养地惯着,还逃过死亡一劫,天底下有这等好事?

还是一切暗中标了价码?

联想起刚才侍女们斩钉截铁的“您不能和其他人联系”,时渊序的心就像是被挠似的平静不了。

可他偏偏还装的没事发生一样,他就这么跟个进大观园的乡巴佬似的,胡乱说道,“嗯,这里可真大,甚至比以前住的邹家还要大十几倍,未免也太豪华了,住在这应该很舒服。”

一路进来府邸,竟然城堡内部还有一处湖畔,湖畔边的连廊塔楼近看竟然是窗明几净的各类场馆,里面有供他打全息游戏的大型室内游戏室,有室内外的AI模拟训练场,有室内滑雪场高尔夫球场,甚至还有活似给小屁孩开的冰激凌车,里面有一只机械手可以一次给人铲出五颜六色的冰激凌球。

那些场馆还是在运作的状态,这违和程度堪比恐怖副本里被丧尸追杀面突然进入了都是兔子和彩虹小马的茶话会,这么一看越发觉得惊悚。

就像是把全世界小屁孩喜欢的东西都圈在盛大的庄园里,远处看塔楼不远处还有一架大型摩天轮悠悠地转,缀着光——时渊序狠狠一顿,曾几何时,湛先生也曾牵过他的手去游乐园。

他还对男人说过自己很喜欢摩天轮,虽然没头没脑的小时渊序只是觉得这样慢慢地转着圈,俯瞰整个都市的时候很有趣。

还是说,对方深怕自己从这府邸里逃了出去,才精心所有好玩的都放在了这里?

此时时渊序一个凶猛、健壮的大男人却坐在一处室内的秋千上,一边用小勺子挖着薄荷味的冰激凌球吃。

活似还跟长不大的孩子似的。

“这里有家庭影院吗,我还想看电影。”

他那冷锐的面庞很难装得对这一切很上头,可是如今冰激凌球上还插着机甲战士的小旗子,旁人也只能把他当成个长不大的二十岁大男孩。

“对了,我想知道6D全息效果有吗?之前影院上映的《狂怒之河》我还没看过。”

管家和女仆们以为他果真爽快地接纳了主的“玩物”“男宠”“小娇夫”这一身份,纷纷笑道,“有有有,您想要什么都有,最角落的那栋楼底下就是一个全息巨幕6D全息的家庭影院,时公子,您不用客气,就算没有,主也马上给您补全了。”

此时时渊序还挺入乡随俗地走在丝绒地毯上,身处于四处光可鉴人的华丽大厅,他就像是这里的男主人,到处乱转,到处点评,一会儿对墙壁上的油画指指点点,还当场质疑是不是赝品,一会儿摆弄起了长桌上的象牙木雕塑,一会儿径直躺在了角落的贵妃椅上,翘着二郎腿。

那十几个管家和女仆此时目光紧紧地跟着他,“时公子,您还没吃晚餐,再拖延的话饭菜凉了不好,还是要趁热了吃。对了,这座府邸太大,您要小心迷路,最好跟着我们先参观一遍即可。”

虽说他到处兜兜转转玩玩,但这十几号人的视线一刻也没从他身上挪开过。

时渊序啧了一声,“我想上个厕所,你们也得跟着去?”

“这……”

“实不相瞒,你们也看到了,我在外面压根不会走,要是不在卫生间我就直接就地解决……”时渊序不要自己费尽心思维持的脸面了,露出意味深长的神态,“对了,我其实——”

“有的时候还有那种需求,你也知道,这个年纪的人血气方刚。”

他那绷紧的面庞和揶揄的唇角相得益彰,配合那双下垂眼竟然诚恳又真真诚。

“哎呀呀……说得我们都不好意思了,在二楼的拐角处就有洗手间,我们在这边等您。”

……

时渊序一边内心一阵恶寒,确定自己离开了那些管家和女仆的视野区,他那轻松悠然的神态骤然严肃了几分。

就在刚才短短的时间,他已经确定了一个事实——一个他不想承认的事实。

这里除了是监禁他的地方,他在里面的一举一动也被密切注视。

尽管他踏入了府邸这块区域,但管家和女仆的视线总是齐刷刷地投向他,哪怕他故意步入了最草木丛生的花园,那紧追不舍的视线也分明没有消失——作为一个长期在军校和军区培养的军人,对于这种监视的视线万分敏感,意味着自己已经暴露给了敌人。

可他发现监视他的并不是那些管家和女仆——

而是他只要经过就出现的暗色图腾。

细看之下,那同样是一只眼,却与神之眼不同,这只眼是血红的,周身笼罩着一层骷髅形状的黑雾。

进入玫瑰园,那图腾便印在花朵中,踏入大厅,那图腾便在墙角,甚至是现在——

时渊序喉结滚动,目光缓缓地往旁边望去。

那只血红的眼正好在墙边上注视着他!

他下意识地迈开了脚步,然后眼角偷偷地睨着身边,果不其然,墙边某个角落又出现了同样的图腾!

他一路溜过,墙边,花瓶,窗帘,摆件,油画,柱子,书架……那图腾不受限制似的追随着他,偶尔离他很近,偶尔却又隔着十几米。

时渊序心一狠,便走出了这块区域,这栋府邸只是偌大庄园的一个建筑,旁边还有很多塔楼,果不其然,他去了其他区域的时候,那图腾没跟上来。

时渊序若不是已经见识过自己的监护人本身就是一只邪神,如今估计早就吓得半身不遂,他强忍着镇定,缓缓地往眼前那座塔楼逼近,一步一步。

许久,他靠近的塔楼上没有图腾的痕迹,旁边也是一片空地,放眼四处,那个图腾并没有跟上来。

他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哪怕自己只有在府邸这里能自由活动,但是府邸里面仍然有些区域会被那图腾持续盯梢,像刚才他进去的主楼,无时无刻不追随着图腾,可一旦离开了这座楼,图腾也只是懒懒地若隐若现,后面甚至干脆不出现了。

也就是说,这偌大的府邸里,或许藏着一些他不能靠近的区域。

“时公子,你在这做什么?”时渊序猛地回头,却撞见一身漆黑的管家,心脏都快跳了出来。

“先生,到了饭点,您必须去用餐了。”管家是一个长相素净的男人,却没有丝毫表情,时渊序还腆着脸扫视一番他的神态,发现对方果真跟个木头人似的。

“话说回来,主的得力助手不是廷达和那位叫做穆西沙的狗头人么?”时渊序问道,“如今倒是见不到人了?”

这个时候管家本来就素白的脸竟然更加苍白了,他咳了咳,“不好意思,时公子,这不是我能回答的问题。”

“无聊透顶。”时渊序啧道,“不用说,也是那位主嘱咐你不要随便开口的吧?”

管家竟然不肯吱声,嘴巴就跟缝了针似的一样再也没开口过。

“你是AI吗?”时渊序敲了敲管家脑门,“不应该啊,现在最低端的AI机器人都会假笑,你笑一个给我看看。”

“时公子,抱歉,我不是机器人……”

“我要光脑,马上。”时渊序直接拧了拧拳头,一边故作凶神恶煞,“不然我揍你。”

“时公子,抱歉……你把我揍扁也没用,不过如果您真的很生气,把我当成沙包打也没问题。”

时渊序此时额角青筋暴跳,“人机!”

他不应该想到从这些管家和女仆们想到突破口,他们就像是被下了死命令的傀儡似的,密不透风地将他的一切都料理到位——又或者,是监控到位。

跟他们闹简直就是一拳砸在了棉花上,只能更让人恼火。

很快一堆管家女仆鞍前马后地把他带到了饭厅,他只能像是个长不大的男孩似的还得被大人牵着去吃饭。

时渊序此时更是坐在一条十分长的长桌前,不用说,这样的长桌上放置的菜更加是丰盛。烩菜、炖菜,海鲜汤,焗龙虾,当然,还有土豆炖肉……

桌垫子还上面有着数字序号,注明着“前菜”“正餐”“甜品”。

“……我这点常识还是有的。”时渊序扶额。

“主说时公子经常不好好吃饭,尤其是不爱吃蔬菜,营养摄入有限,对身体不好,所以叮嘱管家们要确保时公子食用每一道菜。”

时渊序懒懒地用叉子叉起一块芦笋,随口放入嘴中,却万分艰难地嚼着,“……这么多菜,你们要不也一起吃吧?”

“不必,我们都吃过了,时公子安心用膳就好,不用在乎我们。”

此时饭厅蓦然静默,堂堂十几号管家和女仆竟然就在旁边站在一旁,双手负在身后微笑着看着他,仿佛虔诚效忠主人的仆人,实则更像是监视。

……

时渊序借着上厕所的机会溜走了,他此时无力地靠在瓷白的墙边,扶着自己的额头。

“这算是什么鬼?”

他一边觉得越发好笑,活似自己是古早狗血小说里的某些不能自理的金丝雀,还要一大号人鞍前马后。

可为什么他的后脊仍然爬着散不开的寒凉?

不对劲,这里不对劲,现在发生的一切都不对劲。

跟外界不能联系,如今自己又被禁足在这座府邸,随时随地不是被图腾监控就是被这帮管家和女仆盯着,然后呢,他要一辈子这样过下去?

“时少爷,您还没用膳完毕,如果没别的事情的话,就赶紧从洗手间出来吧。”管家温声的请求竟然在门外响起,时渊序胸口猛然地一跳。

——他明明有意到了离饭厅最远的一个洗手间,可对方不偏不倚地找到了这里?

“我身体不舒服。”他闷闷地说道。

“那您马上出来,我们这就为您进行诊疗,时公子的贵体可不能有丝毫问题,别担心,我们会尽力给您治好的。”

时渊序寻思现在全星际最敬业的AI家政机器人都没这么字字句句都充满着服务意识,他忽然坏意地开口,“不用诊疗了,你们想知道我为什么身体不舒服么,答案很简单,我只要想到你们随时随地盯着我,就上吐下泻,啊……”

他忽然间表现出剧烈呕吐的声音,“……不行,我身体不行了。”

“时公子!”门外的管家竟然有些慌张,“您不要逞强,我们这就不跟着您,但您的健康才是最重要的,等会您吐完之后记得过来二楼正厅,我们联系的医疗团队在那候着您。”

“……”时渊序咬牙,人越来越多了是吧?他猛地打开房门,当机立断给了这管家一记手刀,对方震惊之余后很快白眼一翻,重重倒地。

时渊序急切地上了楼梯,仿佛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这次他竟然使出最大地力气疾速奔跑着,直至整座府邸的最高层!

他刚才在吃饭的时候已经注意到了,那个管家和女仆的眼睛有些异常,隐隐约约地可以看出“图腾”的痕迹,比如他的行为举止稍微异常一点,某个人的眼睛就微微泛红,周遭有隐约的骷髅阴影。

时渊序内心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什么似的。

他此时已经来到了最高一层,但是实际上对自己要做什么一点计划都没有,毕竟这座府邸没有留下任何能和外界的通讯工具,更不要说出去的交通工具。

可他看着这走廊边紧闭的一扇扇门,忽然想到了湛衾墨作为湛教授的那座府邸,他曾经还在府邸的房间里看到了男人的秘密——男人画有他小绒球形态的笔记本。

这男人已经习惯了他时渊序总是一副没有自理能力的模样,曾经是小绒球,如今是出了府邸便不能走路的“玩物”,所以他大可以猜想,男人是压根不屑于做什么严防死守——那随时跟踪的图腾不过是方便男人随时监控自己的行踪罢了。

可这走廊慢慢无尽头,足足有十几扇门,他一一推开,发现里面都空无一物,这还只是左边的走廊。

偌大的府邸,原来有这么多空置的房间,而他为了来到这最高层刚才还一路狂奔——

时渊序无奈地苦笑,难道他又是在白做功夫?

可他冥冥之中感应到某扇门后应该有什么汹涌的能量——

此时楼梯口已经出现了图腾,刚好被转角处的雕塑挡住了。

时渊序忽然目光一凝,直接冲向了那扇门,他有一种直觉,告诉他这扇门后面已经有东西!

结果时渊序一推开,身体竟然猛地下坠了!他就这么重重落在了什么东西上,铬得他闷痛!

究竟是什么东西那么颗粒分明又如此坚硬?他的身躯甚至此时下塌陷了几分,他定睛一看,不对……自己身下是坚硬的颗粒物,各个金光闪闪,颗粒分明,十分坚硬,随着自己的身躯下沉不断地陷落,硌得自己骨头发硬,等到视线渐渐恢复,他目光顿然滞住!

这金光闪闪的颗粒物上有着特殊的螺纹——而这玩意只要见过一次,就永生难忘。

——那竟然是审判官的子弹!

这些子弹竟然淹没了整个房间——不,此时房间也变得无尽大,漆黑的幕布中审判官的子弹成了金色的海洋,竟然还在波动摇曳,而从上空时不时落下一颗子弹的弹壳。

啊,与其说自己落在了金色的子弹堆中,不如说自己在金色的弹壳当中。

时渊序胸口难以自抑地起伏着,他太明白一颗弹壳落下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条普通人的性命又祭了天。

而自己身下这金色子弹的海洋,不需要细想便知道……那是几十万人乃至几百万人的性命!

他忽然觉得自己呼吸不上来,那种压抑,痛苦,无能为力的感觉越来越浓厚……

可此时,他听到什么脚步声越来越往自己靠近,他此时还在金色的海洋起起伏伏着,企图挣脱金色子弹壳的束缚,可忽然间,一把黑洞洞的枪口怼着他的后脑勺,“时先生,你的这条命可真硬啊,不过不要紧了,你现在终于可以上路了。”

时渊序此时半截身体已经陷落在了金色的弹壳堆里,他半支起身体,眼眸上挑,结果顿然一怔,发现对准他脑勺的那个人刚好是一个戴着金色面具的审判官。

“事到如今,你们竟然还想夺走我的性命。”时渊序冷声说,“你看看这些子弹壳,你们杀的人还不够多么?”

那审判官顿然一怔,随即面具下忽然射出两道凶光,“看来时先生不知道自己究竟欠下了什么债?好,那就让你直到死都被蒙在鼓里,反正你如今也不差这条命了不是么?”

时渊序此时撑起身躯,死死地从子弹壳脱离而出,他充分肯定对方要杀他了,可紧接着,审判官竟然越发癫狂地发起了怒,“别想跑!”

他飞快地踩在弹壳上奔跑,哪怕自己身躯不停地下陷,可这个时候,整个弹壳忽然形成了一股漩涡,将他圈在了中心,此时审判官狂笑不止,“看到没有,这些子弹都跟你有仇,都渴望把你给杀死呢!”

“我没有做错什么,凭什么要置我于死地?”时渊序冷声说,“你们杀的人还不够多么!”

审判官竟然歇斯底里地吼叫道,“你果然是什么都不知道,时渊序,这些子弹都是冲着你来的,没有那个男人,你早已死了千千万万次!”

时渊序刹那怔愣了——

不对,这一颗颗子弹已经足以将他毙命,而这海洋似的子弹,规模恐怖到堪比恒河沙数,怎么可能……

可就像是响应了审判官的怒吼一样,那子弹壳形成的漩涡竟然越发汹涌了起来,纷纷往时渊序身上压了过去,时渊序此时听到这句话还处于震惊,可千百万颗子弹积聚在一起,就像是上吨的金属洪流,那便像是大型绞肉机,很快能将人打得粉身碎骨渣也不剩。

……

时渊序渐渐失去了意识,他没料到门后竟然是这番场景,那些子弹壳就像是来向他索命的厉鬼,纷纷贪婪地啃噬着他身上的血肉。

然后,他便再也没有了神志。

直到有什么人,温柔地拢住了他的头,轻声说。

“宝贝,明明我已经尽力满足你了,果然,你还是不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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